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别

考公

大陆网络热传公务员躺平指南 官媒发文指责引嘲讽

大陆官场陷入怠政,如今,许多考公人员不再热衷于“政治前途”,而是更倾向于“清闲的单位”。近日,大陆网上热传“考公最闲岗位排名”,引发舆论关注。虽然党媒发布文章试图灭火,却没有任何效果,还引发嘲讽。 日前,有自媒体在大陆网络发布文章《公务员“躺平”地图:10大最闲岗位全解析》,其中称,以前“考公换躺平”只是一句玩笑话,但现在已经是“公务员热”的核心逻辑。 文章总结了10个被公认为“上岸(考上公务员)即躺平”的黄金单位。比如,总工会适合“把‘服务群众’当口号而非KPI(绩效指标);在工商联,加班是奢侈品;气象局的预报有迹可循,科研经费充足,在闲的时候还能写两篇SCI(科学引文索引(Science Citation Index))攒资历。 诸如此类的还包括地震局、老干部局、地方科学技术协会、文联、供销社、地方志办等。 还有自媒体发布文章《2026,进入这8个单位,直接可以躺平了》,其中列出中国烟草集团、国家电网等国企,但也着重提醒“这些岗位大多仍然需要绩效考核”。 除上述两篇文章之外,类似的文章还包括“体制内躺平岗位排名”、“最清闲神仙单位指南”等,为考公群体“指导方向”。 相关话题掀起热烈讨论,引发舆论关注。 3月2日,党媒《人民日报》,刊发评论文章《警惕“考公攻略”炒作“躺平”》。其中称,网络上流传“体制内躺平岗位排名”、“最清闲神仙单位指南”等所谓的“考公攻略”,是在“误导年轻人”。 文章称,青年选择考公,是对责任与担当的认可。那些炒作“躺平岗位”的所谓攻略,往往是放大了极端个案,以偏概全地否定公职队伍的主流风貌,等等。 官方文章引发嘲讽,有网友在X平台发文嘲讽: ———中共政府不提供社会兜底,反而批判年轻人想要躺平,是有多不要脸? ———笑死我了,考公的都是为的什么,谁心里不清楚,搁这儿拿大家当傻子,还责任与担当。 ———按这逻辑,监狱里的网评员最有资格当公务员,一个个可太有责任了。 ———官媒把系统性问题甩锅给年轻人,老套路了。 ———王朝末年秩序崩塌,党国的垃圾时间里面躺平是最好的选择。 据悉,中共官场贪腐遍地,在习近平的反贪整肃中,人人自危。随着经济下滑,政府赤字严重,底层公务员成为被压榨的对象。他们的工作被不断加重,其薪资福利却被不断削减,有地区的公务员甚至长达数月没有发放薪水。

县城编制,锁死多少人的人生

昨天,“就叫熊太行也行”公号针对河南鲁山县女教师婚礼当天跳楼一事,推送了一篇《这几年女性想逃婚,确实越来越难了》。文中写道:“很多被父母逼婚的女性都是好学生,不见得是成绩很好,而是从小就乖。很多乖,不是本性,而是规训出来的。”

名校毕业却屡屡碰壁 中国女大学生轻生引共鸣

8月16日是,微信公众号“贞观”发布文章《一个外地女孩,死在了我出租的公寓》。文章从房东的视角出发,通过自己了解的情况,微信互动记录以及房东与女子父母的联系,拼凑出死者在去世前的境况。文章发布后,浏览量迅速突破10万次,引发广泛关注。

最后一批“80后”,正在挣扎上岸

超过35周岁1天时间,意味着于超失去了2024年考公报名资格——他所在的省发布的公务员招考公告里,将考生出生日期限制在“1988年2月20日至2006年2月19日,而于超恰恰在1988年2月19日出生。他给有关部门打电话希望通融,得到的答复是,“差一天,一分钟都不行”。 上岸无望。于超一把抓下套在手腕上的佛珠,狠狠扔到河里,“不让我上岸,你也别想上岸。”佛珠是他花了500元从寺院求来的,说是让大师开过光。彼时他刚打算考公,希望佛珠能给他带来好运。但这串珠子似乎没能加持他的命运,尤其在考公这件事上。 进入2024年,意味着包括于超在内的“80末”一代走到了考公的年龄死线上。 一般来说,国内考公对本科学历年龄要求普遍是35周岁以下。这个年龄线依据,来自于2007年中共中央组织部、人事部制定的《公务员录用规定》。这不仅成为日后35周岁报考上限规定的依据,也成为民企招聘市场中默认的年龄红线。 然而外部世界的变化,让公务员考试这一曾经被相当一部分“80后”视作鸡肋的考试变得炙手可热——互联网大厂裁掉35岁以上员工的消息频频传出,社交媒体上挤满了再就业的离职博主。曾经看似坚不可摧的东西尽数瓦解,在巨大的不确定性下,拥有一个编制、一个铁饭碗似乎成了更为稳妥的选择。有人因此感叹,以前的故事从“下海”开始,现在的故事到“上岸”结束。 而对最后一批“80后”来说,当他们意识到该上岸的时候,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岸的诱惑 想要上岸的时候,于超还是名律师。他本硕都读的法律,学生时代就通过了司法考试。25岁研究生毕业时,也有同学考公。但对于超来说,公务员在彼时并不是很有吸引力,它意味着一成不变的生活和看得到尽头的未来,这些显然不是他当时想要的。“我那时候想挣钱。和律师比,公务员虽然稳定,但收入一般。” 27岁那年,于超成了执业律师。 几年律师做下来,他的案源并不稳定,平均每年挣5万元已经是上限。最惨的时候,全年收入只有1.5万元,甚至没达到全市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同时他还陷入了一个怪圈,“每天各种应酬,到处推销自己。” 30岁那年有了孩子后,生活压力更大了,渐入中年的于超开始意识到一份稳定的收入有多重要,看到有同行辞职考公,他也动了这个念头。 他注意到,律师考公的,大多进了公检法单位。他们除了有稳定的基本工资外,还不乏各种津贴、年终奖、节日福利等。一个岸上的朋友告诉于超,他们在食堂吃饭,每餐只要1块钱。平时即便请假,对薪资也没什么影响。 而这种稳定,对整日为案源焦虑的于超来说,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这更坚定了他考公的决心。 对大龄青年来说,编制意味着铁饭碗 一千个大龄考公者,会找出一千个考公理由。而当何国权告诉我他是山东人时,他似乎也不用解释太多理由了。“一个过了35周岁还没上岸的山东人,能有什么未来?”坐在我对面的何国权,猛抽了一口12元一包的“泰山宏图”香烟,烟雾打着转从鼻孔里钻了出来。 何国权是独生子,父母常年做小生意,家里经济条件过得去。因为整个家族没人从政,在何国权很小的时候,爸爸就给他“洗脑”,常挂在嘴边一句话就是:“士农工商,做官才最厉害。”但何国权对当官没兴趣,他觉得做生意挣钱最实在。 当年在山东某大学读书时,他学了经济学,2010年本科毕业时,在父亲命令下,参加过一次公务员考试。失败后,就跟着父亲做生意。何国权是做生意的好手,他对成本和利润天生敏感,嘴巴也甜。他的父亲承认,自从儿子在家帮忙后,家里每年能多挣几十万。 但何国权的生意做得再好,也不能成为父亲骄傲的资本。后者不断提醒儿子再去考公,并时常念叨着,要真考上了,会对家里生意有什么帮助,自己跟朋友们说起来脸上也有面子。 父亲念叨了好几年,也没能打动何国权。他对考公还是没兴趣,日常除了生意上的事,就是打游戏,中途倒是谈了个恋爱,甚至一度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见家长时,女方父亲劝他,“你上了个大学,就应该去考公。”何国权明确表示自己不打算再考。对方当面没说什么,私下却跟女儿说,“小何这人,没啥大出息。你是老师,在编的,他配不上你。” 后来两人分手后,何国权的父亲也借此再次鼓动儿子考公,“人家就是因为你不是公务员,才看不起你。”父子俩为此吵了起来,当儿子的说,不考公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当父亲的则不断重复,“我是为你好。” 生意做到33岁那年,何国权突然没了兴趣,他“觉得没什么尊严”。所谓的尊严,来自几次同学聚会。 几个毕业后进了体制的同学当了领导,哥儿几个聚会时,体制外的同学给他们敬酒,总是低头哈腰,一口一个“领导”“主任”叫着,气氛尴尬又局促。何国权说,实际上,那几个体制外的同学都挺有钱,但在体制内的人面前,不由自主地卑微起来。起初何国权看不上这种“卑微”,参加了几次饭局后,他对权力迷恋起来。 他突然意识到,金钱在权力面前,一文不值,并因此萌生了考公的念头。当时是2020年,何国权33岁。 大龄考生 按照35岁的年龄上限推算,当时的何国权理论上还有上岸机会。 当年11月,他老家公务员局发布2021年度招录公务员时,对专科、本科年龄要求是18周岁以上、35周岁以下(1984年11月至2002年11月期间出生)。何国权是1987年11月出生。但他报考的那个区级单位,只招录1个人,意味着需要走“独木桥”上岸。 备考的日子漫长又难熬。300多页的申论教材,与400多页的行政职业能力测验,何国权通常看不到10页就开始打瞌睡。醒来后,发现之前看的几页,几乎忘光了。为了不让自己犯困,他试过各种浓茶、咖啡,但都无济于事,他无法保持专注。 他也到考公培训机构考察过。刚一进去,工作人员就满脸堆笑地走过来,“叔,是咱家孩子要考编吗?”何国权尴尬地笑了笑,悻悻离开。从那之后,他再未考虑过上培训班。 《南方人物周刊》的报道中也提到过一个类似细节:在某考公线下冲刺班里,一个大龄考公者和一名“95后”学员同桌。后者做判断推理题的速度很快,写完后对前者说,“阿姨,你不适合考试了,你看我早算完了,你这么长时间还没算完。” 何国权似乎也不适合考试了。2020年12月中旬参加完笔试,他的成绩只有40分(满分100分)。当年,该地笔试合格分数线为50分,他连面试资格都没拿到。 考公这条路上,屡战屡败的大有人在。何国权决定再战。 2021年11月,当地公务员局发布了2022年招录公务员公告,何国权没有超龄,他也就把所有流程重新走了一遍。笔试仍然没过线。2023年,再考,还是没过。 连续三次考公失败,何国权的父亲不耐烦了,“你是不是彪(傻)呀?”一次喝多后,他对儿子说。何国权没有反驳。这次失败,意味着他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2023年11月,当地发布2024年度录用公务员公告,何国权年龄上属于压线。 这次他的笔试过了,进入到面试流程。凭借自己生意场上的能说会道,何国权本以为面试会顺利通过。结果考官三个问题一出,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记得自己在说什么。当时是4月,从考场出来,他的后背被汗水浸湿了一大片。最终,综合成绩未达到录取标准。 于是,在35周岁前,何国权失去了最后一次考公机会。 “35岁,就是一个废人了。”何国权彻底被击倒了。那段时间,他几乎每晚泡在网吧通宵打游戏,白天窝在家里睡觉,既不出去找工作,也不接受父母的相亲安排,甚至连头发和胡子也懒得打理,衣服半个月换一次,身上飘着汗水和头油混杂在一起的味道。 长久以来,35周岁一直是考公年龄红线 扔了佛珠的于超,在未超龄前,也是参加过一次公务员考试的。 2023年1月下旬,当地公务员局发布了2023年度公务员招录公告,于超符合条件。在完成报名、资格审查、缴费等程序后,他报了某区的纪委监委。 报名成功后,于超在家自学——得益于法律专业的学习,对于行政职业能力测验和申论,他学起来很是得心应手。2023年3月下旬成绩出来,他超了当地笔试最低控制分数线几十分,顺利进入面试。 “我当时根本不担心面试。”做了多年律师的于超,对自己的口才和应变能力非常满意,在他看来,面试无非是走个流程。2023年4月,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戴着佛珠去参加面试。 面试过程只有十几分钟——做完自我介绍,考官问了他三个问题。一是分析热点事件,二是如何处置突发事件,还有个与法学相关。面试成绩满分100分,合格线为60分。 最终,于超面试拿到了70多分,但在当天所有面试人员中,处于中下水平。他一下子蒙了,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妻子看到他手腕上那串油腻腻的佛珠,突然问:“面试当天也戴着?”于超回答“是”。妻子摇摇头:“你都考公了,怎么还戴佛珠?”于超辩解说那只是个装饰。妻子则一口咬定,一定是佛珠,让面试官有了什么误解。 再后来,有人问起于超考公失利的原因,他也就怪到佛珠上。他想着,自己才34岁,还有一次机会,可以来年再战。直到今年2月,得知自己因一天之差被淘汰出局。 “差一个月,人生完全不同” 武俊杰也输给了年龄,尽管他选择了难度相对较小的上岸途径——考编。不同于公务员考试,考编指的是参加事业编制考试,考上以后取得事业编制,如教师、医生等。 和于超们一样,武俊杰也没打算在毕业之初就捧一份铁饭碗。2010年从南京的一所大学本科毕业后,他先是到了当地一家教育培训机构上班。彼时教培还是朝阳产业。当年,全年共有34家中国公司在美国主要的交易所进行IPO上市,其中教培领域公司就占了4个席位,成为五大上市行业的主力军。前瞻产业研究院数据称,“2010年我国教育培训行业市场规模已达7800亿元”。 刚入职时,于超每月能拿到6000多元薪水,最高的时候,拿过3万多。 一切来得猝不及防。疫情之初,他所在的机构尚能勉强维系,但最终还是没能撑下去。2020年,武俊杰回了安徽。但在老家那个小县城里,工作并不好找,有朋友建议他,不如考事业单位。武俊杰对考编考公了解不多,仅有的常识让他觉得,考编至少比考公容易,反正都是铁饭碗。 武俊杰出生在1988年2月,在他打算考编的2020年,显然在年龄线之内。 于是他报了当地某单位的“财政全供”专业技术岗,该岗位招两个人。 笔试是在当年7月下旬进行的,考试科目有《综合知识》和《申论》两科。两个科目满分分别是100分。考试成绩下来后,武俊杰离笔试分数合格线差了一点,第一次考编失败。 武俊杰想放弃,但老家留给他的工作机会太少了。他曾经工作过的教培行业,在2021年经历了一次大规模整顿,2021年12月,教育部培训监管司给出的数据是,“线下校外培训机构已压减83.8%,线上校外培训机构压减84.1%”。 这意味着,想要回到从前的赛道,也变得愈发艰难。他只能继续备战考编。 2021年,该县招事业单位人员时的年龄要求和上一年一样。彼时33岁的武俊杰仍然没有超龄,但拿到笔试科目一看,他傻眼了——由于第一次考的是《综合知识》和《申论》,他在之后的备考中,也一直恶补这两门。但到了2021年,笔试科目换成了《职业能力倾向测验》和《综合应用能力》,武俊杰只能仓促学习。 武俊杰记得,那年一共招101个人,“35周岁以下好像只要15个,其余全是30周岁以下,有的甚至要求25周岁以下。”而在为数不多的“35周岁以下”的岗位中,还有几个是面向特殊经历人员的“定向招聘”。 比照了年龄和专业等要求后,他发现只有某执法大队和殡仪馆适合自己。即便如此,这两个单位也分别只招一人,武俊杰选择了执法大队。笔试成绩一出,又失败了。 考编人员的模拟题 武俊杰还是得考,考编几乎成了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2022年6月,当地再次招事业单位人员时,彼时34岁的武俊杰在招聘公告中发现了一个细节,“之前对年龄问题,县里会特别强调30周岁以下,和35周岁以下。2022年时,只提了30周岁以下,完全没提35周岁。” 他赶紧打开当年的岗位计划表,认真数了下,发现当年该县80多个岗位共招104人,只有11个岗位要35周岁以下的。让武俊杰难以接受的是,这11个岗位的专业要求,他一个都不符合。相当于,这一年的武俊杰,尽管有年龄优势,但因专业不对口失去了报名资格。 那次之后,武俊杰知道自己在考编市场中,几乎没有任何希望了。 于是他开了家小超市,闲来无事,还是会时刻关注考编信息——2023年,他发现,县里在招聘事业单位人员时,大多数要求为30周岁以下“1992年4月1日(含)以后出生”,另外一小部分25周岁以下。对35周岁以下的只有两个“定向招聘”岗位。 看着这份公告,他越想越气,到最后,直接抓起电话打给有关部门,表示希望将大部分岗位年龄放宽到35岁。有关部门的回复客气又官方,只说是根据要求,合理设置的岗位,但也表示,会根据历年招聘情况进行优化。 实际上,“35岁”门槛被诟病已久。全国政协委员、四川省律师协会副会长李正国此前提出,“设定‘35岁门槛’不仅不利于人力资源的合理开发和充分利用,更涉嫌违反劳动法和就业促进法,侵害劳动者平等就业权利。” 2024年3月,武俊杰发现,自己所在的县打算招聘的70多个事业单位人员中,35周岁以下年龄岗位,占到了30多人。他有些惊喜,但这一年,他已经超龄了——这份公告上,“35周岁以下”是指1988年3月1日以后出生的人。武俊杰出生于1988年2月。 “对大龄青年来说,差一个月,人生就完全不同。”武俊杰说,在决定考编之前,他从来没有过年龄焦虑,朋友们一起吃饭,他总是最小的那个。而这些年,都开始有人管他叫“叔”了,“想不到最终让我觉得自卑的,是我的年龄,真是悲凉。” 岸上危机 当越来越多的人拥入考公赛道时,这条赛道的厮杀也变得愈发残酷。 比较一下这些年的数据,2022年的国考,计划招录3.12万人,报名过审人数突破200万,最终有142.2万人实际参加考试,参加考试人数与录用计划数之比约为46:1。2023年的国考报名审核通过人数达到259.7万,达到近些年审核通过人数最多的一年,招录比达到70:1。到了2024年,国考报名人数首次突破300万人,招录人数为39561,今年通过资格审查人数与录用计划数之比约为77:1。 而在大龄考公人群中,如果能够压线上岸,毫无疑问是被无数人艳羡的幸运儿。周燕燕就是其中之一——由于已然上岸,她在接受采访时尤其慎重,也再三提出不能透露任何个人信息,包括她所在的省份。 34岁那年,周燕燕决定考公。年龄意味着她只有这唯一的一次机会,而她抓住了。 实际上,做这个决定前,她是有些冒险的。因为各地招录公务员,对年龄的限制,都会卡在发布公告日期,比如,该地2021年对“35周岁以下”卡在1985年1月后出生,2022年对“35周岁以下”卡在1986年2月后出生。而出生于1987年1月的周燕燕,如果2023年报考时卡在1月份,她还有机会;但如果卡在2月,就没机会了。 “输了,就当学习了。”周燕燕决定赌一把。 备考半年后,2023年1月份,该省公务员局发布考试公告,周燕燕的年龄刚好压线,她赌赢了。接下来是笔试、面试,再进入到体检考查环节时,周燕燕知道,上岸稳了。 她到此前工作的报社辞职,领导和同事吓了一跳。有报社领导表示完恭喜,赶紧说,“以后当领导了,记得咱报社是你娘家。”周燕燕的家人脸上似乎也有了光,不止一次,丈夫回家后告诉她,“我们领导托我说,想请你吃饭。”周燕燕一概拒绝了,“你们这些男人,我这个年纪好不容易上岸,不要想着把我拉下水。” 2023年7月入职后,周燕燕先是进行了初任培训,并分到相关岗位去实习。实习期为一年,其间有工资和社保。试用期满考核合格的的话,才能任职定级,如果不合格,则要被取消录用。眼下周燕燕正在实习期,和她一同实习的,多是20来岁的年轻人。 她一刻不敢放松,“我能在这个年龄考公上岸,非常不容易。年轻人不想干的我干,年轻人干不好的我干,他们下班吃火锅、看电影,我在学公文写作。”相比之前在报社的工作,周燕燕觉得无比疲惫,但她清楚,既然自己年龄上没有优势,就要赢在工作态度上。 “就算上岸了,也照样有35岁焦虑。”周喆理解周燕燕的危机感。他在29岁那年考公上岸,在镇上的综治办工作。 周喆上班的乡镇离家50多公里,如果不值班、没有突发状况的话,他一般会在周末回家。他所在的综治办,用官方说法,是主要负责维稳、信访、平安建设、防范与处理邪教、社会治理等。具体到实际工作中,就是解决发生在老百姓中的各种矛盾,细碎又繁琐。 “经常被一群人围着,各说各的,谁也不听,脑仁疼。”前几年周喆还敢大声训斥群众,智能手机普及后,他只要大声说话,立马有人举着手机拍他。每到这时周喆就异常紧张,“怕他们发社交媒体,毕竟舆情压倒一切。”他觉得自己足够小心谨慎且和善了,但还是经常被投诉。上面查了一圈,发现没有实际问题,又都不了了之。 最让周喆难以接受的是,从前在企业时,他可以兼顾家里。自从做了乡镇公务员,基本与家庭割裂了。夫妻俩起初还会为此吵架,现在发展到基本不联系,只是保持着一份有名无实的婚姻。 周喆想过离开乡镇,到市里工作,可这太难了。 按照组织部门要求,像他这种乡镇公务员,在乡镇机关最低服务年限为5年,并且要签订书面服务协议,这5年不能辞职。想要离开,只有辞退和被开除两种。后果就是,如果被辞退,五年内不得报考公务员;开除的话,终身不得报考公务员。 2021年,周喆5年服务期满。他已经适应了公务员工作,不想离开这个队伍。 即便考公上岸,也没那么轻松 而如果想要离开乡镇,唯一可行的路是公务员遴选。所谓公务员遴选,简言之,就是上级机关直接向下级基层机关选人。其中很大的一个特点,就是可越级遴选,这是很多基层公务员晋升的黄金通道。具备遴选资格的人,除了已经是公务员外,一般也要求35周岁以下,甚至有些岗位要求在30周岁以下。 2022年2月,该省公务员局发布当年省直机关遴选公告后,周喆赶紧报了名。当时,省里对年龄规定是“35周岁以下(1986年2月以后出生)”。周喆生于1987年4月。 他报考了一个省直部门。有同事鼓励他好好考,并和他开玩笑,“考到省里了,以后多照顾老同事”。公务员遴选也分笔试和面试,笔试满分100分。周喆没能通过笔试,回到单位,当时鼓励他的同事说起了风凉话,“好好待在乡镇干,就别想高攀了。” 2023年,在35岁“大限将至”前,周喆又考了一次,仍然没有考过。 “如果不辞职,我大概是要在乡里干到退休了。能混到正科,就已经是烧高香。”周喆遴选彻底失败后,妻子基本不和他说话,偶尔吵起来,就抱怨他遴选时不找关系,走门路。 周喆无言以对,他还会时不时关注各地遴选信息。他发现,网络平台上经常有基层公务员抱怨遴选年龄的问题,并建议将遴选年龄拓宽到40周岁。而在四川、贵州等一些地方,已经将遴选年龄改到了40周岁。 周喆眼下唯一的希望,就是在五年之内,他所在省份也能做出这样的调整。 接受完采访不久,颓废消沉了一段时间的何国权突然主动联系我,说他打算考研了,但最终目的仍然是考公。 之所以有这个想法,是从2023年开始,大部分省份已明确将硕士、博士应届生年龄限制放宽到40岁,新疆更是将县(市、区)及以下机关职位的应届硕士、博士研究生年龄放宽到45岁。不过,这种放宽,基本只针对应届硕士和博士生。 何国权算了一下,自己如果考研成功,研究生毕业不到40岁,还能以应届硕士身份去考公,“希望别到时候把研究生学历也卡到35周岁,毕竟现在满大街都是研究生了。” 于超则放弃了上岸打算,继续做回了律师的老本行,只是每每提起考公,还会对那串佛珠耿耿于怀。偶尔他也会想到那句经典的佛教用语,“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文章来源:冷杉RECORD

世界上为什么只有四个考公大国

上两个月有个热搜,国考过审人数首次突破三百万人大关,近三年增幅巨大,近五年国考的报录比都大于60:1,如今更是达到77:1。 前两天还有个热搜,江苏、浙江、上海、山东四地省考结束后,不少考生慨叹题目是变态难度,热搜里包括“浙江省考比国考还难”“江苏省考酣畅淋漓地蒙题”“山东省考一考一个不吱声”等话题。 报考人数越多、越热门,就会越卷,为了拉开相对差距,难度就会有所加大,这是趋势。但同样可以确定的是,考公还会继续热下去。“吃公家饭”从古至今都是无数中国人的梦想,上世纪90年代的“下海热”只是时代特例,而且也只是少数人的行为。即使是互联网经济兴起和勃发的时代,考公和考编仍然是大多数父母心目中的就业首选。这两年就更不用说了,父母依然如此,孩子也主动投身其中,因为几乎别无选择。我一直觉得“上岸”这个词特别恶心,不过我能理解人们“上岸”的狂喜。 世界上真正的考公大国并不多。如果以公务员人数来说,美国当属第一,但美国公务员的概念完全不一样,收入不算高、加班相对多、民众要求苛刻,而且不是铁饭碗,所以一直都不算热门工作,大学毕业生很少会干这个,名校生更不可能。真正热衷考公的国家,实际上只有四个,另外三个是俄罗斯、印度和韩国。 与中韩同处东亚的日本,情况有些不同。这几年考公遇冷,政府简直是求人考公务员。日本公务员的收入其实相当不错,但年轻人都嫌弃太累,因为民众要求高,所以经常挨骂(尤其是窗口部门),完全没有职业成就感。2021年,日本有1.431万人报考公务员,比2020年减少14%,也是自2012年以来的最低纪录。 俄罗斯考公非常热门,而且相对其人口来说,体制内人员的数量可谓一再膨胀。按照前几年的数据,十个俄罗斯人就要养一个官员。 早在苏联时代,体制内就很吃香。因为苏联过度倾斜重工业,消费品一直不足,加上计划经济掣肘,所以物资匮乏是常态。普通老百姓买什么都要凭票排队,但公职人员则可享受各种单位福利,实在不行还能走后门插队。 到了俄罗斯时代,走的是权贵资本主义道路,其实只是前苏联官僚主义的延伸而已,并没有根本性变化。俄罗斯公务员在工资和福利层面仍然远远高于普通民众,公务员平均工资甚至是全民平均工资的两倍甚至接近三倍之多。就在今年十月,俄罗斯公务员又加薪了,幅度是5.5%,同时,俄罗斯国家机关的非公务员雇员(也就是人们最熟悉的“临时工”)也享受同样的加薪幅度。当然,这个加薪有点搞笑,官方说法是要让公职人员的收入跟得上经济增长,但俄罗斯的经济压根没增长,发到手上的钱多了,只是因为通胀太厉害,货币贬值也太厉害,钱越来越不值钱,不多发点,公职人员不够用,不够用就会不高兴。 除了工资和奖金之外,俄罗斯公务员还有大量隐形福利,社会地位可以确保家人的各种方便,权力寻租带来的收益更是惊人。2010年,有调查机构对“统一俄罗斯”党4500名后备干部进行调查,结果显示愿意当公务员的人首先考虑的是通过自己的职位为自己谋利益。46%的受访者表示,想当公务员的主要考虑是可以有“灰色收入”。 公务员人数的庞大,并没有带来国家治理质量的提升,甚至排名靠后。关键时刻更没有用,比如去年俄罗斯到处征兵,大批男性公务员选择直接逃跑到外国。莫斯科市长办公室最惨,有部门一个月就没了30%的男性公务员,直接辞职的还算有交代,更多人休个假就再也不回来了。俄罗斯足协的公务员最好玩,本来在吉尔吉斯斯坦出差,然后集体逃到乌兹别克斯坦去了。 早在2011年,俄罗斯的民调就显示公务员排名热门职业排行榜首位,有42%的民众认为公务员是最具吸引力的职业。而在2008年,这个数字是16%。医生、IT人士和律师等专业工作,都排在公务员之后。 其实前些年,俄罗斯也曾打过削减公务员工资的主意,以应对经济困难,但最后还是不了了之。原因很简单,公职人员是俄罗斯政府最大的基本盘。削减公务员工资的背景,更是此前连续多年的加薪,相当于股票涨了几倍之后回撤了10%,还真的不算啥。而且即使再怎么削减,年轻人还是会考公,因为相对普通民众来说,公务员的收入仍然稳定且高。 大概是2011年时,梅德韦杰夫曾说俄罗斯年轻人爱考公说明国家腐败,“当青年坚定不移地选择公务员这条道路时,有一系列问题:这是个有名望的职业吗?不是很有名望。付的薪水多吗?付的不多。这意味着,他们选择这条道路是因为这是快速致富的方法。”他还说“为了成功,企业家需要10年、20年、30年的艰苦努力,要一分钱、一分钱地攒,才能把生意做好。青年则在公务员身上看到了可以不费力气快速取得成功的榜样。他们的想法是走上基层岗位,受贿几次,然后就可以睡安稳觉。但按一般规律,收受贿赂一事是不会自己主动停止的,只要没有被人抓到,只要还在体制内,收受贿赂的习惯可能就会伴随其一生。” 这当然是实话,但显然谁也没有能力改变这个局面。自苏联时代开始的官僚主义和腐败低效,加上公务员人数庞大、人际关系复杂,这些毛病都延续到了俄罗斯身上。 有人说,俄罗斯存在一个现象:人们都很讨厌政府官员,认为他们腐败低效无能,同时又特别希望自家孩子能成为公务员,因为公职人员的身份可以为自己家庭解决许多实际问题。医疗卫生、交警和教育是受贿最严重的三个部门,其他领域也好不到哪里去,从地域来说,莫斯科政府官员的受贿状况远远比其他地区严重,而且它完全公开化。 即使是那些有心创业的年轻人,也会先考公,干上几年,一方面积累人脉,一方面积累“原始资金”。他们的创业方式,当然也少不了打点好政府部门,这就形成了恶性循环。 相比人口较少的俄罗斯,如今已成为人口第一大国的印度,考公热是因为年轻人太难找工作。 从GDP来说,印度是目前世界上增速最快的国家之一,但年轻人失业率一直居高不下,近十年来,印度年轻人失业率一直在20%之上。2022年,印度15-24岁青年群体失业率已经达到了23%。印度今年的官方数据显示,受过教育的青年失业率达18%,相当于2400万人。大学毕业生因为找不到工作,只能摆路边摊是常态。 数据显示,2023年印度的毕业生有将近一半(49.7%)“无法被雇用”,即便是印度最热门的科技和计算机专业毕业生,也仅有六成左右属于“能够聘用”的程度。 印度公务员考试(CSE)的难度号称世界第一,每年有大约100万人申请,最终只有不到1%的人入选。当然,公务员也是印度年轻人最喜欢的工作,社会地位高、收入稳定,住房和医疗等福利都很不错。 韩国国土面积排名世界第100位开外,但人口数量排名世界前三十位,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高的国家之一。作为重要的经济国家和多人口国家,它的考公极其疯狂。 作为东亚国家,韩国受儒家影响很深,官本位思想可算是根深蒂固,考公有深厚基因。当然,更重要的是现实原因。 韩国有许多“考试院”,也就是考公者的集体宿舍,房间宽度还不到一个成年人的臂展,洗漱和厨房等只能公用,环境十分逼仄压抑。有些人在这种环境里一住就是好几年,脱产备考公务员。韩国人有“四当五落”的说法,认为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才可能考上,睡五个小时肯定落榜。考三次才能考上,已经是“人中之龙”,考五次甚至七次结果依然落榜的大有人在。 因为考试的人多,考题也就越来越难,绝大多数人根本不可能答完试卷。大量题目完全没有现实意义和逻辑,完全是脑筋急转弯类型。 这么多人考公务员,而且一考就是好几年,对韩国经济当然有影响。韩国政府的对策是削减公务员工资,韩国公务员的整体薪资只能算中上水平,远远比不上大企业。许多地方还推行淘汰制,比如不能胜任工作的公务员,可能会被派到街上捡烟头。当然,许多中国基层公务员会觉得这也没什么,因为他们要干的类似事情其实比韩国人多多了。 即使如此,韩国年轻人依旧是考公没商量。毕竟公务员社会地位高,育儿假多,去银行贷款都是优质客户,各种福利补贴也还不错。而且,对于韩国年轻人来说,财阀主导的阶级固化已根深蒂固,考公务员的选拔过程再难再变态,也是相对公平的,是寒门子弟唯一可以凭借努力实现的目标。 韩国的社会阶层固化体现在许多方面,比如想去大企业,只能依靠海外名校或韩国三大高校的背景。但三大高校又优先录取本地生源,比如首尔大学90%以上的学生都来自首尔。换言之,大多数非大城市的孩子,从出生就已经输了。韩国高考的卷也是惊人的,小学生学完高中课程早已是常态。 在这种状态下,寒门子弟在考试院里呆几年,希望自己能考上公务员,是唯一肉眼可见的目标。 韩国政府一直担心的是,韩国会成为“公务员之国”。虽然公务员必不可少,但它始终是一个支出型工种。一个国家的公务员成本过高,就肯定是举国的负担。但对于韩国年轻人来说,他们别无选择。 公务员只是一种工作,考公当然没有问题,但一个国家成为考公大国,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背后都有社会问题存在。 有俄罗斯学者曾经说过,世界历史上有两种截然相反的现代化模式,一种是“以人为主体的现代化”,另一种是“以人为代价的现代化”。在后一种模式中,“体制内”会被视为最靠谱的职业,因为政府是最大的雇主,甚至是唯一的雇主。但这样的模式,显然并没有好处。 文章来源:那些原本是废话的常识

一个山东男人在中年离开编制后,父母觉得天塌了

山东人乔通考上公务员不去,进入家乡的体制,换了好几次岗位,觉得浪费生命,在30岁时彻底离开。父母觉得他的人生完了,他觉得青春期终于开始。后来他开公号画漫画收获流量,又去抓短视频风口,兜兜转转发现,冲破了一重枷锁,还有另一重。 他把经历拍成短视频,几十万人点赞,说找到关于“接受平凡”“寻找自我”的共鸣。而现实是,他从上瘾了一样各种考公、考编,到逃离后陷入更大的迷茫,在35岁时还是进入不了婚姻,感觉走到“深渊的边缘”。 他在自我和世俗框架中不断摇摆,考公、画漫画、拍视频,都只是“为了有口饭吃”。聊起音乐,他有时说是爱好,有时说是梦想———犹如炭火,隐隐发热,在不顺时温暖他、召唤他。最后他发现,也许只是因为活着很累,他需要一个“梦想”。 以下根据乔通讲述和其社交媒体记录整理。 文|罗晓兰 编辑|毛翊君 “天塌下来了” 我姐大我5岁,我读高中时,她就考上了公务员,父母让我以后也考公。他们一直在我家乡济宁兖州做小生意,很辛苦,始终认为生意人不体面,当公务员才是阶层的跨越。高中毕业后,他们开始叫我穿衬衣、西装、皮鞋。 父母觉得,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儿子才是家,老了肯定跟我过。他们无形中给我钉了一个笼子,说我是他们的唯一。对我要求也比对我姐更多,小时候希望我光宗耀祖吧,没想到我高中成绩就不好,成了烂泥。 山东从政风气比较重,周围人都说“凡不是机关就算不得工作”,而且男同学大概70%都会在家附近就业。我也潜移默化受影响,大学毕业后,先在老家村镇银行过渡了半年。后来考到潍坊一个事业编,在指挥中心秘书科编辑警情、警讯,给领导写材料。 领导是原来的政委,搞材料出身,上来就讲一个“一”、两个重点、三个贯彻、四个坚持,“一”(谁)知道是个啥。很难受,晚上给我爸妈打电话,有时打一个多小时。持续了两三个月,后来打得我爸不愿跟我聊了,嫌我神叨。干了8个月,实在痛苦就走了。 离开后我不知道要干什么。但我那时意识到,我不愿意在体制里度过一生。父母不同意,让我继续考。我脑子也有问题,像上瘾了一样各种考,想证明自己:即使我以后不去,我也是能考上的。 结果,考上了天津一个司法局的公务员,临近报到我放弃了。违背自己意愿考的,考上感觉要抑郁了。毕业前我也考上过安徽阜阳的乡镇公务员,太偏远了,就没打算去,当练兵了。还考过南京某劳动就业管理中心,笔试第一,面试完没录上。我大学同学70%以上都是公务员、事业编、老师,我也疯狂地考这些,前后大概十三四次。 工作第一年,家里还在帮衬我。我一个大小伙子不能让家里养了,但不敢彻底离开体制。大学是三本,父母也没权势,就业只能靠自己。我很有危机,害怕找不到体面、舒适的工作,民营企业可能更残酷。 2014年,我考上了济宁某县级市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事业编。办公室氛围很好,整天嘻嘻哈哈,两个大姐都挺照顾我,我就给她们讲段子。但工作都是杂活儿,干到三年半,有次要迎接检查,连续熬夜加班一周,整理出厚厚一大堆材料,最后人不来了。我好烦,那时刚过30岁的生日,正好画漫画有了副业,老子不干了。 家里翻了天,父母觉得天塌下来了,我的人生完了,安身立命的根本没有了。我跟家里大吵了好几架,他们劝我考回去,说你现在连对象都找不到,有亲戚说我脑子有问题。发辞职朋友圈时,也有人评论:趁着没辞职,先找个媳妇儿吧。谁劝我,我就骂谁,后来拒绝跟他们对话。 今年我35岁,同龄的朋友从政的有当上副镇长的,经商的有年入几百万的。我太怯懦了,人生观总是左右摇摆,以前想离开体制,又怕外面是沙漠,会不会渴死,饿死?之前想通过换工作遇到更多的人生选择,发现都收效甚微。 60分先生 我是个60分先生,什么都会一点儿,考试、画画、作曲、拍视频、表演……什么都只是及格而已。在体制内,我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写材料一般,嘴巴笨,酒量差,领导知道我成不了器,后来也不会喊我喝酒。 我从小调皮爱玩,成绩能排班里前十。到了高中,还不好好学,学习难度加大,差距就拉开了。五六岁时,爷爷教过我画飞禽走兽;读小学出黑板报,参加美术老师办的暑期班,学了素描、水粉等。临高考前,班主任说你考本科也难,既然有美术天赋,就去走个艺术生吧。 转为美术生后,还是逃课跑到网吧里看电影。艺考时报动画专业,根据故事编连环画,我邻桌的哥们一看就是练家子,我的还是童子功。想起六七岁时,家里给我请美术老师,可能我太捣蛋,一个星期后家教被气走了,临走时留下话:你们家孩子天赋太高了,我教不了。 第一年没考好,心气儿又高,别人报十几个学校,我只报了3个,最后被保底的三本录取。家里开了个会议,父母说,上这个学干啥,出来也不好找工作。我姐说,读汉语言文学吧,考公要的人多。那时年纪小,也觉得公务员好,就回去复读,第二年考了济南大学泉城学院汉语言文学专业。 上了大学,知道在美术上成不了气候,我就没怎么画了。2016年下半年,闲来没事,我看公众号发展得比较好,流行漫画,我没画过,就也想试试。那时在体制内工作,被派到省人社厅帮忙,工作没那么繁琐。一开始也想好了定位:写搞笑的段子,比较容易传播。 选题会贴合平台的需要,比如画体制内的人,泪光点点同时微笑服务,送文件犹如在跨栏,三天不学习变成托腮的猿人。幽默是一种工具,可以吸引转发、阅读量,能用上就尽可能地用。第二年年底,账号突然火了。我发了篇《机关事业单位生存现状挥泪解析》,24小时阅读量就200万。很多平台转发,好几千人加我好友,微信直接被加崩了。 人生第一次啊,很满足,兴奋的心情不亚于生了一个孩子。号就做起来了,有了副业收入,但没多久,我被调回原单位,继续流于形式的工作。我就发现,画漫画也不是我内心的东西。 我其实最想当原创歌手。许嵩凭借一首歌爆火,给了我鼓励。进了大学,我不喜欢本专业,成绩维持在及格。时间花在音乐上,自学乐理和作曲,购置了音乐软件和声卡,还学电子琴,制作了10来首小demo。 但作品投在原创音乐基地,毫无水花。我想唱歌,人家男歌手嗓音有磁性,我的有“雌”性。有一年,我在“快乐男声”的济南海选现场门口徘徊了一个小时,没敢进去丢人。高中时,我参加校园歌手选拔赛,场下观众起哄,说唱得很难听。 辞职后,有阵子我到了北京,在共青团新媒体中心画漫画。我花了一万块报了声乐班,但没什么实质性的提高,我也比不上别的学生,有人是要参加选秀的。不敢专一做音乐,得先有口饭吃,不可能30多岁了,我背个吉他走天涯吧。 最后也没混出一片天地来。待了一年多,疫情爆发,憋在小房子里要抑郁了,又辞职回了山东。不知道该做什么,要考虑特别想做的事,我到现在还在迷茫中。 风口上的失败 我特别有危机感,人要乘着风走,时代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去北京前,我到山东电视台兼职过半年,单位改制,走下坡路,就走了。后来发现公号已经不行了,我就去抓短视频的风口。 拍短视频一开始就不顺。2021年夏天,我筹备了大半年,第一次开拍,想延续那篇爆款漫画的辉煌,将它视频化。摇了七八个人,主演开拍前半小时说来不了。中途有人的孩子吐奶了,有人嫌乱七八糟的,都离开了。现场的调度、表演什么都糟,拍了3个小时,放弃了,没有成片。 结果,我练废了两个号,视频的观看量差,就一二十个赞。那大半年,就靠漫画挣来的钱撑下去。不能放弃,没有退路了,我也不更新漫画了。偶尔想起体制内的生活,又羡慕还在里面的人。 当年从体制出来之后,我很快去了济南,想以后就是混不下去,要饿死,我也不后悔。结果当无业游民,压力很大,家庭地位急剧下降。我想做生意,父母说我,别瞎折腾了,安安稳稳,老老实实上个班。 家里开食品加工厂,生产山东煎饼,巅峰时有30来个人。从小,我就看到我妈夜里两三点去村里进货,摩托车后面挂两个斗子,五六点再去赶早市。机器坏了,有人来闹事,我爸也要随时起来修。还要应付各种单位的检查,女工吵架干仗也要协调。他们就这样干了30年,不想我像他们这么辛苦,不求我大富大贵,保证温饱就行了。 刚毕业没几年,我瞒着家人偷偷创业,开信用卡跟人合伙开早餐店。半年就黄了,赔了十几万。这是我人生的一个污点,父母马上就拿出钱帮我填上了,可也给他们找到了说我的机会,每次我想折腾,他们就搬出这件事。 去年9月,我躺在床上半个月,吃不下饭,饿得胃疼。第三个视频号起来了,但到了瓶颈期。我跟小伙伴产生了分歧,他想大干快上,走工业化追随流量,我想磨精品。我俩大吵了一架,他摔门而去。他有孩子要养,后来全职转为兼职。 那时我租了个农村院子,跟邻居不对付,我们在工作,他们故意砸锅。生活一团糟,失眠,想怎么破局,以后怎么办?睡醒,想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无力养狗,将一只送了朋友,自己也很快从院子里搬走了。 我有年龄焦虑,说什么一切都不晚,那是骗人的鬼话。30岁就应该有30岁的样子——曾经以为,我的30岁会在华语乐坛有一方天地。而现实是离开编制,介绍相亲对象的媒人一下少了很多。做短视频,人家也不好意思往外说,况且横向对比人家几百万几千万的粉丝,我也不成功。 深渊的边缘 辞掉编制那天,我感觉我的青春期才开始,发了条朋友圈,给自己加油鼓劲。最后一句话,我说“接下来我的人生我自己摆布,哪怕身后洪水滔天”。那时很快乐,我觉得有些自由了。有两三百个点赞和评论,都是夸我的:太酷了,不羁的灵魂,看好你。 出来折腾几年后,我写了首歌叫《枷锁》——我放开了捂着耳朵的双手,终于不用怕,再听到嘈杂的嘴巴(歌词节选),是说人没法按自己的意愿生活,要受到很多的枷锁桎梏,浑浑噩噩地度过一生。 就写了几个小时,写完很自豪,我怎么这么厉害啊。在现实很艰难,让我自卑时,这个炭火又燃起来——我还有音乐,这是伟大的事情。但后来就给几个朋友听了,水平确实不好,没法发在大平台上。 我的枷锁来自于父母,和他们对我结婚生子的期望。即使我抖音上有几十万粉丝,他们到死都会觉得,公务员是最佳选择,我离开编制是不对的。他们很早就催婚催生了,天天用苦肉计,打感情牌,说他们老了,想抱孙子,在亲戚面前抬不起头。没法对话,他们听不进去,我也不抗争了。 我跟姐姐感情好,小时候一起睡,她把脚伸进我胳肢窝里,冰得我哈哈笑。现在,她也在济南,有什么好吃的就喊我过去拿。但我们尽量少说话,她也劝我结婚生子,两人都有个性,会吵架。跟她和父母都不能对话,让我挺难受的。 婚姻问题一直很困扰我。在山东婚恋市场上,有编制的确会加分,凡是一定要找什么职业的女孩,我也不考虑。那都是乌合之众。表弟小我7岁,已经结婚3年了。亲友们一开始问我什么时候结,后来说我生理有问题。 我第三个视频号的第一条,就是关于中年单身的。这不仅是我个人的痛点,也是社会问题。遭遇瓶颈期,抑郁了半个月后,我开始转换思路,看了很多作品,发现真诚或许可以打动人,就把自身经历拍成了《平凡》。我觉得,这种平凡和失败都是比较普遍的。没想到数据非常好,在抖音上播放量1000多万,带来了将近20万的粉丝。 我以前是走幽默、吐槽风的。可能也存在我自己觉得很好玩,别人觉得尬的情况。有时怕大家觉得太负能量,结尾我会刻意提亮一点。比如《罗马》那个,我会加上“走路去罗马的人……面对生活百折不挠的人,更值得尊敬”。事实上,我更想表达,有很多人他一出生就永远也到达不了罗马。 有的结尾我都忘了,很多东西我都无法说服自己。有时要考虑甲方、读者、平台是否喜欢,是否符合社会当前的(风向),它是一个阉割版的作品。 我拍的短视频里,最偏爱《仿生人》,以笔为枪,对社会现象反思——一个仿生人模仿正常人类的行为和情感,扎进大家普遍追求的职业,到了年龄就结婚,其实都不喜欢。结尾,我写这个仿生人是装的。 其实我很悲观,又不甘平凡。我现在做短视频就自己跟摄影师,每月还有工作室的房租,去年各种开支下来30万。如果我结婚生子,有现实压力了,那我在短视频更会妥协。身边离婚率很高,贸然结婚搞得鸡犬不宁,孩子跟着受苦,很不负责。我对孩子也没兴趣,不想他有我们这代人的痛苦,驾驭不了自己的人生。我现在就站在深渊的边缘,结了婚痛苦,不结婚也痛苦。 我就是一个拧巴的人,感觉跟社会、家庭和自己,都在对抗。辞去编制可以,但不结婚生子下不了决心。离开北京后,我去过成都、厦门、广州,想找个喜欢的地方避世。放不下父母,还是回来了。受文化和家庭教育影响,我做任何事情始终要考虑亲人的感受。 前几天,一个40岁的外地朋友说跟父母说开了,不结婚。我很羡慕他的决绝,能为自己争取来自由,又同情他的父母,他们肯定会很痛。 网友说我又不是公务员,每份工作也干不长,我不在乎。我很早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平凡和失败,但你要问什么时候,以及怎么真正接受自己的失败,用调侃的方式去解构,这些问题我到现在都没有很好地思考过。 现在想来,与其说我有音乐梦想,不如说我需要这个“梦想”。人有时候要骗骗自己的,给自己一丁点的希望,是否实现不重要。 (全文转自极昼story)

编辑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