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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澳洲Macquarie 大学以及澳洲独立智库洛伊国际政策研究所(Lowy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Policy)合作举办的“第一届邱垂亮教授台湾民主纪念讲座”于2022年6月30日上午在台北、布里斯本、雪梨等地同步连线举行,本次活动特别邀请中央研究院台湾史研究所吴叡人教授以“Caught between Empires: Democracy and Nation-State Formation in Taiwan”为题进行英文线上演讲,介绍台湾民主发展历程以及邱垂亮教授为民主自由的贡献。布里斯本地区在侨务委员陈秋燕、罗富龄以及世界多元文化艺术协会的筹办下,当日同步在昆士兰台湾中心进行同步直播,会后并进行交流活动。 活动当天旅居布里斯本的邱教授夫人林月琴女士亲自到场参与,出席贵宾另包括侨务委员陈秋燕、罗富龄、侨务谘询委员温锦文、陈春龙、卢永吉、柯文耀、黄素珍、余谦谋,以及多位侨务荣誉职人员、台侨社团会长以及乡亲约40人参加,驻布里斯本台北经济文化办事处处长陶令文及昆士兰台湾中心主任欧阳群亦应邀出席致意。 出席第一届邱垂亮教授台湾民主纪念讲座全体贵宾合影(供图) 陶令文于专题演讲结束后致词表示,邱教授任教于昆士兰大学多年,作育无数英才,终生积极致力促进台湾民主发展,并利用各种机会为台湾的民主运动及国际处境发声;邱教授过去亦担任侨界多项重要社团负责人及侨务委员等,积极与澳洲政要互动,促进台澳实质关系,贡献良多。蔡英文总统亦颁发奖章与褒扬令表彰他在台湾与澳洲所做出的贡献。陶令文亦表示,本次讲座除了让大家一同缅怀邱教授之外,亦借此彰显台湾在推动自由、民主与法治的努力,让澳洲社会对台湾的民主制度有更进一步的认识。 (供图) 当天由林季平侨务促进委员担任司仪,活动特别安排邱师母林月琴女士致词,她感谢主办单位及侨界举办本次论坛,并和与会贵宾分享邱教授努力与病魔对抗的过程以及过去俩人生活点滴,并精心准备一段追思影片与众人共同缅怀邱教授精彩的一生。随后侨务谘询委员温锦文、侨务委员陈秋燕、罗富龄亦分别上台分享与邱教授过去相处的点点滴滴,出席的侨界领袖与乡亲们亦借此与邱师母叙旧交谊,共度温馨时光,同时期待明年第二届纪念讲座的到来。
我父亲一生中有三个挚爱, 不分先后:他的家人,台湾民主独立和美食。 他生于1938年3月27日,在台湾苗栗出矿坑的山上。他在家中七个孩子排行老二(4个兄弟,2个妹妹)。爸爸回忆,他的母亲是一个非常有才干的女士。在教育费昂贵的时代,仅靠微薄的收入能成功的教育了孩子,她种菜,养鸡和猪,筹措钱来养家糊口。我一直觉得我父亲非常敬佩他的母亲,他总说我让他想起了她,我一直把这当作极大的赞美。对于台湾人来说,教育和教育者受到崇敬和尊重,也是他们摆脱贫困的关键。尽管我的父亲不是长子,但他的举动就好像他是。他的哥哥个性温顺(就像爸爸的父亲一样),幼年时偶尔被欺负,我的父亲个子不大,但他保证没人敢欺负他哥哥第二次。他在体能和智力上树立了山中(牛山)“孩子王”的美誉—他开玩笑说。牛山的非官方纪录表示,他是当地唯一进入顶尖学府台湾大学的人,但他指出牛山的人口不超过500,所以这个成就也许不像听起来那样伟大。他的哥哥早逝,享年35岁,所以父亲一直是他家族的族长。爸爸的母亲在教育孩子方面非常成功,家人散布在世界各地,爸爸在布里斯本就有一个妹妹,美国有另一个妹妹和弟弟,还有两个弟弟留在台湾—邱家兄弟姐妹都是美丽慷慨的人,有著善良的心灵。 与母亲不同,父亲搬迁到美国和澳大利亚,一直挣扎采用那个英文名字(母亲比较聪明,马上选定)。结果,他一直在研究修改旁人应该如何对他称呼。在台湾文化,一般以头衔或职位称呼(老师、教授、医生、最小的女儿、长子等),很少直呼名字。在父亲的一生中,他一直在更改自己的名字。当他到达美国加州时,他选择了“詹姆斯”这个名字—我想这是因为他很欣赏詹姆斯‧迪恩(那是我出世前的一阵子),然后他多年使用“Chiou”(他的姓氏和单名)有点像麦当娜(Madonna)或雪儿(Cher),然后是CL(他的名字的英文缩写),在他生命的垂暮时用“LG”即是亮公或“生活美满”的缩写。但有趣的是,他的昵称是OM,是Old Man的缩写,这是他所有高中同学、朋友和我妈妈对他的称呼。我觉得他像我最小的女儿蕙丘(Emma)一样,成熟的灵魂住在年轻的体魄,其他所有人都一定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就像我提到的那样,父亲天生就是一个聪明的人,就读顶尖学府国立台湾大学,也是他认识我妈妈的地方。他是二年级,她是新生。我的母亲非常美丽,父亲追求了她两年半。她一点也没有被他迷住过—很长时间以来,她都拒绝了他充满毅力的追求。他一直邀她出去,她就一直拒绝因为她想专心读书。她当初也觉得他太矮瘦了。我父亲是一个非常有决心的人,他不停地出现在她的宿舍,要请她去看电影或吃晚饭,但都被她拒绝。这期间,他写了几百封情书轰炸。他怀疑那两年半的时间里磨练出了写作技巧。最后她终于同意去看《原野奇侠》(Shane),这是艾伦‧拉德(Alan Ladd)的经典作品。爸爸总是说,他最喜欢的电影是《原野奇侠》(Shane)。我知道他一直都喜欢西部片,直到他去世后我才发现那是他与妈妈的第一次约会时看的电影。内心深处,他是一个多情的人。 当爸爸妈妈订婚时,爸爸的妈妈对她未来的媳妇说,爸爸出生时是乞丐,但有张皇帝嘴。她知道儿子永远不会擅长管理财务,还好他娶对人了。爸爸妈妈于1964年在加州结婚。他们俩在学业上都非常优异,得以就读美国大学。妈妈在南加州大学完成硕士,而父亲则在加州大学(河边)拿到博士。新婚不久我就忽然的来临,不用说,我不在计划之内,但庆幸的是被他们深爱著。在我出生后的第一年,爸妈把我保持秘密,如果我的祖父母得知后,就会坚持要求他们将我送回台湾由他们照顾,这是我的父母不愿意的。 如爸爸常说,接下来的四年中我们三个人生活很穷,但却非常快乐。仅靠他们微薄的收入,我的母亲将她的硕士学位浓缩为一年完成,依然成绩优异。父亲暂停学业工作养家。他的工作从凌晨4点开始,分送报纸两个小时,然后从早上9点至下午3点在洛杉矶一家黑人区的杂货店当店员,接著晚上从6点至午夜在一家餐厅洗碗盘(他总是说60年代在一家繁忙的中国餐馆当洗碗工是他做过的最艰苦的工作),我的父母都是勤奋工作的移民典范。即使妈妈在加州州立大学获得了好工作,父亲仍继续送报,不是为钱,而是喜欢清晨新鲜空气,送报运动。父亲是个小巨星,在1970年底获得了博士学位后,开始申请工作。芝加哥和昆士兰大学都有给他工作机会,但因他有气喘,而芝加哥的天气恶劣,最后他选择了大学时代就已神往的南半球世外桃源。如我父母婚姻的一贯作风,父亲独自环球前往布里斯本,在70年代初算是壮举(没有直飞航班),可怜的母亲刚拿到大学的永久职就得向大学申请留职停薪,收拾行装,卖掉他们的汽车,然后带著我穿越夏威夷、日本、台湾和香港到达布里斯本,这一切她可没留下甚么好印象。 爸爸经常说澳大利亚对他们很好,我们定居在布里斯本,它真正成为了我们的家。当父亲申请昆士兰大学时,他向系主任暗示他的妻子是一位合格的大学图书管理员,若是她也在此有工作的话他接受应聘机会就增加。这果然奏效,从此妈妈和爸爸的整个职业生涯都奉献给昆士兰大学。父亲两年内获得永久职,建了他们的第一个房子,再一年后,他们获得了公民身份也还清了贷款。亮人(Leon)在1973年底出生,一年多后素瑾(Sue)也跟著来。过去的几十年来,我的父母面临许多挑战,都成功克服—他们周游各地,经济稳定,看著孩子们茁壮,婚配良偶,随著时光飞逝迎接6个孙子的到来。他们喜欢照顾这些孙子,爸爸是一位神话般的祖父(阿公),他调皮、风趣、随和、开朗,做得一手好吃的面,喜欢带大家出去吃馆子—完美的理想阿公。他对孙儿女们特别有耐心,我最小的女儿蕙丘(Emma)有个习惯,当爸妈来替我们带孩子让迈克和我外出时,回来时总是会发现她睡在沙发爸爸的大腿上。他说看她睡著了把她送上床,但我们一离开,她就爬下来,问在看电视的爸爸是否可以躺在沙发上,然后就待下睡著了。 爸爸很喜欢布里斯本,退休后,他们从圣卢西亚山顶上搬到布里斯本河岸的一间公寓,他喜欢坐在阳台上泡一杯茶,配上一些零食,看著布城河畔与夜晚闪烁灯光,蕴育出他的无数篇文章。这使我想到了他的另一个挚爱—美食。读过父亲回忆录的人都知道,回忆录里记满他多年来吃过的美味佳肴。对美食的热爱传递给了我和我的所有孩子。我对父亲最深刻的回忆是和他一起看美国70年代警匪片,例如Starsky和Hutch,伴著宵夜,如清蒸螃蟹加酱油或蛤蜊汤。他常提起故乡苗栗粄条,品尝了世界各地的美味,还是故乡粄条最好吃。他年轻时曾为我们炒面条,也喜欢做菜,这是他在学生时代在圣地亚哥的一家中餐馆练出的好厨艺。 我和我的丈夫迈克在英格兰生活了4年,在回澳的路上,我们和利用休假期间客座淡大的父亲住在台北6个月。他常会到当地市场逛逛,挑选当天晚餐所需的肉类和新鲜蔬菜。我很喜欢和爸爸在一起的那段日子,那是最美好时光以及佳肴的回忆。爸爸还发掘了许多当地最好的餐馆,我们喜欢一起探索。2014年,父亲带全家回台湾两个星期,我们13个人坐在一辆挂著白色绒毛窗帘的大型巴士上,环游台湾,真是太好了。台湾人的待客方式是在宴请访客,客人们每隔一天就要面对一次15种菜色的宴会,到最后,连我父亲也投降了,只想吃一碗简单的面条。他喜欢我的第二个女儿蕊丘(Lucy)其中一个原因是她从小就爱吃米饭,他认为这太好了,因为他也一直爱吃米饭,特别妈妈煮的不使用电锅,而用老式平底铁锅煮的松脆锅巴。他喜欢其它美食,但它们不敌一碗米饭,绿色蔬菜配泡菜。我总是可以根据父亲食欲从旁了解他接受癌症治疗的感受。当感到沮丧时就没食欲。 爸爸从不沉迷于酒精—其实我想他会喜欢一杯美酒或苏格兰威士忌,但他基本上对酒精过敏,喝了一口会开始面红,还会发作哮喘。由于亚洲人的饮酒常常是“干杯”,即使在台湾李登辉总统的身旁,父亲也学会了假喝茶替代。我知道他的朋友和学生们常常给他不同的茶叶,我深深地记得他拿著一大杯茶撰写有关台湾的文章。 现在,我转向父亲的第三爱,有时是他全神贯注的爱—政治,民主和台湾的独立。生活中少有人能一生热爱自己的工作,真心的,热情的投入。我的大女儿莉丘(Rachel)似乎是其中的一员,而父亲则是另一个。爸爸喜欢教书、演讲和写作。再一次,我可以根据他是否能够写一篇文章来评估他去年的感受,他持续写作到人生尽头。我感到特别不公平的是,当台湾终于开始有相当多积极关注以及挺身反抗来自中国的持续恐吓时,爸爸的身体反而不如以往。 我不会详细介绍父亲的工作,这里有很多其他人更能够写出和讨论他的贡献,那比我可详尽的多。我将分享一些有关父亲在人生中的使命故事。爸爸是一个不寻常的人,他来自传统的、贫穷的、保守的亚洲背景,但拥护包容、深思、公平和人道的价值观。他是民主的坚定信徒,并且理解有时结局可能不会按照你的喜好,但没关系,人民已经决定,不同政见的奢侈是现代文明的强大权利。澳大利亚拥护的言论、新闻、表达自由是我父亲一生中的重要元素,而这正是他想要给台湾的。若他处在17和18世纪的启蒙运动,他会做得很好。可怜台湾遭受了比一般国家更多的“侵占”,包括荷兰、西班牙、日本和中国。作为一个客家和台湾原住民的骄傲结合,父亲对台湾成为民主国家并最终被世界其它国家承认为一个独立国家充满热情。这种激情从他的学术生涯的初期就很明显。在1971年他从美国前往布里斯本的途中他很可能被台湾政府拘留,因为他严重批判过蒋介石的独裁统治。所以他和他的论文指导教授Gripp计划,如果他在香港没有打电话给他,就知道爸爸被拘留了,要开始设法营救。值得庆幸的是,这种结果并没有发生,但也算险象环生。 1976年1月,爸爸无畏黑名单飞回台北,在机场被官方拘留。他说,他们友善给他几瓶红酒和茶之后“建议”他不要入境。经过几个小时“谈判”,他就被送去飞往香港的班机。他可怜的父母不知所措,不敢去飞机场,他们整天向神祈祷,保佑自己的儿子。我父亲还错过了他母亲的葬礼,因为他呼吁民主和独立,而被禁止回国。最后,经过二十多年的努力,台湾进行了宪法改革,完成了第一次民选,从而实现了他的目标之一。1990年,父亲是李登辉总统的顾问之一,负责建立总统直选制度并改革议会使其更加民主化。十年后,反对党总统候选人当选,和平就职,真正的民主终于来到台湾。40年来,台湾从军事独裁化身为世界上最活跃的民主国家之一。想一想这是一个多么非凡的成就。爸爸不停的努力,不辞辛劳撰写文章倡导民主化的需要和正式承认台湾为独立国家已有50年了,他看到第一个理想实现了,毫无疑问,第二个理想也会在他离去后继续。 身为一个来自农村出身平庸的小伙子,父亲清楚看到人性的微妙互动,他的情商很高。当迈克和我结婚时,他轻松地用英语和中文演讲,讨论了婚姻和两种文化融合带来的挑战和喜悦。我仍然记得他对迈克说过,他非常幸运,因为在台湾传统中,妻子是强者,决定了家里的规矩,但在公共场所会尊重丈夫,但是西方文化偏重丈夫在公开场合对妻子彬彬有礼。基本上,他希望这两种方式都要做到,并且祝他接受“挑战成功”。 爸爸对许多人来说,各有不同。他具有幽默感,同情心又精力旺盛,似乎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即使在医院的最后一天,他也感谢护士的止痛药,并感谢他们的护理。他是许多台湾人的热情领袖和拥护者,是许多学生的良师益友,耐心支持的丈夫,善良完美的阿公/祖父,但对我来说,他只是我的父亲。我和父亲很亲近,他经常开玩笑说我们是如此相似。我非常非常幸运能拥有他,并会非常想念他。 作者邱奕云是邱垂亮教授长女。
邱垂亮教授于3月13日逝世,其告别仪式于3月26日在布里斯本举行,侨政界及教育文化界等计逾百人出席。 中华民国驻澳大利亚代表处常以立代表特赴布里斯本参加并代表蔡总统及总统府李秘书长大维宣读唁电,同时代表外交部吴部长钊燮颁赠“睦谊外交奖章”及宣读奖章证书,邱教授的女公子代表接受奖章与奖章证书。 常以立代表与邱奕云(图:台湾驻澳官网) 澳洲各级政府政要也派代表出席告别式;联邦参议员Paul Scarr致词表示,邱教授长期在昆士兰大学任教作育英才无数,且长期致力推动台澳关系,贡献有目共睹;另澳洲前总理Kevin Rudd除透过州议员Duncan Peeg宣读悼文之外,还亲自以中文诗词:“云山苍苍、江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来悼念亦师亦友的邱教授。 邱垂亮教授1938年生于台湾苗栗县公馆乡,1961年毕业于台大外文系。在台大外文系四年,他对国际事务和世界政治很感兴趣,1971年拿到加州大学河滨分校(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Riverside)政治学博士,并于同年前往澳洲昆士兰大学政治系就任。 在美国因为时常发表支持民主的言论,有朋友警告邱垂亮返台可能被逮补,邱垂亮选择在1974 年底入籍澳洲。 1970年代起旅居澳洲的邱垂亮,开始以发表政论,以旅居澳洲的台籍知识份子身份参与并介入台湾民主运动,直到他于3月13日凌晨病逝于澳洲布里斯本,享寿84岁。 邱垂亮教授一生致力于民主运动、客家文化以及台澳友好关系,在昆士兰大学政治系执教长达四十多年,受到学界和政界推崇,在侨界有很大的号召力和影响力。 2000年台湾政党轮替,民进党政府执政下的外交部与侨委会倚重邱垂亮,派他出访美、日、纽澳、东南亚、欧洲等国,参与学术会议、政府间的战略对话、倡导政策、或是带领文化访问团宣扬台湾音乐。 2002年邱垂亮被聘为台湾总统府无给职国策顾问,2003年获得澳洲联邦政府颁发的“澳洲建国百年特殊贡献勋章”(Centenary Medal),除了表扬其学术贡献,更强调其对促进澳洲与台湾关系的卓越贡献。
台湾前总统府国策顾问邱垂亮因病于澳州辞世,享寿84岁。台大外文系毕业的他,未圆文学梦,成为享誉国际的政治学者,尽管长居澳洲,仍心系故土民主,晚年大病缠身也笔耕不倦,自封“是顽固的民主,不是顽固的台独”,堪为写照。台湾外交部表示,驻澳洲代表常以立已致电代表政府向家属致哀,驻布里斯本办事处人员则前往医院慰问家属并提供协助。 邱垂亮1938年出生于台湾苗栗县,毕业于台大外文系,后获美国加州州立大学博士学位,1971年起任澳洲昆士兰大学政治系教授,曾任美国斯坦福大学胡佛中心客座研究员、加州州立大学客座教授。 台湾的多元性揉合在邱垂亮身上,他生于苗栗乡下,在台南山上成长,有客家人、原住民血统,会说客语、闽南语、国语与英语,已故本土作家锺肇政用客家话唤他“阿亮牯”,与他台大同期也出了多位大作家,包括白先勇、陈若曦、王文兴等人,原本立志当文学家,最后到美国改念政治,笔下不写文学改针砭政治,成为享誉国际的政治学者。 邱垂亮自美学成后,应澳洲昆士兰大学政治系邀请至澳洲任教,开启了旅居澳洲的生活。1970年代,台湾处于威权时期,他在由康宁祥等人创办的“台湾政论”发表文章,因一篇“两种心向”贾祸,杂志被迫停刊,自己也成为黑名单之一。 外交部13日发布新闻稿表示,邱垂亮在昆士兰大学政治系执教40多年,经常在国际研讨会上为台湾发声,并与许多澳洲政坛重量级人士建立良好关系,2003年更获澳洲联邦政府颁发“澳洲建国百年特殊贡献勋章”。 外交部说,邱垂亮生前热心服务澳洲侨社,曾担任侨界许多重要社团的主席及侨务委员,曾多方协助外交部驻澳机构的工作。此外,他经年关心台湾民主发展,跟国内民主前辈建立紧密关系,与外交部长吴钊燮更是多年来相互鼓舞的好友。 外交部指出,对于邱垂亮毕生学者耿介风骨、推动台湾民主、促进台澳友谊,以及为台湾的国际参与发声等诸多贡献,外交部表示高度推崇与感谢,对他不幸辞世,表示哀痛不舍。 邱垂亮在澳洲昆斯兰大学政治系执教40多年,经常在国际研讨会上为台湾发声,前总统陈水扁执政时期聘为国策顾问,2003年并获澳洲联邦政府颁发“澳洲建国百年特殊贡献勋章”。 邱垂亮的学生、澳洲MONASH大学博士许建荣说,邱垂亮早期希望台湾与中国都能够走向自由与民主,但中国发生天安门事件后,这个想法破灭,认为中国对台湾的威胁实在太大,生命最后这30多年来都致力于捍卫台湾的自由、民主与主权。 邱垂亮每次回到台湾,都会与前总统府资政彭明敏,学者李筱峰、许建荣等人餐叙关心台湾的前途与发展,许建荣说,罹患肺癌的邱垂亮前几天回医院进行化疗安排,两天前还传讯息讲在医院的状况,不料13日传来不幸消息,让他非常难过与不舍。 去年初邱垂亮因肩膀痛到医院检查后发现是肺癌,但天性乐观的他,不是落泪哭泣,居然想到的是有没有欠人家钱,还跑去买了MINI John Cooper跑车。 他在民报专栏文章“我的‘爱’的狂想曲”中还写到自己常把“台湾不独立,死不瞑目”挂在嘴边,但如今“梦中死去,也算美!我只能自我安慰”。 “我写故我存在”,一生推动自由民主的邱垂亮,罹癌后仍笔耕不倦,去年初传出中国把他列入“顽固台独”,他写下“信仰是民主。我是顽固的民主,不是顽固的台独”,堪为他的写照。 相关阅读: 邱垂亮:我写我存在──住院3个月的零星回忆
在新冠肺炎(COVID19)肆虐全人类的悲惨时刻,我肠溃疡崩裂紧急入院开刀。开刀后又染上严重的霉菌肺炎。加上正在治疗中的肺癌,大病缠身,在生死边缘徘徊,鬼门关进出3个月。奇迹(医生的话)似地生还。朋友建议我把这段生死经验写出来。我写不出来,因为很多时候我不是昏迷不醒就是神智不清,虚弱无神,甚至精神纷乱、错乱。还因为药物副作用,满脑幻觉幻想、幻声幻影,恶梦连连,让我烦躁不安、疲惫不堪。 不然,就是困在床上或床边椅子上,迷迷糊糊,痴呆无力无神,连看电视都没力气、没兴趣,i-Pad摸都不想摸。i-Phone也很少用,关机不接、不回电话,不看internet。 是故,跟病魔大战的细节,无法记住、了解、细说,只把记得的零星记忆,草草写下,我写故我存在。 要死就死、活一天就打拼一天 一困2个半月。下床洗澡上厕所都要护士帮忙。又因药物常泻肚子,来不及就在床上,让护士忙得手忙脚乱。她们任劳任怨,不介意,我却心不安、难过。一再道歉,她们一再安慰我。 我的病情非常复杂,由2、30位医师联合治疗。我根本不懂,也没精力去尝试了解。我只知道病很重,徘徊在生死边缘。 我大病,全世界超过数千万人确诊新冠肺炎,1百多万人死亡。我一个多病老人,一个人要一大批的医师、护士用心、用尽办法、花费庞大资源来救,实在浪费,不值得。让我死才对。 所以,今年2月发觉犯了肺癌后就坦然接受,要死就死。82岁,我活得够久、够好了,没有遗憾。很快我就把后事处理好,并尽力让家人有心理准备。还抓狂,去买了一台在美国念研究所时曾梦想要的Mini 跑车。 但是,我真的不怕死吗?不见得。能活,我还是想活。3个月我和致命的病魔大战,虽接收“死就死”的心理准备,但并没放弃,一直跟要我命的病魔拼斗。我心里呐喊、向朋友都说,“要死就死。活一天就要拼一天”。 大部分时间我都住单人病房;但换来换去,也住过2人或3人房。在一个病房,邻床的病人半夜抓狂,大吵大闹、大唱歌,把我们闹得睡不著。不闹时,他很文雅安静。 另一个病人,癌已扩散,没多久可活。一天,他和家人、医师及律师开会处理后事。我隔帘旁听。虽然同样的后事我半年前就平静处理好了,但听他在交代后事,我还是不禁伤感落泪。 栩栩如生的幻梦 我吃了抗霉菌药后,幻想症大发。整个脑袋不是轰轰然就是迷迷糊糊,现实和幻想之间交叉变换,一下子真、一下子假,把我搞得精神错乱,疲惫痛苦。很多的幻象模模糊糊,有几个倒是清清楚楚、栩栩如生,让我印象深刻。 1是,我参加了自己的葬礼。阴阴森森、满可怕的。 2是,好友卢孝治在桃园一个佛堂替我办了一个祈福法会。家人外,好友陈春龙、学生范盛保出席了法会。会后,很多礼物,我还一再叮咛孝治不要忘了带回家。 3是, 文化部长李永得、国安会副秘书长徐斯俭,来布里斯本卫斯理(Wesley)医院,把我带去巴布亚新几内亚和小英总统见面(她神秘赴巴签订一个重要的贸易协定)。之后回台还受到小英的赞扬,说我对台湾的民主有很大贡献。 回国见到赖清德副总统和郑文灿市长。李永得为了发布我的回国新闻,还请总统文胆撰稿。 真是胡思乱想、乱梦,一厢情愿。 救我的医生 我有两位主治医生,一治肺癌,叫亚当,一治肺炎,叫巴夏。他们星期一至五, 每天清晨6点多都会来看我。 巴夏第一句话问我,“我们在哪里?”我答,“卫斯理医院”,他就说我神智清醒。他说,我答“巴布亚新几内亚”,他就知道我幻想症作祟,神智不清。 巴夏很严肃,话不多。看病仔细,要我做很多各种检验。3个月下来,我是被医师、护士公认为“模范病人”。我非常听话、有耐心。但是,出院前不久,他又下令要我做睡眠检验,我受不了大发脾气,对著他和一群护士面前发飙,大喊“我不是你们的试验品(guinea pig)!”拒绝再检验,把他们吓了一跳。 亚当见面第1 句话就会问,“哪里会痛?”他怕有痛可能癌作怪。第2他常问,“有没有写文章?”我曾告诉他,我一生什么都不会只会涂鸦。他知道我“我思、我写故我存在”的人生哲学。他常说,他要让我多活几年,多写文章。 我一生都是为自己写文章,我不在意读者的想法、反应。我知道,我的文章读者不多,影响不大。 我住院3个月,2次进入加护病房,没死。2次去了复健病房,徒劳无功。2个半月困在床上,变成不能站起来、不能走路的蔬菜(vegetable、废物)。虽有physiotherapy(物理治疗),但无效。 约2个半月后,有一天,我实在受不了了。突然自己下床,摇摇摆摆,走出房间,在走廊上一步一步走动。护士们看到,大喊不可,冲来把我送回床。我不理她们,开始自己下床走动。越走越稳越有劲。然后自己上厕所、洗澡。1周后,他们让我自由活动。最后周末,他们还说,下周可以再送去复健,1、2周(医生说月)后应可回家。 我自己走路 周一早,我正式要求回家。医师们开会,竟意外地,很快就决定当天让我回家。就这样,中午老婆月琴和女婿Michael就把我接回家。 出院那天,我突然有走出死亡黑影、看到天光之感。3个月的苦难、苦闷、痛苦一扫而光。 医师说回家后,要2、3个月才能复元。我没有接受医院本来替我安排的复健节目,自己运动复健。2周后,感觉恢复健康不少。和医师亚当会诊,他坦白说,“你是奇迹。你的病可以杀死比你年轻很多的人。” 我大病,最可怜、最辛苦的是老婆月琴。可喜的是全家因而非常关心、有心、团结。出院后看到家人,朋友来看我,请我吃饭,我真的感觉天光照著我,活著真好。 “学生”何包钢非常关心我生大病,常常问候,也是少数读懂我文章的人。“学生”吴新兴说,他等著我回去吃三井的北海道螃蟹。还劝说“少写文章别再伤神,养生保健第一”。我回答,解说我的“我写我存在”的人生观。 为了新冠肺炎,医院门禁(lockdown)了2个月,没有访客。之后,解禁了,月琴天天拿饭菜来看我。后来,处长、春龙、季平也来访,还带来美食。但我都吃不下。我吃不下医院的菜,后来也吃不下月琴和朋友带来的饭。真惨!曾瘦到只剩42公斤。 有缘相随─家人和朋友 好友陈永兴医师和夫人,9个月来一直关心、不停问候、向上帝祈祷,曾希望我回国治病,他们会安排一切。还请和信的癌病专家褚乃铭医师了解我的病情,褚医师的分析解说,让我安心不少。赖其万医师也非常热心,一再鼓励、祝福。老战友邱万土自己也曾大病不死,对我的病忧心重重,一再安慰、鼓励。当他接到我的line告知我突然可以回家时,他流泪了。他也说要来布里斯本看我、送我好Penfolds好酒。 出院后,处长请我吃布里斯本最好的法国餐。学生文毅安排日本大厨师,来我家煮菜给我们吃。老友春龙要找老朋友聚餐。秋燕要办桌请客。李筱峰教授多次来line,等我回去和彭明敏教授聚餐,他钱准备好了买单。雪梨和布里斯本因为新冠肺炎关闭边界,刚(12月1日)开放,旅客可以自由来往。年轻好友美芬伉俪预定明年1月初坐飞机来看我。孝治和台湾的“小朋友”丽贵、涵芬等也要组团坐飞机来布里斯本。 其他很多亲朋好友,如妹妹淑红煮的妈妈的菜、淑贞和好友博文基督徒的祈祷、Linda和Nelson法轮功的“真善忍”、文龙的高丽人参、进吉的跑腿和买菜…… 很多很多,我不能细述,不受宠若惊,只能感恩在心,深感活著真好!有亲人、有朋友,真好! 我写故我存在。至于中国把我列入“顽固台独”黑名单,我一笑置之,感觉不重要。 作者邱垂亮是澳洲昆士兰大学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