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承鵬(大眼哥) X@dayangelcp
看了抓捕張又俠,魯社長一戰封神,跟著起鬨寫了幾條,興奮之餘決定冷靜一下。大家知道,世間最好的冷靜,就是去看中國足球。
很久沒看中國隊比賽了。0:4是真實水平體現,也許0:5,但不重要了。
上一場中國青年隊勝了越南,又開始義和團式打雞血,什麼「我們改想法了,要戰勝小日本」「原來我們是冠軍隊」。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勝了荷蘭,後來才發現是越南。
這就不是輕敵,而是輕浮了。
如果真懂球,該承認:中國隊不是輸在個體技不如人,而是輸在整個體系,體系落後了一個時代。
就像國產電瓶車P K日本本田摩托車,不是電瓶車不拼,而是這倆根本不是一個體系。
消費降級了,一些明顯不懂球的朋友刷屏「踢不進球還不會踢人嗎」「大刀向小日本頭上砍去」「砍啊砍啊」。
一不留神還以為是碰到拼多多看球團,動不動就砍一刀。
可能足球不熱了吧,看球的和評球的水平肉眼可見的下滑。彈幕上飄過「雖敗猶榮」「拳拳到肉」「中華血性男兒」。你那麼激動幹嘛,但凡有個正常啟蒙老師都能告訴你:這倆不在一個檔次。
解說員還在找補兩個丟球是因為折射,我理解其愛國情感。但作為說球的不能忘:競技場的事兒,技戰術才是真正的評判指標。
戰場也是,不信問問大師兄曹福田。
黑社會一樣的亞足聯這點還是公正的,沒分錯檔位:第一檔和第四檔。
日本隊比中國隊年齡小三歲,還有七名大學生,在歐洲踢球的那幾個還沒回來。
中國隊教練安東尼奧說,他是從全中國500個球員里選出的這支球隊。給看球的小白說一聲:知道日本從多少人里選出這支球隊嗎:100萬人。
500人VS100萬人,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中關村VS矽谷。
每當看到問「為什麼我們十四億人選不出十一個踢球的」,我竟無語凝噎。
足球人口,儂曉得伐。
印度人口比我們還多。咱踢球,又不是比吐口水。
你肯定要問,為啥中國沒有100萬足球人口?我問你為啥每天讓孩子卷功課卷到半夜,也不讓他去球場上撒個歡兒。
985,211,考公。
當然怪不得中國家長。有一年我在西班牙打車,司機聽說我來採訪皇馬的,一腳剎車就從後備箱拿出一個足球,在路邊人來瘋似的給我顛了二百多個球,花樣的。
他說他以前是馬競青年隊的,膝蓋碎了只得告別,現在開計程車。他一點都不覺得丟人,顛球時那份快樂,跟馬路天使似的。
他沒有後顧之憂。
他從小接受的教育是:快樂,快樂,還他媽是快樂。
我們這兒呢,大家曉得的:啊,你這成績怎麼考的上好大學,怎麼找得到體面工作,怎麼娶得起媳婦養家糊口,我們生你養你容易嗎。
你以為家長就容易嗎,他們及他們的家長一直活在不自由。
呵呵,足球(我指的不是蹴鞠)是工業時代的產物,它的誕生原因,就是一群英國工人追求自由。
加繆,對,就是那個你雖然從未完整看過他一本書但經常引用金句的諾獎加繆,他是阿爾及爾大學競技俱樂部的守門員,職業球員。他踢了多年足球,狂熱如待戀人,因肺病被迫中斷就去寫作,多年以後他說:
「After many years during which I saw many things, what I know most surely about morality and the duty of man I owe to football。」
翻譯成中文大意:「多年經歷之後,我最深刻、最確切地知道的關於道德和人的責任的東西,都是從足球中學到的。」
你以為我們的球員會怎麼說:
多年以後,我發現所有的壞毛病,都他媽是在球隊里學的,打假球,賭博,抽煙喝酒,對了還改年齡。
我經常檢討自己,其實從不配當一個真正的記者,我就是耍耍小聰明寫寫球評,聊混薄名。我唯一有收穫的:
我曾看過很多朝氣蓬勃的臉,清澈的眼神,在巨大體系作用下,它們變得油膩世故,渾濁不堪,我確切地、深刻地知道,一個不正確的體系,會讓每個年輕人都變成罪犯。
我後來去寫小說,寫劇本,雜文,拍電影,只是刻畫每一條大街,都隱藏有一個該死的體系,那些年輕人啊,朝陽般的臉龐逐漸邪惡,眼神渾濁不堪。
我從不怪年輕人。正如我原諒小時候的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