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心水
座落在墨爾本城郊靠近海邊的Middle Park市內屹立著一座古色古香的天主教大教堂。於二零二五年四月十六日星期三上午十一時正,舉辦一場為Richard James Grant 先生的追思彌撒。
長子明山(Vincent )載我們於十時半低達,教堂四周路旁早已停滿了各式汽車,幸而最終在小路覓到空位將車停泊,我們始能準時進入教堂。
教堂入口門前設置一張長桌,有專人指示在簽名薄上寫下姓名,再派發印有李察先生彩照的小冊子及瓶裝水。
兩旁座椅竟然都坐滿了男女老幼,只有往前挪、在離殿堂前五行左邊、有一排木椅尚有空位;我們就坐後,赫然瞧到安放李察Richard先生的棺槨,就停放在殿前正中央。
風琴悠揚聲聲迴盪中,全體起立,穿著神職服飾的十餘位神父們魚貫步入,到達殿堂拾級而上後就位。主持彌撒的Paul神父宣佈追恩儀式開始,眾親友們瞻仰遺容後、在風琴悠悠樂音中蓋上了棺木,永別了李察先生……
我的思緒從一九七九年三月中飄浮,感恩澳洲政府派專機到印尼首都雅加達,將我們接載到墨爾本,被安置在史賓威市移民中心Hostel 宿舍內暫居。不久,又安排澳洲人士到宿舍,充任我們在新鄉的指導員。
那天在Hostel大堂,見到年約三十餘歲的李察,透過翻譯員介紹,我們便成為朋友。只知道他是公務員,週末不必上班,專誠協助新來的難民們。結識不久後,古道熱腸的李察到移民宿舍載我們前往他住宅,介紹他夫人Beverley和我們認識,也見到了他幾位女兒們。
當年我們的英語頗為欠奉,聆聽比回應更多,縱然是細心傾聽,也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也?
移民宿舍供應餐飲,晚餐羊肉佳餚,內子婉冰因害怕羊羶味而緊縐眉頭。本來難民家庭是可以在中心內居住一年,但因飲食不習慣,當我覓到工作後,即離開宿舍自行租屋,搬遷到距工廠較近的小鎮。
一家六口的日常生活費用,再加上每週七十元住屋租金,我單獨工作的收入,再節儉也頗感困難,促襟見肘時感嘆又無奈。內子深知家庭面臨困境,也覺得是因她而起的有點內疚,故也到處尋覓工作,不懂英語的婦道人家,亂找亂尋竟然到鐵廠求職而鬧笑話。
李察先生關心我們一家離開移民中心後的情況,有一天前來帶婉冰往求職;是一家猶太人經營的私立療養院,離住家十餘公里,要乘電線車才能到達。
婉冰幸運的竟然獲得試用兩週之期,為了全家的福祉,不諳英語的東方溫柔女人,硬起頭皮開始了她生平的首份職業生涯,沒想到的事是、兩周後被真正聘用為該院正式職員。李察先生對我們的協助,這份恩情永存於心。
他偶然想起我們時,便於週末專程來寒舍探望,得知我們都已適應新鄉生活,便開心的告辭。往後每年聖誕節前,彼此必定互寄節日賀卡。
我們各忙各的幾乎很少再相見,他除了正職外,業餘還是一位熱心支持「人權」者,經常受邀到電視或廣播電臺接受訪談,為弱勢群體爭取到應有的權利。
彌撒開始前,李察的兒子和一位女兒,詳述了其父生前的事蹟,幾次引起哄堂大笑(華族俗例年過八十往生者,是謂笑喪)。有一次汽車被盜了,幾天後竟被李察找到了失車,當晚他竟然邀請偷車者到家一齊用餐。兒女們深感不解,過後他說偷車人一定窮困無助,才會淪為偷竊者。足見其悲憫之心是何等廣泛,此外,家庭晚餐久不久便會出現陌人同桌?原來都是流浪者或落魄失業人士,慈悲為懷的善長莫過如此。
大約八、九年前,某日門鈴響起,原來是久已不見的李察先生大駕光臨,說要看看我們是否仍在原址居住?念及他的恩惠,從再歡聚後,每年聖誕節前我們備了紅酒薄禮,前去探望他夫婦。
最後見他一面是去年底十二月聖誕節前,他已失去往昔神采,說是中風後遺症?2023年聖誕節前去探望,他正在閱讀拙著《怒海驚魂》的英譯本: “The Stormy Sea” , 他告知是非常好的小說。
深感遺憾的是這位老朋友,已無緣再讀我首冊長篇小說了,將來《沉城驚夢》英譯本發行,我會送給他家人。追思彌撒完成後,全體起立恭送李察先生的棺槨到教堂外,等待前往安葬。親友們被邀到旁邊大堂,享用茶點及互相交流,我們見到李察夫人及女兒,向她們慰問才辭別。
李察已經是四代同堂,有九位兒女們,總共二十一位孫兒女們,兩位曾孫。辭塵時得享陽壽八十有六(出生於1943),滿堂兒孫可謂福壽全歸。
回程時想起李察先生的追思彌撒,竟有多達數百位親友蒞臨,李察並非達官貴人,只是一位平凡的公務員,卻有極不平凡人生,尤其他是一位悲憫的大善人。
尊敬的李察先生,請您安息,恭祝您一路好走,早登天堂。
(二零二五年四月二十二日於墨爾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