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笔名:肃生
第十集
压岁钱
中国新年时小孩子给长辈拜年,长辈给压岁钱是传统风俗。那个时代人们再穷,这个风俗也不能免掉。文革初的两年,那时搞“移风易俗”,一些追求积极的中小学生抵制不要压岁钱,有的也只是不在外人面前接受压岁钱,长辈悄悄塞的还是揣起来了。自家孩子三十晚吃过饭就给父母、爷爷奶奶拜年,压岁钱也就给了。其它长辈就在年初一二小辈来拜年时才给。
因为大家都穷,压岁钱也只能是意思意思。城里人自家的孩子一般都是五毛,亲戚家孩子拜年一般都是两毛。干部和工人家可能多一些。农村自家子女一般是两毛、一毛,亲戚家的小孩甚至还有给五分的。压岁钱是小孩子零花钱的最重要来源,一般都仔细收藏起来,不是特别需要都舍不得用。对于小学生来说则是攒起来留着开学交学费和平时购买本子、笔、墨水等,也有的嘴实在馋的时候就二分钱买一杯荷兰水(不是那种真正的薄荷汽水,是茶水摊上用冷开水加一点色素、糖精和出来的),三分钱买一只冰棍。
抽烟史
我吸的第一根烟是在68年的秋季,刚刚十三岁,我去了南京的一个世交哥哥家玩。某天晚上,他和几个小兄弟打麻将。那时,真正的麻将作为“四旧”(文革初的政治运动,指必须破除的 “旧思想、旧文化、旧风俗、旧习惯”)物品,都被红卫兵、“革命造反分子”和害怕惹祸的家里大人们烧了、砸了。他们几个年纪相仿的青年人就找了四副旧扑克凑成了麻将牌,玩的特别投入。夜深了,我因为和这位哥哥同铺,他没睡,我只好坐在他旁边一直看着,渐渐地就打起了瞌睡,他看我精神跟不上了,就抽出一支白纸包烟递给我帮我点上。我就有样学样地吸上一口,呛得连连咳嗽,眼泪都流出来了。这一来,睡意就没了。好像后来几天,也这么干过。当然,这是小孩子的胡闹,算不得真正抽烟。
十七岁下放后,那时候是生产队集体干活,上午、下午在干了两三个小时后,都有一个十几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叫做“歇盘”,期间也有抽烟的老兄们偶尔给我递上一支,不过这种情况也比较少。算得上真抽烟是在大队、公社开知青会的时候。那时候政治学习是普遍的活动,几乎各种集体都要隔几天组织学习一次,主要是读报。
读初中的时候每天早读时间都要读报,我还一直是班级的读报员,因为我的语文好,几乎没有不认识的字,读起来很也流畅。这是插话了。对于知青,为表示重视,也是为了加强教育,只要不是农忙季节,不是防汛抗旱的关头,基本上大队是每半个月一次公社则是每月一次安排政治学习,除了读报纸上的一些文章还读一些学习材料,然后就是大队、公社的“五七委员”(专门管理下放知识青年的干部。
因1966年5月7日毛泽东在一个批示中对学生提出要“以学为主,兼学别样,即不但学文,也要学工、学农、学军”,被称为“五七道路”。这条道路后来实际上成了城镇户口学生的下放之路。)讲一些要好好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之类的话头,偶尔也讲到关于知青的相关政策等等。这样的学习活动对知青来说是一种假日,不用干农活还可以记工分,更是一种定期聚会,还可以打一餐牙祭。等着吃饭的空闲时期,知青们就三个一群、五个一伙的聚着闲谈。这个时候男青年就纷纷掏出烟来抽,也互相递烟,不抽烟这时就不合群了,似乎成了另类,也不怎么受待见。我平时不抽烟,但每次去开会总要事前想办法弄上一两包烟带着,开始一两次还被母亲狠狠地训过,说我不学好。后来她听我讲清了原委,也就不唠叨了。这时我还不是烟民,除了过年和同学们在一起抽上几支,平时也不抽。
六十年代后期和七十年代初,香烟也是稀缺物品,城里居民好像一个月一户有一包烟票,过年时可以有两三包票,而且是规定了牌子的。不过那些商店、供销社里的人总能搞到一些烟,商店里有时也有烟丝卖。农村抽烟的人买不到(主要是买不起)香烟,就在房前屋后、田边地角种上几颗烟草,长成后摘下叶子阴干切成烟丝放在烟锅里抽,也有拿白纸卷了抽的。不过,那时农村人很少能找到白纸,报纸、干荷叶都是很常见的卷烟材料。
这个时期,有一种家庭手工加工的白纸包烟成为抽烟人的主要来源。那时应该还没有什么烟草专卖制度,在一些集市、街头时不时的能看到一把把、一捆捆烟叶在摆着卖。一些人家就以加工白纸包烟出卖为生计,上面提到的那位南京的世交兄长家就是如此。他的父亲在工厂,一位姐姐在饭店当会计。他和另外一位姐姐那时还没下放,为了挣点钱就在家干起了卷烟的活。成捆的烟叶买回来,先拣选一下,按烟叶的成色分出档次,然后一片片地铺在用木板钉成的带着类似提把的槽子里,槽子上口再加上一块木板,在木板和提把之间用木楔嵌入把烟叶压板实了,过一段时间再退掉木楔,然后在木槽的横头把压成像砖头一样的烟叶用木工的刨子刨成丝,最后再用手工做的卷烟机卷出筷子般长短的烟卷,凑上一堆切成正常香烟长短,二十根用白纸一包,一包白纸包烟就加工出来了。
白纸包烟按照烟丝和卷烟用的纸的质量一般在五六分钱一包,好的可以买到八分钱。到了我下放的时候,文革早期的混乱已基本平定,烟厂生产得到了恢复,香烟供应得到了缓解。不久,家庭卷烟也背上了投机倒把的罪名,白纸包烟就逐渐消失了。
七十年代和县当地主要的香烟牌子有:“丰收”,九分钱一包。“大铁桥”、“腰鼓”,一毛四五。“双猫”、“江淮”一毛九,“东海”二毛八,“飞马”二毛九,“前门”(俗称“大前门”)三毛一。当时有个顺口溜,说的是当时不同层级的人抽烟的档次:贫下中农大丰收,生产队长江淮掏,大队干部水上漂(指东海烟),公社干部风吹胡子两面飘(指大前门烟,三个字是篆书体,“门”字的两竖向外弯曲,像唇边的两撇胡子)。
六七十年代,香烟是可以拆开零卖的,许多人,特别是农民经常是买不起成包的,烟瘾来了就花上三五分钱买上那么几支。七十年代中后期,一些算是高档的香烟也有了。“大江”三毛四五,“渡江”三毛七,“牡丹”四毛九。还有“424”、“芜湖”都在四毛九的样子,这两钟烟都带有一种奶香味,经常有年轻人买上几支带了去看电影,在人群中一抽,奶香飘出,引得周围人转头四望,用当今的话,那叫一个酷啊。
我真正抽烟是在学校工作后。开始是和同宿舍的一位青年教师晚间看书疲倦时互相递一两支。稍后进了学校的机关,和一位年长的同事在一间办公室里,他是真正的烟民,在他的熏陶下,香烟伴随我到今天。
写到这里,又想到一件事。不知道怎么那时茶叶也成了稀缺品。我家的一个邻居老头,他喝了多年茶,文革开始后的一段时间,茶叶买不到,他又喝不了白开水,没法子,只好炕一点糊锅巴放在茶壶里泡水喝。
童年时的灯具
我们家是在六十年代后期,大概也就是六八、六九年的时候才装上了电灯,城的普通居民家这时基本上都接上了电。此前,只有一些机关单位和工厂、医院、学校的宿舍有电,当时电力在家庭中只有唯一的用途,就是照明。父母在没回和县前一直都是用电照明的,所以对于能够用上电是非常期待的。记得县供电所开始在横江街给居民家布线时,父母就把家里能凑出来的钱都拿了出来,付了接电用的电线、电表和各种配件的钱。里间和外间各吊了一个卡口灯头,上的是白炽灯泡,后来分别又加装了一个中碗大小的白色的花形的玻璃灯罩。为了节省电费,平时只上十五瓦的灯泡,逢年过节才舍得换上二十五瓦或四十瓦的。
在没电灯前,各家各户最早用的是非常简易的煤油灯。用墨水瓶装煤油,瓶口上是一个用铁皮剪成的圆片,比瓶口稍大一些,圆片的中心穿上一根也是铁皮敲成的一两寸长、半公分左右直径的管子,穿上棉纱,一头泡在煤油里,点燃另一头就成了煤油灯。能用上煤油灯的主要还是城里人,农村里很多人家还用的是老旧的点菜油的灯盏。
六十年代中期,城里人家陆续用了罩子灯。罩子灯是一种高级不少的煤油灯,主要由灯座、灯头和灯罩三部分组成。灯座是玻璃烧制的一个整体,也分成三部分:最下是底座,像一个倒扣过来的小碟子,中间是一个圆柱型的把手,上面是盛煤油的圆壶,直径大约八、九公分,高六、七公分。壶最上端是一个口径不到一寸的带螺丝的口,旋灯头用的。
灯头主体是一个圆铁片,直径有四、五公分,铁片下面连接一个铁的螺丝口,可以旋在灯座上;铁片上面一圈有四个朝外弯曲的爪型铁片,是卡灯罩用的。铁片上有两圈一个个的小孔,可以通空气。灯头中间穿了一个扁扁的方形铁片管子,穿灯芯用的。管子的上端部分扣上一个像半个开着口的铃铛的罩子,叫做马口。这个马口作用很大,不扣上,灯芯点燃时就会冒黑烟。铁片管子的中部还暗藏了一个小齿轮,齿轮的中轴是一根伸在灯头外面的铁丝,末尾还弯了一个小小的圆圈。扭转圆圈,齿轮可以推动灯芯的升降,以调节灯火的大小改变亮度。一般为了不摸黑,灯芯总是调到最低来省油,只有看书或做手工活的时候才把灯调亮一点。
这种灯芯是用棉纱织成的松松的扁带子,要在杂货店里买的,点上几天就要修剪一下,不然,顶端会烧结在一起点不着火。灯罩整体是玻璃烧制的,也分成三部分:上下端是圆管,下端直径比马口的圆铁片略小一些,有五六公分高,可以卡在四片爪形铁片之中;上端直径比下端小一些大约在五公分,高有十公分的样子;中间部分则是一个类似圆葱的肚子。罩子灯比那种墨水瓶做的煤油灯好多了,点起来不再冒黑烟,也亮得多。不过,灯罩要常擦,隔几天不擦就会积上油烟,特别是灯芯调高调过了,煤油不能燃尽,就会立即把灯罩熏黑。我那时头十岁,家里大活干不了,每天擦灯罩的事就多数包下了。
六十年代城里还没有路灯,农村就更不用说了。那时人们天黑以后要出行,要么借着月光,要么就拎上一个风灯。六十年代早期还有用灯笼的,后期就有了手电筒,但很少。
风灯最下面是一块方形铁片做的底座,上面开了一些孔。中间焊上一个铁片做的圈,固定煤油灯瓶子用的。底座的四角分别焊上铁皮敲出来的约二十公分高的两根槽子,槽子上方焊上一个覆斗形的上盖,上盖顶部穿上一个小铁环,铁环上穿上一段铁丝,铁丝的另一头绑上细竹竿或木棍做提把。这些都做好了,在槽子上插上玻璃,风灯就做成了。三面玻璃是固定的,一面的玻璃可以上下抽动,以便把点燃的煤油灯放进去。因为四面是玻璃的,透光而挡风,风灯就成了那个时期夜行照明的最主要的灯具。
当时,有极少数人家还有多年前留下来的马灯,应该还是舶来品。六十年代中后期,用马灯的渐渐多了,但因比较耗油,家庭用得少,主要是街道、生产队在开会、巡查或干夜活时才用。六十年代末、七十年代初,街道、生产队晚上集体活动还用一种汽灯来照明。
汽灯模样有些像马灯,比马灯大不少。底座是铁制的油壶,里面有一个活塞可以朝里打气。打上气,煤油就从气孔里喷在中间的石棉罩上燃烧。石棉罩能承受高温,烧一小会就发出耀眼的白光,非常亮。汽灯点燃后不宜移动,只要一摆动,石棉罩就会粉碎,因此每次用汽灯都要备上几个石棉罩。汽灯也就时兴了没两年,手电筒和电灯就渐渐普遍化了。七十年代初,城里装上了路灯,也只在以小市口为中心的十字路两侧的电线杆上装了一些。路灯也是上白炽灯泡的,灯头上方还安了一个直径在一尺多的伞形的搪瓷做的灯罩。灯罩的上面是浅绿或蓝色的,里面是白色的,可以反光,增加路面的亮度。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