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1年5月10日 風
酸酸和爸爸
「父子天性,母子連心」,不管別人怎麼談論他的爸爸,酸酸對爸爸的感情有增無減,昨晚父子二人到天壇公園看電影「卡桑德拉大橋」,爸爸用外衣給酸酸裹回來了。今早媽媽去分行期中考試,爸爸帶酸酸的北海公園騎小三輪車,媽媽心疼這父子倆,好大的風喲,我考試回來後,他們才回家。爸爸說為了培養孩子的閱讀能力,就是把孩子摟在懷裡念小人書,朗讀書刊報紙。我從來不,我把小人書每頁概括成一句話講述,因為我發現,讀長了酸酸根本不愛聽。
酸酸躺在床上,爸爸走了。一會兒,酸酸偷偷地哭,我說:「酸酸,你怎麼了?」 「想爸爸。」他淚汪汪地說,我哄他睡,給他唱祖輩家傳的「搖籃曲」,他不要聽,讓我唱「寶貝」,我唱道:「你爸爸正在打擊敵人呀我的寶貝……」他又哭了。

酸酸的玩具
我們家有一個粉紅色高級馬糞紙做的圓柱形大桶,遠遠近近的孩子都知道。毛伢舅舅有一次聽見我的屋子裡悉悉索索,開門一看,一群小腦袋扎在桶里。
有次,毛伢舅舅想給酸酸買件玩具,到七條商店一看,沒一件家裡沒有的。每次買來的玩具,舅舅要玩一會兒,還說:「嗬,帶電池的,我小時候,發條的都沒玩過。」
附近的孩子總偷酸酸的玩具,皮球、娃娃、槍都丟了。大志來了就活搶,小紅更是明目張胆往她家拿。
姥姥的意見是對的,以前買了就買了,今後不要把錢都買玩具,要買些衣服。我在樂器店買的四弦琴比酸酸的三弦琴貴幾毛錢,小白兔兩塊五,酸酸到處丟,讓我送給寧寧了。
今天酸酸又要買槍,我又妥協了,爸爸說:「不買,如果買了他就更知道怎麼達到目的了。」酸酸說:「媽媽,我不要槍了!」 「為什麼?」 「你們不是說不讓買嗎?」我和爸爸都笑了。
酸酸需要的衣服
毛褲、毛背心各一件,小涼鞋一雙,小涼帽一頂,棉襖一件,棉褲一條,罩衣罩褲各兩件,小皮靴一雙。
1981年5月21日 星期四 晴
上星期六,我和酸酸到天壇公園看電影「藍色檔案」。我下午去接酸酸的時候,父子倆已經在門口了,我們到北海公園去玩,帶酸酸看了一位香港女畫家的畫展,他一眼看中一張小松鼠吃桃,對其它的幾乎不感興趣,還要看「帶手銬」的畫兒,說明孩子對故事性強的東西感興趣。
酸酸在遊藝場足足呆了一個鐘頭,若無其事地滑滑梯,玩壓板,還會「蹬蹬踹踹」了!騎木馬也不害怕了,但坐在轉椅上還是怕,比以前有進步,能靠在椅背上轉三五圈了。
酸酸看電影的時候聚精會神,瞪著兩眼一聲也不吭,你要是跟他說話,他就敷衍或表示同意點點頭。
第二天,爸爸帶酸酸冒著雨到三機部禮堂去看了「阿凡提的故事」,回來爸爸讓酸酸給媽媽講,酸酸說:「我不會。」鞋、襪子、褲子都濕了,我又心疼又急,酸酸還笑,我趕緊打了盆熱水給孩子燙燙下半身。
酸酸星期六回來就流鼻涕,露天電影和雨水又讓他著了涼,我星期二打電話給阿姨說還流鼻涕。昨天小王阿姨說好了,咳嗽吃藥也好了。
酸酸一下變沉,我再也抱不動,累得我兩天緩不上勁,酸酸比桌子高出一頭,前些日子與桌子一般高,我就非常高興。

1981年5月26日 星期二 晴
馬德升和畫畫
星期天晚上,酸酸已躺在床上,只等我再講一個催眠的故事就會進入夢鄉,忽然馬德升來了,酸酸一咕嚕坐起來:「媽媽,我要畫畫。」我遞給他畫本和毛伢舅舅給他的美國圓珠筆,他很快畫了一張:「媽媽,給,飛機。」我邊接邊想:「恐怕又是十字吧。」令我們大為驚奇的是,一架立體感很強的飛機在兩塊連接到一起的土地上空飛行。馬德升認為構圖完整,接著酸酸又畫了一座白塔,他把高處塗成深色,上面還甩出一個點,像是飛翔,接著畫了盤子,大炮,大刀等等,馬德升對酸酸說:「我今天特地來看你的,看你又畫了些什麼畫?今天晚上快睡吧,我下星期六再來看你。」
酸酸這才作罷。
我對馬德升說:「兒子已經建立了這樣一個概念,馬德升舅舅—-畫畫。」馬德升說:「是嗎?」酸酸表示不解:「啊?」馬德升說:「這是多麼好的抽象語言啊!你啟發了我,人就是這麼互相啟發的,我上次就從你這兒得到不少啟發,我要發明一種抽象語言,我要把你寫進我的自傳。」我說:「看來,我兒子有繪畫才能。」馬德升說:「不一定,從他的畫里表現出哲理,他將來可能是科學家。看來他繼承了父母的優點,這優點有時各佔上風,不知能不能有機地結合在一起,從畫里看出是個有主見的孩子。」

除了繪畫,酸酸非常懂幽默,他能聽出大人話里哪兒可笑。他感情細膩,與我小時候一樣,聽故事感動處要流淚。懂得回饋,他把姥姥給他買的玻璃球毫不吝惜地全部送給小剛,因為他沒有時,小剛曾慷慨地送給他一個。
他是一個善良,有同情心,慷慨大度,有哲理,幽默的高貴孩子。我擔心在這個世界上他是否適應。
酸酸有時對我態度不好,我給他講了一個尊敬媽媽的故事,他哭了。
他從來沒有不講理的時候,沒有喪失理智的時候,連哭都是極其文雅適度的 ,從來沒有撒過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