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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研药

“进口药”活不下去了,这次却没人叫好了?

“多款知名进口药将退出国内市场”又登上热搜了,看着涉抗过敏、降糖及肿瘤药的多款进口药离开国内市场,不少人唉声叹气……除了叹气,还能咋呢。

回应集采药质疑!国家医保局“莫须有”领导接受“不存在”记者专访

2月9日,国家医保局官方账号发布专访报道,回应了1月份上海等地政协委员和医生对集采药质量的质疑。 关于回应的内容我就不多评论了,简而言之还是一以贯之的口径,集采药安全可靠,超低价集采药也有质量保障,所有的质疑都是捕风捉影。 特别有意思的是这篇专访本身,正如我标题里所写的,它是国家医保局一位莫须有的领导接受了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一位不存在的记者专访,然后才写出的报道。 最开始我在国家医保局官方账号看到这篇专访报道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奇怪,怎么没有署名呢?文章底下写着来源是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我还在想是不是原文署了名,转载时漏掉了。为此我特意去下载了一个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App,真的找到了这篇报道。截图如下: 网页截图 原文链接:https://m.peopledailyhealth.com/articleDetailShare?articleId=00019e668b7d461b9e4a0f190aac40e2 同样的,在客户端的新闻报道页面也没有找到记者署名。 作为对比,我在首页随机点开了另外两条新闻给大家做个对比: 网页截图   网页截图 这两条都是今天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发布的新闻,都在标题下方署了记者的名字。本来嘛,人民日报,正经媒体,记者采访了专家和领导,撰写了报道,光明正大的事,就应该署名为报道负责的。 即便是我这样不入流的自媒体,写这篇文章也能大大方方注明作者是项栋梁,文章下面还有我的头像,真•无愧于心。 但是很奇怪,偏偏到了这篇亿万国人瞩目的,很明显会成为爆款新闻的专访,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却没有记者署名。 那么,是忘了吗?我仔细往下看,确认不是忘了署名,因为文章末尾有主编、责编和校对的署名,没理由单独把记者给忘了。 网页截图 所以,到此可以判定,这个采访了国家医保局和药监局领导的记者并不存在。或者……没脸见人? 再看采访对象,也是很特别,全都是隐形人。 整篇报道里数十次出现“有关同志”、“有关专家”、“调研人员”、“7家医院负责人”、“医护人员”、“麻醉科临床医生”、“结直肠外科主任”、“有人”等指代词,没有一个真名实姓的。 再重复一遍:国家医保局回应集采药质疑的文章里,从头到尾没有出现任何一个真人的名字。 非媒体专业的朋友可能不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但作为老记者,我太了解这其中的门道了。我以前当记者的时候,要是敢交上去这样一篇大几千字没有一个真名实姓的报道,一定会被编辑和部门主任骂死。 原因很简单:作业没带就是没写,采访没有名字就是没采访,调研没有名字就是没调研。 不管实际情况是怎样,没有采访对象名字的报道就是会专业人士判定为“纯属虚构”,这是保护新闻真实性的重要原则。 在公开的报道里可以用化名张三李四,可以用“不方便透露姓名的人士”,绝不能用“有人”,不能用“听说”。 总之,采访对象必须真实存在,不能“莫须有”。 所以,这篇专访报道从头到尾就很奇怪,记者是不存在的,接受采访的领导是莫须有的,报道中涉及到的所有人都是隐形的。 与之相对应的,这篇报道涉及的内容却是和14亿人的健康切身相关,和数万亿医保基金直接挂钩,最近几个月受到舆论持续强烈关注的集采药质量与价格话题。这一话题的重要程度,严肃程度,稍有基本常识的人都会心里有数。 上述报道里提到: 调研人员向专家们表达了“开门办集采、登门听意见”,认真接受社会监督的诚意。 网页截图 坦诚说,就这篇从头到尾没名没姓的新闻报道来说,我,项栋梁,仅代表我自己,没有感受到任何诚意。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基本常识,原文已被删除  

国产药涉嫌一致性造假,活干得太糙了

丁香园前副主编夏志敏医生今天爆出:仿制药一致性评价大量数据雷同(可点击阅读原文),这不啻一声惊雷。如果监管部门还肯正常工作的话,接下来恐怕要出现类似郑筱萸这样的大案。 夏医生文章的核心内容是:在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官网,已经通过一致性评价的仿制药一共 1988 个,下载以后对比发现,尽管公开的数据非常有限,确实有多个品种连小数点后两位的数据都完全一样。结论是: 据仿制药领域资深人士透露,上述情况并不意外。一致性评价早期,有的公司实打实做,三次才通过,生物等效性验证成本3000万以上,而后来同品种其他公司800万包过。 据猜测,这样的数据雷同,不排除第三方公司分包给了同一家下游公司,导致数据完全一致。否则同一品种的竞争对手公司怎么可能轻易地共享数据? 人命关天,我国的国产仿制药,就是这样糊弄老百姓的?一个民间医务人员就能发现的数据雷同问题,那些庙堂上的监管者何以如聋如盲? 我上次发了一篇文章《枪B一个郑筱萸并不够》,阅读量快到10W+的时候被404了。有很多留言指向国产仿制药的无效甚至有害性。有一个读者留言说: 我一个亲属,服用精神类药物近20年,病情稳定。后改服浙江华海药业公司的索清宁牌阿立哌唑口崩片,服用不久即说总想自杀,后果跳楼自杀。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有不少服用国产阿立哌唑口崩片自杀的信息,有的还起诉到了法院。 仿制药造假,谋财害命,该枪毙一批了。 我查了一下浙江华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初创于1989年,其前身为临海市汛桥合成化工厂,2001年1月整体变更设立为浙江华海药业股份有限公司。2003年3月,公司股票在上海证券交易所成功上市。正是在郑筱萸主政国家食药监局的时期突击上市。 国家食药监局局长郑筱萸在2007年被判处死刑,他留下的最大遗产是,无数的新药批文。在郑筱萸时代,批文只要花钱就可以搞到。仅2004年就受理了10009种“新药”申请,而同期美国药监局仅受理了148种。2005年,药监局批准了药品注册申请事项11086件。 这些遗产并没有得到有效清理。 缓释口崩片对药品工艺要求非常高,达不到标准的药物不会在长时段均匀产生药效,而是一下子就释放出来,导致患者无法承受,产生焦虑、抑郁甚至自杀情绪。美国资深调查记者凯瑟琳•埃班在《仿制药的真相》一书说得很清楚。 该书提到一种抗抑郁药物的缓释仿制药,患者抱怨服药后头痛、恶心、晕眩、易怒,并出现睡眠和焦虑问题。有人说他们的仿制药片散发臭味。许多人服药后动辄哭泣。有人产生了自杀倾向。还有人有颤抖甚至癫痫症状。一名患者写道:“有时我抖得厉害,没法喝杯子里的水,或者吃饭时嘴对不准餐叉上的食物!”几乎所有患者都说,他们的抑郁症又回来了。 一名患者说: 我以前从来没有过自杀倾向,但改用仿制药一天后,我就开始恐慌,症状持续了一周,强度逐步上升……我出现了精神病的症状,自我厌恶,程度远远超过从前。我熬过了最艰难的日子,打了一个自杀干预热线,吃了两粒安定文锭(Ativan,抗焦虑药),并且再也没吃安非他酮了。又过了一天,我感觉好多了。今天我终于恢复正常了。 另一名患者: 惊恐全面发作,当时我正以每小时65英里的速度驾驶车子,感到头晕目眩……接着哭了出来……我心想,我到底怎么了?是疯了吗?哭泣并没有使我好受,我下车在收费公路旁坐下,大卡车和汽车在面前飞速驶过。我强迫自己在路边的一条排水沟里躺下,捂住耳朵让自己镇定下来,因为我有一种难以抵制的冲动,想跑到车流里去” 可不可怕? 印度是仿制药大国,很多仿制药是在原研药专利未过期的情况下生产的,所以要接受国际监管。即便如此,印度仿制药厂仍在生产过程中各种弄虚作假,防不胜防。 印度的良心靠不住,接受中国本土监管的中国仿制药厂的良心就靠得住吗? 以前只觉得一致性评价沦为一次性评价,过评后的监管如同虚设,导致国产药“血压不降、麻醉不睡、泻药不泻”。现在看,真是太高估他们的道德了。 如果国产药打自药效一致性评价的时候,就是弄虚作假,那也太可怕了。而且监管者活干得这么糙,心态上真是太无视我等草民了。这关涉上亿人的生命健康权,我们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 谁要再删这篇文章,我诅咒你死全家!!!!!!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不正确,原文已被删除

质疑集采仿制药 上海医师郑民华遭中共水军网暴

上海一名医师近日指出“白菜价”的仿制药药效不佳后,遭中共网路水军围攻、谩骂,其微博帐号疑已被迫关闭。 近日,上海瑞金医院普外科主任郑民华及其他20位上海市医界政协委员联署提案,指国家医保局牵头集体采购的仿制药药效不佳,“麻药不睡、血压不降、泻药不泻”,呼吁当局保障患者用药选择权。 在中国,“原研药”一般是指过了专利期、由原生产商生产的药品,多属进口药品。“仿制药”则指过了专利保护期,其他企业均可仿制的药品,此类仿制药价格便宜,还被称为“白菜价”,其药效受到广泛质疑。集采选的药品绝大多数是中国国产仿制药。 有医务工作者在网路吐槽集采针管容易断裂,集采针头扎不进去、麻药失效等。也有患者或其家属在网路诉苦说,麻药很快就失效了,疼得在床上打滚,还有人用了麻药后一直没醒来。 仿制药与集采制问题引起热议后,中国医保局1月19日发函称,派出工作组赴上海“听取专家意见建议”。 1月23日,微信公众号“说点想说的而已”发文说,“昨天我在解读国家医保局的意见函时,就发现所有的舆论压力,都给到了上海瑞金医院郑民华教授身上!医保局在意见函中把自己的责任摘的干干净净,还故意放低姿态的说,要去上海听取意见,要一线医生提供相关证据,其实就是把舆论的矛头引向上海瑞金医院郑民华。果不其然,现在针对郑民华教授的网暴已经开始了。” 微博以红色大V为首的一些人,贴出郑民华几年前发表的微博文章撷图,给他扣上“反贼”“买办”的帽子,并指责他对集采药提出意见是为了利益,“为资本代言”。 1月22日,有网民发现,郑民华的微博帐号已被注销。 网民批评北京当局,“不解决问题,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向大众普及宣传能救人性命的医学专业知识,竟被如此恶意对待,令人不胜唏嘘”,“删号更说明人家说对了”,“还吹哨,直接把哨给没收了!”“在当下这个环境下,再正常不过了”。 还有网民说:“我真不明白,这药是给谁用的?这病是给谁医的?”“茫然四顾,众生多苦,苦在无知而不自知”。

集采药就是嘴硬的差生

有位老朋友X同学给我留了个言。 熊师傅能不能写篇文章?好好讲讲最近医保集采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用一句麦琳句式就能说明白了: 有人觉得我们不配用好东西。 医保基金确实经费很紧张,没钱了怎么办? 这个时候就应该跟大家取一个商量。 “各位,咱们不宽裕,各位苦一点,多吃点国产集采药,如果需要吃更好的药,那自己多掏一点,你们看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因为前几年其实都是这么执行的。我们是全世界最好的人民,怎么会不体谅呢。 但是最近的局势,是这样的: “集采药里的仿制药跟原研药一样好!” “以后不宜再提原研药这个概念了。” 这不是睁着眼说瞎话吗? 就跟找对象似的,明明姑娘相上一个一米八白白的大学生,你非指着一米四的矬胖子说“关了灯都一样”,不许提大学生了。 很难说服别人的。 为什么过去允许老百姓自费多掏一点吃进口药,现在不许了呢? 简单说,就是如果怕你吃进口药,你身边的穷邻居会不忿,所以就干脆一刀切,把所有的进口药赶出公立医院,你要开进口药,就得去国际诊所、私立医院了。 这种诊所和医院的诊费非常贵。 于是过去你挣一万,咬咬牙敢吃进口药,现在挣三万的,才有这个实力了。 配合着这种调整,还有一些奇谈怪论,比如: “有时候,原研药未必好。” 这是用个例来推翻一般规则。 有时候,有钱还未必是好事呢。那你赚钱干啥?把钱给我多好。 我有抑郁障碍,吃度洛西汀,有一年我去医院,发现药换了,都要用一种黄色的小胶囊,去替代过去常吃的大白片。 吃了一阵人就不太好,懒懒的没有精神,去医院复诊,医生让我查查血药浓度。 一查才知道,度洛西汀在我血液中的浓度非常低,根本到不了起作用的程度。 医生赶紧给我换回大白片:“现在都要求我们先开集采药,白片是进口的(品牌是进口的,其实生产地还是国内),贵一点,没问题吧。” 我赶紧说:“没问题,治病优先嘛。” 换回来进口药之后一个月,再去查血药浓度,是集采药的三倍,虽然仍然偏低,但有效果了。 这都是验血验出来的数据,不是我的主观体验。 分子式一样的药物能差很多很多,工艺上的区别,可能会让药物的达峰时间、作用时间有巨大的差异,具体作用到我们身上,就是药可能留不住,药可能不太行。 当然,你可以怪我长歪了,我长了一个很反动的身体,只对进口药有用,不爱国。但你要还好意思强调集采药的效果跟进口药一样好,我真的不服。 但不是我有偏见,觉得集采药是差生,而是集采药就是差生。 而且是那种家长很横,特别嘴硬的差生。 p.s 上一篇我们聊到针刺麻醉。 有朋友提到安东尼奥尼导演1972年的纪录片《中国》,接待方专门安排了安导去拍摄针刺麻醉剖腹产。 为什么? 因为没别的好拍。 经济长期停滞,生活紧张麻木的时代,怎么对外国人展示优越性呢? “你有科技,我有神功”就是最好的方式。 早些年当兵的都要练硬气功给外宾表演,现在全取消了;印度人一个连都挂在一辆摩托车上,让外国人惊叹,也是一样的道理。 上面专门有人体特异功能办公室,大兴安岭的山火是气功大师帮着灭的,你说你服不服吧。 集采药除了成本考虑之外,也有着强烈的神功色彩。 别人累死累活发明出来的东西,我们咔嚓就摸透了,效果一样好,也许还更好,你说是不是很厉害? 这不对。 沉浸在优越性叙事里,拼命维护自己,不允许承认落后的时候,实事求是就没有了。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就叫熊太行也行

“进口药”退出公立医院:这届中产转向民营医院和“商保”了?

2024年12月30日,距离开标日18天后,第十批国家药品集中采购结果正式公布。这场集采被业内称为“历史之最”——产品数量历史最多,共493家企业的778个产品参与投标;降价幅度历史最大,多个产品降幅90%以上;药品价格历史最低,阿司匹林肠溶片,中标单价降至三分钱一片。最令人意外的是,原研药在本轮集采中无一中选。六年十批集采过后,原研药逐渐退出公立医院已成定局,一部分追求原研药的患者就医习惯在发生着转变,药企也开始转向院外市场寻求新的销售通路。医药市场格局变化之下,民营医院、电商平台、保险公司等相关行业,都在试图抓住原研药带来的新机遇。 文|王怡然 编辑|徐菁菁 找不到的原研药 6月的一天早上,怀抱着患了合胞病毒肺炎的3岁女儿,张淼驱车一个半小时,来到了深圳一家公立医院的国际部。跑这么远的一个理由是:国际部更有可能使用原研药,而非价格更低廉的集采仿制药。 张淼对原研药的执念从怀孕开始,那时,集采开始不久,原研药在公立医院减少才刚出现苗头。张淼了解到原研药与仿制药的概念,坚信“原研药肯定是更好的”。孩子出生后,每次生病,医生开药时她都会主动要求用原研药,很多时候,医院都开不出。张淼的态度比较坚决,拿到开出的集采药之后,会选择丢掉或留着自己吃,再按照药品名去药店找同款的原研药喂给孩子。 这次宝宝住院让张淼发现了新的问题。虽然国际部能够不受DRG支付模式管控(编者注:医保按疾病诊断相关分组向医院付费,不再按项目付费)开出更全面的检查,但在药品上,除了抗生素等核心药物有进口的,大部分还是以集采药为主。住院管控更加严格,她悄悄问了护士,能不能用自己带的原研药,护士很为难地告诉她,要上报还要签免责声明,流程很麻烦。张淼没办法,又不甘心,只能选择当面乖乖听话,但给宝宝喂药时,把发放的口服仿制药换成自己在院外买的原研药,“就像在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我以前一直不理解去私立医院的人。”张淼说。这次国际部就诊的经历,让她开始思考未来的就医考虑高端私立。这个选择让她进退两难:相比公立三甲医院,她并不信任民营医院的医疗水平;但想用原研药,似乎又不得不去民营医院。张淼怀念以前的就医环境:在公立医院就诊,医生会问你要用进口药还是国产药,进口药虽然会贵上很多,但每个人有根据自己的经济能力选择的自由。 比起张淼还能给女儿的口服药“狸猫换太子”,需要注射针剂的徐诗雅,则陷入了更尴尬的境地。 去年12月,56岁的徐诗雅确诊了乳腺癌。作为医学院教授,她面对疾病没有丝毫犹豫彷徨,立刻进行手术。手术之后,医生告诉她,疾病分型不太好,需要化疗,但“好消息”是,这个药进集采了——这意味着可以选择价格低廉的仿制药,会大大降低化疗费用。 徐诗雅想,无论药品是否进入集采,自己也没打算用仿制药:“不是仿制药不好,而是原研药副作用可能会更小。打个比方,化疗药是杀敌一千自伤几百的问题,仿制的里边可能杂质比较多,‘自伤八百’,进口药可能‘自伤六百’,用进口我就少受点罪。我也愿意为此多花点钱,哪怕全自费。” 尽管知道原研药越来越少,最初的徐诗雅还是信心满满。她之前长期服用一款降血脂的口服原研药立普妥,一直能够在院外购买到。况且,“我在医学院工作了一辈子,多少学生都在医疗系统内工作,对我来说还能找不着点进口药?” “真找不着。”一个月内接连而至的“坏消息”,让她认清了“现实”。比起口服药,注射针剂管控严格,电商平台不能售卖,许多药企也因为没有“出口”缩减投放量,在公立医院的、药企的、做医药代表的同学和学生她找了个遍,可哪怕在三甲医院做院长的同学,都没法帮她买到。 这种局面与集采推行密切相关。2024年12月12日,第十批国家组织药品集采在上海开标。最终,62种药品采购成功,234家企业的385个产品获得拟中选资格,其中原研药企业首次无一入围。根据带量采购的规则叠加DRG支付模式的影响,原研药“远离”公立医院已成定局。 何超明从事药品商品化领域20余年,他介绍,原研药向来存在“专利悬崖”之困,即过了专利期后就要面对激烈的市场竞争,因此需要医药代表驻扎流连各科室进行商业化推广。由于大多患者的就医习惯都是“医生开什么药就吃什么”,长期以来,院内市场也一直是药企竞争的“主战场”,院外市场份额太小,更多是走“自然流”。 在前几批集采下,还有药企割舍不下规模庞大的院内市场,试图寻找生存空间。比如,某款药品规定集采药比例不少于50%,有的医院政策是只有当集采药份额使用达标后,再开放非集采药。他曾遇到过一位同款药品原研药医药代表,为了能销售自己的药,先帮着卖他负责的集采药。 但第十批集采的结果,几乎让所有原研药企都死了心。据米内网、健康凯歌研究院统计,在已经落地执行的前九批集采中,共有32款原研药中标,分布到每批集采中,至少都有一款原研药中标,而第十批集采中,原研药集体“阵亡”。以往,还有原研药企考虑庞大的中国市场份额,试图以价换量,可本次集采药降价幅度之大超乎想象。在前九批集采中,平均降幅为53.7%。第十批对比最高有效申报价,50多个产品降幅超过90%,最高降幅超过96%。 “3分钱一片的阿司匹林肠溶片”代表着仿制药的决心,也意味着原研药彻底失去院内生存空间。何超明介绍,以往原研药与集采药差价并不悬殊之时,原研药依靠支付一定药品流通费用和自身的口碑,还有挣扎的余地。但现在DRG打包付费和降低药占比的大趋势下,从科室的角度来说,原研药无论如何都失去了竞争力。 另一方面,医保核查的力度越来越严。何超明和公立医院人士了解到,近期医保正在全国范围内进行一轮合规检查,以往是查大项,现在连明细都要看。这件事虽然与药品无关,但让他敏锐感知到口子在收紧的风向。这意味着,公立医院的行动只会越发谨慎保守,落到药品上,尽管政策并不提倡“一刀切”,但全面使用集采药,一定是最安全的方式。 民营医院的机遇? 徐诗雅也考虑过高端私立医疗机构,但作为一个普通中产,她能够负担起原研药的价格,却无力承受包含一天大几千元的床位费、护理费等在内的整套高端医疗费用。毕竟,癌症治疗存在很大不确定性,是个“持久战”,积蓄要精打细算着花。 多方打听下,她辗转联系到北京一家民营医院有药,床位费每天1000~2000元,咬咬牙能负担得起。但选择民营医院也意味着,为了原研药,她需要承担的不只是药的价格差异,还有远高于药价的隐形治疗成本。徐诗雅有些委屈:“我交了一辈子医保,一直没生过什么病,为集体账户做这么多年贡献,老了生个病,发现医保全都用不上了。去私立纯自费,个人账户这钱还得在这儿白白放着。” 对徐诗雅等患者来说,转向民营医院,是最后的选择。用张淼的话说:“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在我国医疗市场上,公立医疗长期牢牢占据主导地位,民营医疗夹缝求生。中研普华产业研究院发布的一篇行业研究报告显示,2020~2022年期间,国内有超过2000家民营医院关停倒闭或被其他医院兼并整合。而借助原研药的优势,接住这样的患者,让长期在公立医疗挤压下艰难生存的民营医院看到了发展的新机遇。 鲍宇克医生是上海某社会办医疗机构业务运营中心首席运营官,所在机构以肿瘤治疗业务为主。他回忆,从三四年前集采普遍落地开始,就听到越来越多医生反馈,有患者“就是为了进口药来的”。这些患者并不“都是有钱人”,多数是普通工薪阶层。随着集采涵盖药品种类越来越多,这股热情在2023年下半年明显又有了提升。比起公立医院,民营医院的优势在于限制较少,又不受DRG支付模式影响,原研药更充足,还可以走医保报销。这些情况让医院感到市场相当广阔。 何超明发现,许多民营医院都开始把原研药当作一个机会窗口。他所在的上海市场环境相对宽松,医院打出“进口药”的招牌作为宣传点来吸引患者的情况十分普遍。这种需求量也带来了药企的转向,一些药企会派出医药代表前往民营医院进行商业推广,而在几年前,民营医院市场的份额根本不被药企放在眼里。 能否形成差异化竞争优势,成为社会办医疗机构的行业期待。据《第一财经》报道,2022年下半年,江浙地区出现了一个以骨科医院为主的行业联盟,进行资源的共享互通。该联盟一家民营医院院长介绍,“联盟目前发展了49家医院,联盟内部已经成立了一个医药集团,实现集团内部药品管理的统一互通,把我们整个一揽子的药放到联盟里去。同时,也做自费药的扩容,不断在联盟中加入更能跟公立医院错开竞争的药品。” 民营医院也在进行业务的转向。鲍宇克观察到,许多民营医院开始调整和增加外科与肿瘤业务的比例。一方面,疾病谱的改变使得病种发生变化,以骨科为例,以往工地摔伤、交通事故的患者非常多。现在,这类外伤越来越少了,但是随着老龄化,关节磨损多了,人工关节手术变多,骨肿瘤也有所增加。人工关节置换涉及使用进口器材还是集采器材的问题,一些患者就会转向考虑民营医疗机构。为承接住药品和器材带来的医疗需求,民营机构在这时也更愿意加大投入,扩大规模。 但原研药和进口医疗器材在多大程度上能够“拯救”民营医疗依然不得而知。鲍宇克认为,虽然不可否认原研药是目前发展的一个重要增长点,但整体来看,提振能力仍是有限的。 鲍宇克说,对仅有门诊部的小机构来说,体量不大,靠药品支持效果相对明显,但凡规模稍大,仅靠“卖药”远远不够。“药品差异只能是其中之一,更多的是整个医疗体系的差异,比如对公立医疗的补充能力、更有人文关怀的环境、多个科室在术后能够提供的支持,如果只靠我有更好的药的话,未免想得太简单了。” 在医疗行业内工作的徐诗雅仔细掂量着利弊:有的民营机构虽然有她需要的原研药,但癌症化疗涉及一整套诊疗体系。就算能从外面请医生来“飞刀”,定诊疗方案,但无菌环境怎么样、护理团队怎么样、后续治疗能力怎么样,对于漫长的癌症治疗过程,都至关重要。对她来说,选择民营机构需要慎重的综合考虑,不是“有药就敢去”的。 另一方面,在民营医院,原研药也不是“无限量供应”的。除了少数高端民营之外,大部分民营医院都是医保定点机构,和公立医院受到同样的限制。鲍宇克所在城市上海,大多民营医院集采药与非集采药比例要求都和公立医院一致,需要达到1∶1,一个需要面对的问题是:原研药可能很快就用完了,集采药消耗寥寥。 “对于开放床位达到五六百张以上的医院,在院患者人数多了就比较符合正态分布,也有人也能接受国产的。就怕来的都是那5%~10%非原研药不可的人。”鲍宇克说道。所以很多时候,他也无法完全满足患者需求,还是要跟患者“科普”,集采药也是通过了一致性评价的概念。 另一层隐忧是:原研药可能全面退出中国市场。 对于不愿以价换空间的药企,并不是在集采战场上“躺平”就万事大吉。公立医院销售的所有医药产品要通过各地区的医药采购平台渠道进入,价格昂贵的原研药可能面临撤网,直接被踢下竞争的牌桌。去年4月,河北省医用药品器械集中采购中心发布《关于公示第九批国家集采同通用名未中选药品的通知》,公布了110款未中选不符合挂网条件的药品,其中有29款原研药,被撤网的原因,基本都是因为价格高于“上海红线价”。其中,最知名的当属辉瑞原研的阿奇霉素干混悬剂。米内网数据显示,2022年中国公立医疗机构终端阿奇霉素干混悬剂销售额超过6亿元,辉瑞产品占据了93.19%的市场份额。 2023年,福建省药械采购中心发布通知,要求对全部已挂网医用耗材产品的最新省级挂网价开展联动工作,所有耗材都必须更新省级现行最低价,不及时或者未更新的产品将面临撤网。四川、陕西等省份也陆续出台相关政策。何超明了解到,还有地区的政策是,同款药品新挂网产品价格必须在现有挂网产品中价格排序倒数后三位之内,否则将失去入网资格。 这样的趋势下,“集采风险”这个新名词在药品商品化领域被愈发广泛提及。何超明曾做过一款原研产品,2022年通过“国谈”刚刚进入医保后,紧接着没几个月,国产仿制药就出来了,这时原研产品在全国只做出了几千万元的市场。上个月,这款产品进入了第十批集采。最后的结果就是,大部分医院根本用不到这款原研产品,前期的商业推广投入全都打了水漂,后期再增加投入就是稳赔不赚,只能走“自然流”。 类似事件不在少数,事实上,何超明代理过的多数进口产品,都已经纳入了集采范畴。他感受到,许多跨国药企开始转变商业策略。一方面,解散销售团队,将现有产品交给第三方公司代理销售;另一方面,也不再愿意在宣传推广新药上投入,很多药在还没有被大众熟知之前就销声匿迹。作为药品推广方,他在“接”代理产品时也变得更谨慎,一旦某款产品有仿制药上市,就意味着集采风险随时会降临,为这样的产品投资推广,费力挤入医保目录后,到头来也会变成“给仿制药作嫁衣”。 药企的转向让一些民营医院也感受到寒意。“不是大家想的公立医院买不到原研药,来私立就能找到,有些药我们也开不出来。”一家私立医疗机构的工作人员告诉本刊。何超明分析,这是因为很多原研药企由于看不到希望,选择缩减在中国市场的份额甚至退出所致。比如商品名为胜普乐的原研帕立骨化醇注射液,用于血液透析治疗,现在已经很难找到,何超明得到的消息是,现在市场上这批库存消耗完可能就彻底没了。 各方发力 空间有限,但市场广阔。患者追寻原研药的热情之下,民营医院之外,电商平台、保险公司等医疗相关行业都在跃跃欲试,试图在集采的趋势下撬动一丝商机。 何超明观察到,近年来,由于零售药房和多数民营医院也受医保限制,多数药企更看好纯自费的电商平台。 京东健康医药业务部采销总监李艳萍告诉本刊,近三年来,原研药在其平台上表现越来越强势。以慢性病为例,患者长期服药,某些原研药在其平台上的售卖量可以占据该品种药品中的50%。很多原研药在集采掉标两三年后,仍牢牢占据该药品市场份额70%左右。而且每年集采后,一些掉标的原研药产品在平台上的搜索量,增速都在100%以上。许多药企看中增速能力,也会在这时加大投入。 李艳萍介绍,有些药企会未雨绸缪,在集采前一两年主动找来,希望能和电商平台建立深度绑定关系,这在前几年是很少见的。京东健康也在试图抓住这波机遇,准备推出专门的“原研药专区”。此外,尽管注射针剂产品不能售卖,京东也没有放弃开拓市场,2024年开始与线下民营医疗机构合作,推出“找药”服务。徐诗雅就在京东搜索后,发现河南一家“小诊所”里有她需要的一款注射剂。 医疗险也在集采下看到市场的新机遇。保险业务员胡琳介绍,医疗险过往销售大头集中于百万医疗险,价格只要几百元,但现在市场已经进入疲软阶段。中高端医疗险最便宜的上千元,高的上万,包含公立医院特需部和部分民营医院的就医报销。原本这类保险定位是提供更舒适的医疗环境,受众群体较小,而在集采之下,各家保司都希望能够通过加入“外购药责任”(注:就医时无法在医院购买的药物,但药品是治疗必需且合理的,医生开具处方后在院外购买的药物)条款,来刺激中高端医疗险的消费需求。 保险业务员林宁发现变化是从2024年初开始的。就在2023年末,“外购药责任”还是一个小众的条款,但在内卷的市场环境下,到了现在,外购药责任已经成为几乎市面上所有中高端医疗险的标配。竞争已经蔓延到价格更低廉的百万医疗险之上,就在2024年1月,众安和太保两家公司率先推出了含外购药责任的百万医疗险。 第十批集采消息发布后,胡琳发现,来向她咨询医疗险的人,比以往多了20%,几乎都是来问“外购药责任”的。但目前来看,市场与想象中的蓬勃还有差距。由于我国医保覆盖得足够全面,对于“没生过什么病”的年轻人来说,购买商业医疗险意愿不强是长期痛点,他们对药的需求也并不敏感。但对关注健康需求的中老年人来说,医疗险审核严格,被拒保的不在少数,就像徐诗雅,早在集采风声刚起时,就敏锐察觉到中高端医疗险的意义,并推荐身边人购买。遗憾的是,她自己却因为年龄限制无法投保。 在胡琳看来,目前若是希望绕过DRG和集采的限制,含外购药责任的中高端医疗险确实是当下的最优解。“但五年十年之后真的说不好。” 比如是否开具院外购药处方,医生有很多考虑,在一些地区,现在还比较容易开具这类处方,但未来政策是放松还是收紧,没人能预料得到。如果没有处方,在保险理赔上将会面临很多阻碍。 再比如,一些中端医疗险可以涵盖公立医院特需部,但特需部和普通部同属一个药房,很多原研药在进货端口就消失了,如果只是冲着药去,不能保证一个理想的结果。若是升级到包含高端私立的医疗险,将面临每年上万元的保费,在现在的经济环境下,人们投保也会更谨慎。 “靠原研药发展的窗口期只有这么几年,明显能看到,这种发展模式肯定不可持续,因为医保的根本目的是控费。”何超明说道。政策导向鲜明,2024年12月,国家医保局会同国家卫生健康委印发《关于完善医药集中带量采购和执行工作机制的通知》,鼓励村卫生室、民营医疗机构、零售药店参加集采,方便群众就近购买中选药品。在他看来,越来越多医疗机构与药房纳入医保管控只是时间问题。 比如零售药房,监管的触角早已伸出,政策越来越紧。2024年9月,医保局一则文件通知,从2025年起,全国所有定点药店的主要负责人,将纳入医保支付资格管理,实行“记分”制。 药企收缩,医保严格,除了极少数不受医保限制的高端私立,不论是零售药房,还是民营医院,能够腾挪的空间都将越来越狭窄,电商平台是否会纳入医保支付的管理也是个未知数。 (本文选自《三联生活周刊》2025年02期,文中张淼、徐诗雅、何超明、胡琳、林宁为化名)__ 全文转自微信公众号三联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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