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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大學2高層「鬥法」 外界霧裡看花

香港大學日前又傳出校務矛盾,校長張翔稱,其對多名暫任副校長的委任並不知情。事件讓外界感到霧裡看花。 中央社報導,港大校務委員會上周通過最新的副校長人選安排,有5人獲委任為副校長級別,但全屬暫任安排。但港大校長張翔6月5日致函教職員稱,校委會繞過他,在會議上「突襲」加入審議多名副校長人選,「違反既定程序」,也沒事先徵詢他的意見,稱大學管理層對此一無所知。 張翔稱,校委會的做法動搖了港大學術自主的百年基石,不利港大和香港的穩定與發展,而大學發展離不開安定的環境,需要「尋求解決之道,捍衛大學的尊嚴」。 對於港大管理層的最新爭端,港人霧裡看花,不明所以,只能等待校方或官方的公布,但港大作為香港最高學府,港人對其仍有所關注與期待。 《星島日報》6日報導,有消息指,張翔與校委會主席王沛詩就大學管治意見相左,關係不和,這次風波被視為兩人再次「鬥法」。 對於這次校委會委任副校長事件,身兼港大校監的行政長官李家超5日被傳媒詢問有關問題時稱,只是從媒體報導中留意到港大的「內部事務」,已責成教育局了解事件並向他彙報,然後再討論如何跟進。 去年底,港大就曾出現一次風波,當時有人以匿名電郵告密,指張翔「管理不當」,部分指控包括未經招標購買汽車、指明聘用的醫學院院長須具備「美國高等院校經驗」,以及不當處理捐款等。 其後張翔提出反駁,批評造謠者蓄意扭曲事實,嚴重誹謗。該次事件受到社會極大關注與熱議。 去年10月,港大校委會宣布成立專責調查小組。今年4月,校委會宣布,根據調查小組可掌握的證據,不足以確立「吹哨者」電郵中對校長張翔行為不當的指控,事件告一段落。 但港大在恢復平靜不到兩個月後,波瀾再起。

台灣政要悼念六四 香港部署警員裝甲車逮人

35年前的6月4日,北京天安門廣場發生震驚全球的大屠殺事件。台灣朝野政要6月4日紛紛紀念這一事件,而曾經是中國土地上唯一能公開哀悼六四死難者的香港,卻仍持續有人被捕。 綜合中央社報導,賴清德在FB發文表示,一個真正令人尊敬的國家,是可以讓人民大聲說話。任何政權都應該勇敢面對人民的聲音,特別是年輕世代,因為社會的變革往往仰賴多元的意見。他說,唯有民主自由,才能真正保護人民。民主自由得來不易,要用民主凝聚共識,以自由回應專制,以勇氣面對威權擴張,更要憑團結面對挑戰。 台灣總統賴清德6月4日在FB發文表示,一個真正令人尊敬的國家,是可以讓人民大聲說話。(賴清德FB擷圖) 國民黨主席朱立倫也在FB發文指出,中華民國透過第三波民主化改革,向所有仍在追求自由民主的華人,證明台灣有經驗、能力、決心能夠維繫民主體制,國民黨永遠與追求自由和民主的人站在一起,堅定捍衛中華民國,守護這座華人的民主燈塔。 民眾黨主席柯文哲則在FB發文說,一個國家是否進步,取決於是否能面對歷史中難以面對的日子;對現在的中國,已經到了應平反六四的時候,如此才能證明政府可面對自己的歷史,以正面態度迎向未來,不讓悲劇重演。 六四前夕 2港人被捕 與台灣相反的是,已淪為大陸城市的香港,維多利亞公園6月4日再無燭光海洋,而是變成了喜氣洋洋的家鄉市集。警方還在六四前夕(3日)在銅鑼灣逮捕藝術家陳式森,並公布拘捕一名62歲男子。 港警3日在銅鑼灣一帶部署,並派警員在以往舉行六四燭光集會的維園主要路口站崗,還有全副裝備的反恐特勤隊及「劍齒虎」裝甲車在附近戒備。 陳式森3日晚在銅鑼灣駱克道做出多個手勢,包括:祭酒、舉杯、向天舉起手指等,並用手比劃近似「八九六四」,全程未發一語。大批警員隨即包圍陳式森,並搜查其隨身物品,然後將他帶上警車。 此外,香港一間由前民主派區議員經營的獨立書店,因櫥窗上貼著被認為是六四暗語的35/5大標語,便引來數名軍裝警員在書店外站崗,甚至紀錄出入人士的身分證資料。 警方還公布拘捕一名62歲男子,指稱該男涉違《維護國家安全條例》下的「煽動意圖的相關罪行」。有消息指,該男疑為已解散的支聯會前副主席鄒幸彤的舅父。該男子被捕,使與鄒幸彤有關的、涉及六四的案件被捕人數增至8人。有前民主派立法會議員批評當局做法荒謬,質疑長此下去難使香港復常。

六四35周年前夕 鄒幸彤舅父疑被捕 《時代論壇》頭版開天窗

「六四」事件紀念日前夕,港警再以涉違《維護國家安全條例》下的「煽動意圖的相關罪行」拘捕一人。而香港基督教媒體《時代論壇》為紀念六四,今年在最新一期頭版開天窗,表示「因事未能刊出」。 綜合媒體報導,今年6月4日是1989年中共鎮壓天安門廣場抗議者35周年。香港警方國安處6月3日公布,再拘捕一名62歲男子,指稱該人涉違《維護國家安全條例》下的「煽動意圖的相關罪行」。有消息指,該男是已解散的支聯會前副主席鄒幸彤的舅父。 在獄中的鄒幸彤,此前幾天與另六人遭國安處拘捕。香港保安局局長鄧炳強稱,相關人士近日以匿名方式在一社群媒體平台專頁,利用「某個將至的敏感日子」,持續發布具煽動意圖的文章。 前一天(6月2日),多年來在「六四」紀念日前發表紀念禱文的《時代論壇》,在其最新一期的頭版開天窗,只寫上「今期頭版專題因事未能刊出,還望讀者見諒!」 《時代論壇》還以「站在歷史記憶的肩膀上禱告」為題發表社評,表示「那年的春夏之交,成為一代港人的集體記憶、政治倫理的啟蒙與定規。長年存在於集體記憶之中。」 文章指出,誠實面對歷史,不是為了延續冤讎,更不是為了「抹黑煽動」,而是為了讓未來的悔改與復和有根有基;也讓社會能夠正視事實,從錯誤中學習,避免重蹈覆轍。 文章又指出,近年香港經歷翻天覆地的變化,「即使是源於歷史記憶的禱文,也可能惹來『關注』;某些人的經歷與回憶,便顯得格外敏感。作為傳媒,要毋負歷史、毋負讀者,惟有將段段文字化作空格子與一片白,以應對當前局勢」。 港嶺大取消徵集「5月35日」文創 在香港,「六四」已成為敏感詞,不少人會用「5月35日」來代替6月4日。 香港嶺南大學學生會編輯委員會推出「共寫.昨日血雨」徵稿活動,表示希望收集學生關於「5月35日」的各類文藝創作,「並能夠在大家的幫助之下,延續歷史的火星,讓真相不被忘記」。 該委員會原本表示,收集到的作品會於6月3日在該會的各社群媒體發布,若數量可觀,也可能收錄成冊,日後出版。但該會5月31日晚在社群媒體宣布,因受到「不可抗力因素」影響,徵稿活動暫定取消。該會此前發布的徵稿貼文也已刪除。 嶺南大學回復媒體查詢稱,要確保學生在一個安全、健康、正面的環境中成長,如發現有學生有任何涉嫌違規或可能存在法律風險的行為,校方會嚴肅處理。 香港曾是中國土地上唯一可以讓人們公開哀悼1989年6月4日遇難者的地方,維園昔日都會在6月4日布滿悼念燭光,但2019年後,維園再也沒有燭光海洋,去年及今年更變成了喜氣洋洋的家鄉市集。

六四35周年前夕 港媒《時代論壇》頭版開天窗

面對「六四」事件紀念日,香港基督教媒體《時代論壇》今年在最新一期頭版開天窗,表示「因事未能刊出」。香港嶺南大學則是臨時取消徵集「5月35日」文創,稱因不可抗力因素所致。 今年6月4日是1989年中共鎮壓天安門廣場抗議者35周年。綜合中央社報導,多年來在「六四」紀念日前發表紀念禱文的《時代論壇》,6月2日在其最新一期的頭版開天窗,只寫上「今期頭版專題因事未能刊出,還望讀者見諒!」 《時代論壇》還以「站在歷史記憶的肩膀上禱告」為題發表社評,表示「那年的春夏之交,成為一代港人的集體記憶、政治倫理的啟蒙與定規。長年存在於集體記憶之中。」 文章指出,誠實面對歷史,不是為了延續冤讎,更不是為了「抹黑煽動」,而是為了讓未來的悔改與復和有根有基;也讓社會能夠正視事實,從錯誤中學習,避免重蹈覆轍。 文章又指出,近年香港經歷翻天覆地的變化,「即使是源於歷史記憶的禱文,也可能惹來『關注』;某些人的經歷與回憶,便顯得格外敏感。作為傳媒,要毋負歷史、毋負讀者,惟有將段段文字化作空格子與一片白,以應對當前局勢」。 港嶺大取消徵集「5月35日」文創 在香港,「六四」已成為敏感詞,不少人會用「5月35日」來代替6月4日。 香港嶺南大學學生會編輯委員會推出「共寫.昨日血雨」徵稿活動,表示希望收集學生關於「5月35日」的各類文藝創作,「並能夠在大家的幫助之下,延續歷史的火星,讓真相不被忘記」。 該委員會原本表示,收集到的作品會於6月3日在該會的各社群媒體發布,若數量可觀,也可能收錄成冊,日後出版。但該會5月31日晚在社群媒體宣布,因受到「不可抗力因素」影響,徵稿活動暫定取消。該會此前發布的徵稿貼文也已刪除。 嶺南大學回復媒體查詢稱,要確保學生在一個安全、健康、正面的環境中成長,如發現有學生有任何涉嫌違規或可能存在法律風險的行為,校方會嚴肅處理。 維園從燭光海洋變成家鄉市集 香港曾是中國土地上唯一可以讓人們公開哀悼1989年6月4日遇難者的地方,維園昔日都會在6月4日布滿悼念燭光,但2019年後,維園再也沒有燭光海洋,去年及今年更變成了喜氣洋洋的家鄉市集。 此前幾天,香港警方還在獄中拘捕前支聯會副主席鄒幸彤及另外6人。香港保安局局長鄧炳強稱,相關人士近日以匿名方式在一社群媒體平台專頁,利用「某個將至的敏感日子」,持續發布具煽動意圖的文章。 媒體詢問敏感日子是否指「六四」,鄧炳強沒有正面回應,僅稱日子本身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想危害國家安全的人利用這些「課題」,煽動市民憎恨北京中央及香港政府。

二零二三行香港記​

2023年,我在香港訪學了三個月。去報到那天的座談會上,我向一位同學介紹自己說: 我叫徐凱,內地執業律師,我是來湊數的。 這是我的真實想法,我當時想要更多的個人時間和空間,理清自己來時的路。我後來才知道,這個座談的主要緣由,就是歡迎我過去。 這三個月過得非常充實。在港島的街市中,在海邊的小徑上,在朋友家的餐桌旁,我回想起許多意義重大而曖昧不明的往事,那些害怕面對而刻意迴避的事實,每一件都深埋在心底,每一件記得清清楚楚。   2004年來北京讀書時,我不會想到要在這個城市住到今天。我從安徽農村來,想要學習法律,在法學院上的第一課,就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什麼是法律? 法律是以國家暴力為後盾,體現統治階級意志,維護統治階級利益的專政工具。 出乎意料,和我的想像相反。 然而,接下來這二十年,我每天都體會更多一點,這個定義的現實感。 因為不知道怎麼和人說話,大學期間,我大多數時間都躲在宿舍和圖書館,以免和人發生接觸。我在農村是沒有看過報刊雜誌的,因此最喜歡期刊閱覽室,我經常看《經濟觀察報》的評論和專欄,還看了《財經》雜誌的一些新聞稿件,尤其是和股市和國企有關的調查報道。復讀那年,我在高中書店讀過一本書,《中國農民調查》,是報告文學,也很接近新聞題材,這本書主要寫安徽農民,記錄了當年農業稅和計劃生育引發的許多事件,給我留下了至今難忘的記憶。 也許新聞行業的工作,更接近我最初的想法,而且我可以工作的名義,強迫自己和別人交流。一舉兩得。 大三的一天,我看到有一個講座,《財經》編輯段老師來法學院做了分享,我等散場時去問他,我能去《財經》實習嗎?就這樣,2007年11月,我來到朝外大街泛利大廈,成了媒體行業的實習生。 我那時連個完整的句子都寫不好。第一篇網稿寫完,編輯編髮後,我發現除了署名,其他句子都不是我寫的。 第一次出差,是去山西太鋼集團的事故現場,他們的礦渣山坍塌,吞沒了半個村子,地址在婁煩縣,也就是古樓煩國。我在剩下的半個村子裡,看到電視機里正盛放著北京奧運會的煙花。當地政府封鎖了新聞現場,我爬後山進去,拍了照片,又從後山出去,走到馬路上,被當地警察發現,拖到鄉政府里問話。副主編張老師打電話給鄉黨委書記: 要保障我們記者的安全。 書記說,你說什麼呢,我們是黨領導的政府! 當天深夜,政府驅車送我回太原。走盤山公路到山頂的位置,突然停車,叫我下車,在黑壓壓的山色中,高聲問我有沒有錄音筆和相機。當然有,但到山頂也不能給你啊。 這就是我發表的第一篇新聞稿件,《婁煩礦渣山不能承受之重》,張老師改的標題。 但我仍然是個很差勁的記者,和同期實習記者相比,無論是採訪能力還是寫作水平,我都差得很遠。我當時的主管編輯不認可我。她給張老師寫了一封郵件說我說謊了,我說給某部委打了電話,但她查閱了我工作上的座機,發現沒有通話記錄。以及我各方面能力都比較差。 能力差我認,但我沒說謊,那個座機它只能顯示最後一次打出的號碼啊。為什麼要趁我不在查閱我工位座機通話記錄。我回復郵件說明了情況,同時主動辭掉了工作。 就這樣,入職才兩個月,我就丟了第一份工作。 我太希望成為一個記者了,我給能找到號碼的每個新聞刊物主編打電話,即便每一個我都不認識。 《中國新聞周刊》的主編靳老師,我給她打電話,介紹自己,她說,真抱歉,她已經換工作到上海去了,在讀者文摘工作。 《中國周刊》當時創刊,主編是朱老師,我給他打電話,介紹自己,他給了我一份記者工作,我在中國周刊待了兩個月,沒過試用期,被辭退了。 人生前兩份工作,都沒有過試用期。但我仍然想要做記者。 《中國企業家》的金老師,《瞭望東方周刊》的黃老師,《中國新聞周刊》的陳老師,《中國投資》雜誌的一位老師(抱歉我忘記了她的姓氏),我找到每一個能找到的記者編輯,問她(他),你能給我一份記者工作嗎?每一個都幫助了我,給了我工作機會。但就如同此前一樣,每一份工作我都做不長、做不好,最後我在上面這些雜誌社,每個只待了幾個月時間,就都離職了。 2009年底,我不知道第幾次失業後,身無分文,借了一大把信用卡要還,也沒有朋友,常常漫無目的地走在北京街頭,走累了就坐在地壇公園的長椅上,心裡想起史鐵生。 此時,新聞媒體界發生了一起大事,舒立團隊集體出走《財經》,創辦了財新傳媒。這件事的一個直接後果是,《財經》雜誌大量采編職位出現了空缺。 就這樣,我又回到了泛利大廈,在這裡跌跌撞撞,又馬馬虎虎做了五年記者。 這五年期間,我努力工作,向著自己想像的方向不斷嘗試。漸漸地,我有一些報道得到了一些新聞獎項,但都不是我自己滿意的作品。2013年,我在重慶積累了足夠多的信源,去監獄中採訪了正在服刑的重慶廣電集團原董事長,採訪了時任重慶市長,前任市委宣傳部部長,以及許多環節的參與者,最終完成了一篇稿件叫做《紅潮》,講述了在重慶唱紅打黑時期,當地媒體在意識形態工具化和商業化之間的衝突。到這篇報道為止,我對這份職業想像中的自我期待被實現了。 在這幾年裡,我不斷練習提問、練習傾聽,部分克制了孤僻的天性,學習和別人說話。 在香港,我常常去文欣和冬冬家做客。原來他做記者的動機,有一部分和我是一樣的:正因為是一個非常內向的人,所以才選擇一份外向的工作。不是因為擅長,而是因為不會。 這份職業確實訓練並改變了我。慢慢學會交朋友。我漸漸認識到,與新聞熱點相比,具體的個人要重要得多。我開始交到一些朋友,也在工作中傷害過別人。 2010年,財政部有一位要員落馬,案涉北京的一名開發商。這位開發商的樓盤位於東二環上,叫富華大廈。我直接去富華大廈找人採訪,挨個房間敲門,就這樣見到了代替父親管理公司的小王。小王當時大學剛畢業,比我還小一歲,我自報家門,他卻一見如故,給我說了很多事。我後來結合其他採訪素材,寫了篇關於該要員的獨家報道,發在了《財經》雜誌上。小王看到以後,發簡訊痛斥我。我看到簡訊,心裡非常難過,不知道怎麼回復他。至今沒有回復過他。 那時我對自己說,我的工作是提供關涉公共利益的事實,雖然辜負了他個人,但合乎職業倫理。即便如此,此後十多年,每次路過富華大廈,我心中都隱隱作痛。 在香港,和朋友們聊起這件事,我終於意識到那個被迴避的問題是什麼,這麼多年來追索我的是什麼:被公共利益掩蓋的個人利益。 我之所以要寫那篇稿件,是因為我想要寫一篇獨家稿件,向我的同事和同行證明自己,這才是我最主要的動機。這篇稿件有關公共利益,也有關我的個人利益,二者並存。然而探究我行為的實際動力,我的個人利益是更加直接和主要的。這本是人之常情,但很奇怪,當我面對質疑的時候,就想不起來我有個人利益了,我用來安慰自己,在內心深處反駁小王的,全部是公共利益,似乎我一點都沒有個人利益在其中。 在具體的記者工作中,時常難以忍住越界的衝動。 2012年,陝西鎮坪發生了一起七個月嬰兒被強制引產的事件,嬰兒的父母是馮建梅和鄧吉元。鎮坪是一個袖珍的縣城,在這起事件中,我終於不再甘於只是一個中立的記錄者,試著幫助當事人從縣城逃往北京。在當年發表過的記者手記中,我記錄了當時的過程: 採訪結束後,鄧吉元決定再次離開。這是6月22日下午兩點多,他帶著女兒,鄧家大姐開車,載著鄧家老父親和我。由於是三省交界處,我們本來有三個方向可以走:安康方向,重慶方向和湖北方向。我提議走重慶方向,但安康市是他們最常走的,而且鄧吉元還想回家拿換件衣服。 我知道這條路線的風險。既然第一次沒走掉,現在盯著鄧吉元的眼睛遍布整個縣城。何況這條經由安康市前往西安的道路,每一步都可能被攔下來。那時,我能做的只是陪著他。我悄悄聯繫了張凱律師和騰訊微博的朋友,告訴他們,一旦有事,會請求他們幫助。我的想法是,就算走不掉,也要保證鄧吉元不被鎮政府的人帶走。 車行半個小時,一輛大型卡車就停在路中間。大姐下車,換了車技很好、曾經開過大車的鄧吉元,才堪堪過去。但隨後,大姐就發現,一輛鎮派出所的車不緊不慢跟著我們。我讓大姐靠邊,結果這輛車也跟著我們停下了。 往前幾公里,已是下午三點多,又看到一輛橫著「拋錨」的車,政府的人迅速包圍了我們的車輛,聲稱鄧吉元有問題,要帶他回去。鄧吉元不肯,但說不過對方。 網路圖片 隨後,那名採訪過鄧家的德國記者也出現在現場。場面愈發緊張起來,幾個所謂喝醉了的「村民」衝過來打鄧吉元,罵他是「漢奸」「賣國賊」。 我正在和趕來勸解的曾家鎮陳姓政協主席「敘舊」,突然看見離我們五六十米遠處的鄧吉元被人衝上去踹了一腳,我立即衝上去喊了一聲:「這麼多政府的人在場,怎麼有人打人!你們都不管?」 隨後有警察趕來。但令我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那個動手打鄧吉元的所謂「醉鬼」,竟然指著我跟警察說,剛才是和我打架!於是才有了警察認為我是當事人,要帶我回去調查的事。在我的堅持下,他們又改口說帶我回去「作證」。 當我被誣衊打架時,我找到事發時和我說話的政協主席,問他:你能不能說句良心話?對方囁囁嚅嚅說不清楚。當情緒與焦點引向在場的外國人之時,參與圍堵的另一人反反覆復罵我是漢奸,他說,釣魚島你怎麼不去關注?這麼大點事,你們就要來我們鎮坪弄? 以上過程,通過現場的多個信息源已在微博上直播了。經過這一場風波,走是走不掉了,當晚7點多,鄧吉元被帶回鎮坪縣公安局,而我被公安跟著,最終還耗時一個多小時做了份證人筆錄。 當晚10點半,在警察與宣傳人員的「護送」下連夜送趕到安康。等住下,已是次日凌晨三點。(《鎮坪七日》,2012年發佈於財經網,鏈接已不可見) 那時我開始意識到,我內心最大的渴望,是守護需要幫助的人,而不是寫出某篇獨家報道,或者在社交媒體上引起關注。我近距離接觸了一些媒體前輩和同行們,看見他們非常有意識地利用社會事件轉化個人影響力並牟利,我心中的疑惑不斷滋長。 2021年,為練習打坐,我去一家寺院住了兩周。這是禪宗叢林,每日要在禪堂打坐幾次。在寺院里,我見到很多怪事。 比如說,有一些信徒喜歡放生,因此寺院的池塘溝渠有大量死去的魚鱉。 比如說,見方丈是要磕頭的,是要給紅包的。只有方丈有權為居士皈依,當我去找方丈皈依時,沒有給他紅包,也沒有給他磕頭。於是他將在我晾在一旁,置之不理,我因此在丈室待了一上午,現場觀摩了這位方丈如何接待客人。 第一批客人是一家四口,一進門就五體投地,向方丈跪拜,每人手裡都拿著幾張百元紙鈔,獻給方丈。方丈接過來,直接扔到手邊的抽屜里,然後面露慈悲地接受恭維。 第二批客人是一位僧人,也曾在這家寺院掛單,後來自己要出去闖一番天地,去到另外一個縣城,盤了一家寺院,但諸事不利,回來向這位方丈請教。同樣給了錢,同樣跪拜。二者寒暄,方丈開始為這位僧人支招,應該找某某領導,佛協有一位秘書長與這位領導相熟,我現在就可以給你打電話找他,找到這位領導送點禮,他開口打招呼,事情就好辦。 直到午飯時間,他仍然沒有為我皈依。年輕侍僧小心翼翼提醒他,方丈才不情願地叫我過去,草草為我執行了皈依儀式,全程沒有看我。 我剛到時,大殿中仍有來自金陵刻經處的一些佛經和讀物,供信徒自取。但隨後有關部門整頓這類內部資料性出版物,這些佛經就從大殿中消失了。早粥時方丈訓話,依據領導指示和會議精神,大殿不能再出現這些佛經,要求巡視僧務必檢查落實。 當然,和任何行業的成功人士一樣,這位方丈的法號前,有一堆頭銜:佛協會長、政協委員、人大代表。 即便如此,在這家寺院中的暫居,給我留下了無法忘懷的體驗。寺院的鐘鼓、氣息和禪茶,來往勞作的修行者,默默無聞的學僧,集體打坐的禪堂,樣樣都鐫刻在我心中。 在這位宗教官僚身後,仍然活著的,是佛法的古老實踐:打坐,觀想,向內尋問。 不管外層有多少腐化,佛法常住。 當我回頭來看那個新聞行業時,恰如我對於寺院的感受。行業的複雜性在於,最虛偽背後,也有最真實之物。即便有那麼多腐化的現象,那麼多虛偽的人物,事實和思想的自由市場,仍然是當代社會的必需公共產品,仍然值得最大的努力和奉獻。 法律行業,亦復如是。   在座談會上,一位老師問我為什麼要轉行,我說: 為了賺錢。 雖然有很多因素促使我轉換職業,但收入是第一優先順序的考慮。到2014年,我仍然身無長物。我希望有養家糊口的能力。而記者這份職業,在財務上的性價比實在太低了。我那時居無定所,經常搬家。有一次搬家,為了減少負擔,把自己所有的紙質書都在朋友圈送人了,其中有許老師的隨筆《坐待天明》,送給了湖北一位朋友。後來記起是許老師簽了名送我的,內心後悔不已。我知道,這位朋友會比我更珍惜這本書,稍作安慰。 2014年,我剛轉行不到一個月,浦律師的案子就發生了。 當時,他和屈律師、步律師擔任雜誌社的法律顧問,我們有一些稿件,涉及工商檔案的,就會請雜誌社委託律師查檔。浦律師曾經辦理過重慶勞教系列案件、浙江於其一案件時,這些是我做過的選題,為此採訪過他多次。 2014年5月浦律師被捕後,公安機關找過我很多次,嚴重干擾了我的實習律師生涯。當時發生的情況,我如實記錄了下來,並且在2015年浦案開庭前,全文公開發布在微博上,在這篇文章的結尾,我又寫了一些很中二的話: 「今天我發表這篇記錄,心裡不是沒有猶豫、懷疑和恐懼,最擔心會影響到父母的生活,心裡真的很害怕,我沒有能力保護他們,難道還要給他們帶來麻煩么?我對於包括李某在內的警察也沒有任何情緒了,也許他們只是在做不得不做的工作而已。但我不能坐視浦受刑而一言不發,因為我仍然記得自己最初為何退學重考了法學院,仍然記得為何畢業去做了新聞記者,仍然記得自己對於所在國家和社會的幻想:在我想要生活的地方,我的家人朋友都有尊嚴,每個路人都有他的基本權利;在這樣的地方,任何人都不會因為這樣的微博而失去人身自由。如今浦案開庭在即,以此文為獻,致意二中院的法官:我仍然相信你們有作為裁判者的良心和自重。」(《在浦案中作證》,2015年發佈於新浪微博,鏈接已不可見) 浦律師被判緩刑走出看守所之後,我曾問他,再也不能以律師身份出庭,會不會遺憾?他反問我: 你怎麼知道我的律師證永遠拿不回來了呢? 是啊,我也相信,他終有一日會拿回來。 我律師執業以來,每天在想辦法賺錢。我覺得,一份工作在商業層面成立,才有可持續性。在這樣的商業工作里,每個具體的業務里,我喜歡那些技術層面的細節,戰術層面的策略,經常沉浸其中,得到深深的滿足感。 但我還想要更多。我還想要有超越性的意義。我還想要探索人之為人的真實面目,我還有很多困惑,沒有被回答。 我想要提問,想要質疑,想要探索,可以這樣做的前提,是表達的自由,思想的自由。圍繞著這個主題,我開始做法律援助,即便很多時候,我也不喜歡乃至厭惡很多言論。但我經常會想起,霍姆斯法官的話: 那些我所痛恨的思想,同樣自由。 在往後的日子裡,我的心中也不斷迴響起這句話。 就是在這種探索中,我遇到了弦子麥燒案。2018年,當弦子和麥燒被起訴時,我主動聯繫了前同事麥燒。在當時的我看來,這是一起表達自由的案件,麥燒把弦子的自述文章轉發到了微博上,成了名譽權糾紛的被告。之所以引發關注,只是因為涉及明星八卦。後來我慢慢認識到,這起表達自由案件格外不同的是,它正好回應了我們這個時代,社會思潮的真正重心: 性別平權。 在代理過程中,我重新理解了我的成長經歷。我有兩個表妹。表妹小燕和我一起在奶奶家長大,她比我小一歲,但農活卻比我幹得多。所有人都視為理所當然,包括我自己。 另外一個表妹,小靜比我小五歲。我讀大學時,她讀初中。那年,她和弟弟來北京看望父母,也就是我的姑姑姑父。有一天,我過去找她們玩,遇見一家人要吃肯德基,因為我的表弟過生日。那是2004年,對安徽農村的小孩來說,去吃肯德基是件很盛大的事。於是,我看到那天上午一家人都很高興。但在出發前,我姑父和小靜說: 你就不用去了。我們會帶一些回來給你吃。 我仍然記得二十年前,我的表妹當時的眼睛。 我更多回想起來的,是我的媽媽。我想起了媽媽童年的生活,她是女孩中的老三,不受寵。嫁給我父親以後,她因為個性要強,在農村的生活網路中很孤獨。 我以前寫過我的媽媽: 媽媽小的時候,被外婆扔進水溝差點淹死。在家裡吃飯,作為獨子的舅舅吃掉了大部分米飯,她和姐妹們只能吃紅薯配腌菜作為主食,這造成了她對鹹菜至今抱有宗教狂熱般的喜愛,每頓都得有。(《媽媽回北京掃地了》,2018年發佈於簡書平台,鏈接:https://www.jianshu.com/p/b7d396f21f8a。) 這個案件一開始我只是麥燒的代理律師,後來開始代理弦子。弦子在法庭上的發言,本身就在反對基於性別的刻板印象:弱勢的、被規訓的、充滿羞恥感的女性受害者。我想像過她報警那天發生的事: 長夜將盡未盡,長日將臨未臨,21歲的女孩在大學宿舍里省思。幾個小時前,夜幕降臨,她走進過一間化妝室。幾個小時後,太陽升起,她走進了一間派出所。這些都將成為未來故事的開端。 我看到彼時彼地,她冉冉升起的自我。那麼驕傲。寫滿了不服。(2022年《當事人走窄門》) 正是弦子和麥燒的持續勇敢戰鬥,最終換來了對方不得不撤訴的案件結果。 在權利倡導型司法個案中,當事人權益和公共利益可以兼顧,前提是有效公眾參與。所以在這起案件中,我們申請公開審理,申請人民陪審員參加,申請雙方當事人到庭,既為查明事實,也為公眾參與。但法院始終堅持不公開審理,導致重要的司法議題,比如當事人出庭、證據採信和證明標準,沒有得到足夠討論。 沒有充分地將社會關注轉化為司法建設,是我覺得遺憾之處。 2018年幾乎同一時間,我遇到了鄒思聰何謙案,這起案件迫使我重塑了自己和社會的關係。 鄒思聰是個年輕記者,我們通過網路認識,在該案案發之時尚未見過面。2018年,他在公眾號上發表的署名C的文章時,涉及指稱一位公眾人物性騷擾的內容,我看到了,雖然有一些吃驚,但並沒有過多關注。鄒思聰問我,對方是否會起訴他,我說,大概率是不會的。事後證明,我錯得離譜。 就我當時和如今的觀念來說,這種事是司法不應介入的場域。有證據證明是虛構的,發布者承擔侵權責任;有證據證明發生了性騷擾行為的,性騷擾者承擔侵權責任。如果兩者皆不足證實,真偽不明,則法院不應當支持任何一方的訴請。這個中間地帶,留給公民社會自行生長。 父權式的司法機關不是這樣處理案件的。沒有中間地帶。 2018年11月,鄒思聰接到起訴狀,發給我,我一時不知道如何處理。我並不認識化名C的何謙,我也沒有見過鄒思聰。我認識對方當事人,他是媒體界前輩,某個圈子的核心人物,那個圈子也曾幫助過我。在那個時刻,我認為我的道德準則在受到考驗:是對鄒思聰置之不理,還是在某個幫助過我的圈子的對立面?兩種選擇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可以把這個案子介紹給同事,避免讓自己處於這樣的衝突之中。 我那時就很清楚,在我過去工作認識的圈子裡,這起案子會引發紛爭,捲入這種圈子紛爭,就我一心只為賺錢的律師事業而言,只有損害,沒有幫助。 就在我和當時的律所同事討論這個問題的時候,我接到了來自這個圈子的好幾通電話,這些電話讓我內心生出了反感,也在內心確信了某些事實,產生了幫助鄒思聰和何謙的想法。 何謙回國來應訴,我第一次見她,就對她說: 如果我發現你說謊,就立刻退出這個案件。 可惜的是,在訴訟過程中,何謙從來沒有給我這個機會。我看到的她,始終是誠實和準確的。 在代理這個案件的過程中,我不斷地收到侮辱信息,來自過去媒體工作中認識的一些人,他們說我: 為了出名不擇手段 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蒼蠅 對方當事人兩次向律協投訴我。在開庭前,我在這個公號上發了一篇文章,請求公開審理,他投訴我炒作。開庭後,北青報發了一篇快訊,既沒有寫案件實體內容,也沒有採訪我,他依然向律協投訴我炒作。 即便我代理被告應訴,對方才是發起訴訟的那個人;即便當時已有五位女性在微博上公開指控他;即便對方律師團隊沒少「炒作」(我不認可這個詞,也歡迎對方律師公開發聲,這裡為了上下文對比使用),起訴前發文宣稱「米兔運動必須回歸法治軌道」,訴訟後寫手記說「有人想要你社死你該怎麼辦」。 我在這個案件,始終面對著沉重的倫理抉擇。 就我作為被告代理律師的立場,當事人利益和公共利益是重合的。何謙和鄒思聰的公開表達,旨在公開討論,因此我們會努力促使這一目標的實現:何謙實名回應,申請公開審理,歡迎媒體關注。對方的網路發言,無論本人還是律師,我們也只做公開回應,不會像對方那樣各種投訴。我認為,在公眾參與的個案中,訴訟策略和訴訟目標應當保持一致,這是邀請公眾參與的道德基礎。 就我作為個人的立場,不能辜負她和他的誠實和勇敢,無法迴避這樣深刻的信賴和託付。 因為「朋友圈」的重疊,我時刻審查自己的言行,以免傷害到我自己的一些朋友。但真正創傷我的,正是來自「朋友圈」的辱罵和拉黑,我不由自主地懷疑,是不是被他們說中了?也許他們看出來了我的本性,我就是那樣糟糕的人。我內心深處本來就有無限的羞恥感和自我懷疑,現在得到了他人的證實。 在香港,我問一位朋友,這些年來的工作,你覺得最難的部分是什麼?她說: 社會運動創傷。 她解釋說,這創傷並非來自權力,而是來自想像中的共同體。她的經驗和我是一致的。給我留下創傷的,不是浦律師的案子,不是弦子的案子,也不是亮馬河的案子,只有這個案子。 然而,就我個人成長來說,這個案件帶給我的自由,迄今為止是無與倫比的: 我徹底成為沒有圈子的人。 三十多年來,在學校、單位或圈子這樣的集體里,我總感覺格格不入。即便如此,我仍然渴望被接納,嫉妒那些受歡迎的人,自卑到迎合那些有意貶低我的人。在這個案件以後,我慢慢接受自己,不能成為圈子的成員,正是我之為我的本來面目。 […]

林松:於無聲處聽驚雷

德意志(Deutsche)是德語對德國或德國人的稱呼,意指「種族」或「與人民相關」。「德意志」這中文音譯,容易聯想起「品德」與「意志」。35年前東德劇變,日前讀到網上有關東西德統一之後的感概,想起不同社群之間的差距,思潮起伏。

港47人案 14人遭判顛覆國家政權罪名成立

香港47名泛民主派人士被控「串謀顛覆國家政權」罪,法院5月30日裁定14人罪成。這是中共實施港區國安法壓制異議分子以來,香港針對泛民人士最大案件做出的重要判決。人權團體批評,這是對民主政治進程與法治的徹底蔑視。 綜合媒體報導,這是香港首宗涉及顛覆國家政權罪案件,由三名國安法指定法官審理。這場審判未設陪審團,法官則是從香港當局領導人親自挑選的一群法官中選出的。 由於裁決結果備受關注,西九龍裁判法院外,30日早上6時許,即有數十位市民排隊等候旁聽,事實上,有一些市民從前一晚即開始排隊,而美國、英國與歐洲的外交官也都出席旁聽。 法院周圍則是戒備森嚴,還有數十名警察與警車巡邏。警方還派出裝甲車「劍齒虎」停泊於法院外。每輛駛入法院的車輛,均需由警員帶警犬繞車搜索,另有警員詳細檢查車底等位置。 涉案的47人中,有31名被告在審訊過程中認罪,以及有16人否認控罪,包括:吳政亨、鄭達鴻、楊雪盈、彭卓棋、何啟明、劉偉聰、黃碧雲、施德來、何桂藍、陳志全、鄒家成、林卓廷、梁國雄、柯耀林、李予信及余慧明。 法官裁定劉偉聰與李予信罪名不成立,其餘14人罪名成立,其中有4人是前立法會議員。法官將另外擇期宣布刑期。違反國家安全法的罪行,刑期從3年到終身監禁不等。 這起案件由香港大學法律學院前副教授戴耀廷與泛民人士提出,有47名被告,當局依國安法控告他們串謀顛覆國家政權,企圖藉由操控投票,使其取得立法會35席或以上,從而有足夠票數否決港府財政預算案,迫使行政長官辭職,政府停擺。 他們在2020年7月11至12日舉行立法會選舉的「35+初選」,目的是選出參加同年9月立法會選舉(後因COVID-19疫情延後一年)的泛民代表,並爭取在立法會選舉取得過半數議席,以否決政府議案,逼港府回應「反送中」運動所提出的「五大訴求」。 「五大訴求」是全面撤回逃犯條例修訂草案、撤回對示威的「暴動」定性、撤銷所有「反送中」示威者控罪、就「反送中」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徹底追究警隊濫權情況、立即實行「真雙普選」。 戴耀廷也提出「攬炒十步曲」,包括無差別否決政府撥款。根據基本法,財政預算案若兩次遭否決,特首就要解散立法會,重選的立法會若再否決預算案,特首就得辭職。 人權觀察:對民主法治徹底蔑視 針對香港法院裁定14人犯下「串謀顛覆國家政權」罪,設在紐約的國際人權組織「人權觀察」發聲明指,這是對民主政治進程與法治的徹底蔑視,所有香港人期望的只是有機會自由地選出他們的政府,無論中國政府及其精心挑選的香港法院怎麼說,民主都不是罪行。 「人權觀察」中國部代理主任王松蓮在聲明中指出,北京曾承諾給予香港人普選權,因此應該追究的是,北京一再食言,公然剝奪香港法律與憲法所保障的基本人權。 

「香港的女兒」被23條鎖定拘捕 母與友人同遭株連

「六四」事件35周年前夕,港警5月28日以涉違《維護國家安全條例》下「煽動意圖的相關罪行」拘捕在獄中的前支聯會副主席鄒幸彤,以及其母與四位友人。今次拘捕是港府訂立基本法23條立法後的首例。 綜合自由亞洲電台報導,香港保安局局長鄧炳強28日主動告訴傳媒,鄒幸彤透過5名被捕人士,涉嫌以匿名方式在FB專頁「小彤群抽會」,「利用將至的一個特別的日子,連續發布到一些意圖煽動的貼文」,挑起市民對中央政府、特區政府及司法機構的憎恨,及意圖煽動網民在較後期間組織或參與非法活動。 4月30日起,該FB專頁每天刊登一篇鄒幸彤的個人經歷,主要回顧她跟已解散的支聯會眾人在往年籌辦「六四」紀念活動的點滴,其中包括已故的司徒華的照片,以及同樣身陷囹圄的李卓人及何俊仁。 所有貼文都沒有號召讀者上街 該FB專頁的首篇文章,提到鄒幸彤與母親的友人出席「六四」晚會的經驗,其後一篇提到歌曲《血染的風彩》,配上已故歌星梅艷芳的黑白照。之後的文章都是有關於鄒幸彤擺街站、走訪流亡民運人士、天安門母親等。 而最新一篇貼文發表於5月27日,提到六四事件標誌性的藝術品之一民主女神雕像。 所有疑似涉案的文章都沒有提及「平反六四」的口號,或號召市民自發紀念六四,或參加六四集會。 報導說,除鄒幸彤被捕外,其餘被捕人士為鄒母劉華珍、前支聯會常委劉家儀、民主派前荃灣區區議員陳劍琴、前支聯會常委關振邦,以及天安門母親運動代表之一、牙醫李盈姿。其中,劉家儀、關振邦,以及李盈姿,去年6月4日因出席紀念活動曾經被拘捕。 鄧炳強避提六四敏感詞 鄧炳強與傳媒會面期間避提「六四」,只以「敏感日子」、「這個課題」、「特別日子」代替。有記者問及該FB專頁似乎沒有提及「平反六四」等口號,市民日後是否提及「六四」都要小心、在社文專頁貼燭光相片、公開悼念又是否違法?鄧炳強回應稱,不是提及「敏感日子」便違法,但沒有回應在社交媒體上傳蠟燭照片是否違法。 雖然鄧炳強聲稱「不是提及敏感日子便違法」,但不論港警新聞稿,或鄧炳強十分鐘的記者會上,三次用中、英文回答記者提問時,都絕口不敢提「六四」二字。 鄒幸彤的未婚夫、大陸維權作家「野渡」表示,他目前人在廣州,人身安全,但因鄒被捕,他被加強監控,不便受訪。 「野渡」在其社交網站專頁發文,以「黑雲壓城城欲摧,風雨如磐暗故園,霜重鼓寒聲不起,於無聲處聽驚雷」來回應鄒被捕一事。 「鄒幸彤是香港的女兒和良心」 人權團體譴責 對於港府引用基本法23條拘捕鄒幸彤等人,國際特赦組織聲明讉責港府透過拘捕行動鎮壓悼念六四的意圖可恥;下周是鄒幸彤被港府以《國安法》拘留1000天的日子,也是「六四」事件35周年,港府的行動是想延長鄒幸彤為自由而戰的時間。 六四學生領袖、「中國人權」執行主任周鋒鎖批評,港府用莫須有的罪名打壓鄒幸彤及其家人好友讓人憤怒,突顯政權對「六四」真相的恐懼。 周鋒鎖讚揚鄒幸彤在獄中堅持信念,有如1989年六四事件中的坦克人,是反抗暴政的表現;鄒幸彤已成為悼念「六四」的代表人物,港府對她的蠻橫打壓,是想摧毀她的努力,讓其他人不敢再參與「六四」活動。 鄒幸彤好友、「六四舞台」創辦人列明慧認為,鄒幸彤成為港府用23條開第一槍的對象,與「六四」成為政權的敏感詞,以及她被關押後繼續發聲有關。 列明慧說,鄒幸彤被關押三年多來,仍堅持發聲,這讓政權害怕,是港府最憎恨她的地方,所以要用盡所有方法禁止她發聲。 她說,鄒幸彤已成為爭取民主和人權的象徵人物,「她是香港的女兒和良心」。 曾任香港支聯會義工多年的列明慧表示,香港曾是悼念「六四」最重要的地方,鄒幸彤再因「六四」被捕,而港府高官不敢提「六四」二字,均顯示香港已徹底的大陸化。

「國歌」播放時仍嬉鬧 港中學師生遭輔導與教育

香港一間中學去年底發生不尊重「國歌」事件,涉事的師生事後遭校方輔導與教育。 官媒香港電台5月28日報導,近日網傳一支視頻顯示,博愛醫院總理聯誼會梁省德中學播放國歌時,有學生擾亂課堂秩序,甚至站在椅子上,班上同學大笑的情形。 報導稱,事件發生於去年10月底,教育局得知後,即時向學校了解情況,並責成校方嚴肅處理及提交詳細報告。校方調查並跟進涉事學生的行為及老師的上課情況,作出「適當的輔導和教育」。 教育局發言人稱,對於升「國旗」儀式與奏唱「國歌」應遵守的禮儀,「國歌條例」及「國旗及國徽(修訂)條例」有明確規定,學校應教育學生應當肅立與舉止莊重等禮儀,如出現學生有做出不尊重「國歌」的行為,學校應立即應對。 香港「國歌條例」2020年中開始實施,條例明訂的罪行主要涉及不當使用「國歌」,或在公開場合有故意、意圖侮辱「國歌」的行為。大致而言,有侮辱「國歌」行為者,可罰款港幣5萬元或監禁3年。 香港主權移交後,部分中國的全國性法律被納入基本法附件三,由港府公布實施或立法實施,當中包括中國的「國旗法」與「國歌法」,其中「國旗法」香港早已立法實施。 2019年「反送中」運動爆發前後,香港出現一股「反中」情緒,在許多場合,尤其是足球賽場播放中國國歌時,不時有人發出噓聲,促使北京與港府加速「國歌條例」立法。

港七成民意反對 垃圾收費「挫敗」李家超

在多達七成的民意反對下,港府原定8月1日實施的垃圾收費計畫,再次決定暫緩推行。這被視為行政長官李家超施政的一次挫敗,也反映出他可能吸取「反送中」運動的教訓,不敢過度違背民意。 中央社報導,香港垃圾掩埋區已呈現飽和,而焚燒垃圾又不環保,如何減少市民的生活固體垃圾,港府與各界討論多年後,原定8月1日實施垃圾收費計畫。但最新的民意顯示,至少7成港人反對推行,使李家超面臨上任以來最大的一次民意考驗,最終決定暫緩推行。 5月27日下午,香港政務司副司長卓永興在立法會會議上表示,有七八成市民反對垃圾收費計畫如期實施,認為應延後或分段實施,或是延至2026年實施,甚至擱置計畫。 他承認,在此前的局部測試顯示,垃圾收費計畫操作繁複,以致大部分住宅大樓沒有正確使用指定垃圾袋,而市民處理垃圾的習慣也沒有重大轉變,餐飲業也反映出經營成本上升。 他說,當局將會公告廢除原定於8月1日實施的計畫,2025年中再向立法會彙報相關情況。 如何減少市民的生活固體垃圾,香港有多年的爭議與討論。2021年8月,香港立法會通過相關修訂案,授權政府落實都市固體廢物收費計畫。之後,香港政府積極展開落實工作。 惟因這項收費政策備受市民、餐廳和公司等單位反對,港府被迫一再推遲實施,原定今年4月1日實施,其後又被迫延至8月1日才正式施行。 不過,香港研究協會上周公布,在1062名受訪市民中,7成人不支持當局8月1日起實施垃圾收費計畫,「支持」的只有16%,「無意見」的佔14%。 此前,有分析指,李家超在推行有關計畫上,面對強大的民意反對壓力,儘管香港政局已經沒有了反對派的主流聲音。不過,親中力量也極力反對,使他不敢一意孤行。 李家超上任以來一直強調要聽取民意。外界分析,其中一個主因是,吸取在修改逃犯條例中不聽取民意導致「反送中」運動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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