类别

调休

梅大高速塌方:没有抵达家乡的打工者

5月2日,梅州市召开的新闻发布会表示,截至2日下午2时,梅大高速塌方区共发现23辆车陷落,造成48人死亡,另有3人需要DNA进一步比对确认。此外,还有30人受伤,被送往梅州市人民医院(黄塘医院)和大埔县人民医院,暂无生命危险。 梅大高速修建于2010-2014年的高速基建热潮中,是连通梅州与龙岩、广东与福建的重要交通纽带。在本刊的采访中,梅大高速塌方事故的多数遇难者来自福建省龙岩市下辖的村庄。龙岩在本世纪初曾是福建省最重要的矿区,然而持续多年的大规模采矿后,“山光、田瘦”,随着经济转型,大量矿企关停,村民只能寻找新的收入来源,去广东的电子厂、机械厂打工成了近十年的主调。梅大高速修成后,很快成为了龙岩外出务工者回家的必经之路。 在本刊的采访中,此次塌方事故中的遇难者,有好几位都在广州一家汽配城工作,平日没有双休,只能在国家法定假日回家。对于这些忙碌于生存、一年只回两三次家的村民来讲,趁着五一假期连夜拼车回家是最方便也最划算的方式。他们原本的打算是,4月30日晚上从汽配城出发,预计5月1日凌晨3点就能到家, “早点出发不会堵车,到家之后睡一觉,第二天就能陪家里人”。 黑暗中的塌陷 饶畛也许是梅大高速坍塌前,最后一个“飞跃”逃生的司机。 这本是一场久违的团聚之行。饶畛原本是梅州大埔县青溪镇人,他和母亲、妻子、两个孩子及岳父岳母,长期定居在深圳,偶尔节假日才会回老家看父亲。饶畛回忆,4月30日下午女儿放学回家后,一家七口人不紧不慢地吃完晚饭,7:30左右饶畛开着一辆七座商务车,从深圳龙岗出发。 途中他们遇到了一点小雨和薄雾,从梅州市大埔收费站出来往茶阳方向走的时候,夜空晴朗,视野比较清晰。 5月1日凌晨2点左右,车子开到茶阳路段出口方向2公里(梅大高速公路大埔往福建方向K11+900m)的位置,饶畛看到右侧慢车道和应急车道之间,出现一块六七十公分宽的黑色阴影。他第一反应是路面积水,或是新补的沥青未干。出于本能,他往左打了一下方向盘,试图绕过去,然而“嘣嘣”两声闷响,他感觉前轮撞上了什么东西,后轮“跳了一下”。他握紧方向盘向右打,想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但刹车已经失灵,车在惯性下往前又滑行了300米才停下,停在应急车道和慢车道之间。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车刚从正在断裂的梅大高速路面上跃了过去。 网络图片 车上睡着的人都被这巨大的颠簸震醒了。“你是不是打瞌睡,撞到什么东西了?”饶畛的母亲问。“没事,妈。”饶畛一边安抚家人,一边准备下车检查车况,就在他拉开车门的时候,看见后视镜里一辆车的车灯消失在夜色中,伴随着清脆的金属撞击声。这异常的情况让车上的饶畛母亲也觉得疑惑,“下车看看吧,是不是别人家车也坏了?”她一边说着,一边下了车,一起下车的还有饶畛的岳父岳母和妻子。高速上没有路灯, 他们打开手机手电筒,顺着应急车道往车后走。饶畛看到自家车的轮毂开裂,轮胎也报废了,知道车一时半会动不了了。 就在这时,后方第二辆驶来的车也突然消失了。“有个大坑!”走在前面的饶畛的母亲首先注意到,“车会不会是掉下去了?快来帮忙!”饶畛意识到情况严重,让妻子报警,自己也拿着手机手电筒往车后走,走了两步就跑起来,“我们一直往前奔跑,手不断挥舞着”。然而一边跑,一边看到后方还有不少辆迎面驶来的车不断掉入坑里,坑里有水气往外冒。跑到离坑50米左右的位置,饶畛急得爬上了双向车道中间的护栏,拼了命地挥动手电筒,喊着“停下!停下!”。身高1米73的他,觉得站高点或许足够显眼,但驰来的车子还是没能停下来,“能看出减速了,像是踩了一脚刹车又松开,可能是想看清楚前面究竟怎么回事,等明白过来,已经来不及再踩刹车”。 在饶畛的记忆中,大概第九辆车掉下去的时候, 坑里窜起了一柱很高的火光,有车爆炸了。“退后一点!”饶畛提醒家人。他发现随着车的撞击和爆炸,道路在继续崩塌,深坑越变越宽。此时,他的岳父黄建度已经着急地翻过护栏,从相邻的高速车道,逆行穿到了坑的对面,直接跪在了高速路中央,来车终于急刹住了。黄建度对着车主喊。“前面塌方了!” 火海救援 饶畛见来车陆续刹住,决定退到后方救人。此时,塌方已经从最初一个六七十公分的路面裂缝,演变成一个巨大裂口。据后来当地相关部门统计,塌方路面长度达17.9米,路面连带路基下方的山体,总计塌方面积约为184.3平方米。 网络截图 饶畛看见坑里有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爬了上来,满身是血,走路摇摇晃晃。“你有没有事?”饶畛问。那个男人语无伦次,反问饶畛,“我是怎么上来的?”紧接着,坑里又爬上来一个男人,他怀里紧抱着一个三岁的孩子。“求你们报警救救我妈,我本来可以拉住她,但是有一辆车掉下来,旁边起火了。”饶畛安慰他说,已经报警了。见孩子不哭不闹,嘴角和头上有血,读过卫生学校的饶畛觉得,孩子可能受了内伤,跑回车上拿女儿的校服外套铺在地上,让孩子躺下休息。男人借来饶畛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喘着气,哽咽着用客家话说了一句,“阿爸,阿妈莫雷(爸,妈没了)。” 蔡炫达是幸存者之一。他今年23岁,是福建漳州人。4月30日下午6点,他从广州出发,1日凌晨2点刚过就到达了出事路段,被黄建度拦了下来。蔡炫达和另外一个车主刘永缙准备下去救人。 刘永缙是龙岩永定人,他记得,凌晨2点半左右,当他开到事发地附近时,已经有车逆行。再往前开,他看到十几辆车堆在坑底部,火苗往上冒,有人从车里往外爬,发出“有没有人!帮帮我们!”的呼救声。刘永缙对着下面喊了两遍, “车着火是要炸了,你们赶紧跑”! 有6个伤者在一个小土堆上,在深坑靠近排水沟处,离着火的车辆有十几米。坠落后,6个人是分别从自己的车辆爬到了这个暂时的“安全区” 的。刘永缙先是翻过护栏、沿着护坡的排水沟往下,但沟里太滑,只能返回。他和蔡炫达沿着土坡往下走。“坡又陡又滑,我们俩只能抓着坡上的茅草才能保持平衡”,刘永缙说,为防止摔倒,他们走了“Z”字形的路线。等到达最近的伤者面前时,已经过去了五六分钟。 两人先一起救了一位三四岁的小女孩,刘永缙把小女孩抱在肩上,女孩一直在哭闹,还在他的肩上吐了一口血。接下来是一位十几岁的男孩,刘永缙抱他时,他腿和上半身都很痛,最终只能夹着他的腋下。因为没有借力的地方,刘永缙和蔡炫达两人只能交替着往上走,“一个递一个”地把男孩带上去。“男孩一直哭着说,他妈妈还在车底下,让我们去救她”,蔡炫达回忆。跟在他们后面的还有一位30多岁的男人,他称自己的肋骨全断了,刘永缙只能在后面托着他的屁股把他往上推。男人一爬到路面,就躺到了地上。 从他们救人开始,蔡炫达能感觉到火势变得越来越大,热浪在往身上涌。最吓人的是,车开始爆炸,蔡炫达记得,“有轮胎的爆炸声,‘嘭’地一下,声音特别大,还有的爆炸声很长,‘啾 ——’的那种”。 网络截图 这之后,刘永缙又下去救剩下的3个人。一个十五六岁的男生,“脸色苍白,看上去很虚弱,最后40多厘米都爬不动了”,还有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和一个30多岁的男人,男人的右脚正在出血。救人时,刘永缙注意到,离他们四五米处的一个地方站了十几个人,都是从车里爬出来的, “爆炸声响一次他们就会叫一次”。但刘永缙没办法过去,隔在他们中间的是比一米八的刘永缙还高的树。 等刘永缙救完第6个人,回到路面,已是凌晨3点 20分左右。十几辆消防车来到了现场,其他的过路车基本都已逆行撤退。还站在外面的人不多, 在刘永缙身边有两个男人一直在身边紧张地转来转去。他们告诉刘永缙,和自己同行的一辆车掉了下去,刚开始还能打通电话,现在已经打不通了,“我安慰他们说应该是没带手机,但当时还能听到爆炸声,火也在变大,可能(生还)机会不大”。 网络截图 回乡的打工者 梅大高速即“梅州-大埔”高速,是大埔县建成的第一条高速公路,从梅县出发,经由大埔县城, 终点在大埔与福建龙岩交界处,2010年动工,2014年修建完成,全长61.2公里,总投资近56 亿元。高速公路途经南岭莲花山脉,沿途多为山岭重丘地带,沟壑密布,是典型的剥蚀丘陵地貌,全线桥隧比例达51%,梅大高速是当时粤省山区高速公路中建设难度最高的,施工期间多次出现冒顶、塌方、透水等高风险情况。 网络截图 梅大高速公路修成后,大埔到梅州的时间从1.5 小时缩减到50分钟。这条公路还和福建莆田至永定的高速公路对接,成为了广东和福建两省的重要纽带——从梅州到厦门车程约3小时,到漳州约2.5小时,而对于福建龙岩人来说,他们前往西南方的广西、广东也更方便,相较于原来的长深高速,快了近一小时,也因此,梅大高速成为了龙岩人外出打工的交通要道。一位龙岩的村民告诉本刊,他们也可以走国道进入广东,“但是国道是从山上绕过去,上坡、下坡很多,而且是单行道,比较窄,距离也比梅龙高速长几十公里,绝大部分人都会走高速。” 在本刊采访中,大多数遇难者都来自福建省龙岩市下辖的村庄,是在从广州、深圳等地返回老家的途中遇难。龙岩以山区为主,因为煤、铁等矿产丰富,本世纪初曾因矿而兴,是福建省最重要的矿区。然而持续多年的大规模采矿破坏了植被,让龙岩一度成为南方水土流失最严重的地区之一,“山光、田瘦”,直到近年政府投入资金治理,生态才有所改善。随着经济转型,许多矿企关停,村民只能寻找新的收入来源,去广东的电子厂、机械厂打工成了近十年的主调。 陈汉今年41岁,是龙岩市永定区沿江村人,他邻居一对父子在这次事故中遇难了。陈汉说出事路段离村子只有十公里左右的路程了。他告诉本刊,遇难的父亲余海42岁,儿子14岁,这次回来是看望家中的老人。余海在广东河源市的一家瓶装水厂工作,还有一对双胞胎女儿正在准备高考,妻子留下照顾,所以这次只带了儿子回来。余海在外打工已有20多年,父母60多岁,在家中种有2亩多的田地。在陈汉的印象中,余海十分孝顺,“只要有假就会回来。别人回来可能打个麻将玩一玩,但他从来不打,一回来就帮家里干农活”。今年过年时,余海和陈汉闲聊时表示,两个女儿一起在上美术特长班,培训费一个人就要10万元,自己负担不小。出事后,余海的妻子难以接受,同村村民余美玲说:“(她)要看全尸,可是炸得找不到,据说只找到一点牙齿”。 沿江村还有两个老人也在塌方事故中丧生。一位 50多岁,一位60岁左右,他们一起在东莞的工厂里打工。“这样(在外打工)的情况在我们这里很常见”,陈汉说,村里总共1200多人,大部分人都在广州、深圳、广西等地工作,留在家里的都是六七十岁的老人。村子四周环山,田地较少,平均每人五六分田,用来种西瓜、玉米等农作物,“靠种地一年可能只能挣个两三千元,只能外出打工”。 龙岩市永定区锦丰村的王文林也遭遇不幸。他的朋友回忆,丈夫王文林初中毕业之后就在一家龙岩的汽车厂干汽修,三年前公司生意不好倒闭, 才去了广州。“村里没有什么好做的工了,都是种地,或者搞运输、水泥”。在这座本就贫困的村子里,王文林一家还属于经济情况偏下的。王文林的母亲十几年前就出车祸没了一只脚,无法工作,父亲几年前从煤矿厂退休,一个月退休金一千多,家里有三个孩子要养,主要靠着王文林的工资,“生活压力一直比较大”。“因为家庭困难,家里孩子从小就懂事,知道在家里做家务、 照顾奶奶,在学校成绩也好,排得上前几名。” 王文林的朋友说。 在王文林的车上,一同遇难的有他的妻子、还有他妻子的侄子,以及一位拼车回家的老乡,“是去广州学习美发的”。黄瑞是龙岩市永定区三峰村人,他告诉本刊,自己有5位认识的朋友在这次事故中丧生,其中就包括王文林夫妇。遇难的朋友里最小的只有24岁,最大的60多岁,大家因在广州同一家汽配城里工作相识,家都离得不远。在黄瑞和朋友的选项中,拼车回家是最方便最划算的方式。他算了一笔账,从广州坐动车回龙岩,要4个多小时,加上坐地铁去车站,费时且麻烦,有时还需转车。动车票一人就要300多元,高速过路费只要200多元,算上油费,均分一下,也没有多少。 在汽配城的工作,很多人没有双休,只能在国家法定假日回家。黄瑞说,这次五一,他们只放了 3天假。对于这些忙碌于生存、一年只回两三次家的村民来讲,能够早一点到家就更为重要了。黄瑞告诉本刊,有7个人坐上两辆车,4月30日晚上从汽配城出发,预计5月1日凌晨3点能到家,“早点出发不会堵车,到家之后睡一觉,第二天就能陪家里人”。 险情不断的梅大高速 一位从事岩土工程勘测数十年的资深工程师鹏林告诉本刊,虽然梅州高速所在的区域整体沟壑密布,山丘众多,但仅就事故发生路段来说,地形并不特别复杂陡峭—从卫星地图上看,公路原始标高大约126m~120m之间,自然坡度大约为 1:4 (H:V),是一个25度左右较缓的斜坡。 “在这样的半山腰上建设高速公路,通常做法是将内侧部分开挖,外侧部分回填,从而形成一个平面。事故现场的照片显示,此次塌方是从道路中间位置开始的,正是所谓的’填挖交界面’。” 一位路基工程、岩土工程领域的高校教授、中国公路建设行业协会专家委员向本刊分析,广东地区广泛分布花岗岩残积土,遇到干旱容易开裂,时间一长就会越来越深,这时如果再遇到极端降雨,就会立刻软化、膨胀。 网络截图 一位梅州大埔县的居民说,前几年本地有些干旱缺水,住在高层的他“热水器都抽不上来水”。本刊查询到,梅州曾在2021-2022年经历了“60年一遇”的严重干早,2023年夏季至2024年春季又多次遭遇强降雨天气。 今年四月的雨来得很不寻常,根据官方气象数据,今年4月梅州大埔县的降雨量累积628.2毫米,比常年平均水平多2.75倍,为有气象记录以来4月历史最多降水量。住在附近十公里的沿江村居民陈汉回忆,从月初开始,几乎每天都在下雨,“有时是暴雨、有时是小雨,但是没有断过,中间只停了几天”,沿江村就有七八处因泥石流阻挡的路段,好在没有造成人员伤亡。而在离事发地不远的茶阳镇庵前村,村民田成承包了山塘养鸭,鸭寮在4月因雨势过大倒塌,损失了数千只鸭子。 梅龙高速的设计防洪等级要求,除特大桥外,其余桥涵和路基均为100年一遇。“或许由于前两年的干旱,填挖交界面出现裂痕,而今年的极端暴雨导致填挖交界面湿化严重,路基结构被破坏, 最终造成了严重的事故。”上述岩土工程领域的高校教授分析。 而鹏林参与过国内多条高速公路的建设,也研究过不少国内外的塌方、滑坡案例,他认为此次梅州高速的路基破坏深度十分少见,除了降雨、干旱外,可能还有更复杂的成因,“比如前期勘测时,是否遗漏了路基下方存在着没有注意到的下卧层或结构面(断层)等,而设计排水沟时是否考虑到极端天气,路基内部是否加装抗滑台阶。此外,路基回填的施工质量和后续的运营维护也有待检验。” 网络截图 梅大高速公路修建于2010-2014年,正处于我国高速公路跨越式发展的黄金期。2010年我国公路建设投资历史性地突破了万亿元大关,2012年高速公路通车里程达9.6万公里,首次超越美国,居世界第一。“十二五”期间,公路累计完成投资7.1万亿元,是“十一五”期的1.74倍,到 2015年底,高速公路通车里程达12.4万公里,覆盖全国97.6%的城镇人口20万以上城市。 这段集中的建设期之后,高速公路的建设质量及后期维护,一直是个不可忽视的问题。大埔县地形破碎,广泛分布着强风化侵入岩和变质岩,且位于地质活动频繁的政和-大埔断裂带上,经常引发崩塌、滑坡、泥石流等灾害。村民陈汉得知塌方事故发生时,并不感觉惊讶。高速开通后,他就经常走这段路。在他的印象中,这段路一直都有路基下陷的问题,“开车很颠簸,上上下下的,尤其是出事路段的前后四五公里”。前两年,这次事故所在路段曾进行过一次局部边坡加固。去年4月,梅大高速的营运管理方也曾发布 《关于S12梅龙高速双向交通中断的公告》,称受连续暴雨影响,S12梅龙高速往大埔方向K55+690处边坡出现险情,严重影响行车安全,并宣布S12梅龙高速西阳至大麻路段实施3 天交通管制。 上述高校教授告诉本刊,实际上我国许多地区都分布着不利于高速公路建设的土质,如云贵地区多红粘土,西藏、黑龙江、吉林地区多冻土,均有遇水膨胀的特性,而未来极端天气增加,更需要后期加固和频繁监测。“其实应该提前对路基边坡多做一些加固,比如铺设钢筋网、做锚杆支护、或在边坡高压喷射混凝土硬壳。还应该增加巡视频次、设置测斜管,及时监测路基的位移。” 能否实现这样的维护和巡查,涉及到高昂的维护和监测成本,但我国高速公路的营收状况并不乐观。根据《2022年全国收费公路统计公报》数据显示,全国收费公路负债总额接近8万亿元。而广东省高速公路发展股份有限公司的年报显示,截止2022年,公司负债总额达89.05亿元。 尽管这场事故已过去数日,一家人也有惊无险, 但饶畛还沉浸在悲伤和遗憾里,连日来始终难以入睡。车子一辆接一辆消失的场景,总在他脑海中浮现。虽然他们一家人拦车的举动,已经救下很多人,但他还是反复问自己:“如果我们快一点到坑对面去,是不是就能早点让其他车子停下来?”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三联生活周刊‍‍

就算呼声没成功,也应当受保护!

之前清明节,休息3天,还补回去1天,再加上周六本就休息,也就是说一共只给打工人放了1天假。 马上到五一,看上去放假5天,但其中包括周末2天,以及还要补回去2天,同样等于只放了1天假。 两个大节放了两天假,所以网友们把自己的态度和不满写在了顶端新闻短评文章《反对调休的声音不能装作听不到》下面。 网络图片 这是一种心声,也是大家对发明调休这种扯淡与荒诞操作的一种不满。这等同于在随意玩弄规则,就像开发游戏一样,把我们无数人当成了NPC,而自己则在游戏之外。 人们并不是看不到这种问题,相反,人们一直在不断的指出问题,只不过制定游戏规则的人如顶端新闻所说,正在假装看不到。 “假装看不到,反正你们也没办法。” 是这样吗?我觉得不是,因为不满是会积累起来的。中国人虽然健忘,但却并不傻,所以也会感到恶心。 难道不恶心吗?明明只放了一天假,结果硬生生凑出了“放一周”的即视感。这种向上的献媚,向下的作弄与代价,普通人其实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都知道这是另类的一种“画大饼充饥”。只不过这画出来的大饼给打工人吃了,他们自己却并不吃。 可奇怪的是,这似乎被默认了,面对各种奇葩的调休,并没有多少媒体或者官方愿意站出来指责。也正因为如此,顶端新闻(河南官媒)能在五一到来之前表态“反对调休的声音不能假装听不到”让人们没有想到,也获得了大量支持的声音。 但关键在于,并不是所有人都支持顶端新闻这种“质问”,还有数量不少的一些人认为“就该调休”,甚至认为“不愿意调休的人就是故意给社会找麻烦”。 这一顶大帽子盖下来,估计难得发声的媒体,这会儿也只能瑟瑟发抖了。 新京报其实也跟着提出了“媒体发声能否叫停调休”的话题。 网络图片 然而紧跟着,这条话题下面出现了很多斥责的声音,“要调休的也是你们,不要调休的也是你们,非得给国家找麻烦,找不自在是吧?” 同时,在微博上搜新京报该词条,也增加了“新的提示”。 网络图片 从这些情况来看,顶端新闻和新京报的发声应该是不会成功了,至少目前如此。无论你觉得这种操作多么扯淡,都无法改变现实。 但即便没有取得效果,这种发声也同样存在意义,这一点我们需要知道。因为如果我们不知道的话,那么媒体不愿意发声这种局面会更加严重。 你看,仅仅只是呼吁一下“调休”这件事,新京报就被一些无脑的败类开始语言攻击,扣帽子,翻旧历史,倘若这种时候连支持他们的群众,也因为呼声并未成功而攻击他们,或者无视他们,那以后还有媒体愿意隔三差五的站出来说几句人话,指出一些问题吗? 鸿茅药酒事件的当事人谭秦东医生,前段时间肾衰竭4期辞职在家,医药费以及失去经济收入令他在网上求助网友支持,开始卖书维持生活。一位网友在后台私信我:自己想买几本他卖的书,支持一下,但是谭秦东遭遇鸿茅药酒事件后,又跟阿宝理记那些人走得很近,让我纠结。 他问的无非就是我对谭秦东医生这个人的态度,屠龙者是不是变成了恶龙,自己还能不能支持他。 那的确是个两难的事,我也很难给他建议,只告诉他不要想得太多,你若是愿意帮助他,那帮助的仅仅只是他当初在鸿茅药酒事件中的角色,而不是转变之后。 媒体同样如此,有的媒体平常更多是沉默与转发,但偶尔之间他又突然蹦出两句肺腑之言,甚至为群众发声。你要因为它某一条内容的失真或者无耻,而继续讽刺他吗? 我想,我们主要支持的是一个具体的事实,而不是无脑的绝对完美。那种东西是不存在的,如果有人说它存在,那一定是编出来骗你的。 所以,当一些媒体突然站出来说人话,突然站在群众立场上的时候,无论他们是否起到明显的作用,无论他们是否成功,那么群众都需要站在同一立场“保护”他们。否则的话,他们只会连“突然的跳出来”也不敢了。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竹不倒 

打工人又一次集体破防,调休方案不改不行了

假日经济的官方叙事,跟打工人的切身感受之间,温差变得越来越大了。 调休又又又上热搜了,打工人又又又破防了。 清明节刚调休完,接下来的五一假期,又要调休了。为了凑成一个五天小长假,只能向前后一周的周末各借一天,有网友吐槽“调休快把四月调成单休了”。 6月10日的端午节,终于不用调休了,但在“端午节放三天不调休”的热搜下,依然是打工人的一片哀怨——“端午本来只放一天,为什么说是三天”“有没有可能端午连着周末,根本没啥可调的余地”…… 打工人苦调休久矣,这种东拼西凑、凑出个小长假的制度安排,是否已经到了不改不行的时刻? 01 调休安排被吐槽上热搜,近年来几乎已经成为一种常态。 假不够长,那就找周末来借。在假期安排的官方叙事中:调休凑出一个长假,为人们远距离出门旅游、探亲创造了条件,假日经济的繁荣能有力促进消费、拉动内需。 小长假期间,景区、车站人山人海的热闹景象,似乎也坐实了调休拼假的“正确”。尤其是文旅行业爆火的当下,一些网红城市平时投入大量资源营销宣传,就指着小长假客流爆发、暴富一把。 ▲重庆夜景(图/视频截图) 在不少地方的宣传报道中,诸如清明节劳动节假期的旅游数据、旅游人次、旅游总收入等,都会作为一项重要政绩被公开展示。这些似乎也在强化着调休的合理性。 事实上,假日经济的官方叙事,跟打工人的切身感受之间,温差变得越来越大了。  对很多没有出门安排的打工人来说,假日经济的繁荣,更像是与己无关的热闹。加上强制调休又没有拒绝的余地,面对工作节奏被打乱的状态,大家的感受往往只剩下两个字:心累。 像即将到来的五一长假,看上去足足有五天,实际只有一天。为了凑足这五天,五一长假的前后一周,周末都被借走了一天,进入单休模式。调来调去,不过是朝三暮四的数字游戏。 五天的班已经够难熬,两周的“六连暴击”,把一个放松的小长假夹在中间,打工人不得不在单休、长假、单休之间切换,一会要收心投入工作,一会要松弛地嗨起来,精神状态来回跳跃,个中的煎熬谁人不懂? 02 打工人对调休的吐槽和不满,最近几年越来越强烈。其实,通过调休来凑长假,这样的制度性安排已经存在二十多年了。 1999年,官方修改假期制度,增加了三天法定假日,五一劳动节从一天假延长为三天,国庆从两天延长为三天。在实施过程中,通过前后借周末的方式,在春节之外,凑出了两个长假,这才慢慢有了黄金周的概念。 调休形成黄金周,本意是让劳动者有一个更长的休息窗口,并通过形成长假,鼓励出游,推动旅游等行业的发展,促进假期消费。 就数据来看,调休形成的黄金周,确实起到了重要的拉动效果。公开数据显示,1999年的第一个国庆黄金周,全国的出游人数就达到了2800万,旅游综合收入141亿元。 这样的安排一直延续到2008年,五一的三天假被拆分,清明和端午成为新的法定节假日,同时增加了中秋节的一天假期。 法定节假日打散了后,调休变得更加频繁了。像清明、端午等假期,只要没有挨着周末,几乎都会调,凑出一个三天小长假来。于是,春节、国庆两个黄金周,加上几个三天小长假,就成了我们的常规假期组合。 同样是鼓励出门旅游,提振消费、拉动内需,同样是以连上六、七天班的煎熬为代价,二十年前的调休,和今天的调休,为什么造成的感受不一样了? 如果将调休的安排,放在近二三十年的经济进程之下来看,其实可以理解这种心态的变化。 在黄金周确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处在一个高速增长的经济环境下,GDP平均增速一度逼近两位数。与之对应的是,人们的收入水平也在不断提升,兜里更有钱了。 物质富足之后,消费意愿增强,长假出行成了重要的减压、释放窗口。那时候很多人都是盼着长假到来,对收入增长的良好预期,让劳动者有休长假的动力,有敢放心花钱旅游的底气。 图/图虫创意 但最近几年来,全球经济增长不确定性增强,为了应付未来的各种不确定风险,很多人从花钱变成存钱,消费观念趋于保守化。 某种程度上,经济增长是一切问题的解药。当经济和收入增长时,调休凑长假拉动消费,就是顺势而为;当经济减速和收入增长趋缓甚至不升反降时,人们花钱的意愿减弱。硬凑而来的假期就会显得“面目可疑”——我的钱包已经很干瘪了,为什么你们还要想着掏空它? 调休的安排,原本是让劳动者更好地休息,现在变成了一种撬动假日经济的杠杆。 在长假的激情和新鲜感衰退之后,越来越多的打工人,逐渐认清了事实真相:我们的假期安排,被功利化地编排进促进消费的宏大叙事中时,我们也被工具化了。 逢调休必吐槽,拒绝自己的假期被工具化,自然成了当代打工人意料之中的舆情反应。 03 假期到底如何安排,该不该调休,是一个众口难调的问题。 吐槽调休的声浪再大,也挡不住有不少打工人,就等着凑一个小长假,出远门旅游或者探亲,好好放松一下。 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假期天数有限,所有的调休都是存量的腾挪,本质上是数字游戏。 更糟糕的是,打工人对强制性的假期安排,没有反抗的余地。尽管出门就是拥堵和涨价,长假扎堆出游的体验感在变差,这有限的假期,还是要被剥离休息的原始意义: 小长假出游促进消费,释放内需潜力,这样的官方叙事,仿佛在我们耳边说,放假你不能在家休息,你得出门旅游,你得消费,为经济增长添柴加火…… 在大、小长假期间,旅游景点的火爆,高速公路的拥堵,很容易造成一种调休备受欢迎的错觉,似乎大家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其实,调休新闻跟帖下的吐槽,藏着的才是打工人的真实感受。 反正,作为一个自由职业者,我的感受是,这几年越来越不敢休假了,休假就意味着收入受到影响。所以别说出远门旅游,就算是在家歇着、个人支出最小化,都有点底气不足。 别说调休打乱既定的工作生活节奏了,随着社会心态发生变化,大家放假只想躺着休息,这种情况下,动不动就硬凑一个小长假,只为让你出门花钱,到底又有多大拉动效果呢? 别看现在的文旅行业火爆异常,一到节假日,景区就人山人海,其实它对经济增长的拉动效果比较有限。在绝大多数城市,旅游业都不是核心的支柱产业。 图/视频截图 站在全国来看,假日经济的正向效应,也未必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大。 清华大学假日制度改革课题组前些年有过一次调查,结果显示:自1999年实行黄金周以后的七年中,旅游收入的增长率与实行黄金周前的11年相比并没有明显变化,前后20年间(1986至2006年)的复合增长率均为22.59%。 个中的缘由不难理解。对不少人来说,长假出门大手大脚地玩一趟,平时就得省一点,可以支配的收入是固定的,要么花在平时,要么节假日集中花出去罢了。 假日经济的繁荣,到底是创造了消费增量,还是把平日里的消费存量抢过来了?是窗口期集中花钱,还是细水长流更有利于提振消费,拉动内需? 如果这些问题本身存在争议,那么在普遍不敢花钱的当下,靠调休拼假来鼓励出门,创造消费,实际效果就更加要打上问号了。 所以,当打工人对调休的不满变成一种日益强烈的集体情绪,而功利化调休安排的经济效应又存在疑问时,对调休方案作出调整也许该正式提上议程了!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冰川思享号

中国清明节放假引热议 只有一天?

中国清明节之际,到底放几天假成了人们关心的话题。事实上,在官方的调休制度下,清明假期并非许多人认知的三天,而是仅仅只有一天。 职场人士谈调休:“谁会喜欢!” 根据中国国务院办公厅公布的放假安排,今年清明节在4月4日到6日间“放假调休”共三天,4月7日(星期日)上班。又由于4月6日本就是应该休息的周六,因此实际上的清明假期只有一天。 在深圳工作多年的陈小姐表示,她很想放假,实在是不想加班。她说:“这种事情让我很烦,很讨厌这种调休,因为下个星期要上六天班,整个人很累很累。我们是做新媒体行业的,早上九点上班,有时候加班到晚上八九点,如果连续六天这样真的受不了。” 在中国社交媒体微博上,热搜话题“原来清明并不是放三天补一天”已经引来了多达2.6亿人次的阅读量,并在热搜榜上一度冲上榜首。大批微博网友对此表达不满。有人表示,“调休这个事不能细想,细想就觉得亏,得过且过吧”;还有人说,“调休就是没放假啊,才发现吗?” 陈小姐说,她的同事、朋友中没有一个人喜欢这种调休:“谁会喜欢啊,正常是上五天班,多上一天扰乱了生活节奏,工作量增多了,而且原本周末的安排也全都乱了。” 在知乎网上,还有网友表示自己的公司每周实行单休日制度,因此如果4月4、5两天“调休放假”的话,那么就要从6日起连续上8天班。还有网友直言:“我们就没有选择了,直接通知上8天。” 维权人士:放假应保障人们不能太劳累工作 关注中国劳工权益状况的人权活动人士向莉认为,从常理讲,放假的安排应当保障人们不能太劳累地工作:“一下子工作八九天,大家没有休息,很容易生病,有很多人会猝死。(比如)有一些码农一工作就七八天,一点都不休息,可能还不是朝九晚五,是朝九晚十、十一地无限制加班。所以,我是很反对这种无限制调休的。” 中国从2008年开始实行调休制度以来,带来的不便一直受到不少舆论抨击。根据人工智能“微博智搜”公布的大众情绪分析,网友们对清明实际只有一天假期的看法是:43%感到悲伤、18%感到失望、15%感到惊讶、14%感到生气,而感到开心、平和的人则分别只有7%和4%。 向莉表示,中国当局往往会利用调休造成的小长假,限制维权人士和异议人士的行动自由:“我知道,有很多人因为清明这次调休3天被国保看在家里,不让出门、不让买火车票,买火车票就让他们退掉。”

编辑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