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12月19日 星期五 晴
親愛的兒子明天又該回來了。這星期二我和爸爸到託兒所去給你送桔子,你們已經睡下了,我們把三隻桔子交給阿姨,爸爸說:「我們想他了,來看看他。」
酸酸的啟蒙教育由姥姥和舅舅開始,舅舅教他辨認汽車,「蹦蹦」 「麵包」早就認識,「130」認了幾回才記住。媽媽迄今為止也不知道什麼是「130」,舅舅說:「是北京出的一種新型卡車。胖胖已經會了一種問話的句式’130是什麼呀?’ 」 「是一種汽車。」 「汽車是幹嘛的呀?」 「運東西。」 「運東西幹嘛呀?」 無窮無盡地問下去,回答不完。在毛伢舅舅沒總結他的句式之前,我已多次體會了它的冗長。上星期天的奇蹟是酸酸第一次認字,一下子教了六個字「 一 二 三 手 口 人」 教了便不忘,換個地方還認識。姥姥讓酸酸給我表演,我又一次為兒子的天賦高興。
星期天早上,我們到科學雜誌社去看爸爸,他不在,酸酸說:「爸爸老不來看我。」 晚上,酸酸哭了「爸爸,爸爸」叫個不停,我也哭了,酸酸不哭了,問我:「媽媽,你哭啦?」 我強笑道:「沒有。」
第二天來到了。
酸酸早上醒來 ,又說又笑又唱,我對他說:「兒子,你夜裡還說夢話呢。」 「誰呀?」 「你呀!」
你的爸爸也有說夢話的習慣,難道說夢話也遺傳嗎?
明天還是舅舅去接你,據舅舅說阿姨非問這是誰?酸酸就是不說,阿姨說:「不說不讓走。」 「是我舅舅。」
你的幾個舅舅都是正直誠實有學問的青年,願你的氣質也像舅舅們一樣,做一個正直誠實光明磊落,有學識的堂堂男子。
星期二我和爸爸到一位叔叔家給你做棉大衣,爸爸買了兩瓶酒作為酬謝,叔叔和家人都很熱心,棉花不夠還要往裡搭,自動提出給你做出個活里的,媽媽就把自己一件花褂子送去,大衣什麼時候會做好呢?新年總穿得上了吧!

1980年12月28日 星期日 晚 晴
21日上星期日,我們和爸爸約好13路汽車站10點鐘見面,我抱著酸酸在七條就碰見爸爸了,酸酸起先不理他,也不要他抱,我們倆都說:「爸爸忙,要在辦公室寫文章……」 好一會兒才把酸酸哄好,爸爸抱著酸酸(先背著),我們擠車到北海公園去玩。
雖然是冬天,公園人並不見少 ,我們沿著去兒童體育場的路走,爸爸帶酸酸撿冰塊,父子倆真淘氣。
酸酸最敢玩的就是滑樓梯,從從容容爬上去,向右一歪身坐下來,快樂地出溜下去。每次看他歪身我的心都揪緊,總在右側伸出胳膊,以防萬一,接著又隨他跑到樓梯口,把他抱下來。爸爸總是不太介意(或裝做不介意的樣子)說:「沒事兒,摔不著。」可是他的視線也從未離開過酸酸的每個舉止。
騎木馬,坐轉椅依然害怕,爸爸抱著他打了兩下鞦韆也百般不願意。但卻敢悠了幾下雙杠。
酸酸說餓了,我急忙給他買了只大麵包,酸酸抱起就啃,爸爸不讓,說吃了會肚子痛。我們走山路,到山上圍棋室讓酸酸吃麵包。
出了北海,我們帶酸酸到什剎海看滑冰,滑冰的人們都很興奮,熟練的和不熟練的,酸酸看得出神,不願意走。我們把他哄走來到什剎海對面的餃子鋪,人真多,好不容易吃完這頓飯,酸酸吃了七八個。
回到家裡,爸爸帶酸酸去松竹園澡堂洗澡,我坐在家裡溫書。三點多鐘,酸酸踢里塔拉跑進來:「媽媽,爸爸在外面等你呢。」 我出去一看,趙京興在門口對我說:「明天我給你送錢來。」 酸酸跟著爸爸跑,一直跑到回民食堂門口。
酸酸會說很多話了,上星期對爸爸說:「假裝我是酋長。」 「我呢?」 「你是加里森。」 「你是我的兵嗎?」
「我是!」 過馬路帽子不慎被爸爸碰掉了,「酋長的帽子呢?」酸酸一本正經地問,「在這兒呢。」 爸爸回答。
今天把水灑在我的作業本上,我禁不住拍了他肩膀一下,他嗯嗯兩聲以示不滿,看我仍無表現,「媽媽,我不跟你好了。」 「是不跟我玩了嗎?」 「跟你玩。」
爸爸本來說帶他去楊兆麟家又不帶了,他生氣了:「臭爸爸,拉你的臭屎粑蹶去!」
去餵雞,用棍棍把雞從床下趕出來,追著雞喂玉米粒,又撒一把米在地下,雞一點沒吃,不知是嚇壞還是已經吃飽。
「雞雞,你吃!」 「媽媽,你切!」 並遞給我一把菜刀和一根老玉米,「媽媽切不動。」 「我舅舅就切得動!」
又想起要爆竹,售貨員說:「過兩天才來。」 回家後酸酸對我說:「不是今天也不是明天,是過兩天。」
「我長大了,寫媽媽,畫爸爸。」
「努努餓了。」 我給他講小象努努的故事,他把麵包舉到畫冊中小象嘴邊:「努努,吃!」
我讓毛伢舅舅吃飯,好一塊兒刷碗,酸酸聽見就把肉餅從碗里拿出來,攥在手裡,把碗空出來讓我刷。
晚上睡覺前:「我想爸爸了,爸爸到哪兒去了?是給我買鳥去了嗎?」
「是。」
酸酸很愛表演和敘述故事,自編自演,還帶對話,就是情節很跳躍,讓人難以捉摸到內在聯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