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引】 因为人木讷,解不出其中美妙,这两年的闲时工夫就没花在烟酒茶和咖啡上,更没学会在追剧和麻将中寻下快乐,只傻在文字里零零散散写下了几十万言。那天在门外散步,见新拉起个拉丁风味的小吃摊儿,两个怒发棕皮小伙儿热情照呼,我这人厚道,从不忍拂人美意,虽然已吃了饭,也走过去买了根洋油条洒了甜粉坐下吃,同时静静端详着周围,突然觉得,这身边的PC也该有人来写写,珍惜眼前,任何物或人,谁不是或长或短相遇之后的分离呢,于是匆匆咽下油条,起身和小伙招招手,径直穿过球场登上很久没上的大酒桶,再拿着老华为对天对地照了几张它傍晚时的样子,下来就写了这篇小文,起名时想,Point Cook的k在说时是吞音,不会发出声,那么,音译成中文时其实叫“库角”比“库克角”更符合原样,并且字面上也更有型,至少在题目上《库角的秋天》是给我的另一爱作《箱根的温泉》找到绝配的姊妹篇了,遂就这么用了,在拿去寄给文旅的汉斯部长换米前,想先请见到这个地名心里就念“这儿我熟 这儿我熟”的人看看,有同感诺,有意见提。 作者:宋羽 秋天,周五的傍晚,家门口的运动场,空气里散漫着taco的香气,还有散漫地吃着和玩着的大人和他们的孩子,天上偶有飞鸟划过,绿茵场有两个玩足球的女孩,球颠得很棒,刚才球场上借夕阳近拍时,她们礼貌地避开,现在只好站在高台远抓。因为少了矫情,这里的妹子操锯执锤干硬活儿的多,遇困时也不爱发嗲尖叫,而是愿意下车和你一起推,足球场更非男人专属,为好玩儿,从几岁到几十岁,太多的大小姑娘也进来踢。只在网球和篮球场上还有些较劲的人,偶尔传来他们得逞时的叫声。 本是苹果熟了的时节,可树叶都还不肯黄,夜色渐起,今晚竟还生出几分在故乡夏天熟悉的闷热来。 偏秋虫不管,叫得比以前更卖力了,它们整日伏在有草的地里,最知地气的变化,我家窗外种了许多金边兰,是房子的装点,也是虫儿们的家,就这样一个大家被好多小家围着,我总想,整晚有各样虫鸣声伴着睡觉的孩子,在梦里一定去的全是童话世界,大人呢?我一早起来虽然想不起了,可是不是也该一样。 库角近海,这里内地少见的云霞也是秀色可餐的,同属美味,但它们却和小时候餐桌上妈妈的味道相反,妈妈的拿手菜像转转马,是固定几样去了又来,并且总不会失手,特让我信赖,云霞却不,它淘气,像看万花筒每天傍晚来时都绝不重样儿,画面也常常失手,比如今晚,原本一丛绚丽,旖旎地勾起,像位可人的小家女子,特别好哄,不想并没收尽,一下怒张三千丈,横刺又打出一炮直轰到天的另一端卷起千堆雪,这模样又像生气时的张飞,任谁也按不住。此般景色,只可能是梵高每天躲在天幕后面在为我盘的,因为色彩大师里就数他握笔时一时清醒一时癫。 搬来这儿不久就知道,云霞和虫鸣伴眠一样,从来也不是奢物,从最初单反相机里的一惊一乍,到现在每日出出进进时寻常的背景色,这前后之云泥,翻成古话便是:晴空一鹤排云上 便引诗情到碧霄 眼镜儿本是凡间客 此时已作画中仙。造孽啊 ! 对,这里还有一条路,从库角的核心区到Heathdale Christian学校,是一条上学的路,那儿有片特别大的旷野,略有起伏,依着起伏修了这路,大约六七里长,路边有树,树后还散着一片片的森林,是松鼠和很多鸟的家,枝柯间常见它们立在那儿,倏地又不见了。叫它森林,不叫树林,不是说它们面积有多大,是因为里面的树多是老树,树不像人,人老,无人看,树老,随岁月自然生出的韵味反而更招人看,浓冠之下,阳光不进,只趁着清早,太阳还低,才从斜处射进来,粗大的树干影打在绿茵的草坪上,加上似轻纱的晨曦,加上蓝天和白云,简直和希施金画的俄罗斯森林一样。 到了秋季,与树不同,旷野上的草已忙着从黄色返青,路边尤甚,绿萌萌的,经常可以见到一群一群的羊在上面慢悠悠地吃草,有一首歌,说草原上的羊群像白云,我不知那是不是作词者的诗人笔法,并不真的是,反正这里的羊不是刺目的白,它们身上有淡淡的麦色,看去很养眼,是不是因为在刚刚经历的夏天这大草甸子上的草色是浓郁的大麦黄,风起时,如波浪,而羊们总跑到里面活动染下的?我不是诗人,更不是动物专家,只会探究到这儿了。 这座叫Heathdale的学校很大,许多家在库角的孩子都会被送到这儿上学,本来两处直线离得不远,因中间隔了铁道,这一大片原生地自然就成了每天送娃接娃的必经之路,远看,像一只只甲壳虫沿着一条逶迤的灰线在广袤的绿野中间穿行,拉近,讲圣经、背唐诗,或聊天,或盯着车窗外,耳边是爸妈的唠叨,嘴里是未尽的早餐。 这条路有个英文名字,可我总记不住,就给它起了个中文的叫“世上最美上学路”,那天对Joy说了,她点点头,又说:可是这也不算个路的名儿啊,想了想,不等我应,又笑着说~嗳,就这么叫吧。 【跋】我负意气,却少诗才,便复作儿歌《意气至此》,不葺为跋,又曰《可怜东坡》: 可怜宋人无飞机 以为岭南天尽头 三百荔枝赚坡公 东坡呀 你将自己卖贱了,卖贱了! (二零二五年秋)
作者:楊先運 妻子去后院摘回一大筐新开的栀子花,分别摆放在房间各处,整个房间,都弥漫着栀子花的芬香。一段时间以来,我已习惯在这样的氛围中,独自坐在窗前,静静翻阅李渔的《闲情偶寄》。 今年春夏,气候宜人。不仅地里的蔬菜水果丰盛,每天都有吃不完的新鲜蔬果,就连后院那棵栽了多年的栀子树,花也开得特别多,花期也较往年长。从小满前后开始,栀子花便陆续绽放,一波波,一批批,前赴后继开了一月有余。 妻子特爱栀子花,每天早上,她都要去摘新开的栀子花,然后打开后院的水龙头,用细细绵绵的流水,洗净花蕊间的小虫,将晾干的花朵,挑一颗最大、最芬芳的插在自己的发髻中,其余的分别置放在房间各处。有乡邻来,她就送些与人。有时回武汉,她就早早准备,将洗净后的花朵用清水养着,过几天回汉,便带上一大包,送给亲朋好友。刚结婚时,我们住在单位集体宿舍里,工作就在楼下。初夏时节,只要有机会外出,见到路边有卖栀子花的,我总忘不了给妻子悄悄带几朵回来。她见后,总显得特别高兴。 那年,我去木兰湖一家酒店工作,湖边别墅前栽有几棵栀子树,那树沿坡生长,枝杆竟有一人多高。栀子树属常青灌木,很难见有长得这么高大的。初夏到此,只见别墅前,白茫茫一片,远远便能嗅到栀子花浓郁的香气。见到此,我便想起独自在家操持的妻子:她若见此,该有多么高兴。初夏时节,正是旅游的旺季,每天都有客人入住酒店,没有谁见了这白汪汪的栀子花不欢喜。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女士,见到后便是一阵惊叫,忘记放下行李,便簇拥到栀子树前,抢摘一朵朵盛开的花朵。客人一批批来,又一批批走,栀子花开满一片,又是一片,她将最朴素无华,又芬芳浓郁的身姿尽情的献给所有热爱她的人们。有一个周末,我乘酒店客人少,便请了一天假。清晨,我悄悄起来,去别墅前摘了一大包带有雨水的栀子花,赶上镇去县里的头班车,又转车回到市里,到家时已是中午。妻子见我突然回来,不知何事。当我将一大包洁白的栀子花献给她时,她一时竟感动得热泪盈眶。 在我的记忆里,故乡的栀子花是伴随着五月的艾香、粽香一起弥漫在乡间各处的。她早已成为我乡愁的一部分。无论我身处何处,每当我见到她的身影,嗅到她的芬香,我就会想起故乡酣畅淋漓的夏雨,湿漉漉的乡间小道,还有那些村头水边的栀子花开。李渔在《闲情偶寄》里说:“玉兰忌雨,而栀子不忌。”这话很对,栀子花就是被夏日的雨水浸泡开的。其他的花,遇雨而射;栀子花遇雨更盛,香更浓。只因有她,连故乡的夏雨都带着甜甜的香氣。 今年五月,妻子生病住院。一日上午外出购物,见医院边一菜农旁有一堆栀子花。时近中午,花朵已经发蔫,好在这些栀子花都留有较长的花枝。我毫不犹豫将十余枝花全买下。回到病房,妻子见后精神一振,高兴地说:“栀子花开了!”我找来一水杯,将花枝插入水中,没多久,花朵便舒展开来。每有护士进房来,一进门就高兴地叫道:“好香!”次日上午,我对妻子说,我去给护士们买些栀子花,以表达她们对你的精心护理。当我走出病房,路过护士站时,一群护士和女医生正围在一条桌前嘻笑,只见桌上堆放了一大堆洁白的花朵。我见后,微笑了下,便回到病房。妻子问你为何不去了。我说,早有人买来许多,护士们都在往自己头上插花呢。由于妻子喜爱栀子花,平时读书,也十分留意有关栀子花的文字。栀子花是夏天的花。其馥郁解暑的芬芳,是嗅觉的冰淇淋。她浓郁的香气,能直达肺腑,涤尽浊气,令人心旷神怡。这么好的花,为何清代大学者李渔却认为:“栀子无甚奇特,予取其仿佛玉兰。”(《闲情偶寄》)玉兰花怎么能同栀子花相比?玉兰花徒有其表,没见过,路边高大的玉兰树,纵然开满硕大的花朵,也从没有引起行人多大的兴趣。唯有栀子花,没有人见后不喜欢那如雪的清凉,纯净的芳香。就连唐代诗人张祜见后不禁感叹:“尽日不归去,一庭栀子香。”李商隐见了,也要“锦带垂栀子。”而在喝醉酒的苏东坡眼里,栀子花俨然就是“林间佛”了。初读苏东坡的“六花薝卜林间佛,九节菖蒲石上仙。”我都不甚明白,为何将栀子花叫做“六花薝卜”? 去年在澳洲,一次同妻子外出散步,突然被身旁一股熟悉的香气所吸引,我们细细品着,是的,是栀子花散发出的那股清香。我们寻香望去,只见一栋别墅前的院内,有几棵矮小的栀子树,上面正盛开着一朵朵小白花。奇怪的是,这些栀子花都是单瓣的,我数数,正好是六片。这与我们常见的梅花、蔷薇花、桃花等五瓣花都不一样,却与六片的雪花相同。我这才明白,诗人为何叫栀子花为“六花”了。而“薝卜”之称,传说她来自西域,古称其“禅友”。我静静看了看书桌上新摆放的栀子花,心想,这栀子花不也是“知子花”吗?时令已是夏至,这也许是今年盛开的最后几茬栀子花了。不久,我们又要前往澳洲,不知何时再回,遇上故乡满院盛开的栀子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