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神韻晚會觀後感

(圖源:神韻官網)

文/清簫

 

筆者十多年來一直觀看神韻演出,每年神韻都有不同的故事,每年都有新的體悟。以下與各位分享今年的觀後感。

神韻音樂、舞蹈、高科技動態立體天幕的精彩絕倫,只有親臨現場才能感受到,那種震撼難以用語言形容,每次觀賞都流連忘返。若一定要問我神韻演出有多麼精彩,我會說:仙娥翩翩起舞,華裾長袖,動若流風迴雪,止如輕燕停飛。游龍驚鵠,閒緩機迅,翱行竦傾,變化莫測。男兒陽剛豪邁,有胸懷天下之概,迴盪蒼穹之氣,洋洋乎若海納百川,巍巍乎如高原之巔。憶古人之純正兮,思無邪而怡怡。今神韻復傳統兮,恢善德與正氣。潔心身而正襟兮,念素實而慈懿。

神韻的音樂與舞劇不僅充滿慈悲與正氣,而且寓教於樂,雅俗共賞,常見到幽默詼諧的橋段,科諢恰到好處,讓人印象深刻,同時蘊含做人的道理。正如李漁所言:「於嘻笑詼諧之處,包含絕大文章;使忠孝節義之心,得此愈顯。」「是科諢非科諢,乃引人入道之方便法門耳。」(《閒情偶寄·詞曲部》)例如今年的舞劇《自食其果》,善人吃仙果後變年輕了;而惡人因貪心多吃一個仙果,結果返老還「嬰」,回到了襁褓中。

神韻每年都有取材自中國古代歷史、傳說或小說的舞劇,以及原創的故事,還有各少數民族的舞蹈,對中華文化的呈現很全面。今年有《張果老傳奇》、《金猴出世》、《書院情》、《康熙私訪》等。

演出結束後,一位觀眾朋友問我看《書院情》後的感想,並提出了一個有趣的話題:中國傳統文化主張男女有別,而《書院情》中的少女為求學而扮男裝,好像不傳統,似乎不該是古代女子做出的行為,有點像現代的陰陽顛倒?我接下來會回覆這個問題,同時延伸講一些相關歷史,並談一談為何我認為神韻節目是真正在復興中華傳統文化,真正在引導觀眾走向正道。在此之前,我先簡單介紹《書院情》的劇情。

故事發生在應天書院。應天書院位於河南省商丘市,是中國古代四大書院之一,創辦於五代後晉時。慶曆三年(1043年),應天書院升為「南京國子監」,成為北宋最高學府。故事發生的時間應在後晉以後至清代以前。

女主角是一位開朗善良、活潑好動的少女。她的父親像個道學先生,希望她像其他女孩那樣做女紅(針線、紡織、刺繡、縫紉等)。但她不喜歡女紅,而喜歡讀書。於是,她效法祝英台女扮男裝,走進了滿是男兒的書院。

情竇初開的她認識了一位質樸的書生,看到他被同學欺負,便仗義相助,捉弄那個霸凌者。女主雖然頑皮,但心地善良,還帶幾分俠氣。她既活潑,也知分寸,懂得禮法,書生看不出她是女孩,要接近她時,她立刻保持距離。

劇情開頭像梁祝,但並非梁祝;不是悲劇,而是喜劇,且結局留白。我覺得這個舞劇非常好。

女主開朗活潑,勇敢而有主見,同時知書達禮,純潔無邪,不同於一些人對中國古代女子的刻板印象。其實古代不少女性既有婉麗的一面,亦有陽光活潑的一面,比如李清照、王端淑等。王端淑是喜歡打扮成男人的真實人物,王獻定〈王端淑傳〉記載:「喜為丈夫妝,常剪紙為旗,以母為帥,列婢為兵將,自行隊伍中拔幟為戲。父見而笑曰:『汝何不為女狀元乎?』……遂從諸兄弟就外傅。」值得注意的是,她和兄弟一同外出上學,這是明末女子和男生一起外出讀書的例子。

古時女子也踢球、打馬球、玩騎射、投壺、舞劍,如《史記》卷一百二十六記載:「若乃州閭之會,男女雜坐,行酒稽留,六博投壺。」花蕊夫人有詩曰:「自教宮娥學打球,玉鞍初跨柳腰柔。上棚知是官家認,遍遍長贏第一籌。」(《全唐詩》卷798)宋徽宗也曾作詩描繪女子馬球:「控馬攀鞍事打球,花袍束帶競風流。盈盈巧學男兒拜,惟喜先贏第一籌。」(毛晉《二家宮詞》)文獻中可見不少充滿青春活力的女子。

中國傳統文化教導女性以柔為美,我們應注意到這種柔中是帶剛的,帶剛並非陰陽顛倒,也不等於野蠻粗獷,而是陰陽平衡。柔是修養,剛是風骨,基本的內在品質,男女都應當具備。清代才女王貞儀曾說:「人之生也,忠孝禮義,廉恥名節,同具於性而發於行者,男女一也。」(《德風亭初集》)女英雄在古代也是受士大夫敬佩的,如荀灌率勇士突圍,救父護城,《晉書》稱讚其功;《明史》將秦良玉與男性一同列入將相列傳,讚頌道:「其急公赴義有足多者。彼仗鉞臨戎,縮朒觀望者,視此能無愧乎!」意思是,她的忠義勇氣,使眾多畏縮的男將相形見絀。姚文然也曾感嘆許多男兒缺乏英雄氣概,不及女中豪傑:「豈真末世天地雄傑瑰琦之氣,不鍾於我輩男子,而偏在閨閣中否耶?」(《姚端恪公文集》卷十三)神韻以前演過花木蘭,花木蘭就是柔中帶剛,既淑雅,亦堅毅勇敢,有責任心。

至於少女為求學而扮男裝,她的求道求知之心很可貴,而男裝是細枝末節。若在初唐、盛唐時,女子穿男裝並不稀奇。正史《舊唐書》有記載:「開元初,從駕宮人騎馬者,皆著胡帽,……或有著丈夫衣服靴衫,而尊卑內外,斯一貫矣。」唐畫〈觀鳥撲蟬圖〉、〈虢國夫人遊春圖〉中也可見男裝女子。唐朝文化比較多元、大氣,觀念比較開明,女子也比較自由活潑。穿男裝的原因之一是出行方便,尤其是在騎馬時。後來明清通俗文學中有不少女扮男裝參加科舉的故事,如明代《女狀元辭凰得鳳》、《金花記》及清代《再生緣》、《白圭志》、《繁華夢》、《全福記》等,雖不能視為史書,但反映出當時許多人期待看到或接受女扮男裝施展才華之事。

現在很多人想在西方弘揚中華傳統文化,展現中國傳統女性之美,我覺得應當優先展現活力、大氣的一面,以及古代開明的觀念,尤其是接近盛唐時的文化和觀念,但未必都是盛唐的事。神韻演得就很好,以精湛的技藝演繹歷史或原創的不同故事,有海納百川的氣象,女性形象也是淑雅而大方,純潔開朗,彬彬有禮。傳神地再現這種古韻之美是不容易的,需要以很好的修身、學養為根柢,由內而外的自然流露,真善美內外合一。神韻的舞蹈演員正是如此,重視修身與內在,流露出的純真善良與青春活力是非常自然的。正如傅毅〈舞賦〉所言:「姿絕倫之妙態,懷慤素之絜清。修儀操以顯志兮,獨馳思乎杳冥。」如今在神韻舞台上真正復興了。

(圖源:神韻官網)

還有一點想要順便談的,也是一些人容易誤解的,就是中國古代女性所受的教育。是否因為都提倡「女子無才便是德」,只有男性能受文字教育,而女性不能呢?不是的。接下來我詳細解釋。

自明末清初以來,對「女子無才便是德」的解釋不止一種。它前面還有一句話:「男子有德便是才」,出自晚明陳繼儒《安得長者言》。「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意思並非主張女性不要有才學、不要讀書,而是德比才更重要,這也是對男子的要求。清代章學誠《文史通義》對此作過解釋:「古之賢女,貴有才也。前人有雲『女子無才便是德』者,非惡才也;正謂小有才而不知學,乃為矜飾騖名,轉不如村姬田嫗,不致貽笑於大方也。」自古都鼓勵女性德才兼備,所謂「女子無才便是德」,不是厭惡有才,而是反對捨本逐末、「小有才而不知學」、炫耀、求名。倘若如此,還不如本分而無才。不論男女,學的目的都不該是名聲,章學誠認為:「丈夫而好文名,已為識者所鄙。」男文人喜歡求名,也受有識之士鄙視。真正的學不是膚淺的,章氏又曰:「自非嫻於經禮,習於文章,不足為學。」「古之婦學,必由禮而通詩。」「學貴識也。」女性以學《禮經》為本,進而學《詩經》,培養見識,明辨是非,知道言行怎樣得體,在生活中修身、實踐,這是最主要的;同時提升文學素養。

石成金《家訓鈔‧靳河台庭訓》中的解釋更為明瞭:「女子通文識字,而能明大義者,固為賢德,然不可多得;其他便喜看曲本小說,挑動邪心,甚至舞文弄法,做出無醜事,反不如不識字,守拙安分之為愈也。」意思是,女子能通文識字,德才兼備,是非常可貴的;只是不該「挑動邪心」、做出無恥的事,如果這樣,反不如安分而無才。

中國古代自先秦時已有女子教育,《周禮》記載:「九嬪掌婦學之法,以教九御婦德、婦言、婦容、婦功。」男女從小都學習算數,如《禮記·內則》曰:「六年,教之數與方名。」禮儀、文辭也是男女都要學習的,《文史通義》曰:「至於典禮文辭,男婦皆所服習。」貴族、士大夫家的女子受到的教育並不差,讀《春秋》內外諸傳,可見諸侯的夫人、大夫的妻子知識都很淵博,而且文采很好,如章學誠〈婦學〉所言:「諸侯夫人,大夫內子,並能稱文道故,斐然有章。」

古時女子所受教育,主要是在家學習,〈內則〉曰:「女子十年不出,姆教婉娩聽從,執麻枲,治絲繭,織紝組紃,學女事,以共衣服。」女孩十歲時要留在家裡,學習說話柔婉,以及打扮、舉止,還有織布等女紅。又如《元史‧列女傳》曰:「古者女子之居室也,必有傅姆師保為陳詩書圖史以訓之。」條件好的家庭會請女教師講授經史。

還有許多女子直接由父母兄長教導,且父母兄長本就十分博學、專業,這類的也培養出不少才女,如唐代宋若昭五姊妹、清代張令儀等。這種家學未必遜於外面的教育。

學堂教育主要面向男性,而女性如果家庭教育不足,想進一步學習經史文辭,是比較難的。所以,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必定有胸懷大志的女子不滿足於家教,渴望到學堂求學。

那麼,在晚清前,有沒有學校收女學生?東漢時,鄧太后曾設立男女同校的學堂,《後漢書》卷十記載:「太后詔徵和帝弟濟北、河閒王子男女年五歲以上四十餘人,又鄧氏近親子孫三十餘人,並為開邸第,教學經書,躬自監試。」明代有一位寡婦賈氏,自幼讀書,通曉大義。因家貧,開設學堂教女子讀書,以此掙錢維生。此事見於《御定內則衍義》:「明賈氏幼讀書,通大義。家貧而寡,設教女館,授書自給,閨門肅然。」王端淑和兄弟一起外出讀書,可能也是在學堂。但這類記載非常少。

也有一些女子向家庭以外的男子學習,比如梅澹然經常向李贄請教,亦有其他女性向李贄問學。他很尊重梅澹然,也稱呼她為師。又如袁枚廣收女弟子,他的女學生形成了一個詩人集團,他還專門組織女弟子詩會。袁枚大力鼓勵女性作詩:「俗稱女子不宜為詩,陋哉言乎!聖人以〈關雎〉、〈葛覃〉、〈卷耳〉冠《三百篇》之首,皆女子之詩。」(《隨園詩話補遺》卷一)又如《太平廣記》記載,李元恭的外孫女崔氏有三任教師分別教她經史、書法、彈琴,其中就有男性。

古時家人以外的教育,主要是男教男,女教女,但也確實有懂得變通的,看孰輕孰重,傳承道藝更為重要,求學之心十分珍貴。《禮記·樂記》曰:「禮勝則離。」聖賢也主張不宜過度強調禮節,規範應當適中。

總之,中國傳統文化與觀念不是單一、呆板的,而是相當豐富多元。《書院情》舞劇展現的是傳統的精華與活力,與現代普世價值接軌,我認為是讓西人了解中國古代女性的很好的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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