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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前,有消息称,在COVID-19疫情流行期间,中国公民记者张展因为记录在武汉的所见所闻,被判处4年有期徒刑。2024年,张展获释,但出狱仅3个月,便被当局再次抓捕。9月19日,张展再次被判处4年监禁。 据德国之声中文网等媒体报导,19日,张展案在上海浦东法庭开庭。有7名美国和欧洲几国的外交官,及数位西方记者申请旁听,却被法院拒绝,理由是他们提交的文件不齐全。 另外,开庭之前,上海多名维权人士被当地政府警告,在19日这天,不得前往浦东新区一带。 有消息称,在开庭的前一天,张展的律师朋友彭永和被公安带走数小时。在此之前,彭永和曾发布视频表示,他希望能到法庭为张展作证。他说,张展是一个悲天悯人,富有爱心和公正心的人,她盼望中国能走向宪政、民主与法治。他了解张展,她很爱自己的国家,“不可能故意散播损害国家的言论”。 据网上流传的“对张展的起诉书”显示,检察院对她的指控包括,在境外社交媒体“大量散布辱骂他人的信息和严重损害国家形象的虚假信息,造成公共秩序严重混乱”。 “无国界记者”专员白奥兰(Aleksandra Bielakowska)谴责北京当局,张展应该被全球视为“信息英雄”,她不应该被困在残酷的监狱中,她的痛苦与迫害必须结束。她呼吁国际对北京施加压力,立即释放张展。 张展,1983年出生,陕西咸阳人,公民记者,基督徒,曾经担任过律师,后因参加维权活动,及参与修订律师管理办法的签名活动被注销律师执业证。 张展长期在网络平台批评“一党专政”、腐败滥权等。在香港反对逃犯条例修订草案运动爆发以来,张展转发大量香港人抗议视频及资料,并撰文发声,利用行为艺术等声援香港。 2019年9月,张展撑着一支写着“结束社会主义,共产党下台”字样的雨伞,在上海南京东路游行,声援港人抗争,被警方以寻衅滋事罪名刑拘2个月。 2020年2月,张展以公民记者的身份,前往武汉追踪报导COVID-19疫情。同年5月,张展被捕。之后,张展以“寻衅滋事罪”被判刑4年。 张展在狱中,获得2020年度林昭自由奖、2021年第21届青年中国人权奖、2021年新闻自由奖勇气奖,及2021年比利时布鲁塞尔自由大学颁赠的言论自由荣誉奖。 2024年5月,张展刑满出狱,3个月后,张展再次以“寻衅滋事”被拘留。 2025年9月,张展再次被判刑4年。
因揭露COVID-19疫情遭中共逮捕入狱的中国公民记者张展,5月甫出狱。上周,她只身前往甘肃营救被抓捕的异议友人,其后回到陕西咸阳老家,在当地遭上海警方带走,目前疑被关在浦东看守所。 维权网8月30日报导,张展的基督教教友张盼成,多次因言获罪,7月又遭刑事拘留,目前被关押在甘肃省合水县看守所。日前,张展为了营救张盼成,从上海只身赴甘肃,突破干扰,终于说服张母签署委托书。随后她回到老家陕西咸阳,在当地遭上海警方带走,至今已超过36小时,仍音信全无。 张展在海外社群媒体X的帐号讯息显示,她与张盼成时常连线查经。 8月22日,张展发文说,她好不容易说服了噤若寒蝉的张盼成母亲签下自己的名字委托代理律师,并且承诺不把她家庭的遭遇对外说一个字,因为警察随时可以给这个家庭带来灭顶之灾。张盼成的母亲冒著“不活了”的心情颤颤巍巍地在委托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张盼成2021年10月因“谴责中共暴行”被依“寻衅滋事罪”判处有期徒刑3年。今年2月刑满出狱返家后,他控诉屡遭当地警方骚扰和监控,出行自由遭剥夺,还强迫他做精神病检查,结果7月又遭刑事拘留。 张展8月26日发文表示,她已回到老家。不过,28日她再发文后,迄今未更新。X平台传出,张展已失联,目前被关在上海浦东看守所,其友人与人权组织陆续呼吁外界关注。 张展6月23日开设X帐号后,频繁发文关注异议人士与社会议题,并批评当道。她出狱后曾遭警方传唤警告“再碰红线就进去”。 揭疫情 张展被投入监狱 张展2020年2月从上海前往湖北武汉披露当地的COVID-19疫情,同年5月遭中共逮捕,同年12月被法院依“寻衅滋事”罪判刑4年,今年5月13日获释。张展被关押在上海市女子监狱期间,其家属要求探监曾长期遭拒;而张展本人在狱中因长期绝食抗议,被强行灌食,身体情况十分虚弱。 张展曾任职律师,后因在网上发表针砭时弊的文章而遭报复,被迫离开律师岗位;她也曾长期在网路平台发表批评“一党专政”、腐败滥权等言论,因内容尖锐,颇具针对性,而遭上海警方多次约谈、传唤及威胁。 2019年以来,她因在微信等社交媒体大量转发香港“反送中”运动视频及文图资料,尤其是在上海街头举伞要求结束社会主义制度、共产党下台等,随后于2019年9月9日被上海市黄浦区警方以涉嫌“寻衅滋事罪”刑拘,期间曾有两次被强制性做“精神病鉴定”,至11月26日才获取保候审。
中国疫情爆发之初,中国湖北省武汉市进行了封城,而活跃在武汉的公民记者及时向外界通报了武汉疫情现状,让世界了解中国疫情的严重性。其中在医院门口接连拍到不断搬运尸体的公民记者方斌也因此遭到当局的清算,被秘密判刑。据美媒获得消息指出,方斌本应在4月30日获释,但他却并未回家。另有消息称,方斌获释后可能被要求先在北京呆上一段时间。 美联社4月30日援引两位因担心遭当局报复而不愿透露姓名的消息人士报导,方斌三年前被当局以“寻衅滋事”罪判处三年徒刑。批评人士说,中共当局通常以这一含糊的“口袋罪”惩治异议人士、不同意见者或当局不喜欢的人。 美联社说,目前未能确认方斌获释的消息,也无法从有关部门获得详情。报导说,武汉公安局的两个办公室没有回答任何问题也不愿提供任何电话号码。据报宣判方斌案的法庭30日电话无人接听,而另一个处理方斌案上诉的法庭的一位女士称没有得到回答方斌案问题的授权。 方斌是武汉当地经营服装生意的商人,他用视频记录了武汉市第五医院和市立殡仪馆大量遗体等待处理的情形。2020年2月1日,他开始在武汉封城初期发布视频时,当时还没有人知道这个神秘且致命的呼吸道疾病到底是什么。 方斌在报道疫情的同时,也发布了几个警察前来骚扰他的视频。在他开始记录疫情肆虐仅仅两周后,他的账号便停止更新。外界相信他被当局拘捕,但一直没有确切消息。只是几年后才有报道说,方斌2021年的3月在武汉市江安区法院被秘密判刑三年多。但他的家人至今未收到任何正式裁判文书,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被以什么罪判刑入狱。 由于是被秘密判刑和监禁押,外界估计他在过去三年中从未获得任何探视。 美联社说,在2020年早期,在武汉爆发当时被称为“武汉肺炎”的致命的神秘呼吸道疾病后,当局下令武汉全面封城。由于当局封锁消息,外界对当地的疫情了解非常有限。 随后,几位公民记者成功进入已经封城的武汉,利用智能手机和自己的社媒账号,上传自己拍摄的视频以及记录武汉疫情的第一手资料,向外界传播疫情的真实情况。 报道说,尽管这些公民记者的人数极少,但是当局严控消息的规模和力度,和以往任何重大疾病或疫情爆发相比较都是前所未有的。这几位公民记者发布的消息令他们受到当局的打压和拘捕。包括方斌、陈秋实和张展在内的公民记者2022年2月都被当局“失踪”。 2021年9月,陈秋实在朋友的油管频道直播中露面,称自己患上了抑郁症。不过,他没有提供他当年被消失的详情。 而另一位公民记者,来自上海的前律师张展2020年12月被以“寻衅滋事”罪判处四年徒刑。大约八个月之后,她的律师证实,张展在监狱中进行了长时间的绝食,抗议当局对她的迫害,不过她的身体受到了严重损害,极为虚弱。当局曾对她强迫进行鼻管喂食。 另据自由亚洲电台4月29日援引多名消息人士披露,方斌4月30日出狱后将被警方送上飞往北京的航班,要求他在北京生活一段时间。消息人士称,警方原打算让方斌出狱后,在其武汉亲戚家住,但由于“多种原因”,方斌不能呆在武汉。当局临时决定方斌回北京居住。消息称,方斌的儿子在北京工作,而方斌在北京有自置物业。
序言 2020年, 1月23日, 凌晨2:00, 武汉宣布: 关闭所有离汉通道。 除夕前夕, 武汉封城。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次, 对一个人口千万级别的大城市, 采取的最严厉防疫措施。 至今, 已整整三年! 谨以此文,献给为抗击新冠牺牲的李文亮等全部医护人员、献给在武汉疫情中去世的3000多名遇难者、献给在三年疫情中去世的全国约十万遇难者。 (一) 2019年, 12月30日, 下午5:43时许: 武汉中心医院眼科医生李文亮等八位医生,在同学群里第一个发布“疫情”的消息,成为全世界公认的这场人类浩劫的吹哨人。 (二) 2020年, 1月3日, 警方发布通报认定,李文亮等八名医生的言论不实,定性为谣言。 两天后, 李文亮等八名传播疫情信息的医生,被带到武汉市武昌区中南路派出所,接受训诫。 训诫书中写道:如果你固执己见,不思悔改,继续进行违法活动,你将会受到法律制裁! 随后, 国家级媒体,多个频道,报道了李文亮等八名造谣者被训诫的新闻。 随后, 武汉卫健委,发布通报,称:疫情“可发可控”。 (三) 1月8日, 李文亮被安排继续接诊。 1月10日, 李文亮出现咳嗽症状。 1月12日, 李文亮入院,开始接受治疗。 1月14日, 李文亮被安排隔离。 1月14日, 世界卫生组织,将此病毒命名为“新型冠状病毒”。 (四) 1月23日, 凌晨2:00, 武汉关闭了所有离汉通道。 2020年除夕前一天, 武汉封城。 武汉封城,是人类历史上,对一个千万级人口的大城市采取的最严厉的防疫措施。 (五) 2月7日, 凌晨2:58分, 李文亮去世,享年34岁。全国网民自发的,在朋友圈里点燃蜡烛悼念李文亮医生。 李文亮医生病重期间,曾接受《财新》杂志采访,他说:“一个健康的社会,不应该只有一种声音”。 4月2日, 李文亮被评为烈士。 4月8日, 凌晨2:30时许, 武汉正式宣布解封。一共封城76天。 6月12日, 凌晨, 李文亮医生的遗孀付雪洁,产下一名男婴,6斤9两,母子平安。 2020年, 9月8日, 上午10:00, 全国抗击新冠疫情表彰大会,在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授予钟南山“共和国勋章”,授予张伯礼、张定宇、陈薇“人民英雄”国家荣誉称号。 (六) 自2020年4月8日, 到2022年春节, 这期间,国内偶有零星散发的疫情,但都迅速处置,偶有封城,但大部分地方没有受到疫情影响,大部分人出门可以不戴口罩,没有核酸,没有封控,正常上班游玩生活,经济领跑全世界。与此形成对比的是,这阶段,病毒肆虐在全世界肆虐。 客观公平地说,这阶段的抗疫措施,无疑是胜利的。 (七) 2022年, 2月16日华亭宾馆正式歇业,进行装修改造。改造尚未完成的华亭宾馆被征用,作为隔离酒店。 因该酒店比较老旧,空调通风系统是通的,而且没有过滤网,病毒在宾馆迅速传播,被感染的工作人员在毫无觉察的情况下,继续乘坐地铁上下班,疫情迅速在上海传播。华亭宾馆成为全国疫情爆发的导火索。 (八) 3月11日, 上海学校全部停课。 3月14日, 上海客运全部暂停。很多人开始有计划地囤菜。大家心照不宣。 3月15日, 上海发布最新消息,其中最关键的一句话是:“目前,我们没有“封城”,现在也不必“封城”。让人看着心里发慌。 3月16日, 上海发布通知,开展全员核酸检测。拉开了全国性的“全员核酸检测”序幕。 3月27日, 晚8:23, 上海发布了一则爆炸性的通知,3月28日5时起,上海市以黄浦江为界分批实施封控管理,小区封闭,交运暂停。拉开了全国性的“封城静默管理”序幕。 听到这个消息的浦东人民立刻行动了起来,纷纷开始采购囤菜,价格已经没人关心,有什么拿什么成为主旋律。浦东的抢购,拉开了全国性的疯狂抢购“囤菜屯粮囤药”序幕。 (九) 2022年, 9月18日 , 凌晨, 贵州黔南州三荔高速发生一起疫情转移隔离人员的客车侧翻事故。 造成27人遇难,20人受伤。震惊全国。 2022年, 11月23日, 河南郑州爆发富士康万人徒步返乡事件。震惊全国。 2022年, 11月24日, 19时49分许, 新疆乌鲁木齐市天山区吉祥苑小区一高层住宅楼突发火灾,火灾共造成10人死亡、9人受伤的严重后果。本次事故成为我国抗疫政策转向的标志事件,拉开全国性反对“强制隔离”、反对“全员核酸检测”、反对“静默管理”的序幕。 (十) 2022年, 11月27日, 北京各小区物业以居委会的通知为依据,要求全体业主居家隔离。本次操作,被理解为“北京封城”。 此举,遭到北京各个小区居民的强烈反对。 随后,以北京最大的小区天通苑为起点,迅速传遍北京城各个小区,大家以法律为依据,与物业和居委会抗争,要求解除强制隔离护栏设施。在整个抗争的过程中,居民主动打电话要求民警到场。在执法人员的监督下,小区居民向物业公司以及居委会人员进行普法教育,取得彻底胜利。 此日下午,北京所有小区的强制隔离措施解除,小区居民可以自由进出小区。 北京事件,是我国疫情转向的标志性事件。北京居民的做法,体现了居民依法维权、依法表达意见的最合法、最规范、最有效、最高的水平。 (十一) 2022年, 12月7日, 在经济和舆情的双重压力之下,在综合研判奥密克戎在全世界的致死率大大降低的基础上,我国疫情政策正式转向。核酸检测、强制隔离、健康码、行程码、方舱医院、大白,等等,成为历史。 12月13日, 我国不再发布疫情数据。 2023年, 1月8日, 我国对新冠病毒正式施行乙类乙管。这标志着我国防疫政策的正式放开。 (十二)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自2022年12月疫情放开之后,短短时间内,在全国迅速传播,速度之快,颠覆了人类对传染病的所有认知。 因官方不再公布疫情数据,据各个渠道的感染情况来看,全国的感染率达到90%以上,超出了全世界其他所有国家的感染率,感染率之高,再次颠覆人类对传染病的所有认知。全国各地再现抢购屯藏药品大潮。 […]
在武汉封城三周年之际,曾因报道武汉疫情真实情况而遭公安带走的公民记者李泽华接受本台记者唐家婕的专访。这位九五后出生的前央视主持人,武汉之行后的人生发生了180度大转弯,现在在纽约学习电脑科学专业,成为一位流落异乡的中国人。他开始了新生活,也在找寻新认同。以下请听专访李泽华的下集:技术极权的斗争者。 【武汉封城三周年】专访消失近2年的公民记者李泽华(上) 我是谁? “各位网友大家好,我是李泽华Kcriss,我现在在罗彻斯特, New York. United States. 呵呵…….我觉得有点傻啊,这句话,你觉得要说吗?” 2022年12月中的一个周末早晨,我们到离李泽华宿舍不远的安大略湖走走。温度接近冰点,飘起了细雪,湖像海,浪花一波一波地扑向被白雪覆盖的沙滩。背景有灯塔、有美式的小木屋、有绿色的美国路牌。我提议他在镜头前录一段像之前Vlog一样的自我介绍开场。 李泽华䩄腆笑场好几次,他说,也想过重新做油管影片,但反复琢磨了一年多,还没录出来。 与李泽华见面之前,他已经警告我多次,他整个人变得很不一样。外型变了,成天在书堆里学代码,加上前阵子膝盖开刀,健身荒废,人圆了一圈。见面后,让我更讶异的转变是他心境上的。看25岁以前李泽华担任央视主持人时,在船上徒手抓着大鱼、用夸张的表情跟村民采蜂蜜、在七彩的舞台后空翻……那位曾在B站上夸口要成为中国第一Vlogger的传媒生,全国朗诵大赛一等奖的赢家,牵着哈雷的重机车手、在地上转圈的街舞者、穿着垮裤的饶舌歌手……现在通通不在了。 眼前的李泽华,一连两天穿着一样的蓝衬衫,前晚写代码到三点,眼角挂着黑眼圈。像浪花打来又退去,剩下一片纯粹的沙砾,无滤镜。我问他:现在的李泽华是谁呢? “我觉得这个问题真的好难回答对我来说,这太难了,我发现构建这个世界常规的一些事,有它的肌理,以及你深入一件事情去看的话,你会觉得I don’t know anything! (我一无所知),就是这种感觉。说我是谁?我就是一个学习者,不断在学习的人,不断发现自己啥也不是的一个人(笑)。” 李泽华在纽约罗彻斯特大学里的图书馆(RFA) 当中国九零后迈入中年 1995年出生的李泽华在江西长大,中学时辍学。他叛逆、曾差点被送进少年看守所,最后一个人跑到深圳商场打工、卖电脑。那是胡温主政下的中国,他在深圳看见改革开放后的大千世界,向往着上海、北京大城市的繁华。于是复读,几年后还真的考上了排名第一的中国传媒大学播音主持系。才华洋溢,又生有一张韩版男星似的脸孔,李泽华在毕业后顺利进了央视,挑大梁主持美食节目,走遍中国大江南北。 “我其实还蛮感谢我之前的工作,让我不再想去探索所谓的外部世界了,就是一个内心变得更笃定了。在中国,尤其2020年我一直在闭关,我哪都不去,一直在学习,准备托福、GRE,自学高数、微积分、线性代数、概率、数理统计。那时候就已经对现在的整体生活是有预估的。” 李泽华读书,以前沉浸于文史哲学,他读易经尚书、读鲁迅,也读卢梭、康德与尼采。2020年冬天,在武汉派出所的询问室里,公安拿出共产党百年理论吓唬他,他反过来瞪大眼睛,向七八位穿着制服的大汉说起历史。 “他们跟我说一百年前共产党的承诺,我就跟他们说当年马克思这个屌丝为什么巴着恩格斯借钱?为什么要骂英国资产阶级的压迫?他们(公安)跟我讲列宁、马克思,我就问,你们知道马克思跟费尔巴哈、黑格尔是什么关系吗?” 李泽华今年27岁,自嘲已经进入中年: “有意思的是,人每天的生活是人一生的小小微分嘛,从微积分的视角来看人生,你会发现变化是累积的, 在绝大部分情况下,我们人生轨迹,或内心状态是线性、或非线性,但在某个阶段或许有些非线性的节点或函数,使我们发生剧烈的变化。但这种每天一点一点的变化,到现在来到美国,最大的变化就是我觉得我现在比以前更冷静了,更沉稳了,有时候又觉得好像到中年了,哈哈哈哈少年结束了。” 九零后的一代中国人进入中年,他们成长记忆里的中国是闷声发大财、是拥抱世界的奥运烟火,也是不断高筑的防火长城,和他们掂高脚尖探索自由知识的渴望。 后来,李泽华读了英国演化生物学家理查德·道金斯的《自私的基因》,读《连线》主编凯文·凯利的《科技想要什么》……科学书籍像是打开了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他思索,如果文明发展的主体不是人类,是技术本身,我们是谁?我们可以是什么? “后来逐渐开始学一些真正的知识,我看了MIT的公开课程,尤其是数学方面的,我当时英语越来越好,整个眼界和世界的宽容度突然变得大很多。 我觉得在中国,尤其当时那样的环境,连话都不让说,就觉得很烦,就觉得有毛病吗?” 李泽华对中国的现实感到不满,将现今的中国与五十多年前的文化大革命时期相提并论: “尤其是发现权力的执行者,在我离开后情况变得更加恶劣,大白变成白卫兵,白卫兵甚至都不是专业医疗人员,就是街上的丐溜子,你就会发现整个社会依然停留在文化大革命时期没有什么变化。如果文革那时就有摄像机、社交媒体的话,现在大家不会有什么奇怪的,因为没有什么变化。” 高科技作恶 “你看这书桌就是两个显示器,一个MAC book一个MAC mini,”李泽华介绍着他的书桌,这是他搬到美国一年多来最常待的地方,也是他唯一买的新家具,摆在他老旧宿舍窗边的一角,像挺立的堡垒。“那是一个声卡、这是一个麦克风……。”。 桌上三个显示器上都是代码或是人工智能研究的论文,他说现在很少看书了,看论文像是读到最最前沿的知识,让他兴奋、也让人谦虚。从艺术生转到理工科,这么大的转弯为的是什么? “ 首先是因为我们在中国那个环境, 长期受到不自由的压迫,这种不自由,尤其是信息上的不自由,再带来了诸多的不自由。我相信目前的这种专制极权,或信息极权、数字极权,他是由技术带来的,由技术带来的问题,也许只有技术本身才能解决。” 武汉作家方方在她广为流传的《封城日记》其中一篇反思科技的文章中写道:“微博有一种技术:就是你以为你发出去了,但其实没有人能看得到。自从知道有此一技术后,方明白:高科技作起恶来,一点不比瘟疫弱。” 李泽华有相同的感受。 “我觉得库兹韦尔说的技术奇点好像就要到来似的,如果一个极权在使用一个这样的技术在控制人民,那人民想要反诉他,甚至我连认识对手的机会都没有,我觉得很有必要把现在最前沿的技术和最落后的社会制度,正在利用这些前沿技术干的事情,把它抽丝剥茧、扒开揉碎来讲,这是有意义的。” “这也是你在公众视野中消失这么久,愿意再重新出来讲的原因吗?”记者问。 “对。”李泽华说。 那天早晨在安大略湖边走着,李泽华哼起了崔健的《让我在雪地上撒点野》。他正准备毕业、展开新生活,他说虽然没想过要面对银行帐户见底这种有点“憋屈”的人生,但心安是归处,他计划用自媒体及新学到的电脑专业做些事,为中文观众科普、解读技术集权。 流散异乡的人,重新找工作、也找自我认同,但挂念总是离不开故土。 怎么定义这个新的自己呢? “我觉得应该是……一个天命使然的斗争者,我一定会把那些我看不惯的东西,像极权、像暴政、用我的方法去跟它们斗争。当然不仅仅是我一个人,我觉得未来应该会有更多人会跟我走在一起,也许我会成为领导者,或许我也可以只是一个推动者,……。” 在罗彻斯特的雪地里,李泽华突然说出了这个新的身份想象,眼睛一亮,那一万公里外的故乡,仿佛不在远方。
1月23日是武汉封城三周年。这场席卷全球的瘟疫至今已造成六百多万人死亡、累计超过六亿人确诊,许多人的世界因为疫情终止,也有许多人的人生因此有了大的转折。自由亚洲电台记者唐家婕采访了疫情之初进入武汉采访的公民记者李泽华,他在公众眼前消失近两年后,听他分享疫情之初在武汉的见闻以及他"被带走"后的人生转折。以下是上集:中国可以是什么? 2020年一月,武汉。 “此次新型冠状病毒的传染力不强。”——武汉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主任李刚,1月19日。 “目前资料表示,他是肯定的有人传人。”——国家呼吸系统疾病临床医学研究中心主任钟南山,1月20日。 “自2020年1月23日10时起,本市城市公交、地铁、轮渡、长途客运暂停运营。无特殊原因,市民不要离开武汉,机场、火车站离汉通道暂时关闭。恢复时间另行通告。”——武汉市新型冠状病毒感染的肺炎疫情防控指挥部,1月23日凌晨。 “我请大家放心,我们的物资储备和市场供应是充足的。”——湖北省长王晓东,1月23日。 逆行武汉 三年前,1月23日这天,中国官方宣布封锁千万人口大城武汉,举世哗然。 人们对这个传染力及致死率都很高的新型病毒一无所知,病毒从何而来?人是怎么感染的?我们怎么保护自己?人们充满疑问与恐惧。正当老百姓急需各种信息的时候,中国政府不仅仅封锁了这座城市,还有各种独立调查报导和信息。 大批市民在惶恐及未知中逃离。从官方凌晨发布通知、到关闭离汉通道的十个小时内,三十万人连夜涌出武汉,黑夜里干道上灯火通明,这是异于往常的人流速度。不过在这股涌向城外的滚滚人流中,却有一些与众人反方向而行、进入武汉的“逆行者”,其中包括刚从央视辞职不久、25岁的公民记者李泽华。 李泽华用视频方式记录在武汉百步庭小区、火葬场、车站的所见所闻。最后,他在探访病毒实验室前,意外地以一个戏剧性的方式,在直播中,被公安以涉嫌”扰乱公共秩序罪”带走。消失了两个多月后,李泽华在一部简短的影片中报平安,感谢警察“文明执法”,影片留下重重疑点,李泽华则是从此消失在公众眼前。 三年后的今天,李泽华重新回到公众的视野之中。与他的访谈不只是回顾在武汉的经历,也是一位中国青年的反思。做为一位在中国长大,曾在体制内工作的九零后,李泽华对一个自由的中国有他的想像──这个想像驱使他带著摄像机、防护服、口罩冲进了疫情初始的武汉,也让他走上了一条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这次的访问集结了两年多来与李泽华的通信及通话素材,最长的一次访谈是来自2022年12月,在他纽约上州罗彻斯特的大学宿舍里的对谈。武汉之后,李泽华的人生转了一个大弯,他现在是电脑计算工程专业的研究生,马上要毕业了。 他说现在回头看来,武汉封城对他来说意味著完成了一位传媒人应有的使命。当时他的偶像是拍摄空气污染调查纪录片《穹顶之下》而遭全网封锁的中国调查记者柴静。 肃杀与恐惧 “当时封城之后,我就已经在准备去(武汉)了。当时有的感觉,最害怕的可能并不是病毒,而是一种幽幽的恐惧,那种感觉是很难描述的。我在武汉当时很多个时刻都让我回想到 2019年,我去过一次朝鲜。我在羊角岛酒店,是平壤中心一个专门给外国游客住的地方。我们在酒店里面即使可以所谓的自由行动,实际上还是完全被控制的状态,你会感觉到想出去那个酒店,虽然看上去没有人守著,但你会觉得下一刻就会被人抓。” 肃杀与害怕,是李泽华对武汉封城时期留下最深的感觉记忆。 “但有时候又会觉得到底在害怕什么呢?那种害怕我觉得是挺悲剧的。作为一个年轻人,我们应该担心的可能是怎么去干一些实事,不是说去担心我们被所谓的权力、规则制定者、被极权的威摄而(产生的)恐惧,这是我当时在武汉感受比较强烈的地方。” 李泽华说,他想说的事在一个正常的社会应该很“正常”:就是以第一视角纪录下武汉到底发生了什么?官媒唱著赞歌,但社媒上却出现大量的求助信息,前线医护人员哭诉防护物资不足、患者在院内外大量去世、火葬场超负荷运转、武汉病毒所的谣言满天飞、真相到底是什么?在武汉的人们到底过著什么样的生活呢? 疫情爆发之初,几家中国市场化媒体以及自媒体,包含财新、财经、三联、冰点、新京报、南方周末、北京青年报等,其实一度出现许多第一线的纪实、调查报导。但这个自主采编的口子,在2月3日习近平“加强舆论引导工作”讲话后快速缩紧。媒体的报道变得与政府的说辞相一致,民众在社媒上的求救、疫情讨论,面临前所未有的审查、删号删帖。 “公民记者弥补了官方媒体或者是市场化媒体不能报导的领域,那些媒体不能报导的,我们来报导,这点非常重要。”前腾讯《大家》的主编贾葭告诉自由亚洲电台。 2月6日,中国知识份子最大自媒体平台之一、腾讯《大家》被封号,封号前的最后一个头条文章是《中国正在承受媒体死亡的代价》。同一天,在武汉的另一名公民记者陈秋实在“方舱医院”采访时失联,几天后,公民记者方斌也被警方带走。同样在武汉报导的公民记者张展后来则被以”寻衅滋事罪“判刑4年,目前仍身陷囹圄。 2月26日,当李泽华被公安追捕时,他做了一件与其他几位公民记者不同的事:开启近四个小时的直播,让网友目睹了他被警方带走的过程,当时有上万人在屏幕前和他一起屏息。 2020年2月,李泽华抵达武汉开始发布视频。(李泽华油管截图) 李泽华探访疑似疫情爆发处:武汉百步亭小区。(李泽华油管截图) 李泽华在武汉直播被带走过程。(李泽华油管截图) “最可笑的事” “他们刚开始追我的时候,我想用手机直播,但我权限不够,我就先让朋友帮我发视频,我抓紧到我住的地方,用电脑直播。” 李泽华说,他做直播,其实是一种保全自己的方法,“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影响力足够大,对于一个想要伤害我、或让我窒息的极权,制衡力就会更大。我就是想要找一个平衡。你看现在风起云涌的白纸运动,有理想的青年一定要学会在这样一种肃杀环境中的苟活,虽然这是一种很悲剧的事实。” 我这次采访他时,正值乌鲁木齐大火引发的“白纸运动”发生后不久。李泽华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了这次运动: “最可笑的事是什么? 我没干什么啊!我们都没干什么啊!就像现在大家举张白纸怎么了?整个中国的审查、压抑所有人都不能说话,我觉得很可笑的就是他们、或者规则制定者,你在怕什么呢? " 几年后回述起来,李泽华说得轻松;但我记得很清楚,在他直播的时候开门让公安进入以前,李泽华传讯息告诉我,他心里非常害怕。在打开门让公安进入前,李泽华在不太稳定的网路镜头前对观看直播的人们“最后喊话”:“我不愿吞炭为哑,我也不愿意闭目塞听,我为什么要从中央电视台辞职?我为的就是希望中国有更多的年轻人能够站出来 ,不是说我们说两句话就反党了! 我知道理想主义在那一年的春夏之交已经破灭 ……。” “当时他出来的时候,我觉得挺振奋的,这样年轻人在紧要关头站出来,冲到最危险的地方做危险的工作……。"中国作家慕容雪村曾反复看李泽华拍摄的视频。他说李泽华、方斌、陈秋实这些第一批在武汉报导的公民记者为他提供很多珍贵的素材与经验。慕容雪村在封城后期也进入武汉,最后出版了一本书《禁城:武汉传来的声音》。在德国的小说家廖亦武也受李泽华的故事启发,以一位被追捕的公民记者为主角,撰写了一本纪实小说《当武汉病毒来临》。 2020年,时任美国副国家安全顾问博明(Matthew Pottinger)在题为“一个美国视角下的中国’五四’精神”演讲中,也点名了在新冠疫情中不幸丧命的”吹哨人”李文亮医师、公民记者李泽华、方斌、陈秋实都是现代中国“五四”精神的继承人。 武汉封城之后,中国极端清零的防疫政策逐渐清晰,封控、全民核酸、健康码出行机制、强硬的隔离手段陆续在各大城市落实。这种方式抑制了病毒在中国大规模传播,却也衍生了无数被记录或不被记录的次生灾难:自杀、因延误治疗或被医院拒收导致的死亡……特别令人震惊和叹息的是在贵州一辆转运隔离大巴翻车,导致27人死亡;几个月前乌鲁木齐发生火灾,封控导致救灾与逃生不易,造成至少10人死亡…… 积累了近三年的苦难及怒气,像堆叠的干柴,在2022年11月被乌鲁木齐的大火点燃,烧出了蔓延全中国及海内外的 “白纸运动”。人们、由其是校园里的年轻人们走上街头,高举A4白纸以示对中国政府严酷打压言论自由的抗议,高喊解封、要自由。 “解封、解封、解封……。” “言论自由、新闻自由。” “不要谎言要尊严、不要文革要改革。” “习近平下台、共产党下台。" 李泽华说,当听到这些大胆的口号,他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同时也为这些年轻人的勇敢而感动。 “我觉这才是年轻人啊,这才是最基本活力的体现,你作为这个社会的人要参与到社会的治理。有些人老说我不关心政治,我觉得这是非常可悲的, 因为你不关心政治,政治最后一定会来关心你。不关心政治的人可能只有两种,一种是贵族,是规则制定者;还有一种是奴隶,因为关心也没用。但有人不关心政治,他以为自己是贵族,不知道自己是奴隶,整个中国大有人在。” 李泽华深知,年轻人的这些行动,要想改变中国很难。”你明明知道蚍蜉撼大树是很难,但你又必须去撼大树,才有可能拓展你的生存空间,或形成这样的一种制衡。如果你都不战斗,你就可能直接死。” 中国可以是什么? 访问中,李泽华反复说这几年他的领悟是: 要“聪明地战斗”。两年前获释后他在最后一段突然现身“报平安”的视频里,他留下了《尚书》里的十六个字: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网友纷纷解读那是他留下的“密语”。 “那个视频是来来回回修改很多遍的稿子。一位江西省公安厅的领导,一直盯着这事,一开始让我说国家防疫政策好、共产党好。我说你让我发些这样的东西,明眼人、傻子一看都知道不是我说的。” 李泽华特别解释了他用这句话的意图:“我想说的是,整个人群在那个阶段的中国社会,比较压抑、肃杀的社会氛围里,人心是很不稳定的。我想要呼吁独立思考。而那个‘道’、或好的政治、善政、好的社会运行、好的人与人的关系,这一切都需要我们保持理性以及有探索精神,尤其年轻人,要秉持这种内在特质。” 李泽华思索着,当人们有强烈的民族共情、被所谓带著符号的民族主义加持的时候,其实人很少理性的思考中国是什么?中国从哪里来? “对你来说中国是什么?”记者问。 李泽华突然停顿了许久。 “或中国应该可以是什么呢?”记者接著问。 “我这里有很多想讲的,你稍等一下。”这是采访李泽华时,他停顿思考最久,又最热切地想说些什么的时刻。 “我觉得中国可以是很多元化的存在,但现在正是由于缺少包容、缺少多样化,导致整个中国现在一被提到,就充满了左化的民族主义情节,以及这种无用的爱国情绪。” 他以他来美国后的感受进一步说道:“我来美国之后,我发现什么是自由?或自由的原因是什么?自由它是多样化的结果,或说多样化是自由的前提,这个感受是最深刻的。” 在拜访李泽华所在的校园的时候,他带我走过一个长长的地道。地道一开始是为了罗彻斯特寒冷的冬天建造的,方便学生往来于课堂。推开铁门,狭窄的地道两旁被漆成各种彩色的插画、标语、活动集会讯息。 “这是……民主墙吧,很多人叫舆论墙,很多人会在这发布活动讯息,但更多是对一些观点的表达。”李泽华接着带我们去看他几乎都会路过的中文诗。“你看这:手捧红书不住扬,真真假假满场狂。天安门下欢呼罢,识得人间有帝皇。” 这首诗是文革时期,一位广州的大学生何永沂写下的,嘲讽当时捧著红书的青年学生把在天安门广场被毛泽东接见视为 “最大的幸福”。 李泽华说,离开中国以后他花了很多时间思考中国是什么?中国可以是什么?那是孕育他的土地、那里有他最在意的亲人朋友。而在小区高喊解封要自由的群众、在校园举著白纸的青年、在武汉纪录历史的记者与公民、在网上求救或表达意见的小区居民、甚至1989年在天安门广场上摇旗的青年,不都在以一种实践的方式想搞明白“中国是什么”?并以行动向世人展示“中国可以是什么”?
自2020年初中国武汉爆发新冠病毒大流行,到当前疫情又重现上海、北京等大都市,两年多来中国当局以各种方式继续干扰、攻讦国际媒体正常新闻报道工作,打压自媒体,抓捕公民记者,恐吓报道真相的记者和敢于说实话的民众,并且制造、散布虚假信息,致使媒体环境不断恶化。公民记者张展等自发报道武汉疫情和揭露其他地方官员渎职灾害的人士,为向社会大众传播信息作出了积极贡献,却因遭受当局严酷压制和迫害而付出了沉重代价。观察人士认为,攸关习近平能否顺利进入第三任期的中共20大之前,这种恶劣的媒体环境和骗人的官媒宣传恐将愈演愈烈。 评论:党媒报道掩盖疫情 2020年元旦,面对突如其来的武汉不明肺炎疫情,中共当局没有及时向社会大众通报示警,反而将当时在同学微信群提醒群友注意防范萨斯传染病毒的李文亮医生等8名医务人员当成造谣传谣者传唤到公安机关训诫,并在党媒央视连续滚动播报一篇充满不实之词的官方通稿,给疫情吹哨人戴上造谣者的帽子,人类错失了防控这场灾难的关键黄金期。 在北京的资深媒体人、专栏作家高瑜指出,在防疫之初,所有党媒都没起到好的作用。 她说:“所有的党媒都跟上了,主要是央视,把李文亮等8个医生定为谣言的散布者。这就是完全配合了中央,就是贻误疫情,使得这个疫情先在武汉扩散,后来武汉的措施又是500多万人散到全国和全世界造成了武汉疫情的扩散吧。” 李文亮医生不幸染疫去世前接受几家中国媒体采访时留下一句名言:“一个健康社会不该只有一种声音。” 方方日记被指给境外敌对势力“递刀子” 武汉疫情爆发后,在公众亟需了解情况、掌握明确信息之时,中共党媒和官宣仍然重复采取报喜不报忧的套路,直到中国当局奉为“天条”的防疫“清零”政策在各地酿成无数次生灾难。 高瑜说:“对于那个防疫措施非常不人道的,顾不上的,死在家的,死在路上的,躺倒在医院的走廊里的,这些一概没有报道。不过,武汉在当时啊,还有一个作家方方。” 体制内的知名作家所写的《方方日记》在个人微博记录了武汉封城期间她亲身经历或耳闻目睹的各种艰辛和磨难,基本上都是官媒忽略或避免提及的事实。这部纪实作品在海外出版时,作者受到了官方和一些民粹网民的指责,被指给境外敌对势力“递刀子”。她的微博一度遭禁言。 高瑜表示,当时似乎只有两家媒体报道方方日记,一个是财新网,一个是被认为是海外大外宣的多维新闻。 公民记者遭遇打压噤声 与此同时,张展、方斌、陈秋实、李泽华等在武汉封城期间冒险进行实地采访报道的多名公民记者相继受到官方惩处和打压。 原中国青年报冰点周刊主编李大同对美国之音表示,公民记者曝光极端防疫措施引发的次生灾害而受到抓捕问罪,就是官方封锁信息之举,以疫情为由,把居民楼变成牢房,把小区变成集中营。 出生于大兴安岭地区、毕业于黑龙江大学法学院的陈秋实在强迫失踪超过一年后获释,李泽华在失联数月后露面,两人都疑似遭限制言论自由。 张展和方斌目前仍在狱中。张展被起诉和判决的罪名是恶名昭彰的口袋罪“寻衅滋事罪”。张展被捕后及在庭审期间坚决不承认有罪,绝食长达数月,严重损伤身体,一度传闻生命垂危。 一直关注张展和其他系狱活动人士的流亡英国人权倡导者王剑虹告诉美国之音,张展的家人也在上海处于封锁中,但哪怕连与张展通电话的机会也没有。她表示,两年多前张展从上海前往武汉实地报道疫情,曾像先知一般批判“威权防疫”践踏人权的危害,为武汉民众发声而获罪。 如今上海在北京中央指令下执行过度防疫的清零政策,正在重演武汉的人道悲剧。王剑虹说,“人心中有一杆秤。” 王剑虹对张展当前的处境和健康表示忧心。她表示,“封城中上海,物资严重缺乏,监狱中服刑人员所受影响程度可以想见。最近被捕的湖北公民陈剑雄,上次服刑经历过2020年湖北疫情,他说过因物资短缺,伙食非常差,连盐都没有。“ 法轮功人士、民营企业家方斌的情况目前外界知之甚少。王剑虹今年早些时候发推说,方斌现被关押在武汉江岸区看守所,已被起诉,罪名不详。她还表示,方斌家人至今未收到任何法律文书。 李大同指出,当局抓这些敢于冒着生命危险揭露真相的公民记者,就是为了封锁信息。 网管删帖封号 微信群自有对策 就在这些公民记者在武汉封城之初到现场采访拍摄报道之时,据中国官媒报道,中国特有的网警和网管们也在忙着加紧删帖。 人民日报2020年4月4日报道,奋战在抗击新冠肺炎疫情的网络安全监测战线上山东泰安市网警李弦农历新年前夕连续加班3天,因过度劳累突发脑溢血倒在工作岗位上,电脑屏幕上记录着最后一份工作日志:“发现网上疫情虚假信息11条,累计处理问题信息360条”。 不仅网警严密监控,微信微博的网管也对敏感内容实行审查监督。一些关注时政和社会议题的微信群被封,封了再建,建了再封,如此猫捉老鼠游戏式的循环多达五、六十次,并不罕见。 资深媒体人李大同对美国之音表示,这一“封建”现象已成中国网络空间常态,人们都习以为常,会用一些聪明巧妙的方法应对。 他认为,封网封群封号是当局没有自信的表现,没什么了不起,只要想知道,依然可以在微信群中得到充分完整的资讯。 网民收集备份被删网文 两人“被寻滋”判刑 2021年8月,民间网站“端点星”创办人陈枚和蔡伟以所谓“口袋罪”寻衅滋事被判监禁1年3个月。当时,他们已被关押一年多。这两名公益志愿者在他们创建的网站上备份遭到微信、微博等中国大陆平台删除的文章,呼吁公众一同对抗网络审查。 端点星网站收录了中国高校性骚扰、佳士工人维权运动、北京驱逐低端人口等议题的文章。 武汉疫情爆发后,该网站收录了约100篇被删除的报道与评论文章,包括纪念“吹哨人”李文亮的文章,以及第一个发出新冠疫情警告的武汉医生艾芬于2020年3月10日接受“People”杂志的采访。端点星案被认为是民间人士因记录备份与武汉疫情有关的敏感信息而触怒当局的案件。 上海封城 民怨四起 北京当局早在一年八个月前就举行了抗击疫情胜利表彰大会。但是去年秋冬和今年春季西安、深圳、武汉、上海和北京疫情烽烟再起,被拔高为可反映民主自由与专制集权两种制度孰优孰劣的“清零“政策激起了各地民众、尤其是上海市民前所未有的抱怨和抵制。 反映上海市民和基层公务人员强烈不满和迷惑不解的六分钟录音剪辑视频《四月之声》就在遭到网管迅速屏蔽之前已经传遍中国网络。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有些上海网民上传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义勇军进行曲歌词,其中第一句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也遭到网管封杀。 有评论认为,许多上海人在长达一个多月的疫情封控期间发出的绝望呼声和歌声让北京当局恐慌。 人权活动人士王剑虹发推说,发表给市委书记公开信、呼吁立即放弃清零政策的上海律师彭永和失联。王剑虹还告诉美国之音,发表《为民请命书》的上海浦东居民季孝龙据传5月1日被当局人员带走。 高瑜对美国之音表示,上海封城封楼造成的次生灾难相当惨重,有些居委会把蔬菜水果等食物烂掉也不发给居民,有人跳楼、饥民敲盆,而国家领导人孙春兰居然在高楼顶层平台摆拍视察疫情,但是官媒对这些事情一概不报道。 多维新闻停播 王思聪微博清零 万达集团董事长王健林之子王思聪不久前因发微博批评上海防疫中极端清零政策的危害,其拥有两千多万粉丝的微博账号遭清零。 被认为配合中共大外宣的海外中文媒体多维新闻今年四月宣布停业关闭。 多维名为海外媒体,实际上其总部早已从纽约迁到北京,一向被指对中共“小骂大帮忙”。该机构突然停止运营,是否与报道上海疫情的负面新闻有关,还是属于中共20大前对媒体环境的清理整顿,观察人士有多种猜测。 著名报人李大同2018年曾发给北京市人大代表公开信,表示反对修宪。 河北作家田奇庄致信中纪委书记赵乐际要求查处广西壮族自治区官员违反党章搞个人崇拜、肉麻吹捧中共领导人的错误行为。李大同表示赞赏。 他认为,由于没有制衡机制,中共的宣传和媒体环境在习近平争取连任的20大前只会越来越差。 李大同表示,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官方宣传极尽个人崇拜之能事,连模仿当年毛语录的习思想小红书都出来了, 西安版方方日记《长安十日》遭下架 今年年初,家住西安的独立媒体人江雪发表的记录当地封城情况的“长安十日”被比作是西安版的“方方日记” ,引起国际关注。 这篇批评不人道的过度防疫措施的纪实文章,也在中国舆论场引发热议,连党媒环球时报前总编辑胡锡进也呼吁应该容许这种声音存在。 他写道;“我认为这是我们社会对待批评应有的开放和包容。我相信,几乎没有人希望中国互联网上只有一种声音,包括江雪大部分最激烈的批评者们。” 不过,这篇引发争议的纪实文章一度在中国网络遭下架,胡锡进的相关评论也在其微博和微信公号消失。 翻墙违法?少数人有特权?外媒采访难 近年来,不时有中国网民因翻墙浏览外网信息内容或发帖留言评论而遭警方传唤、喝茶,甚至抓捕。有人因为翻墙收听收看美国之音等外国传媒的新闻而被当局警告。一位上海的知名国际关系学者几个月前告诉美国之音,当局禁止个人接受外媒采访,也不可以匿名受访。还有活动人士被告知,不得接受VOA采访,否则会有麻烦。 而胡锡进和几名外交部发言人一样,拥有普通中国人禁止登录的海外社交媒体账号。他们经常翻墙发送一些经不住推敲的言论和配合中共大外宣的虚假信息。例如外交部发言人赵立坚在推特上表示,“可能是美军把疫情带到了武汉”,并在例行记者会上称,“包括你们这些在座的外国记者,能够在抗击疫情期间生活在中国,你们就偷着乐吧。” 上海封城后,这位发言人的“偷着乐”之说,招来一片骂声和嘲讽。 事实上,近两年来,中国外交部未能批准新的记者证件给多名期待赴任的外国媒体(包括美国之音)记者,以疫情或地缘紧张局势为由。 外国记者协会:在华报道环境更趋恶化 驻华外国记者协会(FCCC)今年1月31日发布报告说,驻华外国记者在报道中国的过程中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障碍”,其中包括人身攻击、骚扰、威胁、网络黑客攻击、网络喷子的言语攻击和签证拒签。 报告称,2021年,驻华外国记者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困难。99%的外国记者在调查问卷上表示,中国的新闻报道环境达不到国际标准。报道新疆问题几乎成了所有驻华记者的“终极难题”。该报告称,88%的赴新疆采访的记者表示,明显受到了跟踪。 这份年度报告发布之际,北京正在全力准备举行2022年冬奥会。该协会的报告还认为,中国对待外国记者的态度与中国宣称的外媒政策以及崇尚卓越、友谊和尊重的奥林匹克精神形成鲜明对照。 2021年7月下旬,郑州一个隧道入口处的水灾现场附近,有西方媒体记者遭到一些便衣人员围攻和骚扰。另有一名来自西安的青年用无人机拍摄灾情,被一伙不明身份的黑衣人围殴。打人者身穿的黑色体恤衫袖口有统一的微型五星红旗标志,据信这类不明身份人员通常是官方组织的社会边缘的闲杂人员,俗称“小混混”,用来在维稳现场充当打手,制造恐怖气氛。 FCCC的报告指出,国家支持的针对外国记者的攻击,尤其是网络喷子攻讦活动,使留在中国的记者越来越难以开展业务。这种攻讦活动在中国公众培养了不断强化的感觉,即外国媒体就是敌人,直接助长了线下暴力和对现场记者的骚扰行为。 长期以来,中共官方的对国内宣传不断表示“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通常会把任何国内风波、社会问题或负面事件甩锅给境外敌对势力。例如,一些中国媒体炒作新冠病毒是美国实验室产物,美国军人在参加武汉世界军运会时传播了病毒,许多中国民众信以为真。 在北京的资深媒体人李大同认为,中共的宣传只能骗骗那些脑残的人,而清醒的网友不会上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