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垃圾时代》上卷(节选十五)

长篇小说《垃圾时代》

“女监2299号,砸镣!”走廊里响起空旷的回声,每个监室里的人都竖直耳朵,内心一揪一揪的,上世纪1993年,中国法律规定,死刑犯宣判以后,必须加戴手铐脚镣。关押久了,盼望提审出去活动活动,因此希望被点名,然而被点名砸镣等于宣判死刑,却是人人害怕的。

人们的猜测应验了,女监室显得沉静,所有的眼睛都望着毕老师,她关到看守所才刚刚一个月,谁都没有想到这么快会被判死刑。

此时毕老师紫黑的面颊,刚刚恢复原色,细看还能看到淤青,只是吸进肺里的头发茬子,不断折磨着她,她不敢呼吸,一呼吸就如钢针在肺里乱扎,她吃不下饭,时常咳血,人变得精瘦精瘦。她刚来时,室友们习惯地交流案情,毕老师认为自己不过是“寻衅滋事”,“造谣传谣”一类口袋罪,最多不过判半年三个月,然而经监号室友的分析,觉得她的案子不简单,政治案子最难预测,说言论不当,寻衅滋事可以,说煽动暴乱,通敌卖国也行,按罪名量刑,可无罪释放,也可判10年,判无期,甚至判死刑,政治犯量刑是松紧带,人们觉得毕老师凶多吉少。

此时是上午10点,监室中的人正按编号坐在通铺上思过,听到“砸镣”的喊声,所有人都望向毕老师,毕老师像早有预料一样,并不恐惧,她慢慢起身,刚一动身,肺里针扎般的疼痛,她皱起眉头,猛然间又咳出一口血,她用手捂住嘴,把血吐在尿桶里,然后跟随看守出门,她看到每个监室铁门的探视孔后面,都挤满了朝她张望的眼睛。

市看守所,是抓人之后,判刑之前羁押人犯的地方,归公安局管辖,看守所是中国社会的一面镜子,过去国家穷,正常人都管不了,更没人操心犯人,看守所肮脏破烂,是城市中最阴暗的角落,后来富了, GDP世界老二,特别是毛二上位以后,犯罪率上升为世界第一,于是监狱扩充,看守所也随之改造,如今市看守所坐北朝南,有5排2层楼的监仓,一层监仓装200人,两层监仓装400人,5排监仓装2000人。

监仓铁门朝西,打开铁门,是两米多宽的走廊,走廊设在背阴面,朝阳一面是铁门紧锁的10个监室,监室内通道狭窄,主要面积是通铺,通铺后墙上编着号,每个人犯按编号享有自己的位置,一个监室按编号关押20人,但超编关押是常态,有监室最多关押60人,睡觉只能侧身挤在一起,翻身都不可能。

毕老师所在的监仓如今关着30人,罪名五花八门,两人在毛二老爹忌日大笑被举报,一人在毛二生日恸哭被举报,一人玩笑泡毛二老婆被举报,一人用毛二著作擦屁股被举报,两人网络翻墙被抓捕,一人偷看六四录像被抓捕,还有三个专偷毛二金质像章的小偷,新关进来的五个是和毕老师一样去市委抗议的人,更多的是被越境者牵连的亲属,如今实行联坐法,一人犯罪,三代受罚,偷越国境者的亲戚一律按叛国罪抓捕,这些人不审不判,一关就是三四年,而被关进来的人一律强制劳动,完不成任务会受到饿饭,毒打,加戴刑具关小黑屋等处罚,如今市看守所去香港参加世界杯看守所评比大会,捧回世界文明看守所第2名奖杯,监仓内外贴满了红红绿绿的庆贺标语。

平日看守提押犯人只叫号,不喊提审、过堂等名称,如今既喊毕老师的编号,又加一句“砸镣”,无疑是提前预告毕老师死刑。
砸镣就是戴死镣、死铐,这是一种粗钢制作,铁匠炉工艺打造的刑具,粗重的铁链长60~70公分,两头是两块粗厚钢板打制的钢箍,两块钢箍扣合在脚腕上就是脚镣,钢箍扣合处有横翅,横翅上有一厘米粗细的圆孔,犯人戴上脚镣后,看守把生铁铆钉穿入粗孔,下面用铁砧垫住,然后用铁锤击打铆钉,将铆钉钉头砸平,把犯人脚腕上的两片钢箍死死铆住,砸铐与砸镣相同,被砸铐砸镣的犯人,除非去阴曹地府报道,阳间人世应该没有解锁的机会了。

毕老师走过一扇一扇铁门,各监室窗孔里的眼睛,一齐望着她年轻高挑的身材,目送她一步一步离去,监仓内十分安静,人人知道毕老师年轻的生命,时日已经不多了。

毕老师走后,监仓又恢复安静,人们虽然各自做各自的活路,耳朵却不约而同地竖着,人们等着听毕老师回来的动静。以往砸镣,大约半小时或一小时回来,那时走廊里就会响起铁链哗啦哗啦的响声,脚镣有7公斤,14公斤,20公斤三种,7公斤脚镣哗啦哗啦拖地轻快,14公斤脚镣哗啦哗啦拖地的声音发闷,但人还能正常迈步,如果是20公斤脚镣,铁链的拖地声犹如铁疙瘩,每拖一步都咕噜咕噜作响,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滚动声,正常迈步十分困难。

这一天,时间过得很慢,整个监仓显得沉静,一小时过去,毕老师没有回来,一下午过去,毕老师没有回来,开完晚饭了,毕老师也没有回来,没有人问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打着一个问号。

晚上9点,走廊的铁门咣当一声打开,毕老师被押解回来,各个监室呼隆一声轰响,人们又都拥挤到监视孔前张望,毕老师并没有砸镣或者砸铐,一个女警扶着她,她面无表情,上身失去平衡晃晃荡荡,下身膝盖弯曲,胯骨努力张开,迈步的样子十分怪异,一小步一小步向前挪动,所有张望的面孔都屏住呼吸,人人明白她受刑了。

毕老师晃晃荡荡向前挪步,走了很长时间,才挪到自己的监室,室友们七手八脚扶住她,没有人讲话,默默地把她抬到通铺上放平。毕老师眼神僵直,呆呆的望着房顶,大家知道她受伤不轻,行事都轻手轻脚,尽力保持监室的安静,起初大家围在毕老师身边,充满怜悯地望着她,毕老师对大家的围观视而不见,只是失神的望着房顶,时间久了,人们慢慢散去,只有监仓高处的白炽灯,放着刺眼的亮光。

半夜,毕老师突然“嗷——”的一声尖叫,嘴里骂着:“畜生,畜生……”一面胡乱挥舞手臂,人们知道这是受刑后常有的惊悸,室友们又围拢到毕老师身边,轻轻地抚慰她。

毕老师挣扎一回,神志慢慢清醒,人也平静下来,她望望围在她身边的人,长长地吐一口气,自言自语:“独眼龙可把我捅死了……”

她说话的语气平静,一点听不出伤感,仿佛是在说别人的事情,然而人们已经猜到了她经受的折磨,经受这种痛苦的人,是没有语言能够安慰的,人们只是默默地望着她,轻轻地抚慰她。

一连几天,毕老师根本不能入睡,精神状态时好时坏,只要闭眼,就被噩梦惊醒,她不吃不喝,膀胱憋尿憋的生疼,却一滴也排不出来,只要排尿,就疼得浑身颤抖,排出来的也都是血水,这样过了一周,毕老师才慢慢下地行走,室友们也慢慢知道了她遭受的折磨。

死刑犯,特别是女犯,一经宣判,就失去了人身保护,自古以来历朝历代都是如此,反正早晚是死,不会再有报复,看守们就要从她身上讨便宜,这项潜规则,与中华文明一样源远流长,就如“自古以来的中国领土”一样理直气壮,它与新中国法治建设完美的和谐共处。

那天,毕老师被带到看守所砸镣的平房,并没有给她砸镣,两个女看守心知肚明的退出,独眼龙领着七八个男警闯进来,不容分说,男警们把毕老师的衣服剥光,把她仰面捆绑在一个四十公分宽的条凳上,又把她的双腿分开,捆绑在条凳的两侧,这边刚刚绑好,独眼龙却嚷嚷:“松开,松开。”警察也不问为什么,按照独眼龙的吩咐,又把毕老师松开,扶她赤身裸体坐在凳子上,独眼龙上前捏捏她的乳房,说:“你只要跪下,我就饶了你。”

毕老师没有挣扎躲闪,闭着嘴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坐着,她的脸上甚至没有恐惧。
独眼龙挥一挥手,毕老师又被撂倒在长凳上,依照先前的样子捆绑起来,这边尚未捆好,独眼龙已经褪掉裤子,他掰开毕老师的下身,用一只独眼察看一会儿,得意地跟一男警说:“果然是个处女,这下水道哥们今天先捅了!”说完冲手心啐一口唾沫,握住自己乌黑的鸟枪,上去就捅,毕老师疼的喊叫,越喊独眼龙越来劲,死力猛顶,顶破身后用力狂抽,猛然泄身,接着是所长,接着是排队等待的警察,开始毕老师还大呼小叫,很快她就没有了声音,不出一个钟点,七八个男人都捅一遍,独眼龙不满意泄身太快,骂骂咧咧没有过瘾,别人捅完后,他又捅一遍,然后一群男人呼呼啦啦涌出门去喝酒吃饭。

饭后这帮人又回来,他们抽烟,喝茶,说下流话,还是独眼龙打头,又开始轮流捅毕老师,捅完提上裤子,抽烟,喝水,说下流话,歇过劲儿来再捅,一下午每人至少又捅了三四回,毕老师被捅的神志不清,几次休克过去。晚饭后,大帮男人走了,独眼龙和所长又回来,他和所长一人拖一把椅子,坐在毕老师身边,一面玩弄她的乳房,一面聊公安局长被撤职,谁能提拔为局长的事,又聊镇压暴乱立功人员名单,聊奖金分配,聊一回儿,摸一回儿,独眼龙淫心辄起,他叫所长去食堂取筷子,筷子取来后,他俩用筷子捅毕老师的尿道,毕老师疼的喊叫,越喊独眼龙越兴奋,一连捅进去十根筷子……

“世界文明看守所他妈个X!”有新来的女犯高声骂街。
老犯人不恼不怒,心平气和道:“香港得冠军,咱这地儿得亚军,就两家参赛,钱是咱这看守所赞助的。”

(续集:长篇小说《垃圾时代》上卷(节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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