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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一种被网友们戏称为“人用饲料”的产品,在大陆社交媒体上引发热议。据悉,这种物品针对的客户群体是“那些没有时间,没有金钱”的打工者。对于“人用饲料”,不少网友直言,这是大萧条,甚至是末世才会出现的东西。 据网友介绍,“人用饲料”并不是动物饲料,而是一款名叫“若饭”的食物。这种食物里包含蛋白质、脂肪、维生素、膳食纤维等各种营养元素。也就是说,商家把这些营养素按照人体所需要的比例混合在一起。使用时只需加温水冲泡,几分钟即可食用。也就是说,所谓的“若饭”,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饭食,即“好像是饭”。 有网友评论,“若饭”和加班是最配的,第一份工作,忙到没时间吃饭,还好有“若饭”。 据称,“若饭”的发明者是一名程序员。2015年,一位名叫邵炜的程序员工作强度大、休息时间少。很快,邵炜的健康出现了问题,他发自己患上了高血脂和脂肪肝。经过思考后,他觉得自己在吃饭上,花费了大量的时间。比如,他每次吃午饭,都需要花很长的时间等电梯、排队,以至于自己没有时间休息。随后他又发现,一个成年男性,一天只需要60克蛋白质、60克脂肪、100毫克维生素C、和25克膳食纤维。于是他想,只要把这些东西混合在一起,就能满足人一天的营养所需,根据这个思路,就鼓捣出了这个叫“若饭”的人用饲料。 目前,在“小红书”、“知乎”、“抖音”等平台,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分享他们与“若饭”的生活。不少00后称这类产品简直是“加班神器”,尤其适合那些忙到连饭都顾不上的打工人。 一位年轻的网友评论说:“第一份工作忙到吃不上饭,‘若饭’让我活下来了。” 话虽如此,但这背后隐藏的现实让不少网友感到悲哀。有知乎用户留言称:“我们曾经向往的是美好生活,现在却只能靠‘人用饲料’续命,这难道不是一种倒退吗?” 另一位网友写道:“以前预制菜出来的时候,我第一反应就是,这不就是饲料吗?现在看来,我太天真了,‘若饭’才是真正的 ‘人饲料’啊!” 6月14日,河北一位博主“老马”发布视频批评人用饲料。他说,不是说产品不好,但人应该有时间吃饭吧?这难道不是一种耻辱吗? “老马”写道,“不知这社会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今天我看一产品叫什么代餐粉、人饲料。我不是说对这个产品、这商家生产商有什么意见。这产品它营养也有,膳食纤维、维生素都有。我们都知道这种产品的出现是有人需要,但是这种产品的出现是不是一种耻辱啊,还卖了好几万份,咱是人啊,连做饭、点外卖之类的时间都没有了吗?”他质疑道,“明天是不是就直接输液就行了?人该吃饭啊,这是在开什么玩笑吗?老板连吃饭的时间都不给打工人了吗?人要吃饭,人要有阳光。”
网络图片 面对繁重的工作,当代打工人习惯于自嘲为“牛马”。牛马的苦,还没吃完,一些年轻人又争相当起了“二牛马”。 “大牛马”们把自己本职工作的一部分外包给“二牛马”,用少量的金钱节约时间,缓一口气,还能尝尝逆袭当甲方的滋味。而“二牛马”们,竞争上岗,恨不得比对待本职工作还认真,随叫随到,24小时待命。 “大牛马”和“二牛马”之间,除了工作,很少有其他瓜葛,二者之间互不打探,绝不越界,但在某程度上又在并肩作战,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文 | 王潇 编辑 | Yang 运营 | 小二郎 随时待命的“二牛马” 周五下午,是李远风一周中效率最低的时刻。尽管领导刚布置了一份策划,但他秉承着“能拖就拖”的原则,在工位上对着还没开头的文档发呆,龟速码字。眼睛还不时瞄着屏幕角落的时间,静静等着下班。 突然,熟悉的头像跳进聊天列表,李远风的眼睛瞪圆,立刻坐直身体,心里想着“来活了”,一边对着一条条消息快速回复“收到”。几乎是收到任务的瞬间,李远风就打开资料开始梳理,“相当高效,我怕晚一点就不找我了”。 给李远风发消息的是他一位长期合作的“大牛马”,在本职工作以外,李远风已经给对方当“二牛马”将近两年的时间。对待本职工作,李远风通常选择能拖就拖,但对待“二牛马”的工作,从来都是及时响应,从不拖延。 所谓“大牛马”,就是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外包出去的人,就像租房时的二房东,一个房子可以层层转租,一份工作也同样可以。在社交平台上,很多人分享有关“二牛马”的工作经历。有人发帖高薪寻找长期“二牛马”,几乎每条“招聘”的帖子,下面都跟着上百条回复“随时待命”,还有人趁机卷起入行门槛:工作十年+,精通PPT。 网络图片 不止是国内,“二牛马”还有冲出国门,走向国际的趋势,有在国外打工的白领找国内懂英语的“二牛马”,在汇率的加持下,“二牛马”的薪资显得更加划算。 只要花很少的钱,每一个成为“大牛马”的打工人,都能自己做一次甲方或者老板。有时,“二牛马”的勤奋程度甚至会让“大牛马”也感到意外。谢一婷是一名新媒体运营,工作时,偶尔需要剪辑视频,但她的剪辑水平一般,呈现理想的效果往往需要边学边剪,时间花得多还收效甚微。有一次,她决定干脆把剪辑的工作外包出去,就花80元在网上找了一名剪辑师。对方凌晨四点交了初稿,她醒来后提了意见,没想到对方中午又改出一版,谢一婷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甚至没找到对方睡觉的时间,“好像一直在线”。 不过,很多时候,“二牛马”需要花上一段时间,仔细观察,才能确定自己“二牛马”的身份。 李远风的本职工作是营销相关,平时会接一些文案代写的“私活儿”,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有些工作是品牌直接对接的,收入可观,一份不到1000字的策划就能赚到1000多元。但这类工作并不连贯,写完一篇基本就结束了。 其中,有一个客户有点特别。起先,对方找李远风写了几篇行业相关的短稿。后来,任务来得越来越频繁,一篇短稿500元,一个月下来,李远风平均能赚到两千多元。往上翻过两人所有的聊天记录,清一色的分配任务——收到——交稿,绝不互相打探任何信息,仿佛有了某种默契。有一次,李远风在网上看到了自己代写的文章,再对比社交平台的各种蛛丝马迹,对上了——对方把一部分工作租给了他,“当上了二牛马”。 在长时间的接触中,李远风也渐渐描摹出了对方的画像——媒体从业者,工作特别忙,一个月能发十多篇稿子,还要配合组织各种活动。从工作性质来看,“二牛马”并不是个稳定工种,可李远风每个月都能从“大牛马”那里赚到两千多元,“可能是他不想太累吧,也不敢多问”。 “大牛马”和“二牛马”之间,除了工作,很少有其他瓜葛,两个人之间互不打探,绝不越界,但在某程度上又在并肩作战,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网络图片 任务频率是“二牛马”们自认身份的重要信号。有人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的副业经历,平时会帮别人写文案。但有个客户找她很频繁,一个月下来,就找了七八次,有时是写推文,偶尔还会写写演讲和汇报,每个月赚的钱,零零碎碎加起来,都能超过四位数。偶然一次刷到了她代写的文案,暗自猜测:好像成了别人的“二牛马”,承包了对方整月的文案输出工作。 “大牛马”可能偶尔摸鱼,但“二牛马”是永动机。在“二牛马”的上岗群体中,很大一部分是大学生,他们的时间充裕,对工作尚且报有清澈的好奇心和热情。对于打工人来说,大学生似乎也是最优质的“二牛马”人选:廉价,且态度积极。 王雨薇大二时曾当过“二牛马”,她学管理专业,课程里有金融相关的知识,但是很少有机会接触金融行业的工作。有一次,她偶然刷到一篇招线上助手的帖子,对方刚好是金融从业者,王雨薇立刻报名上岗,“没准儿能学到点什么”。 对方工作很忙,一些查资料和整理的机械劳动会分配给王雨薇。工作的那几天,王雨薇几乎随时待命,只要有任务发来,她就会停下手头的安排,立刻开始工作。不光查资料,王雨薇还会加入自己的理解总结整理好,但一小时只收20元——相当于只要一杯奶茶钱,自己就替对方完成了部分工作。 像创业一样做好“二牛马” 要想当好“二牛马”,就要拿出创业的心。对于老板来说,“二牛马”似乎比“大牛马”更加符合期待——拿出创业合伙人的精气神打工。 “二牛马”的前身,或许是打零工,接零活。李远风原本没有做副业的想法,有一次面试没通过,公司向他提出以外包的形式合作。这仿佛给李远风打开了新思路,给不同的品牌写策划相当于接触不同的领域:既能学到新东西,又能赚点外快,“简直双赢”。即便后来入职了新公司,李远风也依然接着各种文案类的零活。 长期做“二牛马”后,李远风仔细对比了自己作为“大牛马”和“二牛马”的不同,发现哪怕工作内容相似,从态度到效率也完全不同。 做本职工作时,面对甲方的各种修改要求,李远风时常抱怨,得经历几番自我说服才能完成。但做“二牛马”时,“大牛马”会把甲方的要求直接一键转发,本质上,李远风也是直面甲方,但这次却没有任何内耗,对待每个要求全部“收到,好滴”。 网络图片 这种差异的背后似乎是安全感。一旦工作确定下来,就具有了稳定性,期间领导布置的任务,即便晚点完成,也不会丢了工作;但“二牛马”不同,做“二牛马”仿佛创业,每一单都要谨慎对待,否则客户随时会换人。 当“二牛马”,似乎真的有种自己当老板的错觉。做本职工作时,领导总是跟员工讲,“拿出合伙人的精气神打工”,每次听到此类论调,李远风都会在心里默默反驳:怎么可能,和合伙人拿的钱都不一样。可细细想来,在做“二牛马”的工作时,李远风仿佛变成了老板口中的“合伙人”,尽管拿的钱并没有变多,却对每一个任务投注了百分百的精力,把“干活儿”变成了自己的“创业”。 为了做好这个“创业项目”,李远风还曾尝试过运营个人IP。他开始全平台开放接单,在各个社交平台都打出代写文案的广告。李远风学习其他人的运营模式,定期发布作品和收款截图,“相当于一种背书,也为了吸引更多的客户”。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二牛马”是一种更加纯粹的工作方式,把工作内容和职场环境剥离开来。有些做过“二牛马”的打工人发现,比起工作本身,更让人疲惫的其实是职场的人情世故。那些高喊过“讨厌工作”的人也惊觉:拿掉人际关系和同辈压力后,自己的工作也称得上是“神仙工作”。 去年年中,李浩离职了,开始在家靠利息生活。起先,利息尚且能够覆盖生活的大体开销,可渐渐地,存款利率越来越低,理财利率也降到了2%出头,很难维持生活。他开始在招聘软件中找各种兼职,有一个打工人找到他,让他帮忙做PPT,一次200元,李浩心里暗自盘算:“要是每周都有就好了”。 离职前,做PPT也是李浩的工作内容之一,可那时的他却总是对此感到疲惫。李浩开始拆解工作中真正令他厌烦的部分。他发现,最难的是无法避免的人际交往,尤其是和领导沟通,哪怕是合理的诉求,都很难开口。 李浩记忆最深的一幕发生在生日那天,那天已经过了六点,工作完成,按理来说他可以随时离开,可同事们没有一个下班。李浩深吸了几口气,一鼓作气,起身,他不敢抬头,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好几个同事抬头看向了他,挑战还没结束,李浩在几个同事的注视下走向主管办公室,艰难地开口,“不好意思,今天过生日,想请个假”。 网络图片 但做了“二牛马”,这些烦心事都消失了,李浩只需要对接“大牛马”一个人,而且每次的流程非常简单,干活,交付,拿钱,“其他什么都不用想”。 “二牛马”这一工种的出现,感到解放的还有打工人。把一部分工作交给“二牛马”,不光能让打工人从过于繁重的工作中得到解脱,喘一口气。更重要的是,打工人还能暂时感受到身份切换带来的快乐——乙方做得太累,去“二牛马”那里做会儿甲方;领导的要求太多,情绪受挫,就分给“二牛马”,让“二牛马”来替自己痛苦。 谢一婷有时会把一些排版等机械工作外包出去。排版工作繁杂,往往做好第一版后要经过无数次的修改,领导的意见又经常前后矛盾,谢一婷干脆一股脑都丢给“二牛马”。一份排版任务单价并不高,至多20元,但修改的次数却是无限的,有时候,谢一婷都会觉得不好意思,甚至心怀愧疚,“在他们眼里,我应该也是个事多的甲方吧”。 几次下来,谢一婷甚至忽然有些共情老板了。她自我安慰:老板给她那么多前后反复的要求,可能因为老板的上面也有个事多的甲方吧。 “二牛马”的工作也难找了 做了一段时间的“二牛马”们渐渐发现,这行的竞争也变得激烈了,工作更卷了。 如果把“二牛马”看作是一种职业,那么它的晋升路径就是不断扩大自己的客户群体,职业天花板就是自由职业者。有一段时间,李远风似乎真的靠给别人当“二牛马”无限接近收入稳定的自由职业者。 2023年底,行业不景气,李远风任职的公司订单不断减少,最后,整个公司都要转型,而且跨度很大,直接从营销行业转做餐饮。李远风只好离职,没多久,他搬回了老家,一边准备公务员考试,一边稳定地给别人做“二牛马”,有时候一个月接的任务多,能赚到六七千元,“比工作时差不了太多”。在老家开销也很小,还不用租房,一个月下来,存下的钱甚至比工作时还要多。 李远风也曾尝试过找工作,可找了半年,发现如今开放的岗位少了很多,“根本找不到”,他索性把“二牛马”进行到底,他注意到上海的零工机会最多,干脆搬了过去,一边给别人做“二牛马”,一边找各种零工和外包工作,“收入似乎也能覆盖支出”。 生活一度很接近李远风理想中的景象。他喜欢尝试各种新领域,到上海后,他穿梭于各种零工之间,有时坐在商场门口数人头,统计进店人数;还偶尔假装展会的观众,帮主办方撑场面。对于李远风来说,这些都是新世界,再算上“二牛马”的收入,既能养活自己,生活还很有趣。 作为一个“二牛马”,原本只需要和人类竞争,如今似乎还要和AI抢饭碗。这几个月,找李远风写文案的人变得越来越少,如今已经几乎没有了,原本稳定的“大牛马”也不再找他。他按照每个月的订单量一点点往前寻找原因,发现订单量减少的时间段刚好是DeepSeek出现的时候。李远风记得,刚做“二牛马”时,他和“大牛马”打探,发现对方找了很多“二牛马”,李远风凭借着高效优质完成任务才得以长期合作,“没想到如今要被AI取代了”。 很多全职做“二牛马”的人,也都开始挣扎着重回职场。郑海洋离职后也一直在做别人的“二牛马”,他替影视博主写解说,每个月写四篇,到手1200元,但只靠这笔收入,很难维持生活。郑海洋又入职了一家影院,他原本预想的是,影院工作很清闲,平时还能摸鱼写稿,工资再加上做“二牛马”的钱,也刚好够生活。可实际工作才发现,根本很难有属于自己的时间,赶上夜班,还要等午夜场放映结束后才能回家——很难腾出多余的精力。如今,郑海洋打算再重新找工作,“换个轻松点的工作,也能方便写稿”。 那些抱着学习想法的大学生也发现,做“二牛马”很难学到东西。王雨薇做“二牛马”时,每次接到任务都很好奇她手头的工作最终指向什么结果,她写的总结话语中,有些话为什么会被采用,有些又为什么被舍弃,“赚钱是次要的,主要想学到点真东西”。 网络图片 王雨薇每次都会提问,可问了几次,最终“大牛马”直接回复:不用问这些,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大牛马”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王雨薇也发现对方很难抽空教自己,默默决定,“以后再也不做‘二牛马’了”。 如今,李远风光靠零工的收入,每月只能赚1000多元,很难覆盖在上海的开支,他开始有些焦虑。他从未想过再找那位“大牛马”要点活儿,心里还是默默地坚持两个人互不打扰的默契,“万一对方不用人了呢,还是别打扰了”。 (文中讲述者均为化名。)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每日人物
天津人李一帆初次注意到有小餐馆提供免费饭是在去年秋天,来自一家面馆贴出的告示: “如果您在天津没有收入,遇到困难,可以来本店,告诉本店人员来份爱心餐,吃完直接走就好,不必客气!在以后您有了能力的日子里,记得帮助一下身边需要帮助的人,谢谢!” 之后一年,李一帆又陆续找到7家愿意无偿请无收入者吃饭的天津小店,他整理了店名和地址发布在社交网络上,希望困窘的人可以按图索骥,吃上一顿饱饭。李一帆说,作为美食博主,他前几年没见过有餐厅主动不收钱的,“疫情之后就多了起来”。 事实上,“对无收入者免单”现象正在全国蔓延。凤凰网发现,包括但不限于北京、上海、广州、天津、成都、重庆、郑州、杭州、银川、菏泽、赤壁等一二三线城市都有出现,一个城市出现一两家后,很快会有餐厅效仿加入,其中有连锁餐饮,但更多是个体小店。 2024年11月,凤凰网走访了北京、天津、成都总共10家为困顿者提供免费餐食的餐馆。一些店主告诉凤凰网,自己是看到别家这么做继而模仿的,比如北京“小湘旺”湘菜馆宋庄分店的店长兰兰。半年前她到北京大兴区培训,在一家卖包子油条的早点铺看到了这样的海报。她用手机拍下,找了一家广告公司打印,第二天贴了出来。之后,公司的几家分店也跟着贴了出来。 还有店主是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跟着加入的,比如天津津南区“聚鑫源”烧烤摊的老板宋浩。2023年4月的一天,宋浩刷到一家烤鱼店老板的视频,后者站在贴出的免费吃饭海报前对网友说,如果你很困难,可以来找我,说“来一份江湖套餐”,我可以帮助你。宋浩把海报截图保存,也找了一家广告公司打印,在原有内容上还加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希望你以后坚定信念,努力生活。 “我就属于一个社会最底层的人,在能力范围之内,我可以帮助一下跟我一样的人。”宋浩说。 为保护处境困难者的自尊心,很多提供免费餐的小店设置了“暗号”——来寻求帮助的人,不必讲述前因后果,只要报上暗号,就能获得一份免费餐。 在天津南开区古文化街的“蒙式牛肉面”面馆,暗号是“1号牛肉面”,它对应的是一份牛肉面,用店里最大的碗装的,以及加倍的牛肉和一个鸡蛋、一瓶饮料。 网络图片 在天津和平区的盒饭小店“肘子西施”,暗号是“告诉董事长,来碗肉汤饭”,它对应的是一份22元的肘子饭。 在天津烧烤店“聚鑫源”,宋浩沿用了烤鱼店老板的暗号“江湖套餐”,“同为江湖沦落人嘛”。它对应着10根烤肉串、两个大饼、一碗方便面,分量足够一个成年男性吃饱。 在成都西北部一家不愿具名的、做大众小炒的餐馆,暗号是“单人套餐”,它对应的是一份售价20多元的炒回锅肉或青椒肉丝,以及米饭。 在北京“小湘旺”宋庄分店,暗号是“39元辣椒炒肉盖饭”,它对应的是一份现炒的肉菜和米饭。 “如果不够,可以再加,”所有提供免费餐的店主都表示,“以吃饱为准。” 凤凰网接触的店主们常提到,希望有困难的人来了能无负担地吃饱饭,不被差异化对待。有的店主会专门培训服务员,比如成都“正反面”面馆的老板张平定下四个“不要”:不要盯着求助者看;不要指指点点;不要问人家为什么吃不上饭;说话声音不要太大(“不要刺激到了”);“把他当普通客人正常服务就好”,唯一的区别是,要过去问一下“用不用再添点什么”。 张平家的面馆从2022年八九月开始提供免费套餐,标配是一碗小面、一杯豆浆。店里没贴免费吃饭海报,但每张桌子的玻璃下压着一张“0元爱心餐”宣传纸。 “真正遇到困难的人,在门口来回走几圈都不好意思进店。叫我们给他煮面更是难以开口,很低声下气。”成都“青三椒三碗面”面馆经理许晓霞说。 “青三椒三碗面”店主黄明和“正反面”店主张平分别向凤凰网讲述了自己如何被美国“墙上咖啡”故事打动和启发——两人在2023年刷到了同一个视频,讲的是美国有一家咖啡小店,有钱人进店会点两杯咖啡但只喝一杯,多的一杯是捐赠的,服务员会把对应的“咖啡一杯”标签贴到墙上,有喝不起咖啡的穷人进店就可以取下标签,换取一杯咖啡。 有人说这个故事是杜撰的,但当时,黄明和张平都选择相信,并立竿见影地效仿起来。 现在,顾客在张平的店里捐出1元,或者在黄明的店里捐出任意金额,都可以领到一个爱心贴,贴在墙上。困难者进店后,只需要揭下一个爱心贴,就可以去换一碗面——连暗号都不用说。 网络图片 在黄明店里,有顾客在爱心贴上写下给使用者的鼓励: “吃饱饭,不想家。” “早日度过难关!” “困难有时,希望有时。” “会好起来的,加油。” …… 很多提供免费餐的小店,也同时给环卫工人、快递员、外卖骑手提供价格优惠的爱心餐和免费水。 在北京朝阳区的豫石记羊汤店管庄分店,爱心套餐有两款:标价23元的精品全羊套餐和标价16元的河南烩面套餐。店员陈玉娟告诉凤凰网,作为爱心餐两款都只售12元,“我们对骑手都是不赚钱的”。陈玉娟说,店里一天能卖出四五十份爱心餐,骑手们多数下午一点半后来,一个骑手可能会吃8两,甚至1斤面。 张平面馆的爱心餐配置是一份小面、一个鸡蛋、一碗豆浆,售价8元。如果不够吃,面也可以免费加,“让他吃饱”。 张平店里的服务员多数是50多岁的女性,他跟她们说,你老公在外面打工,可能就是个骑手,他们送餐有时有电梯,有时没有,如果爬七八楼,他会特别累,多吃点是正常的。 “去年和今年多起来了。以前那种来吃免费面的,可能吃一顿就走了,过路客居多。去年和今年的,(有的)长期他就找不到工作。”黄明说。 2024年8月,他在手机上刷到一条推文,说一个西安女大学生饿死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尽管事件后续扑朔迷离,但读到的当时黄明很难过。他想,要是这个女孩住在自己店附近,可以过来吃饭,就不至于饿死了。 他拿这条消息教育店员:“你看,西安的大学生没找到工作,在房子里都饿死了,人家不好意思出来吃,你们一定要让他吃。” 多家免费餐店主告诉凤凰网:来吃免费餐的人里,年轻人居多。 有时受助者会主动说起自己的故事。张平记得一个20多岁的姑娘吃完面后在网上留下留言,她说自己遇到困难,在朋友家借宿一晚,听朋友说这里有爱心餐就过来吃了,很感谢。另一个年轻人来吃了三天免费面,到第三天说自己要离开成都了,最近自己确实特别难过,身上没钱,谢谢这几天的照顾。还有一个男士在附近派出所被关了一晚刚放出来。那个早晨特别冷,店里给他煮了三两面。 张平说服务员问过他,如果有人连吃一个月怎么办?他告诉服务员,没关系,他天天来,你就天天给他煮。 2024年8月,西安女大学生的消息过去不久,一个小伙子在黄明店里吃了好几顿免费面,此后经理许晓霞发现,小伙子不好意思来了——他怕煮面的大姐认出他,给他脸色看。他把店里贴的许晓霞电话记下来,后几次来都是站在门外打电话,让许把自己领进来吃面的。 小伙子告诉许晓霞和黄明,自己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他大专毕业,失业后交完房租身上就没钱了,还曾去寺庙要吃的。 黄明跟他说,只要没找到工作,就可以一直来吃。 另一个连吃了两周面的男士三十岁出头,一米八几的大块头,口齿不太清楚,智力似乎有些异常。他一次会吃两大碗面,每碗三两。后来,大块头男士找到了一份保安的工作。 “只要找到了工作,他们就不会来了。”黄明说。 黄明注意到,来吃免费面的另一个群体是打暑期工失败的在校大学生。“这两年出来找暑期工的年轻人很多,但是本来正常找工作的都找不到,更不用说你暑期工。”暑期工学生会找很便宜的住处,比如每个床位一天二三十元的六人间。曾有个小姑娘拿着家里给的1000多元出来打暑期工,钱花完了都没找到,又不想灰溜溜地回去,就来吃免费面。“这样的不止一个。”黄明说。 天津“蒙式牛肉面”面馆老板张凯飞记得一个二十多岁、听口音是两广一带的年轻人,“真是饿极了,吃得狼吞虎咽”。吃完后,年轻人提出干活抵账——他不愿意白吃这碗面。 陈玉娟工作的羊汤店分店开业只有半年多,目前还没接待过免费吃饭的客人,但她说其它分店(比如北京西大望路、灯市口分店)的同事们接待过一些,“90后、00后偏多”,同事说,去年和今年来吃免费餐的比以前多了很多,“尤其今年比去年还要多”,“现在大家赚钱都很难,没钱”。 来吃免费餐的还有少数落魄的中年人,以及极少数的老年人。 一位男士在生意失败后来张凯飞店里吃面。男士三十多岁,离异,有两个孩子。吃完面,他说自己想去廊坊找朋友,手头上还有一点卖剩的商品,想300块钱便宜处理给张凯飞。 “他不是骗子,但那些东西也真的很次。”张凯飞说。她还是给了他500元。 今年早春的一天中午11点左右,兰兰店里还没贴免费吃饭告示时,来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失业女白领。当时店里正在招聘,女白领是来看工作的,她说公司倒闭了,自己一直在找工作,现在借住在前同事家,住久了很不好意思。兰兰记得她“衣着不差,但不太干净,神情也很窘迫”。 最后这位女白领还是没能放下身段做服务员。正好是饭点,兰兰留她吃饭,让后厨现炒了一份香干炒肉,又上了一份煨好的鸡汤。“现在很多人轻生,可能你只是帮助了他一点点,但可能会改变他的一些想法**。**”兰兰说。 许晓霞接待过一个说自己两天没吃饭了的中年男士,他看上去四十多岁,不好意思在店里吃,希望打包带走。许晓霞找了一个店里最大的塑料圆盒,给他装了一盒面,加了两个鸡蛋。煮面过程中,男士多次鞠躬和说谢谢。 在天津,一位老太太曾用老年卡坐一个多小时公交到“肘子西施”店。老板康晓彤记得她指着免费吃饭的条幅问是什么,康晓彤答但凡有需要,您说一嘴,我们都能免费提供一份饭。老太太问自己能不能吃,说老伴病了很长时间,家里没钱了,孩子也不大管,她是在网上看到康晓彤的店提供免费饭的消息后专门过来的。 康晓彤记得聊到最后,老太太说还是不吃了,说他们干买卖也不容易,她就是想看看社会上是不是真的有这种事。康晓彤坚持给她打包了两份饭。 张平的店位于成都中环路西侧,他说店里每个月也只有一两人来吃免费面,“今年到目前(送出)不到10碗”,在他看来,“更多的人还是不好意思”。黄明的店位于成都市中心,他说以前没在社交媒体发布时,一个月也就送出2-3次,发布后有人会找过来,一个月能送出10-20次甚至更多,“高峰期天天都有来吃的”。 网络图片 聊天时,想看社会上是不是真有这种事的老太太问过康晓彤,你不怕有人骗你吗? 提供免费餐的小店老板,确实会遇到骗子和“羊毛党”。某种程度上,这是“免费”不可避免会带来的。 “正反面”的店长遇到过一名四十多岁的男性顾客要求吃免费面,店里免费面是售价12元的小面套餐,但顾客非要吃售价26元的猪蹄面。最后,店长只好给他煮了一碗猪蹄面。 康晓彤的店承诺免费续饭和蔬菜,于是就有人“薅羊毛”,点一盒肘子饭,再要5份免费米饭和蔬菜,一起打包带走。 康晓彤把规则修改为只能在店里吃。“羊毛党”改成吃饱之后,再加点饭,再加点菜,当作“剩菜”打包带走。有时两个人来只点一份餐,然后俩人一起免费续饭续菜。遇到这种情况,康晓彤会给每人拿一只小碗,方便他们分食。 康晓彤妈妈认为女儿的“烂好人”行为是一种“神经病”。康妈妈曾在马路上遇到过一名经常来女儿店里吃免费饭的男性,当时男性正在向身旁朋友炫耀,自己在康晓彤家可以吃饭不花钱。 康晓彤承认自己被这件事伤害了,她的反应是,“(那个男性)再来,我就不给他了”。 更深的伤害来自另一件事。康晓彤的店夏天常要排队,她会给等位的顾客送麻花。麻花装在不透明袋子里,一次,店员把新换的3000元零钱误装进麻花袋,被一个外地游客领走了——当时他们还给这个游客录了欢迎视频,欢迎他来天津。回看视频时,康晓彤发现了袋子缝隙露出的纸币。 这个游客此前曾在社交网站私信康晓彤,问怎么到她的店。当晚康晓彤私信他,说不好意思,我们把钱不小心装麻花袋子里了。刚发过去,她就被这个游客拉黑了。 “他知道他拿了你的钱,他知道你每天干这个小买卖这么辛苦,他也知道你知道他是谁,但他就这样做了。”康晓彤很生气,自己店里9个人忙一天都赚不到3000块钱。 当她决定擦亮眼睛,不再做烂好人后,一个家长在她的社交媒体动态下发来自己患癌症孩子的照片,说孩子想吃她家的肘子饭。她觉得家长不会这样随便发孩子照片,带着肘子饭和打假心态去了医院——在病房,她见到了照片上的孩子。 这件事让康晓彤内疚不已,她不再“打假”,重新有求必应。“咱们被坏人骗怕了……但我总不能因为一个坏人放弃了我当好人的心。”康晓彤说。 这些为无收入者提供免费餐的店主们多数经济并不宽裕。有的家人生病,有的债务缠身,有的是“房奴”。其中好几位告诉凤凰网,自己属于“穷人”和“底层”。 提供“10串烤肉串、两个大饼、一碗方便面”免费餐的聚鑫源烧烤摊如今挪到了天津津南区的一个居民小区,从市中心开车过去要一小时。小摊非常简陋:只有一个烧烤炉加一辆放肉串的三轮车。人员只有老板宋浩和一个年轻人。羊肉串、羊肉筋和鸡架3元一串,羊排10元一串,没有桌椅,食客或打包,或就地站着吃。 在这里卖烧烤不需要交场地费,但“会有人举报”,宋浩得随时做好搬家的准备。 37岁的宋浩是一名退伍军人、单亲父亲,带着儿子生活。因为忙烧烤摊,儿子多由爷爷奶奶照顾,“这几年过得确实心里挺酸,现在钱不好挣,说白了,能养家糊口就行”。 提供“一份大碗牛肉面、加倍牛肉、一个鸡蛋、一瓶饮料”免费餐的张凯飞家面馆30平米出头,有七张桌子。在天津古文化街这个热门旅游地,张凯飞没有溢价:一碗牛骨清汤面12元,一碗经典红烧牛肉面16元,免费续汤续面。她今年34岁,高中肄业,有两个女儿,到现在还没在天津买上房,一家人租房居住。 提供免费肘子饭的康晓彤家盒饭档口位于居民楼底层,顾客从窗口购买,店内是20平左右的操作间,月租3000多元,一共8个员工,其中5个是康晓彤的家人,另外3个是聋哑人。康晓彤家一份肘子饭卖22元,白菜饭和土豆胡萝卜饭10元。她说自己一天能卖300份盒饭,尽管利薄,但因为量大,“我就背得过来”。小店一个月净利在2-3万元之间。 康晓彤34岁,6岁的儿子在3岁时疑似自闭症,治疗花费高昂,公公婆婆的身体也不好。她每月还在还房贷车贷。康晓彤把自己归为穷人之列,“不穷不能卖盒饭啊”。 而在成都,“正反面”面馆店主张平和“青三椒三碗面”店主黄明都曾损失惨重:疫情影响叠加选址失误,张平关闭了自己的两家分店,赔了七八十万元。黄明的主营店面是面馆旁的一家鱼馆,高峰期曾有两家分店,但先后倒闭,让黄明背下了两三百万元的债务;疫情期间,目前这家鱼馆也岌岌可危,为了救它,黄明卖掉了自己的房子,一家人租房居住。 尽管生活不易,但很多店主念念不忘自己困难时感受到的点滴善意。张平告诉凤凰网,他曾“北漂”20年,最初打工的餐馆一度拖欠工资,让他无法支付房租,房东阿姨得知后不但没催他,反而叫他去吃炖排骨。阿姨知道南方人吃不惯大葱,排骨里没有放葱。 为了挽救即将倒闭的分店,黄明曾去四川达州借钱,在达州火车站,他打了两小时电话都没有借到钱,钱包还被偷了。本来精神压力就大到连续一周失眠的他,状态跌至冰点。 那天下午五六点,还没吃午饭的黄明走到火车站旁一个小巷深处,那里有一家面馆,客人寥寥。因为不好意思吃霸王餐,他犹豫了半个小时才进去。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性。吃完面后,黄明跟老板说了自己的经历,“我(跟老板说)后面会来还你,如果不相信,我帮你洗碗”。 老板没要他洗碗。他从面馆出来后,老板追出来,给了他200块钱。 这些年,黄明也遇到过和当年的自己一样,穿得很周正,但声称遇到困难、身上没钱的客人。请吃面之外,他给过他们好几次钱,有时50块,有时100块,最多时200块。 “你没法考证真伪。”黄明说。有人说他肯定被骗了。这时,他总是会想起当年自己的经历——也许那个火车站的老板到最后还是对他半信半疑,还是不能确定他是不是骗子,但仍然给了他200块钱。 并非所有人都理解免费餐。一次,有人在黄明店里免费吃面,一个老人上前指着骂:“有手有脚,连碗面都吃不起。”黄明连忙把老人请走。另一次,他妻子给天桥下的流浪汉送了碗面,一个三四十岁的女性跟过去骂:有手有脚,饿死都活该。 “他们生活比较优越,不理解那些人的困难。”黄明说。 2024年11月10日晚,凤凰网辗转联系到了那位在黄明店里吃了好几顿面的小伙子,他告诉凤凰网,到黄明店里吃面那一周是他人生最捉襟见肘的一周:全部身家只剩银行卡里的几毛钱,微信零钱里的十几块钱,作为一个日结工,他还要把这十几块留着用于接下来的日结工作路费。 他租住在一个七八平米的单间,房东建了七八个这种单间,被一条走廊串起,外面有一个公共灶台,总有人占着。有工作时他一直在街头吃十几元一份的盒饭。找不到工作的日子里,他去市区一家寺庙领过面包和饼干,还在超市买了一些打折泡面。弹尽粮绝那天,他分两次吃完最后的两袋泡面。第二天,他饿到中午,想起刷到过黄明店里免费吃面的视频,在高德地图上搜索到面馆电话,打了过去。 他说,自己在黄明家一共吃了5次免费面。“第一次和最后一次去吃的时候羞耻感是最强的。”他不允许自己每天三顿像吃食堂一样去,“吃一次,相当于管一天”。每天他都选择下午2点左右去,“中午12点到下午1点已经有饥饿感了,但还能承受。下午2点吃,往后推一点,晚上的饥饿感会减轻,不然凌晨会被饿醒。”他说自己遇到店员会脸红,总担心店员看自己的眼神带有蔑视,每次去,他都在心里默念:“赶快啊,第二天干上一个活,尽快结束这个(吃免费饭的日子)。” 吃完第5碗面,他得到了一个兼职安保的机会,从此再没去吃过免费面。 一名提供过免费餐的店主康华告诉凤凰网,他的餐馆现在已不提供免费餐了。他的店面刚装修升级完毕,多了很多包间,菜品价格也更贵,如果吃免费餐的人来,对店里“多少有点影响”。 康华说,最初贴出免费餐海报时,一方面是真心想做好事,另一方面也确实想给自己的餐馆引流。他觉得顾客看到免费餐海报可能会想,老板既然对困难人群都有爱心,对顾客也差不到哪里去,“就会多过来吃两顿”。康华认为做善事不该张扬,从未发过社交网络,所以实际引流效果寥寥。 对比之下,黄明和康晓彤属于社交网络重度用户。康晓彤目前在抖音有15.1万粉丝,她会在视频里播出自己的开店日常,包括给排队顾客送小吃饮料等内容。黄明和妻子还会发布自己帮助他人的视频,这给他带来了争议,被认为与“做好事不留名”的传统理念相悖。 一些不理解来自同行。康晓彤听说,一些同行对她的评价是:立人设、假善良。“餐饮行业已经很难了,你还这么卷。” 而在黄明所在的餐饮一条街,有店主认为他是“演员”,也有店主表示佩服他。表示佩服的店主说,这两年大家都生意惨淡,自己去年亏了几万块,没法再承担“免费吃饭”的成本,但黄明还能坚持做善事。“要做善事,先要活下来。”他理解黄明发视频引流,也是为了能活下来。 无论是赞同还是不赞同黄明的周边同行,都对凤凰网表示,成都千千万万家小餐馆,一个遇到困难的人走进来想讨一口饭吃,他们相信绝大部分小餐馆的老板都会给。因为他们也会给。 那个在黄明店里连续吃了两周面的大块头,找到工作后又过来了。他买了一箱水,放进了店门口为环卫工人、快递员、外卖员提供饮料的爱心冰柜。 一些粉丝会从其他城市专程来天津看康晓彤。康晓彤说,她理解的原因是,一方面,自己在视频里表现得乐观开朗,为大家提供了情绪价值,另一方面,大家和那个老太太想法一样——想看看真有这种事吗。 人们想找到一些确证,证明有的东西是真实存在的。作为美食博主,李一帆如今还是经常探店。他有时在大商场溜达到晚上十一二点,然后发现,如果在已经歇业的商场里找个地方坐着,保安不会来驱逐了,“就感觉给穷人提供了一个住宿的地方”。 而在天津繁华的商业街滨江道上,这两年多出了很多卖小吃的小摊,甚至在天津地标“天津之眼”下就有,“以前城管管,现在也不怎么管了”。 他觉得,大家都生存不易,大家都在共克时艰。 康华、许晓霞、李一帆、陈玉娟为化名。全文转自凤凰号在人间
假日经济的官方叙事,跟打工人的切身感受之间,温差变得越来越大了。 调休又又又上热搜了,打工人又又又破防了。 清明节刚调休完,接下来的五一假期,又要调休了。为了凑成一个五天小长假,只能向前后一周的周末各借一天,有网友吐槽“调休快把四月调成单休了”。 6月10日的端午节,终于不用调休了,但在“端午节放三天不调休”的热搜下,依然是打工人的一片哀怨——“端午本来只放一天,为什么说是三天”“有没有可能端午连着周末,根本没啥可调的余地”…… 打工人苦调休久矣,这种东拼西凑、凑出个小长假的制度安排,是否已经到了不改不行的时刻? 01 调休安排被吐槽上热搜,近年来几乎已经成为一种常态。 假不够长,那就找周末来借。在假期安排的官方叙事中:调休凑出一个长假,为人们远距离出门旅游、探亲创造了条件,假日经济的繁荣能有力促进消费、拉动内需。 小长假期间,景区、车站人山人海的热闹景象,似乎也坐实了调休拼假的“正确”。尤其是文旅行业爆火的当下,一些网红城市平时投入大量资源营销宣传,就指着小长假客流爆发、暴富一把。 ▲重庆夜景(图/视频截图) 在不少地方的宣传报道中,诸如清明节劳动节假期的旅游数据、旅游人次、旅游总收入等,都会作为一项重要政绩被公开展示。这些似乎也在强化着调休的合理性。 事实上,假日经济的官方叙事,跟打工人的切身感受之间,温差变得越来越大了。 对很多没有出门安排的打工人来说,假日经济的繁荣,更像是与己无关的热闹。加上强制调休又没有拒绝的余地,面对工作节奏被打乱的状态,大家的感受往往只剩下两个字:心累。 像即将到来的五一长假,看上去足足有五天,实际只有一天。为了凑足这五天,五一长假的前后一周,周末都被借走了一天,进入单休模式。调来调去,不过是朝三暮四的数字游戏。 五天的班已经够难熬,两周的“六连暴击”,把一个放松的小长假夹在中间,打工人不得不在单休、长假、单休之间切换,一会要收心投入工作,一会要松弛地嗨起来,精神状态来回跳跃,个中的煎熬谁人不懂? 02 打工人对调休的吐槽和不满,最近几年越来越强烈。其实,通过调休来凑长假,这样的制度性安排已经存在二十多年了。 1999年,官方修改假期制度,增加了三天法定假日,五一劳动节从一天假延长为三天,国庆从两天延长为三天。在实施过程中,通过前后借周末的方式,在春节之外,凑出了两个长假,这才慢慢有了黄金周的概念。 调休形成黄金周,本意是让劳动者有一个更长的休息窗口,并通过形成长假,鼓励出游,推动旅游等行业的发展,促进假期消费。 就数据来看,调休形成的黄金周,确实起到了重要的拉动效果。公开数据显示,1999年的第一个国庆黄金周,全国的出游人数就达到了2800万,旅游综合收入141亿元。 这样的安排一直延续到2008年,五一的三天假被拆分,清明和端午成为新的法定节假日,同时增加了中秋节的一天假期。 法定节假日打散了后,调休变得更加频繁了。像清明、端午等假期,只要没有挨着周末,几乎都会调,凑出一个三天小长假来。于是,春节、国庆两个黄金周,加上几个三天小长假,就成了我们的常规假期组合。 同样是鼓励出门旅游,提振消费、拉动内需,同样是以连上六、七天班的煎熬为代价,二十年前的调休,和今天的调休,为什么造成的感受不一样了? 如果将调休的安排,放在近二三十年的经济进程之下来看,其实可以理解这种心态的变化。 在黄金周确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处在一个高速增长的经济环境下,GDP平均增速一度逼近两位数。与之对应的是,人们的收入水平也在不断提升,兜里更有钱了。 物质富足之后,消费意愿增强,长假出行成了重要的减压、释放窗口。那时候很多人都是盼着长假到来,对收入增长的良好预期,让劳动者有休长假的动力,有敢放心花钱旅游的底气。 图/图虫创意 但最近几年来,全球经济增长不确定性增强,为了应付未来的各种不确定风险,很多人从花钱变成存钱,消费观念趋于保守化。 某种程度上,经济增长是一切问题的解药。当经济和收入增长时,调休凑长假拉动消费,就是顺势而为;当经济减速和收入增长趋缓甚至不升反降时,人们花钱的意愿减弱。硬凑而来的假期就会显得“面目可疑”——我的钱包已经很干瘪了,为什么你们还要想着掏空它? 调休的安排,原本是让劳动者更好地休息,现在变成了一种撬动假日经济的杠杆。 在长假的激情和新鲜感衰退之后,越来越多的打工人,逐渐认清了事实真相:我们的假期安排,被功利化地编排进促进消费的宏大叙事中时,我们也被工具化了。 逢调休必吐槽,拒绝自己的假期被工具化,自然成了当代打工人意料之中的舆情反应。 03 假期到底如何安排,该不该调休,是一个众口难调的问题。 吐槽调休的声浪再大,也挡不住有不少打工人,就等着凑一个小长假,出远门旅游或者探亲,好好放松一下。 根本原因还是在于,假期天数有限,所有的调休都是存量的腾挪,本质上是数字游戏。 更糟糕的是,打工人对强制性的假期安排,没有反抗的余地。尽管出门就是拥堵和涨价,长假扎堆出游的体验感在变差,这有限的假期,还是要被剥离休息的原始意义: 小长假出游促进消费,释放内需潜力,这样的官方叙事,仿佛在我们耳边说,放假你不能在家休息,你得出门旅游,你得消费,为经济增长添柴加火…… 在大、小长假期间,旅游景点的火爆,高速公路的拥堵,很容易造成一种调休备受欢迎的错觉,似乎大家是“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其实,调休新闻跟帖下的吐槽,藏着的才是打工人的真实感受。 反正,作为一个自由职业者,我的感受是,这几年越来越不敢休假了,休假就意味着收入受到影响。所以别说出远门旅游,就算是在家歇着、个人支出最小化,都有点底气不足。 别说调休打乱既定的工作生活节奏了,随着社会心态发生变化,大家放假只想躺着休息,这种情况下,动不动就硬凑一个小长假,只为让你出门花钱,到底又有多大拉动效果呢? 别看现在的文旅行业火爆异常,一到节假日,景区就人山人海,其实它对经济增长的拉动效果比较有限。在绝大多数城市,旅游业都不是核心的支柱产业。 图/视频截图 站在全国来看,假日经济的正向效应,也未必有我们想象中那么大。 清华大学假日制度改革课题组前些年有过一次调查,结果显示:自1999年实行黄金周以后的七年中,旅游收入的增长率与实行黄金周前的11年相比并没有明显变化,前后20年间(1986至2006年)的复合增长率均为22.59%。 个中的缘由不难理解。对不少人来说,长假出门大手大脚地玩一趟,平时就得省一点,可以支配的收入是固定的,要么花在平时,要么节假日集中花出去罢了。 假日经济的繁荣,到底是创造了消费增量,还是把平日里的消费存量抢过来了?是窗口期集中花钱,还是细水长流更有利于提振消费,拉动内需? 如果这些问题本身存在争议,那么在普遍不敢花钱的当下,靠调休拼假来鼓励出门,创造消费,实际效果就更加要打上问号了。 所以,当打工人对调休的不满变成一种日益强烈的集体情绪,而功利化调休安排的经济效应又存在疑问时,对调休方案作出调整也许该正式提上议程了!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冰川思享号
真是活久见了。 第一次见到地铁断的。 而且还是在首都北京。 据北京市交通委员会官方微博@北京交通 消息,12月14日18时57分,地铁昌平线西二旗站-生命科学园站上行区段一列车车厢脱离,迫停区间。 幸亏是在平地上,而不是高架,否则不堪设想。 但即使如此,据官方统计,还是有共515人送院,102人骨折,所幸无人员死亡。 我无法想象那是怎样一种恐怖的现象: 你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像往常一样坐地铁回家,但地铁里人那么多,你都没找到位子坐。只好站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刷着抖音,看着小说。 突然一声巨响,眼前一黑,车厢断裂,有人从连接处掉了下去,有人腿断了,更多的人摔倒在车厢里。 在这一瞬间,有人发出本能的感慨: 完了完了,我这辈子完了。 这是一种对日常经验的重大破坏。 我们每天上班下班,可能从来也没担心过,我们所信赖的那套坚不可摧的系统,有一天也会崩溃。 可能是太熟悉,太习惯了,我们把身边的一切都当成理所当然了。 一个真相可能是:我们的生活,建立在一种虚假的想象之上。 我们的岁月静好,其实很脆弱。 只有当重大的破坏猝然来临,人们才能感受到日常生活的这种脆弱性。 可是,系统的崩坏,责任在系统,但受影响的,却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人。 但可能北京的打工人都见过大风大浪,虽然害怕,但漆黑中,大家都在喊: “冷静,先站起来!” 虽然冷静可能也帮不上大忙,但,遇到事情不要慌,这可能是他们被工作训练出的好处之一。 事发后,对大多数人来说,更现实的问题是如何回家。 不少打工人要么冒雪骑车,或者步行回家。西二旗附近的公交车,挤满了期盼回家的人,打车软件排队要1700多人,有网友称,等了两个小时也没打到车。还有人选择打货拉拉把自己“拉回家”。不少人回到家已经是零点以后。 这是《冰点周刊》的报道记述的事情,而另外两个细节,更让人五味杂陈。 一个叫王梅的打工人,在西二旗一家公司上班,公司告知员工,14、15日可以向部门直属领导申请居家,但公司大部分员工选择到岗。 而一位在公司做直播工作的人被告知地铁停运后,从西二旗站步行至清河站,“平常40分钟的路程,今天辗转了三个小时才到家”。但到家后,他又开始后悔,“应该住在公司里”——他明天要跟进直播活动,必须到岗上班。 这让我想起卡夫卡日记里的那句“德国对俄国宣战,下午游泳”,虽然境遇不同,但那种撕裂感却异曲同工。 可能这就是打工人的真实处境: 他们一无所有,指望着打工为自己挣点什么,只能依赖那套便宜且稳定的社会系统,以至于习以为常。 而无论这个世界乱套成什么样子,他们都必须从内心和行动上保持情绪稳定,快速恢复过来,以避免从工作的节奏中脱轨,而让自己成为那个惯常的社会系统的例外。 工作就是他们的指挥棒,他们必须把全身心献祭给工作,他们好像成为了工作的牺牲。 你可以说这是异化,但这样的哲学问题,打工人考虑不了,他们的首要工作是保住工作。 即使是发生了地铁断了这样匪夷所思的稀罕事,月薪3000的打工人要加的班,一天也不敢少。 他们的心理建设,也许在幸存的那一刻,早已经由自己做好了。 文章来源微信公众号:亮见
近日,中国社交平台上有关“90后小伙工地干10年钢筋工被误认为60后”的话题引发网友关注。湖北男子李建林(小健)在工地工作10年,常年风吹日晒导致皮肤黝黑、皱纹很深,让很多人都误以为他是60后大叔,意外在网络上走红,有人嘲笑他“长得太着急”,小健则呼吁大家“不要嘲笑一个努力的人”。 综合陆媒报道,湖北麻城人李建林,1990年生,在武汉工地做了10年钢筋工,178厘米的个子却只有100多斤重,脸上写满了岁月的痕迹。 2021年4月,小健吃午饭时打开了美颜相机,发现镜头里的自己变得异常白净,但下一秒美颜消失后,皮肤又恢复了粗糙的样子,小健将美颜前后的对比视频发到了网上,没想到却意外爆红,视频播放量高达1358万,6万网友点赞,更让他涨粉1万。 之后,小健在视频中介绍自己是一名90后钢筋工,这更让网友产生了兴趣:“你说你是90后,我看你像60后。”小健便拿出身份证向网友展示其出生日期,并解释称每天工作风吹日晒,青春肯定走得快,直言“我拼命赚钱的样子虽然狼狈,但不要嘲笑一个努力的人”。 对于目前的工作,小健曾经表示“这份工作不要文化,不要背景,只要你有力气能吃苦,虽然比较辛苦,但是它能养活家。” 小健还说,“没有好的家庭没有好的背景,没有很好的学历,也没有很棒的工作,所以年纪轻轻吃点苦,受点委屈是应该的。” 目前小健拥有6.4万粉丝,他受访时告诉陆媒,坚持拍视频不是为钱,只是为生活找一个出口,和远方的人找到一些共鸣。 据悉,小建年幼丧母,16岁不上学后就踏入社会工作。小健说,“但我们从来没怪过父母的无能,因为他们那时候更辛苦,也没有帮衬,照样把我们兄弟拉扯大,已经是尽了最大的努力。” 小建的妻子是小学同学,两人育有一子一女,最大的儿子已经10岁了,女儿只有几个月大。小健如今经常往返麻城和武汉之间。 对此,有网友感叹地说,“互联网看多了高品质的生活,我们都快忘了我们只是普通人了。这才是真实的人间生活啊。” 一位微博网友写道:“90后硬生生活成了大叔,哪有岁月静好,都得负重前行。”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疫情流调又一次印证了这句话。 一 上周,甘肃陇南公布了一位务工者的流调记录。 网络图片 从7月18日到7月21日,连续四天,每天中午12点左右,他都会在当地汽车东站门口买馒头。 如果流调记录完整记述了一整天的生活,馒头就是他工作时唯一的食物。 他的生活几乎一成不变。 出行基本靠公交自行车,每天六七点起床然后去做临时工,不是卸货就是搬家打杂,以劳务市场为圆心,在酷暑下进行一次又一次的体力劳动,这大概也是他赚钱生存的唯一可能。 但显然,在甘肃小城陇南,活路并没有大城市那么多,运气好的时候一天能等来一单生意,运气不好这一天就没有收入。四天的流调记录中,他只有三单活,大部分时候下午都空着。 为啥不去经济发达的大城市? 流调记录里也有答案——因为母亲在这个小城市住院。 他下午会去给母亲送饭,然后每天6点准时回到出租屋,在这之后就没了其它生活记录。 隔离之后,一天三顿三菜一汤的盒饭,比起馒头无异于豪华大餐了。 只是没了生计,谁来照看他病床上的母亲,谁来赚钱维持生活? 二 这就是千千万万打工人的缩影,他们日复一日,重复着清苦、机械,看不到转折迹象的生活。 而几乎在每一次流调信息中,我们都能看到这样的普通人。 今年年初,很多人都为北京流调中的一位大叔红了眼眶。 这例无症状感染者住在朝阳区平房乡石各庄村,主要从事装修材料搬运工作。 连续14天他都在干活,多数日子都要工作到凌晨,甚至连元旦也没有休息。 为了打零工,他14天共辗转31个地方,最多是1月10日,一天就跑了5个地方。 在这14天里,仅出现过一次和打工无关的地点——去朝阳区双丝路一家小馆子吃饭。 多数时候,他的三餐就是在干活间歇随便对付一口。 网络图片 1月的北京,天有多寒冷,风有多凛冽,我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然而比起艰辛打工,更让人心酸的是他的生活经历,据媒体报道,他辗转国内多地打零工只为寻找大儿子。 去年11月,大连新一轮疫情爆发。 一位31岁的打工人确诊了。 确诊前的5天,他每天重复的只有一件事:上门维修家电。 一天跑上三四个小区、三四个商铺,完全是生活常态。 结束一天工作后,他都会去吃上一碗拉面,这碗10来块,性价比最高的热乎面最能饱腹,是他一天中最轻松也最温暖的时刻。 2020年年底,北京公布的一次流调中,第四位确诊患者的职业是网约车司机。 连续13天每天早上6点开工,晚上11点收工,比起打工人深恶痛绝的“996”,这直接是“6117”了。 在不到一平米的驾驶舱中,他度过了一天中3/4的时间,面对的不是乘客,就是货物,在通知成为密接后,他选择了就地车内隔离。 三 流调中为生计奔波的打工人,令我们心酸共情,与此同时,在某地疫情流调信息中,我们也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有一些人,工作时间喝茶打牌,从不加班,下班直奔健身房,吃高级餐厅,逛的不是高端商场就是奢侈品店,还频繁出入酒店。 网络图片 网络图片 无法确定这些人是否如网传的那样,都是体制内工作人员。 但这样的生活、这样的轨迹,足够让我们感受到生活的折叠。 比起辗转于“酒楼-茶楼-购物中心”,我想,“劳务市场-出租屋-馒头铺”的三点一线才更接近普通人的境遇。 这个世界的大多数人,都在重复着这样的循环—— 早出晚归挤公交、996;快餐店、馒头铺、路边摊解决饱腹问题;烈日下暴雨中排着队做核酸;在工地上,在格子间里,在劳务市场,找寻生存下去的物资,还担忧疫情反复会不会饭碗不保。 在一次次流调记录里,我们看到了真实的生活。 或许,严格意义上那也不叫生活,仅仅只能叫——活着。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搞搞新意思)
墙内自媒体燕财局文章:最近写了几篇关于民生经济的,也是有感而发。 因为越是看的多思考的多,越是会发现政策上对保护弱势群体方面的很是匮乏! 弱势群体不是一成不变的,有时候是顾客、有时候是农民、有时候是打工人,更多的时候则是全都有! 现在给我的感觉,数量最多的弱势群体应该是农民工挥汗如雨培养出来的众多月薪三千来块的大学生和没有农村土地退路也没人脉的普通打工人。 赚的钱往往只够吃穿的,还房贷也是咬牙再咬牙如同走钢丝,下面没有保护网掉下去就是深渊。 今天有个热搜是“专家不建议年轻人掏空六个钱包凑首付”,有大佬推过来一个高赞评论,评论说“到处都是建议建议,专家专家,我求你不要再建议了,我已经没有钱了!” 是啊,这才是最真实的场景! 月入三千来块的大学生还有那些没退路没人脉的普通打工人,随时面临着失业,所赚刚够吃穿还哪有钱买房呢! 能掏空六个钱包付首付的,前些年绝大部分都已入手了,韭菜所剩不多。 网络图片 “求你别建议了,我已经没钱了” 房地产也不再是这帮韭菜群体能折腾的出大风浪的了! 因为绝大部分该买的人群早已买了,高峰早过了。 最近央行静悄悄的下调首套房利率,早半年买房月供有的就得多还千把块,于是有人呼吁下调存量房利率。 实话实说,存量房下调利率的可能性极其小! 理由很简单,这肉不是在嘴里,而是已经吃到肚子里了,能吐出来吗?! 全国住房贷款总额近40万亿,主要集中在六大行,而六大行去年净利润合计1.27万亿,如果存量房利率下调1个点粗算一下一年利润也得减少4000亿,等于直接把六大行净利润砍掉三分之一。 哪个银行会愿意?! “求你别建议了,我已经没钱了” 如果真这么干了,那我祝贺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因为天上掉了馅饼。 现在的房地产早已不是普通人的游戏! 多地在爆发疫情,时不时的就有区域实行静默,北上广都不例外。 好玩的是,这种情况也阻挡不了核心城市的抢房热情。 北京海淀区的万柳书院小区,有一套法拍房拍出了36.4万/平的新高!比周边房价高近一倍,刷新了房价天花板。 “求你别建议了,我已经没钱了” 这次竞拍异常激烈,8位报名,6位竞拍出价117次,保证金就要1100万。 这一套接近300平的房子,最后拍价高达1.09亿,高出预估价两倍还多,豪的简直不能再豪! 之前我讲过,现在几乎所有的财经大危对自己的客户都在倡导一种理念,那就是赶紧买核心地段的稀缺房子! 果不其然,有钱人也都不傻,核心城市核心地段的房子才是永远的保值手段。 但是,说好的房住不炒呢?! 这里似乎炒房子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别人有什么感触我不知道,反正我看了感觉房地产板块的制度有大漏洞。 之所以几个买家举牌117次把价格抬到这么高,无非是买到之后就等于占据资源稀缺、买到就可以一劳永逸! 后期除了物业费,几乎没有其他任何持有成本! 房住不炒在制度上有巨大漏洞,尤其是对那些手握大量房产和大量现金的塔尖群体,反成他们占据稀缺资源的机会! 房地产的漏洞其实都知道: 第一,没有房产税,买一套和买几百套、甚至违法盖山间别墅都没有任何区别,要不然就不会有那么多囤房子囤楼的了; 第二,即使租出去,也少有付税,因为有太多方式可以逃避; 第三,实质永久产权,几无后续成本,囤积房子就像缺米少粮时代囤积居奇一样,商家想卖什么价,众买家都得捏鼻子认。 这些漏洞是典型的我之砒霜彼之蜜糖,核心资源与绝大部分人无关!汤都没有。 单单这些税务漏洞就是造成贫富悬殊的主因之一; 而且这种不完善越拖贫富差距越大、包袱越重。 我之前提到过,房产税制度得有!哪怕是按套数、以20套为起征点都行,但你首先得有这个制度,然后才能不断完善! 大部分人买一套房子都困难,所以未必能察觉有什么漏洞; 知道有漏洞却无法改变的人只能沉默,懂的越多越是沉默,有些事儿心如明镜却无力改变带来的只有痛苦。 但是对塔尖群体就不同了,有钱也有智囊,哪里的房产资源优质就可以在哪里下手,完全没有后续持有成本。 现在全民背房贷,仍然因资源不平衡导致太多人他乡异地或者房租乱象没办法合理居住。 解决房产资源过度集中在塔尖群体手中的办法完全可参考国外案例,就在房产税、空置税、出租税上下功夫; 让手上持有大量房产的人付出持有成本,房子自然就回归到“住”的本质! 家里一两套的就别凑热闹了,根本不属于手持大量房产的群体。 所以真想解决住的问题,就完全可以向欧美甚至日本学习借鉴。 经常有人说国外房产是永久产权,这种论调把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相比国外,我们这才是永久产权! 现在即使手上持有100套房子,也没啥持有成本,说是70年产权实际到了这个节点也多是零成本续期。 缺少房产税、空置税、出租税等严格税收,对于优先占据资源的群体来说简直是立于不败之地! 国外,就拿美国来说,每个州每个区域的房产税都不同,通常在1%-3%每年,50万美金的有草坪有泳池的几百平米的大House,每年就要交0.5万到1.5万美元的房产税,如果是相对较好的社区,那么交的各种税更高。 50万美金的house在美国大多数地方都不算便宜了,因为拿比较富裕的加州来说,当地绝大部分人收入也只在2500-3000美元左右。 持有的房子越多交的税越多,所以你看很多外国人即使有钱也对买房子也很谨慎。 最出名的是马斯克,房子全卖了,当然他卖房子也有别的原因。 但是老美有太多人租房住是社会常态。 除了这两年因美国印钱发大水导致美元贬值、有钱人抢房子保值之外,很多时候那边的房子与收入并没有太大的偏离度。 而且现在美联储加息并且缩减负债表,美元又升值了,老美的房子会不会断崖式降价、再次出现次贷危机也很不好说。 但总的来说,他们的房产市场还是相对良性循环的,有涨有跌、大风大浪都见过。 老美的案例对我们都是经验,所以住房问题解决起来并不难,难的是房产经济包袱已经过大,想解决就得提防系统风险。 而且真要是在房产税、空置税、房租等下功夫的话, 就不是再向下割穷人的韭菜了,而是向上割富人的韭菜! 但话说回来,房住不炒光讲是没用的,现在所有的救市政策实质是把房住不炒放一边了。 当下的政策,太多都是更利于塔尖群体。 真正的房住不炒得有配套的制度,而且本质得是为了保护弱者! 今年最重要的是就业,为了创造就业一切不利于稳定市场的政策都不会轻易出台的。 期待未来几年会有这些政策吧,今年别指望了。 (全文转自燕财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