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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飯太奢侈?中國打工人靠「人用飼料」續命

最近,一種被網友們戲稱為「人用飼料」的產品,在大陸社交媒體上引發熱議。據悉,這種物品針對的客戶群體是「那些沒有時間,沒有金錢」的打工者。對於「人用飼料」,不少網友直言,這是大蕭條,甚至是末世才會出現的東西。 據網友介紹,「人用飼料」並不是動物飼料,而是一款名叫「若飯」的食物。這種食物里包含蛋白質、脂肪、維生素、膳食纖維等各種營養元素。也就是說,商家把這些營養素按照人體所需要的比例混合在一起。使用時只需加溫水沖泡,幾分鐘即可食用。也就是說,所謂的「若飯」,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飯食,即「好像是飯」。 有網友評論,「若飯」和加班是最配的,第一份工作,忙到沒時間吃飯,還好有「若飯」。 據稱,「若飯」的發明者是一名程序員。2015年,一位名叫邵煒的程序員工作強度大、休息時間少。很快,邵煒的健康出現了問題,他發自己患上了高血脂和脂肪肝。經過思考後,他覺得自己在吃飯上,花費了大量的時間。比如,他每次吃午飯,都需要花很長的時間等電梯、排隊,以至於自己沒有時間休息。隨後他又發現,一個成年男性,一天只需要60克蛋白質、60克脂肪、100毫克維生素C、和25克膳食纖維。於是他想,只要把這些東西混合在一起,就能滿足人一天的營養所需,根據這個思路,就鼓搗出了這個叫「若飯」的人用飼料。 目前,在「小紅書」、「知乎」、「抖音」等平台,越來越多的年輕人分享他們與「若飯」的生活。不少00後稱這類產品簡直是「加班神器」,尤其適合那些忙到連飯都顧不上的打工人。 一位年輕的網友評論說:「第一份工作忙到吃不上飯,『若飯』讓我活下來了。」 話雖如此,但這背後隱藏的現實讓不少網友感到悲哀。有知乎用戶留言稱:「我們曾經嚮往的是美好生活,現在卻只能靠『人用飼料』續命,這難道不是一種倒退嗎?」 另一位網友寫道:「以前預製菜出來的時候,我第一反應就是,這不就是飼料嗎?現在看來,我太天真了,『若飯』才是真正的 『人飼料』啊!」 6月14日,河北一位博主「老馬」發布視頻批評人用飼料。他說,不是說產品不好,但人應該有時間吃飯吧?這難道不是一種恥辱嗎? 「老馬」寫道,「不知這社會是進步了還是退步了。今天我看一產品叫什麼代餐粉、人飼料。我不是說對這個產品、這商家生產商有什麼意見。這產品它營養也有,膳食纖維、維生素都有。我們都知道這種產品的出現是有人需要,但是這種產品的出現是不是一種恥辱啊,還賣了好幾萬份,咱是人啊,連做飯、點外賣之類的時間都沒有了嗎?」他質疑道,「明天是不是就直接輸液就行了?人該吃飯啊,這是在開什麼玩笑嗎?老闆連吃飯的時間都不給打工人了嗎?人要吃飯,人要有陽光。」

不想當牛馬的年輕人,搶著當「二牛馬」

  網路圖片 面對繁重的工作,當代打工人習慣於自嘲為「牛馬」。牛馬的苦,還沒吃完,一些年輕人又爭相當起了「二牛馬」。 「大牛馬」們把自己本職工作的一部分外包給「二牛馬」,用少量的金錢節約時間,緩一口氣,還能嘗嘗逆襲當甲方的滋味。而「二牛馬」們,競爭上崗,恨不得比對待本職工作還認真,隨叫隨到,24小時待命。 「大牛馬」和「二牛馬」之間,除了工作,很少有其他瓜葛,二者之間互不打探,絕不越界,但在某程度上又在並肩作戰,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文 | 王瀟 編輯 | Yang 運營 | 小二郎 隨時待命的「二牛馬」 周五下午,是李遠風一周中效率最低的時刻。儘管領導剛布置了一份策劃,但他秉承著「能拖就拖」的原則,在工位上對著還沒開頭的文檔發獃,龜速碼字。眼睛還不時瞄著屏幕角落的時間,靜靜等著下班。 突然,熟悉的頭像跳進聊天列表,李遠風的眼睛瞪圓,立刻坐直身體,心裡想著「來活了」,一邊對著一條條消息快速回復「收到」。幾乎是收到任務的瞬間,李遠風就打開資料開始梳理,「相當高效,我怕晚一點就不找我了」。 給李遠風發消息的是他一位長期合作的「大牛馬」,在本職工作以外,李遠風已經給對方當「二牛馬」將近兩年的時間。對待本職工作,李遠風通常選擇能拖就拖,但對待「二牛馬」的工作,從來都是及時響應,從不拖延。 所謂「大牛馬」,就是把自己的本職工作外包出去的人,就像租房時的二房東,一個房子可以層層轉租,一份工作也同樣可以。在社交平台上,很多人分享有關「二牛馬」的工作經歷。有人發帖高薪尋找長期「二牛馬」,幾乎每條「招聘」的帖子,下面都跟著上百條回復「隨時待命」,還有人趁機捲起入行門檻:工作十年+,精通PPT。 網路圖片 不止是國內,「二牛馬」還有衝出國門,走向國際的趨勢,有在國外打工的白領找國內懂英語的「二牛馬」,在匯率的加持下,「二牛馬」的薪資顯得更加划算。 只要花很少的錢,每一個成為「大牛馬」的打工人,都能自己做一次甲方或者老闆。有時,「二牛馬」的勤奮程度甚至會讓「大牛馬」也感到意外。謝一婷是一名新媒體運營,工作時,偶爾需要剪輯視頻,但她的剪輯水平一般,呈現理想的效果往往需要邊學邊剪,時間花得多還收效甚微。有一次,她決定乾脆把剪輯的工作外包出去,就花80元在網上找了一名剪輯師。對方凌晨四點交了初稿,她醒來後提了意見,沒想到對方中午又改出一版,謝一婷在心裡默默算了一下,甚至沒找到對方睡覺的時間,「好像一直在線」。 不過,很多時候,「二牛馬」需要花上一段時間,仔細觀察,才能確定自己「二牛馬」的身份。 李遠風的本職工作是營銷相關,平時會接一些文案代寫的「私活兒」,他能清晰地分辨出,有些工作是品牌直接對接的,收入可觀,一份不到1000字的策劃就能賺到1000多元。但這類工作並不連貫,寫完一篇基本就結束了。 其中,有一個客戶有點特別。起先,對方找李遠風寫了幾篇行業相關的短稿。後來,任務來得越來越頻繁,一篇短稿500元,一個月下來,李遠風平均能賺到兩千多元。往上翻過兩人所有的聊天記錄,清一色的分配任務——收到——交稿,絕不互相打探任何信息,彷彿有了某種默契。有一次,李遠風在網上看到了自己代寫的文章,再對比社交平台的各種蛛絲馬跡,對上了——對方把一部分工作租給了他,「當上了二牛馬」。 在長時間的接觸中,李遠風也漸漸描摹出了對方的畫像——媒體從業者,工作特別忙,一個月能發十多篇稿子,還要配合組織各種活動。從工作性質來看,「二牛馬」並不是個穩定工種,可李遠風每個月都能從「大牛馬」那裡賺到兩千多元,「可能是他不想太累吧,也不敢多問」。 「大牛馬」和「二牛馬」之間,除了工作,很少有其他瓜葛,兩個人之間互不打探,絕不越界,但在某程度上又在並肩作戰,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網路圖片 任務頻率是「二牛馬」們自認身份的重要信號。有人在社交平台分享自己的副業經歷,平時會幫別人寫文案。但有個客戶找她很頻繁,一個月下來,就找了七八次,有時是寫推文,偶爾還會寫寫演講和彙報,每個月賺的錢,零零碎碎加起來,都能超過四位數。偶然一次刷到了她代寫的文案,暗自猜測:好像成了別人的「二牛馬」,承包了對方整月的文案輸出工作。 「大牛馬」可能偶爾摸魚,但「二牛馬」是永動機。在「二牛馬」的上崗群體中,很大一部分是大學生,他們的時間充裕,對工作尚且報有清澈的好奇心和熱情。對於打工人來說,大學生似乎也是最優質的「二牛馬」人選:廉價,且態度積極。 王雨薇大二時曾當過「二牛馬」,她學管理專業,課程里有金融相關的知識,但是很少有機會接觸金融行業的工作。有一次,她偶然刷到一篇招線上助手的帖子,對方剛好是金融從業者,王雨薇立刻報名上崗,「沒準兒能學到點什麼」。 對方工作很忙,一些查資料和整理的機械勞動會分配給王雨薇。工作的那幾天,王雨薇幾乎隨時待命,只要有任務發來,她就會停下手頭的安排,立刻開始工作。不光查資料,王雨薇還會加入自己的理解總結整理好,但一小時只收20元——相當於只要一杯奶茶錢,自己就替對方完成了部分工作。 像創業一樣做好「二牛馬」 要想當好「二牛馬」,就要拿出創業的心。對於老闆來說,「二牛馬」似乎比「大牛馬」更加符合期待——拿出創業合伙人的精氣神打工。 「二牛馬」的前身,或許是打零工,接零活。李遠風原本沒有做副業的想法,有一次面試沒通過,公司向他提出以外包的形式合作。這彷彿給李遠風打開了新思路,給不同的品牌寫策劃相當於接觸不同的領域:既能學到新東西,又能賺點外快,「簡直雙贏」。即便後來入職了新公司,李遠風也依然接著各種文案類的零活。 長期做「二牛馬」後,李遠風仔細對比了自己作為「大牛馬」和「二牛馬」的不同,發現哪怕工作內容相似,從態度到效率也完全不同。 做本職工作時,面對甲方的各種修改要求,李遠風時常抱怨,得經歷幾番自我說服才能完成。但做「二牛馬」時,「大牛馬」會把甲方的要求直接一鍵轉發,本質上,李遠風也是直面甲方,但這次卻沒有任何內耗,對待每個要求全部「收到,好滴」。 網路圖片 這種差異的背後似乎是安全感。一旦工作確定下來,就具有了穩定性,期間領導布置的任務,即便晚點完成,也不會丟了工作;但「二牛馬」不同,做「二牛馬」彷彿創業,每一單都要謹慎對待,否則客戶隨時會換人。 當「二牛馬」,似乎真的有種自己當老闆的錯覺。做本職工作時,領導總是跟員工講,「拿出合伙人的精氣神打工」,每次聽到此類論調,李遠風都會在心裡默默反駁:怎麼可能,和合伙人拿的錢都不一樣。可細細想來,在做「二牛馬」的工作時,李遠風彷彿變成了老闆口中的「合伙人」,儘管拿的錢並沒有變多,卻對每一個任務投注了百分百的精力,把「幹活兒」變成了自己的「創業」。 為了做好這個「創業項目」,李遠風還曾嘗試過運營個人IP。他開始全平台開放接單,在各個社交平台都打出代寫文案的廣告。李遠風學習其他人的運營模式,定期發布作品和收款截圖,「相當於一種背書,也為了吸引更多的客戶」。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二牛馬」是一種更加純粹的工作方式,把工作內容和職場環境剝離開來。有些做過「二牛馬」的打工人發現,比起工作本身,更讓人疲憊的其實是職場的人情世故。那些高喊過「討厭工作」的人也驚覺:拿掉人際關係和同輩壓力後,自己的工作也稱得上是「神仙工作」。 去年年中,李浩離職了,開始在家靠利息生活。起先,利息尚且能夠覆蓋生活的大體開銷,可漸漸地,存款利率越來越低,理財利率也降到了2%出頭,很難維持生活。他開始在招聘軟體中找各種兼職,有一個打工人找到他,讓他幫忙做PPT,一次200元,李浩心裡暗自盤算:「要是每周都有就好了」。 離職前,做PPT也是李浩的工作內容之一,可那時的他卻總是對此感到疲憊。李浩開始拆解工作中真正令他厭煩的部分。他發現,最難的是無法避免的人際交往,尤其是和領導溝通,哪怕是合理的訴求,都很難開口。 李浩記憶最深的一幕發生在生日那天,那天已經過了六點,工作完成,按理來說他可以隨時離開,可同事們沒有一個下班。李浩深吸了幾口氣,一鼓作氣,起身,他不敢抬頭,但能清晰地感受到好幾個同事抬頭看向了他,挑戰還沒結束,李浩在幾個同事的注視下走向主管辦公室,艱難地開口,「不好意思,今天過生日,想請個假」。 網路圖片 但做了「二牛馬」,這些煩心事都消失了,李浩只需要對接「大牛馬」一個人,而且每次的流程非常簡單,幹活,交付,拿錢,「其他什麼都不用想」。 「二牛馬」這一工種的出現,感到解放的還有打工人。把一部分工作交給「二牛馬」,不光能讓打工人從過於繁重的工作中得到解脫,喘一口氣。更重要的是,打工人還能暫時感受到身份切換帶來的快樂——乙方做得太累,去「二牛馬」那裡做會兒甲方;領導的要求太多,情緒受挫,就分給「二牛馬」,讓「二牛馬」來替自己痛苦。 謝一婷有時會把一些排版等機械工作外包出去。排版工作繁雜,往往做好第一版後要經過無數次的修改,領導的意見又經常前後矛盾,謝一婷乾脆一股腦都丟給「二牛馬」。一份排版任務單價並不高,至多20元,但修改的次數卻是無限的,有時候,謝一婷都會覺得不好意思,甚至心懷愧疚,「在他們眼裡,我應該也是個事多的甲方吧」。 幾次下來,謝一婷甚至忽然有些共情老闆了。她自我安慰:老闆給她那麼多前後反覆的要求,可能因為老闆的上面也有個事多的甲方吧。 「二牛馬」的工作也難找了 做了一段時間的「二牛馬」們漸漸發現,這行的競爭也變得激烈了,工作更卷了。 如果把「二牛馬」看作是一種職業,那麼它的晉陞路徑就是不斷擴大自己的客戶群體,職業天花板就是自由職業者。有一段時間,李遠風似乎真的靠給別人當「二牛馬」無限接近收入穩定的自由職業者。 2023年底,行業不景氣,李遠風任職的公司訂單不斷減少,最後,整個公司都要轉型,而且跨度很大,直接從營銷行業轉做餐飲。李遠風只好離職,沒多久,他搬回了老家,一邊準備公務員考試,一邊穩定地給別人做「二牛馬」,有時候一個月接的任務多,能賺到六七千元,「比工作時差不了太多」。在老家開銷也很小,還不用租房,一個月下來,存下的錢甚至比工作時還要多。 李遠風也曾嘗試過找工作,可找了半年,發現如今開放的崗位少了很多,「根本找不到」,他索性把「二牛馬」進行到底,他注意到上海的零工機會最多,乾脆搬了過去,一邊給別人做「二牛馬」,一邊找各種零工和外包工作,「收入似乎也能覆蓋支出」。 生活一度很接近李遠風理想中的景象。他喜歡嘗試各種新領域,到上海後,他穿梭於各種零工之間,有時坐在商場門口數人頭,統計進店人數;還偶爾假裝展會的觀眾,幫主辦方撐場面。對於李遠風來說,這些都是新世界,再算上「二牛馬」的收入,既能養活自己,生活還很有趣。 作為一個「二牛馬」,原本只需要和人類競爭,如今似乎還要和AI搶飯碗。這幾個月,找李遠風寫文案的人變得越來越少,如今已經幾乎沒有了,原本穩定的「大牛馬」也不再找他。他按照每個月的訂單量一點點往前尋找原因,發現訂單量減少的時間段剛好是DeepSeek出現的時候。李遠風記得,剛做「二牛馬」時,他和「大牛馬」打探,發現對方找了很多「二牛馬」,李遠風憑藉著高效優質完成任務才得以長期合作,「沒想到如今要被AI取代了」。 很多全職做「二牛馬」的人,也都開始掙扎著重回職場。鄭海洋離職後也一直在做別人的「二牛馬」,他替影視博主寫解說,每個月寫四篇,到手1200元,但只靠這筆收入,很難維持生活。鄭海洋又入職了一家影院,他原本預想的是,影院工作很清閑,平時還能摸魚寫稿,工資再加上做「二牛馬」的錢,也剛好夠生活。可實際工作才發現,根本很難有屬於自己的時間,趕上夜班,還要等午夜場放映結束後才能回家——很難騰出多餘的精力。如今,鄭海洋打算再重新找工作,「換個輕鬆點的工作,也能方便寫稿」。 那些抱著學習想法的大學生也發現,做「二牛馬」很難學到東西。王雨薇做「二牛馬」時,每次接到任務都很好奇她手頭的工作最終指向什麼結果,她寫的總結話語中,有些話為什麼會被採用,有些又為什麼被捨棄,「賺錢是次要的,主要想學到點真東西」。 網路圖片 王雨薇每次都會提問,可問了幾次,最終「大牛馬」直接回復:不用問這些,讓你怎麼做就怎麼做——「大牛馬」的工作實在是太忙了。王雨薇也發現對方很難抽空教自己,默默決定,「以後再也不做『二牛馬』了」。  如今,李遠風光靠零工的收入,每月只能賺1000多元,很難覆蓋在上海的開支,他開始有些焦慮。他從未想過再找那位「大牛馬」要點活兒,心裡還是默默地堅持兩個人互不打擾的默契,「萬一對方不用人了呢,還是別打擾了」。  (文中講述者均為化名。)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每日人物  

底層的互助:越來越多小餐館對無收入者免單

天津人李一帆初次注意到有小餐館提供免費飯是在去年秋天,來自一家麵館貼出的告示: 「如果您在天津沒有收入,遇到困難,可以來本店,告訴本店人員來份愛心餐,吃完直接走就好,不必客氣!在以後您有了能力的日子裡,記得幫助一下身邊需要幫助的人,謝謝!」 之後一年,李一帆又陸續找到7家願意無償請無收入者吃飯的天津小店,他整理了店名和地址發布在社交網路上,希望困窘的人可以按圖索驥,吃上一頓飽飯。李一帆說,作為美食博主,他前幾年沒見過有餐廳主動不收錢的,「疫情之後就多了起來」。 事實上,「對無收入者免單」現象正在全國蔓延。鳳凰網發現,包括但不限於北京、上海、廣州、天津、成都、重慶、鄭州、杭州、銀川、菏澤、赤壁等一二三線城市都有出現,一個城市出現一兩家後,很快會有餐廳效仿加入,其中有連鎖餐飲,但更多是個體小店。 2024年11月,鳳凰網走訪了北京、天津、成都總共10家為困頓者提供免費餐食的餐館。一些店主告訴鳳凰網,自己是看到別家這麼做繼而模仿的,比如北京「小湘旺」湘菜館宋庄分店的店長蘭蘭。半年前她到北京大興區培訓,在一家賣包子油條的早點鋪看到了這樣的海報。她用手機拍下,找了一家廣告公司列印,第二天貼了出來。之後,公司的幾家分店也跟著貼了出來。 還有店主是在社交媒體上刷到,跟著加入的,比如天津津南區「聚鑫源」燒烤攤的老闆宋浩。2023年4月的一天,宋浩刷到一家烤魚店老闆的視頻,後者站在貼出的免費吃飯海報前對網友說,如果你很困難,可以來找我,說「來一份江湖套餐」,我可以幫助你。宋浩把海報截圖保存,也找了一家廣告公司列印,在原有內容上還加了一句話。 那句話是:希望你以後堅定信念,努力生活。 「我就屬於一個社會最底層的人,在能力範圍之內,我可以幫助一下跟我一樣的人。」宋浩說。 為保護處境困難者的自尊心,很多提供免費餐的小店設置了「暗號」——來尋求幫助的人,不必講述前因後果,只要報上暗號,就能獲得一份免費餐。 在天津南開區古文化街的「蒙式牛肉麵」麵館,暗號是「1號牛肉麵」,它對應的是一份牛肉麵,用店裡最大的碗裝的,以及加倍的牛肉和一個雞蛋、一瓶飲料。 網路圖片 在天津和平區的盒飯小店「肘子西施」,暗號是「告訴董事長,來碗肉湯飯」,它對應的是一份22元的肘子飯。 在天津燒烤店「聚鑫源」,宋浩沿用了烤魚店老闆的暗號「江湖套餐」,「同為江湖淪落人嘛」。它對應著10根烤肉串、兩個大餅、一碗速食麵,分量足夠一個成年男性吃飽。 在成都西北部一家不願具名的、做大眾小炒的餐館,暗號是「單人套餐」,它對應的是一份售價20多元的炒回鍋肉或青椒肉絲,以及米飯。 在北京「小湘旺」宋庄分店,暗號是「39元辣椒炒肉蓋飯」,它對應的是一份現炒的肉菜和米飯。 「如果不夠,可以再加,」所有提供免費餐的店主都表示,「以吃飽為準。」 鳳凰網接觸的店主們常提到,希望有困難的人來了能無負擔地吃飽飯,不被差異化對待。有的店主會專門培訓服務員,比如成都「正反面」麵館的老闆張平定下四個「不要」:不要盯著求助者看;不要指指點點;不要問人家為什麼吃不上飯;說話聲音不要太大(「不要刺激到了」);「把他當普通客人正常服務就好」,唯一的區別是,要過去問一下「用不用再添點什麼」。 張平家的麵館從2022年八九月開始提供免費套餐,標配是一碗小面、一杯豆漿。店裡沒貼免費吃飯海報,但每張桌子的玻璃下壓著一張「0元愛心餐」宣傳紙。 「真正遇到困難的人,在門口來回走幾圈都不好意思進店。叫我們給他煮麵更是難以開口,很低聲下氣。」成都「青三椒三碗面」麵館經理許曉霞說。 「青三椒三碗面」店主黃明和「正反面」店主張平分別向鳳凰網講述了自己如何被美國「牆上咖啡」故事打動和啟發——兩人在2023年刷到了同一個視頻,講的是美國有一家咖啡小店,有錢人進店會點兩杯咖啡但只喝一杯,多的一杯是捐贈的,服務員會把對應的「咖啡一杯」標籤貼到牆上,有喝不起咖啡的窮人進店就可以取下標籤,換取一杯咖啡。 有人說這個故事是杜撰的,但當時,黃明和張平都選擇相信,並立竿見影地效仿起來。 現在,顧客在張平的店裡捐出1元,或者在黃明的店裡捐出任意金額,都可以領到一個愛心貼,貼在牆上。困難者進店後,只需要揭下一個愛心貼,就可以去換一碗面——連暗號都不用說。 網路圖片 在黃明店裡,有顧客在愛心貼上寫下給使用者的鼓勵: 「吃飽飯,不想家。」 「早日度過難關!」 「困難有時,希望有時。」 「會好起來的,加油。」 …… 很多提供免費餐的小店,也同時給環衛工人、快遞員、外賣騎手提供價格優惠的愛心餐和免費水。 在北京朝陽區的豫石記羊湯店管庄分店,愛心套餐有兩款:標價23元的精品全羊套餐和標價16元的河南燴面套餐。店員陳玉娟告訴鳳凰網,作為愛心餐兩款都只售12元,「我們對騎手都是不賺錢的」。陳玉娟說,店裡一天能賣出四五十份愛心餐,騎手們多數下午一點半後來,一個騎手可能會吃8兩,甚至1斤面。 張平麵館的愛心餐配置是一份小面、一個雞蛋、一碗豆漿,售價8元。如果不夠吃,面也可以免費加,「讓他吃飽」。 張平店裡的服務員多數是50多歲的女性,他跟她們說,你老公在外面打工,可能就是個騎手,他們送餐有時有電梯,有時沒有,如果爬七八樓,他會特別累,多吃點是正常的。 「去年和今年多起來了。以前那種來吃免費面的,可能吃一頓就走了,過路客居多。去年和今年的,(有的)長期他就找不到工作。」黃明說。 2024年8月,他在手機上刷到一條推文,說一個西安女大學生餓死在自己的出租屋裡。儘管事件後續撲朔迷離,但讀到的當時黃明很難過。他想,要是這個女孩住在自己店附近,可以過來吃飯,就不至於餓死了。 他拿這條消息教育店員:「你看,西安的大學生沒找到工作,在房子里都餓死了,人家不好意思出來吃,你們一定要讓他吃。」 多家免費餐店主告訴鳳凰網:來吃免費餐的人里,年輕人居多。 有時受助者會主動說起自己的故事。張平記得一個20多歲的姑娘吃完面後在網上留下留言,她說自己遇到困難,在朋友家借宿一晚,聽朋友說這裡有愛心餐就過來吃了,很感謝。另一個年輕人來吃了三天免費面,到第三天說自己要離開成都了,最近自己確實特別難過,身上沒錢,謝謝這幾天的照顧。還有一個男士在附近派出所被關了一晚剛放出來。那個早晨特別冷,店裡給他煮了三兩面。 張平說服務員問過他,如果有人連吃一個月怎麼辦?他告訴服務員,沒關係,他天天來,你就天天給他煮。 2024年8月,西安女大學生的消息過去不久,一個小夥子在黃明店裡吃了好幾頓免費面,此後經理許曉霞發現,小夥子不好意思來了——他怕煮麵的大姐認出他,給他臉色看。他把店裡貼的許曉霞電話記下來,後幾次來都是站在門外打電話,讓許把自己領進來吃面的。 小夥子告訴許曉霞和黃明,自己是真的走投無路了。他大專畢業,失業後交完房租身上就沒錢了,還曾去寺廟要吃的。 黃明跟他說,只要沒找到工作,就可以一直來吃。 另一個連吃了兩周面的男士三十歲出頭,一米八幾的大塊頭,口齒不太清楚,智力似乎有些異常。他一次會吃兩大碗面,每碗三兩。後來,大塊頭男士找到了一份保安的工作。 「只要找到了工作,他們就不會來了。」黃明說。 黃明注意到,來吃免費面的另一個群體是打暑期工失敗的在校大學生。「這兩年出來找暑期工的年輕人很多,但是本來正常找工作的都找不到,更不用說你暑期工。」暑期工學生會找很便宜的住處,比如每個床位一天二三十元的六人間。曾有個小姑娘拿著家裡給的1000多元出來打暑期工,錢花完了都沒找到,又不想灰溜溜地回去,就來吃免費面。「這樣的不止一個。」黃明說。 天津「蒙式牛肉麵」麵館老闆張凱飛記得一個二十多歲、聽口音是兩廣一帶的年輕人,「真是餓極了,吃得狼吞虎咽」。吃完後,年輕人提出幹活抵賬——他不願意白吃這碗面。 陳玉娟工作的羊湯店分店開業只有半年多,目前還沒接待過免費吃飯的客人,但她說其它分店(比如北京西大望路、燈市口分店)的同事們接待過一些,「90後、00後偏多」,同事說,去年和今年來吃免費餐的比以前多了很多,「尤其今年比去年還要多」,「現在大家賺錢都很難,沒錢」。 來吃免費餐的還有少數落魄的中年人,以及極少數的老年人。 一位男士在生意失敗後來張凱飛店裡吃面。男士三十多歲,離異,有兩個孩子。吃完面,他說自己想去廊坊找朋友,手頭上還有一點賣剩的商品,想300塊錢便宜處理給張凱飛。 「他不是騙子,但那些東西也真的很次。」張凱飛說。她還是給了他500元。 今年早春的一天中午11點左右,蘭蘭店裡還沒貼免費吃飯告示時,來了一個三十多歲的失業女白領。當時店裡正在招聘,女白領是來看工作的,她說公司倒閉了,自己一直在找工作,現在借住在前同事家,住久了很不好意思。蘭蘭記得她「衣著不差,但不太乾淨,神情也很窘迫」。 最後這位女白領還是沒能放下身段做服務員。正好是飯點,蘭蘭留她吃飯,讓後廚現炒了一份香乾炒肉,又上了一份煨好的雞湯。「現在很多人輕生,可能你只是幫助了他一點點,但可能會改變他的一些想法**。**」蘭蘭說。 許曉霞接待過一個說自己兩天沒吃飯了的中年男士,他看上去四十多歲,不好意思在店裡吃,希望打包帶走。許曉霞找了一個店裡最大的塑料圓盒,給他裝了一盒面,加了兩個雞蛋。煮麵過程中,男士多次鞠躬和說謝謝。 在天津,一位老太太曾用老年卡坐一個多小時公交到「肘子西施」店。老闆康曉彤記得她指著免費吃飯的條幅問是什麼,康曉彤答但凡有需要,您說一嘴,我們都能免費提供一份飯。老太太問自己能不能吃,說老伴病了很長時間,家裡沒錢了,孩子也不大管,她是在網上看到康曉彤的店提供免費飯的消息後專門過來的。 康曉彤記得聊到最後,老太太說還是不吃了,說他們干買賣也不容易,她就是想看看社會上是不是真的有這種事。康曉彤堅持給她打包了兩份飯。 張平的店位於成都中環路西側,他說店裡每個月也只有一兩人來吃免費面,「今年到目前(送出)不到10碗」,在他看來,「更多的人還是不好意思」。黃明的店位於成都市中心,他說以前沒在社交媒體發布時,一個月也就送出2-3次,發布後有人會找過來,一個月能送出10-20次甚至更多,「高峰期天天都有來吃的」。 網路圖片 聊天時,想看社會上是不是真有這種事的老太太問過康曉彤,你不怕有人騙你嗎? 提供免費餐的小店老闆,確實會遇到騙子和「羊毛黨」。某種程度上,這是「免費」不可避免會帶來的。 「正反面」的店長遇到過一名四十多歲的男性顧客要求吃免費面,店裡免費面是售價12元的小面套餐,但顧客非要吃售價26元的豬蹄面。最後,店長只好給他煮了一碗豬蹄面。 康曉彤的店承諾免費續飯和蔬菜,於是就有人「薅羊毛」,點一盒肘子飯,再要5份免費米飯和蔬菜,一起打包帶走。 康曉彤把規則修改為只能在店裡吃。「羊毛黨」改成吃飽之後,再加點飯,再加點菜,當作「剩菜」打包帶走。有時兩個人來只點一份餐,然後倆人一起免費續飯續菜。遇到這種情況,康曉彤會給每人拿一隻小碗,方便他們分食。 康曉彤媽媽認為女兒的「爛好人」行為是一種「神經病」。康媽媽曾在馬路上遇到過一名經常來女兒店裡吃免費飯的男性,當時男性正在向身旁朋友炫耀,自己在康曉彤家可以吃飯不花錢。 康曉彤承認自己被這件事傷害了,她的反應是,「(那個男性)再來,我就不給他了」。 更深的傷害來自另一件事。康曉彤的店夏天常要排隊,她會給等位的顧客送麻花。麻花裝在不透明袋子里,一次,店員把新換的3000元零錢誤裝進麻花袋,被一個外地遊客領走了——當時他們還給這個遊客錄了歡迎視頻,歡迎他來天津。回看視頻時,康曉彤發現了袋子縫隙露出的紙幣。 這個遊客此前曾在社交網站私信康曉彤,問怎麼到她的店。當晚康曉彤私信他,說不好意思,我們把錢不小心裝麻花袋子里了。剛發過去,她就被這個遊客拉黑了。 「他知道他拿了你的錢,他知道你每天干這個小買賣這麼辛苦,他也知道你知道他是誰,但他就這樣做了。」康曉彤很生氣,自己店裡9個人忙一天都賺不到3000塊錢。 當她決定擦亮眼睛,不再做爛好人後,一個家長在她的社交媒體動態下發來自己患癌症孩子的照片,說孩子想吃她家的肘子飯。她覺得家長不會這樣隨便發孩子照片,帶著肘子飯和打假心態去了醫院——在病房,她見到了照片上的孩子。 這件事讓康曉彤內疚不已,她不再「打假」,重新有求必應。「咱們被壞人騙怕了……但我總不能因為一個壞人放棄了我當好人的心。」康曉彤說。 這些為無收入者提供免費餐的店主們多數經濟並不寬裕。有的家人生病,有的債務纏身,有的是「房奴」。其中好幾位告訴鳳凰網,自己屬於「窮人」和「底層」。 提供「10串烤肉串、兩個大餅、一碗速食麵」免費餐的聚鑫源燒烤攤如今挪到了天津津南區的一個居民小區,從市中心開車過去要一小時。小攤非常簡陋:只有一個燒烤爐加一輛放肉串的三輪車。人員只有老闆宋浩和一個年輕人。羊肉串、羊肉筋和雞架3元一串,羊排10元一串,沒有桌椅,食客或打包,或就地站著吃。 在這裡賣燒烤不需要交場地費,但「會有人舉報」,宋浩得隨時做好搬家的準備。 37歲的宋浩是一名退伍軍人、單親父親,帶著兒子生活。因為忙燒烤攤,兒子多由爺爺奶奶照顧,「這幾年過得確實心裡挺酸,現在錢不好掙,說白了,能養家糊口就行」。 提供「一份大碗牛肉麵、加倍牛肉、一個雞蛋、一瓶飲料」免費餐的張凱飛家麵館30平米出頭,有七張桌子。在天津古文化街這個熱門旅遊地,張凱飛沒有溢價:一碗牛骨清湯麵12元,一碗經典紅燒牛肉麵16元,免費續湯續面。她今年34歲,高中肄業,有兩個女兒,到現在還沒在天津買上房,一家人租房居住。 提供免費肘子飯的康曉彤家盒飯檔口位於居民樓底層,顧客從窗口購買,店內是20平左右的操作間,月租3000多元,一共8個員工,其中5個是康曉彤的家人,另外3個是聾啞人。康曉彤家一份肘子飯賣22元,白菜飯和土豆胡蘿蔔飯10元。她說自己一天能賣300份盒飯,儘管利薄,但因為量大,「我就背得過來」。小店一個月凈利在2-3萬元之間。 康曉彤34歲,6歲的兒子在3歲時疑似自閉症,治療花費高昂,公公婆婆的身體也不好。她每月還在還房貸車貸。康曉彤把自己歸為窮人之列,「不窮不能賣盒飯啊」。 而在成都,「正反面」麵館店主張平和「青三椒三碗面」店主黃明都曾損失慘重:疫情影響疊加選址失誤,張平關閉了自己的兩家分店,賠了七八十萬元。黃明的主營店面是麵館旁的一家魚館,高峰期曾有兩家分店,但先後倒閉,讓黃明背下了兩三百萬元的債務;疫情期間,目前這家魚館也岌岌可危,為了救它,黃明賣掉了自己的房子,一家人租房居住。 儘管生活不易,但很多店主念念不忘自己困難時感受到的點滴善意。張平告訴鳳凰網,他曾「北漂」20年,最初打工的餐館一度拖欠工資,讓他無法支付房租,房東阿姨得知後不但沒催他,反而叫他去吃燉排骨。阿姨知道南方人吃不慣大蔥,排骨里沒有放蔥。 為了挽救即將倒閉的分店,黃明曾去四川達州借錢,在達州火車站,他打了兩小時電話都沒有借到錢,錢包還被偷了。本來精神壓力就大到連續一周失眠的他,狀態跌至冰點。 那天下午五六點,還沒吃午飯的黃明走到火車站旁一個小巷深處,那裡有一家麵館,客人寥寥。因為不好意思吃霸王餐,他猶豫了半個小時才進去。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男性。吃完面後,黃明跟老闆說了自己的經歷,「我(跟老闆說)後面會來還你,如果不相信,我幫你洗碗」。 老闆沒要他洗碗。他從麵館出來後,老闆追出來,給了他200塊錢。 這些年,黃明也遇到過和當年的自己一樣,穿得很周正,但聲稱遇到困難、身上沒錢的客人。請吃面之外,他給過他們好幾次錢,有時50塊,有時100塊,最多時200塊。 「你沒法考證真偽。」黃明說。有人說他肯定被騙了。這時,他總是會想起當年自己的經歷——也許那個火車站的老闆到最後還是對他半信半疑,還是不能確定他是不是騙子,但仍然給了他200塊錢。 並非所有人都理解免費餐。一次,有人在黃明店裡免費吃面,一個老人上前指著罵:「有手有腳,連碗面都吃不起。」黃明連忙把老人請走。另一次,他妻子給天橋下的流浪漢送了碗面,一個三四十歲的女性跟過去罵:有手有腳,餓死都活該。 「他們生活比較優越,不理解那些人的困難。」黃明說。 2024年11月10日晚,鳳凰網輾轉聯繫到了那位在黃明店裡吃了好幾頓面的小夥子,他告訴鳳凰網,到黃明店裡吃面那一周是他人生最捉襟見肘的一周:全部身家只剩銀行卡里的幾毛錢,微信零錢里的十幾塊錢,作為一個日結工,他還要把這十幾塊留著用於接下來的日結工作路費。 他租住在一個七八平米的單間,房東建了七八個這種單間,被一條走廊串起,外面有一個公共灶台,總有人占著。有工作時他一直在街頭吃十幾元一份的盒飯。找不到工作的日子裡,他去市區一家寺廟領過麵包和餅乾,還在超市買了一些打折泡麵。彈盡糧絕那天,他分兩次吃完最後的兩袋泡麵。第二天,他餓到中午,想起刷到過黃明店裡免費吃面的視頻,在高德地圖上搜索到麵館電話,打了過去。 他說,自己在黃明家一共吃了5次免費面。「第一次和最後一次去吃的時候羞恥感是最強的。」他不允許自己每天三頓像吃食堂一樣去,「吃一次,相當於管一天」。每天他都選擇下午2點左右去,「中午12點到下午1點已經有飢餓感了,但還能承受。下午2點吃,往後推一點,晚上的飢餓感會減輕,不然凌晨會被餓醒。」他說自己遇到店員會臉紅,總擔心店員看自己的眼神帶有蔑視,每次去,他都在心裡默念:「趕快啊,第二天幹上一個活,儘快結束這個(吃免費飯的日子)。」 吃完第5碗面,他得到了一個兼職安保的機會,從此再沒去吃過免費面。 一名提供過免費餐的店主康華告訴鳳凰網,他的餐館現在已不提供免費餐了。他的店面剛裝修升級完畢,多了很多包間,菜品價格也更貴,如果吃免費餐的人來,對店裡「多少有點影響」。 康華說,最初貼出免費餐海報時,一方面是真心想做好事,另一方面也確實想給自己的餐館引流。他覺得顧客看到免費餐海報可能會想,老闆既然對困難人群都有愛心,對顧客也差不到哪裡去,「就會多過來吃兩頓」。康華認為做善事不該張揚,從未發過社交網路,所以實際引流效果寥寥。 對比之下,黃明和康曉彤屬於社交網路重度用戶。康曉彤目前在抖音有15.1萬粉絲,她會在視頻里播出自己的開店日常,包括給排隊顧客送小吃飲料等內容。黃明和妻子還會發布自己幫助他人的視頻,這給他帶來了爭議,被認為與「做好事不留名」的傳統理念相悖。 一些不理解來自同行。康曉彤聽說,一些同行對她的評價是:立人設、假善良。「餐飲行業已經很難了,你還這麼卷。」 而在黃明所在的餐飲一條街,有店主認為他是「演員」,也有店主表示佩服他。表示佩服的店主說,這兩年大家都生意慘淡,自己去年虧了幾萬塊,沒法再承擔「免費吃飯」的成本,但黃明還能堅持做善事。「要做善事,先要活下來。」他理解黃明發視頻引流,也是為了能活下來。 無論是贊同還是不贊同黃明的周邊同行,都對鳳凰網表示,成都千千萬萬家小餐館,一個遇到困難的人走進來想討一口飯吃,他們相信絕大部分小餐館的老闆都會給。因為他們也會給。 那個在黃明店裡連續吃了兩周面的大塊頭,找到工作後又過來了。他買了一箱水,放進了店門口為環衛工人、快遞員、外賣員提供飲料的愛心冰櫃。 一些粉絲會從其他城市專程來天津看康曉彤。康曉彤說,她理解的原因是,一方面,自己在視頻里表現得樂觀開朗,為大家提供了情緒價值,另一方面,大家和那個老太太想法一樣——想看看真有這種事嗎。 人們想找到一些確證,證明有的東西是真實存在的。作為美食博主,李一帆如今還是經常探店。他有時在大商場溜達到晚上十一二點,然後發現,如果在已經歇業的商場里找個地方坐著,保安不會來驅逐了,「就感覺給窮人提供了一個住宿的地方」。 而在天津繁華的商業街濱江道上,這兩年多出了很多賣小吃的小攤,甚至在天津地標「天津之眼」下就有,「以前城管管,現在也不怎麼管了」。 他覺得,大家都生存不易,大家都在共克時艱。 康華、許曉霞、李一帆、陳玉娟為化名。全文轉自鳳凰號在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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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洲衛生服務工會 (HSU) 今日發起全國性運動,爭取將每年額外12天假期納入國家就業標準 (NES),惠及數百萬澳洲打工人。

打工人又一次集體破防,調休方案不改不行了

假日經濟的官方敘事,跟打工人的切身感受之間,溫差變得越來越大了。 調休又又又上熱搜了,打工人又又又破防了。 清明節剛調休完,接下來的五一假期,又要調休了。為了湊成一個五天小長假,只能向前後一周的周末各借一天,有網友吐槽「調休快把四月調成單休了」。 6月10日的端午節,終於不用調休了,但在「端午節放三天不調休」的熱搜下,依然是打工人的一片哀怨——「端午本來只放一天,為什麼說是三天」「有沒有可能端午連著周末,根本沒啥可調的餘地」…… 打工人苦調休久矣,這種東拼西湊、湊出個小長假的制度安排,是否已經到了不改不行的時刻? 01 調休安排被吐槽上熱搜,近年來幾乎已經成為一種常態。 假不夠長,那就找周末來借。在假期安排的官方敘事中:調休湊出一個長假,為人們遠距離出門旅遊、探親創造了條件,假日經濟的繁榮能有力促進消費、拉動內需。 小長假期間,景區、車站人山人海的熱鬧景象,似乎也坐實了調休拼假的「正確」。尤其是文旅行業爆火的當下,一些網紅城市平時投入大量資源營銷宣傳,就指著小長假客流爆發、暴富一把。 ▲重慶夜景(圖/視頻截圖) 在不少地方的宣傳報道中,諸如清明節勞動節假期的旅遊數據、旅遊人次、旅遊總收入等,都會作為一項重要政績被公開展示。這些似乎也在強化著調休的合理性。 事實上,假日經濟的官方敘事,跟打工人的切身感受之間,溫差變得越來越大了。  對很多沒有出門安排的打工人來說,假日經濟的繁榮,更像是與己無關的熱鬧。加上強制調休又沒有拒絕的餘地,面對工作節奏被打亂的狀態,大家的感受往往只剩下兩個字:心累。 像即將到來的五一長假,看上去足足有五天,實際只有一天。為了湊足這五天,五一長假的前後一周,周末都被借走了一天,進入單休模式。調來調去,不過是朝三暮四的數字遊戲。 五天的班已經夠難熬,兩周的「六連暴擊」,把一個放鬆的小長假夾在中間,打工人不得不在單休、長假、單休之間切換,一會要收心投入工作,一會要鬆弛地嗨起來,精神狀態來回跳躍,個中的煎熬誰人不懂? 02 打工人對調休的吐槽和不滿,最近幾年越來越強烈。其實,通過調休來湊長假,這樣的制度性安排已經存在二十多年了。 1999年,官方修改假期制度,增加了三天法定假日,五一勞動節從一天假延長為三天,國慶從兩天延長為三天。在實施過程中,通過前後借周末的方式,在春節之外,湊出了兩個長假,這才慢慢有了黃金周的概念。 調休形成黃金周,本意是讓勞動者有一個更長的休息窗口,並通過形成長假,鼓勵出遊,推動旅遊等行業的發展,促進假期消費。 就數據來看,調休形成的黃金周,確實起到了重要的拉動效果。公開數據顯示,1999年的第一個國慶黃金周,全國的出遊人數就達到了2800萬,旅遊綜合收入141億元。 這樣的安排一直延續到2008年,五一的三天假被拆分,清明和端午成為新的法定節假日,同時增加了中秋節的一天假期。 法定節假日打散了後,調休變得更加頻繁了。像清明、端午等假期,只要沒有挨著周末,幾乎都會調,湊出一個三天小長假來。於是,春節、國慶兩個黃金周,加上幾個三天小長假,就成了我們的常規假期組合。 同樣是鼓勵出門旅遊,提振消費、拉動內需,同樣是以連上六、七天班的煎熬為代價,二十年前的調休,和今天的調休,為什麼造成的感受不一樣了? 如果將調休的安排,放在近二三十年的經濟進程之下來看,其實可以理解這種心態的變化。 在黃金周確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我們都處在一個高速增長的經濟環境下,GDP平均增速一度逼近兩位數。與之對應的是,人們的收入水平也在不斷提升,兜里更有錢了。 物質富足之後,消費意願增強,長假出行成了重要的減壓、釋放窗口。那時候很多人都是盼著長假到來,對收入增長的良好預期,讓勞動者有休長假的動力,有敢放心花錢旅遊的底氣。 圖/圖蟲創意 但最近幾年來,全球經濟增長不確定性增強,為了應付未來的各種不確定風險,很多人從花錢變成存錢,消費觀念趨於保守化。 某種程度上,經濟增長是一切問題的解藥。當經濟和收入增長時,調休湊長假拉動消費,就是順勢而為;當經濟減速和收入增長趨緩甚至不升反降時,人們花錢的意願減弱。硬湊而來的假期就會顯得「面目可疑」——我的錢包已經很乾癟了,為什麼你們還要想著掏空它? 調休的安排,原本是讓勞動者更好地休息,現在變成了一種撬動假日經濟的槓桿。 在長假的激情和新鮮感衰退之後,越來越多的打工人,逐漸認清了事實真相:我們的假期安排,被功利化地編排進促進消費的宏大敘事中時,我們也被工具化了。 逢調休必吐槽,拒絕自己的假期被工具化,自然成了當代打工人意料之中的輿情反應。 03 假期到底如何安排,該不該調休,是一個眾口難調的問題。 吐槽調休的聲浪再大,也擋不住有不少打工人,就等著湊一個小長假,出遠門旅遊或者探親,好好放鬆一下。 根本原因還是在於,假期天數有限,所有的調休都是存量的騰挪,本質上是數字遊戲。 更糟糕的是,打工人對強制性的假期安排,沒有反抗的餘地。儘管出門就是擁堵和漲價,長假扎堆出遊的體驗感在變差,這有限的假期,還是要被剝離休息的原始意義: 小長假出遊促進消費,釋放內需潛力,這樣的官方敘事,彷彿在我們耳邊說,放假你不能在家休息,你得出門旅遊,你得消費,為經濟增長添柴加火…… 在大、小長假期間,旅遊景點的火爆,高速公路的擁堵,很容易造成一種調休備受歡迎的錯覺,似乎大家是「嘴上說不要,身體很誠實」。其實,調休新聞跟帖下的吐槽,藏著的才是打工人的真實感受。 反正,作為一個自由職業者,我的感受是,這幾年越來越不敢休假了,休假就意味著收入受到影響。所以別說出遠門旅遊,就算是在家歇著、個人支出最小化,都有點底氣不足。 別說調休打亂既定的工作生活節奏了,隨著社會心態發生變化,大家放假只想躺著休息,這種情況下,動不動就硬湊一個小長假,只為讓你出門花錢,到底又有多大拉動效果呢? 別看現在的文旅行業火爆異常,一到節假日,景區就人山人海,其實它對經濟增長的拉動效果比較有限。在絕大多數城市,旅遊業都不是核心的支柱產業。 圖/視頻截圖 站在全國來看,假日經濟的正向效應,也未必有我們想像中那麼大。 清華大學假日制度改革課題組前些年有過一次調查,結果顯示:自1999年實行黃金周以後的七年中,旅遊收入的增長率與實行黃金周前的11年相比並沒有明顯變化,前後20年間(1986至2006年)的複合增長率均為22.59%。 個中的緣由不難理解。對不少人來說,長假出門大手大腳地玩一趟,平時就得省一點,可以支配的收入是固定的,要麼花在平時,要麼節假日集中花出去罷了。 假日經濟的繁榮,到底是創造了消費增量,還是把平日里的消費存量搶過來了?是窗口期集中花錢,還是細水長流更有利於提振消費,拉動內需? 如果這些問題本身存在爭議,那麼在普遍不敢花錢的當下,靠調休拼假來鼓勵出門,創造消費,實際效果就更加要打上問號了。 所以,當打工人對調休的不滿變成一種日益強烈的集體情緒,而功利化調休安排的經濟效應又存在疑問時,對調休方案作出調整也許該正式提上議程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冰川思享號

北京地鐵斷掉後,打工人情緒穩定

真是活久見了。 第一次見到地鐵斷的。 而且還是在首都北京。 據北京市交通委員會官方微博@北京交通 消息,12月14日18時57分,地鐵昌平線西二旗站-生命科學園站上行區段一列車車廂脫離,迫停區間。 幸虧是在平地上,而不是高架,否則不堪設想。 但即使如此,據官方統計,還是有共515人送院,102人骨折,所幸無人員死亡。 我無法想像那是怎樣一種恐怖的現象: 你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像往常一樣坐地鐵回家,但地鐵里人那麼多,你都沒找到位子坐。只好站在兩節車廂的連接處,刷著抖音,看著小說。 突然一聲巨響,眼前一黑,車廂斷裂,有人從連接處掉了下去,有人腿斷了,更多的人摔倒在車廂里。 在這一瞬間,有人發出本能的感慨: 完了完了,我這輩子完了。 這是一種對日常經驗的重大破壞。 我們每天上班下班,可能從來也沒擔心過,我們所信賴的那套堅不可摧的系統,有一天也會崩潰。 可能是太熟悉,太習慣了,我們把身邊的一切都當成理所當然了。 一個真相可能是:我們的生活,建立在一種虛假的想像之上。 我們的歲月靜好,其實很脆弱。 只有當重大的破壞猝然來臨,人們才能感受到日常生活的這種脆弱性。 可是,系統的崩壞,責任在系統,但受影響的,卻是普普通通的打工人。 但可能北京的打工人都見過大風大浪,雖然害怕,但漆黑中,大家都在喊: 「冷靜,先站起來!」 雖然冷靜可能也幫不上大忙,但,遇到事情不要慌,這可能是他們被工作訓練出的好處之一。 事發後,對大多數人來說,更現實的問題是如何回家。 不少打工人要麼冒雪騎車,或者步行回家。西二旗附近的公交車,擠滿了期盼回家的人,打車軟體排隊要1700多人,有網友稱,等了兩個小時也沒打到車。還有人選擇打貨拉拉把自己「拉回家」。不少人回到家已經是零點以後。 這是《冰點周刊》的報道記述的事情,而另外兩個細節,更讓人五味雜陳。 一個叫王梅的打工人,在西二旗一家公司上班,公司告知員工,14、15日可以向部門直屬領導申請居家,但公司大部分員工選擇到崗。 而一位在公司做直播工作的人被告知地鐵停運後,從西二旗站步行至清河站,「平常40分鐘的路程,今天輾轉了三個小時才到家」。但到家後,他又開始後悔,「應該住在公司里」——他明天要跟進直播活動,必須到崗上班。 這讓我想起卡夫卡日記里的那句「德國對俄國宣戰,下午游泳」,雖然境遇不同,但那種撕裂感卻異曲同工。 可能這就是打工人的真實處境: 他們一無所有,指望著打工為自己掙點什麼,只能依賴那套便宜且穩定的社會系統,以至於習以為常。 而無論這個世界亂套成什麼樣子,他們都必須從內心和行動上保持情緒穩定,快速恢復過來,以避免從工作的節奏中脫軌,而讓自己成為那個慣常的社會系統的例外。 工作就是他們的指揮棒,他們必須把全身心獻祭給工作,他們好像成為了工作的犧牲。 你可以說這是異化,但這樣的哲學問題,打工人考慮不了,他們的首要工作是保住工作。 即使是發生了地鐵斷了這樣匪夷所思的稀罕事,月薪3000的打工人要加的班,一天也不敢少。 他們的心理建設,也許在倖存的那一刻,早已經由自己做好了。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亮見

山西外賣員流調報告惹心酸:一天工作17時 只有10分鐘吃飯

日前,山東定襄縣防疫辦公室發布一外賣小哥的流調報告,顯示該小哥一天工作17個小時,期間只用10分鐘吃飯。報告傳出後,引發大量網友圍觀。有網友不滿表示:「這就是中國的底層百姓,勤勞、且肯吃苦,這要在其他國家早發家致富了,但在中國卻只能在底層掙扎!;另有網友直言「這是用命換錢啊!」

湖北90後農民工被誤以為大叔 視頻意外走紅

近日,中國社交平台上有關「90後小伙工地干10年鋼筋工被誤認為60後」的話題引髮網友關注。湖北男子李建林(小健)在工地工作10年,常年風吹日晒導致皮膚黝黑、皺紋很深,讓很多人都誤以為他是60後大叔,意外在網路上走紅,有人嘲笑他「長得太著急」,小健則呼籲大家「不要嘲笑一個努力的人」。 綜合陸媒報道,湖北麻城人李建林,1990年生,在武漢工地做了10年鋼筋工,178厘米的個子卻只有100多斤重,臉上寫滿了歲月的痕迹。 2021年4月,小健吃午飯時打開了美顏相機,發現鏡頭裡的自己變得異常白凈,但下一秒美顏消失後,皮膚又恢復了粗糙的樣子,小健將美顏前後的對比視頻發到了網上,沒想到卻意外爆紅,視頻播放量高達1358萬,6萬網友點贊,更讓他漲粉1萬。 之後,小健在視頻中介紹自己是一名90後鋼筋工,這更讓網友產生了興趣:「你說你是90後,我看你像60後。」小健便拿出身份證向網友展示其出生日期,並解釋稱每天工作風吹日晒,青春肯定走得快,直言「我拚命賺錢的樣子雖然狼狽,但不要嘲笑一個努力的人」。  對於目前的工作,小健曾經表示「這份工作不要文化,不要背景,只要你有力氣能吃苦,雖然比較辛苦,但是它能養活家。」 小健還說,「沒有好的家庭沒有好的背景,沒有很好的學歷,也沒有很棒的工作,所以年紀輕輕吃點苦,受點委屈是應該的。」 目前小健擁有6.4萬粉絲,他受訪時告訴陸媒,堅持拍視頻不是為錢,只是為生活找一個出口,和遠方的人找到一些共鳴。 據悉,小建年幼喪母,16歲不上學後就踏入社會工作。小健說,「但我們從來沒怪過父母的無能,因為他們那時候更辛苦,也沒有幫襯,照樣把我們兄弟拉扯大,已經是盡了最大的努力。」 小建的妻子是小學同學,兩人育有一子一女,最大的兒子已經10歲了,女兒只有幾個月大。小健如今經常往返麻城和武漢之間。 對此,有網友感嘆地說,「互聯網看多了高品質的生活,我們都快忘了我們只是普通人了。這才是真實的人間生活啊。」 一位微博網友寫道:「90後硬生生活成了大叔,哪有歲月靜好,都得負重前行。」   

流調記錄里的人世間:有人開房逛愛馬仕 有人一連四天吃饅頭

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疫情流調又一次印證了這句話。 一 上周,甘肅隴南公布了一位務工者的流調記錄。 網路圖片 從7月18日到7月21日,連續四天,每天中午12點左右,他都會在當地汽車東站門口買饅頭。 如果流調記錄完整記述了一整天的生活,饅頭就是他工作時唯一的食物。 他的生活幾乎一成不變。 出行基本靠公交自行車,每天六七點起床然後去做臨時工,不是卸貨就是搬家打雜,以勞務市場為圓心,在酷暑下進行一次又一次的體力勞動,這大概也是他賺錢生存的唯一可能。 但顯然,在甘肅小城隴南,活路並沒有大城市那麼多,運氣好的時候一天能等來一單生意,運氣不好這一天就沒有收入。四天的流調記錄中,他只有三單活,大部分時候下午都空著。 為啥不去經濟發達的大城市? 流調記錄里也有答案——因為母親在這個小城市住院。 他下午會去給母親送飯,然後每天6點準時回到出租屋,在這之後就沒了其它生活記錄。 隔離之後,一天三頓三菜一湯的盒飯,比起饅頭無異於豪華大餐了。 只是沒了生計,誰來照看他病床上的母親,誰來賺錢維持生活? 二 這就是千千萬萬打工人的縮影,他們日復一日,重複著清苦、機械,看不到轉折跡象的生活。 而幾乎在每一次流調信息中,我們都能看到這樣的普通人。 今年年初,很多人都為北京流調中的一位大叔紅了眼眶。 這例無癥狀感染者住在朝陽區平房鄉石各庄村,主要從事裝修材料搬運工作。 連續14天他都在幹活,多數日子都要工作到凌晨,甚至連元旦也沒有休息。 為了打零工,他14天共輾轉31個地方,最多是1月10日,一天就跑了5個地方。 在這14天里,僅出現過一次和打工無關的地點——去朝陽區雙絲路一家小館子吃飯。 多數時候,他的三餐就是在幹活間歇隨便對付一口。 網路圖片 1月的北京,天有多寒冷,風有多凜冽,我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然而比起艱辛打工,更讓人心酸的是他的生活經歷,據媒體報道,他輾轉國內多地打零工只為尋找大兒子。 去年11月,大連新一輪疫情爆發。 一位31歲的打工人確診了。 確診前的5天,他每天重複的只有一件事:上門維修家電。 一天跑上三四個小區、三四個商鋪,完全是生活常態。 結束一天工作後,他都會去吃上一碗拉麵,這碗10來塊,性價比最高的熱乎面最能飽腹,是他一天中最輕鬆也最溫暖的時刻。 2020年年底,北京公布的一次流調中,第四位確診患者的職業是網約車司機。 連續13天每天早上6點開工,晚上11點收工,比起打工人深惡痛絕的「996」,這直接是「6117」了。 在不到一平米的駕駛艙中,他度過了一天中3/4的時間,面對的不是乘客,就是貨物,在通知成為密接後,他選擇了就地車內隔離。 三 流調中為生計奔波的打工人,令我們心酸共情,與此同時,在某地疫情流調信息中,我們也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有一些人,工作時間喝茶打牌,從不加班,下班直奔健身房,吃高級餐廳,逛的不是高端商場就是奢侈品店,還頻繁出入酒店。 網路圖片   網路圖片 無法確定這些人是否如網傳的那樣,都是體制內工作人員。 但這樣的生活、這樣的軌跡,足夠讓我們感受到生活的摺疊。 比起輾轉於「酒樓-茶樓-購物中心」,我想,「勞務市場-出租屋-饅頭鋪」的三點一線才更接近普通人的境遇。 這個世界的大多數人,都在重複著這樣的循環—— 早出晚歸擠公交、996;快餐店、饅頭鋪、路邊攤解決飽腹問題;烈日下暴雨中排著隊做核酸;在工地上,在格子間里,在勞務市場,找尋生存下去的物資,還擔憂疫情反覆會不會飯碗不保。 在一次次流調記錄里,我們看到了真實的生活。 或許,嚴格意義上那也不叫生活,僅僅只能叫——活著。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搞搞新意思)

「求你別建議了,我已經沒錢了」

牆內自媒體燕財局文章:最近寫了幾篇關於民生經濟的,也是有感而發。  因為越是看的多思考的多,越是會發現政策上對保護弱勢群體方面的很是匱乏!  弱勢群體不是一成不變的,有時候是顧客、有時候是農民、有時候是打工人,更多的時候則是全都有!  現在給我的感覺,數量最多的弱勢群體應該是農民工揮汗如雨培養出來的眾多月薪三千來塊的大學生和沒有農村土地退路也沒人脈的普通打工人。  賺的錢往往只夠吃穿的,還房貸也是咬牙再咬牙如同走鋼絲,下面沒有保護網掉下去就是深淵。 今天有個熱搜是「專家不建議年輕人掏空六個錢包湊首付」,有大佬推過來一個高贊評論,評論說「到處都是建議建議,專家專家,我求你不要再建議了,我已經沒有錢了!」 是啊,這才是最真實的場景!  月入三千來塊的大學生還有那些沒退路沒人脈的普通打工人,隨時面臨著失業,所賺剛夠吃穿還哪有錢買房呢!  能掏空六個錢包付首付的,前些年絕大部分都已入手了,韭菜所剩不多。  網路圖片 「求你別建議了,我已經沒錢了」 房地產也不再是這幫韭菜群體能折騰的出大風浪的了!  因為絕大部分該買的人群早已買了,高峰早過了。 最近央行靜悄悄的下調首套房利率,早半年買房月供有的就得多還千把塊,於是有人呼籲下調存量房利率。  實話實說,存量房下調利率的可能性極其小! 理由很簡單,這肉不是在嘴裡,而是已經吃到肚子里了,能吐出來嗎?!  全國住房貸款總額近40萬億,主要集中在六大行,而六大行去年凈利潤合計1.27萬億,如果存量房利率下調1個點粗算一下一年利潤也得減少4000億,等於直接把六大行凈利潤砍掉三分之一。  哪個銀行會願意?!  「求你別建議了,我已經沒錢了」 如果真這麼幹了,那我祝賀所有人包括我自己,因為天上掉了餡餅。  現在的房地產早已不是普通人的遊戲!  多地在爆發疫情,時不時的就有區域實行靜默,北上廣都不例外。  好玩的是,這種情況也阻擋不了核心城市的搶房熱情。  北京海淀區的萬柳書院小區,有一套法拍房拍出了36.4萬/平的新高!比周邊房價高近一倍,刷新了房價天花板。   「求你別建議了,我已經沒錢了」 這次競拍異常激烈,8位報名,6位競拍出價117次,保證金就要1100萬。  這一套接近300平的房子,最後拍價高達1.09億,高出預估價兩倍還多,豪的簡直不能再豪!  之前我講過,現在幾乎所有的財經大危對自己的客戶都在倡導一種理念,那就是趕緊買核心地段的稀缺房子!  果不其然,有錢人也都不傻,核心城市核心地段的房子才是永遠的保值手段。  但是,說好的房住不炒呢?!  這裡似乎炒房子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別人有什麼感觸我不知道,反正我看了感覺房地產板塊的制度有大漏洞。  之所以幾個買家舉牌117次把價格抬到這麼高,無非是買到之後就等於佔據資源稀缺、買到就可以一勞永逸!  後期除了物業費,幾乎沒有其他任何持有成本! 房住不炒在制度上有巨大漏洞,尤其是對那些手握大量房產和大量現金的塔尖群體,反成他們佔據稀缺資源的機會! 房地產的漏洞其實都知道:  第一,沒有房產稅,買一套和買幾百套、甚至違法蓋山間別墅都沒有任何區別,要不然就不會有那麼多囤房子囤樓的了;  第二,即使租出去,也少有付稅,因為有太多方式可以逃避;  第三,實質永久產權,幾無後續成本,囤積房子就像缺米少糧時代囤積居奇一樣,商家想賣什麼價,眾買家都得捏鼻子認。  這些漏洞是典型的我之砒霜彼之蜜糖,核心資源與絕大部分人無關!湯都沒有。  單單這些稅務漏洞就是造成貧富懸殊的主因之一;  而且這種不完善越拖貧富差距越大、包袱越重。 我之前提到過,房產稅制度得有!哪怕是按套數、以20套為起征點都行,但你首先得有這個制度,然後才能不斷完善!  大部分人買一套房子都困難,所以未必能察覺有什麼漏洞;  知道有漏洞卻無法改變的人只能沉默,懂的越多越是沉默,有些事兒心如明鏡卻無力改變帶來的只有痛苦。  但是對塔尖群體就不同了,有錢也有智囊,哪裡的房產資源優質就可以在哪裡下手,完全沒有後續持有成本。  現在全民背房貸,仍然因資源不平衡導致太多人他鄉異地或者房租亂象沒辦法合理居住。  解決房產資源過度集中在塔尖群體手中的辦法完全可參考國外案例,就在房產稅、空置稅、出租稅上下功夫;  讓手上持有大量房產的人付出持有成本,房子自然就回歸到「住」的本質!  家裡一兩套的就別湊熱鬧了,根本不屬於手持大量房產的群體。  所以真想解決住的問題,就完全可以向歐美甚至日本學習借鑒。  經常有人說國外房產是永久產權,這種論調把不明真相的老百姓忽悠的一愣一愣的。  相比國外,我們這才是永久產權!  現在即使手上持有100套房子,也沒啥持有成本,說是70年產權實際到了這個節點也多是零成本續期。  缺少房產稅、空置稅、出租稅等嚴格稅收,對於優先佔據資源的群體來說簡直是立於不敗之地!  國外,就拿美國來說,每個州每個區域的房產稅都不同,通常在1%-3%每年,50萬美金的有草坪有泳池的幾百平米的大House,每年就要交0.5萬到1.5萬美元的房產稅,如果是相對較好的社區,那麼交的各種稅更高。  50萬美金的house在美國大多數地方都不算便宜了,因為拿比較富裕的加州來說,當地絕大部分人收入也只在2500-3000美元左右。  持有的房子越多交的稅越多,所以你看很多外國人即使有錢也對買房子也很謹慎。 最出名的是馬斯克,房子全賣了,當然他賣房子也有別的原因。 但是老美有太多人租房住是社會常態。  除了這兩年因美國印錢發大水導致美元貶值、有錢人搶房子保值之外,很多時候那邊的房子與收入並沒有太大的偏離度。  而且現在美聯儲加息並且縮減負債表,美元又升值了,老美的房子會不會斷崖式降價、再次出現次貸危機也很不好說。  但總的來說,他們的房產市場還是相對良性循環的,有漲有跌、大風大浪都見過。  老美的案例對我們都是經驗,所以住房問題解決起來並不難,難的是房產經濟包袱已經過大,想解決就得提防系統風險。  而且真要是在房產稅、空置稅、房租等下功夫的話,  就不是再向下割窮人的韭菜了,而是向上割富人的韭菜!  但話說回來,房住不炒光講是沒用的,現在所有的救市政策實質是把房住不炒放一邊了。 當下的政策,太多都是更利於塔尖群體。 真正的房住不炒得有配套的制度,而且本質得是為了保護弱者!  今年最重要的是就業,為了創造就業一切不利於穩定市場的政策都不會輕易出台的。 期待未來幾年會有這些政策吧,今年別指望了。 (全文轉自燕財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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