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洛誦:育兒日記(1980—1987)(十三)

陶洛誦:育兒日記(1980---1987)。(圖:看傳媒)

1981年4月27日 星期一 晴 風

房子是怎麼刷白的

半個月前的一個星期天,碰見對門小紅的爸爸高大爺。他們家是衚衕里的新戶,落實政策從農村回北京原單位四條里東城區房管所的。文革開始,高大爺是保皇派「捍衛團」的,全家被遣返回農村。

高大爺、高大媽、大女兒、大兒子為人十分豪爽,帶著農村人的樸實,小紅是他們最小的女兒,比酸酸大不了多少。酸酸有玩具就和小紅分享,有吃的就送給小紅一半。

高大爺熱情地問我要不要刷房。當然只刷我和酸酸住的8.8平方米的屋子。我想刷一下也好,他在建工隊幹活兒的大兒子自告奮勇三下五除二沒幾分鐘把小屋刷得煥然一新。讓我心情好了不少。

酸酸在衚衕里打彈子,趙京興來看他,他第一句話是:「爸爸,你走吧!」 爸爸說:「你不想我。」 「不想。」 趙京興陪他打了一會兒彈子,他又讓爸爸走,趙京興就走了。

作者1973年夏——白洋淀。(何伴伴攝影)

1981年4月28日 星期二 雨 晴

我看了女作家柯岩在「人民文學」上寫的「從一個孩子看中國」 很受啟發,媽媽覺得自己對孩子的關心太不夠了,今天晚上看完電影「摩羯星一號」回來,可見酸酸的傑作,一架小飛機,它是用膠水把兩根雪糕棍粘在一起,成了一個並不十分正在十字狀,橫著的一根兩頭還分別貼了塊小白紙,最最有意思的是,把可的松藥膏的蓋粘在靠近翅膀後面的機身上,活像一個座艙。這奇妙的設想出自一個不到三歲半的孩子,童心童趣可愛極了。

我去文具店給酸酸買了第二塊小黑板和繪畫本,第一塊小黑板壞了,第一個繪畫本畫滿了。片頁紙容易丟,還是畫本好。

錄音機不經常放,媽媽會為你多錄些名曲。

酸酸已看過幾次畫展,上星期天我帶酸酸補完牙去團城公園買了只小白兔,在緊臨北海公園前門的團城裡,酸酸第一次看到大量美麗新奇精緻的工藝品,不忍離開。

兒子酸酸

我坐在丁香樹下,酸酸在園子里跑。離開團城往西走到北京圖書館,文革前我經常來這兒看書,看中文和俄文的,記得看完俄文「兩個朋友」很自豪,沒有生字。北圖過馬路是一家麵館,面是黃色的,有嚼勁,澆頭是甜辣鹹的滷汁,我和趙京興常來。帶酸酸品嘗了五味雜陳的麵條後,又到北海公園畫舫齋看了4月影展「自然、社會、人」。裡面有白洋淀朋友何伴伴的作品。何伴伴與栗世征是好友,何伴伴的爸爸是中國電影製片廠副廠長,何伴伴和栗世徵到邸庄玩,給我和趙京興拍的主題是「麥田守望者」。

我和酸酸走回家的,一路上不停地玩兒。

女兒列娜

1981年4月30日 星期四 晴

我騎的自行車是「紅旗」牌男車,早上10點多鐘,我把酸酸從託兒所接出來,斜放在大樑上,馱著酸酸到北海公園玩。存車時把玩具衝鋒槍掛在車把上,酸酸背的是「步槍」。

到去年坐的大石頭上尋找去年的小甲蟲,酸酸發現甲蟲的兒子正爬在地上。

我們到小瀑布觀魚,酸酸為跳出水面的魚拍手叫好。

我給躺著即將入睡的酸酸講了個故事。

一天,狼碰見狗,狼對狗說:「你一點意思都沒有,只會看主人的眼色行事。」狗說:「但我舒適,我有的吃,有的住。不像你為生存奔波、勞碌、危險。」 狼說:「我有最可貴的獨立自由。我寧願自己廝殺奪食,也不願吃人家扔的剩骨頭。」

我問酸酸誰對。「狼。」他稚氣的回答。我使勁親了他一下。「後來呢?」 「後來呀,狗繼續啃剩骨頭,狼獵取野豬。」

酸酸和媽媽、妹妹在悉尼

1981年5月5日 星期二 晴

趙京興又一次失信了,5月1日,我和兒子等他到9點鐘,他還沒來。

我們母子二人來到東單公園。酸酸居然扶著我爬山,他又走到前面拉我,他的拉力很不小呢!「媽媽,我扶你。」瞬間的感覺是酸酸已成為一個小夥子在攙扶上了年紀的媽媽。

上山的路上,酸酸靈巧地攀登岩石,當他發現一群螞蟻在啃雪糕棍就停下來,我告訴他:「別管它們,把你的雪糕棍也放在這裡好了。」 他依從了。爬到山頂,他開懷痛飲濃縮桔子汁。有兩個人(一個老頭,一個少婦)找孩子,問我們看見沒有?酸酸要幫著找,說:「幫阿姨找到再幫老爺爺找。」為了滿足他的俠義心腸,我們找到山下,酸酸認為阿姨已經找到了,就忘了這回事。

幾個小姑娘在玩塑料娃娃,酸酸把自己的連發火槍和新買的綠色轎車放到她們旁邊,自己卻回到我身邊 ,沒有引起期待的效果。我和坐在長椅上的阿姨大笑。

酸酸開始自己玩,他身穿昨天新買的花襯衫在地上匍匐前進,我躲在樹後向他放了一槍,他咯咯笑著跳起來跑到我身邊,「媽媽,媽媽,媽媽,」叫個不停。不一會兒來了一個老大娘和一個小男孩,「奶奶。」酸酸禮貌地打招呼,「喲,多好的孩子。」 我讓酸酸送一塊糖給小哥哥,兩個孩子親熱地玩起來,像熟識已久的老朋友。他們跑到人工降雨處,等著自轉的噴頭指向自己時就笑著跑開,噴洒的水點澆到頭上幾滴,酸酸就捂著頭笑個沒完。

桔子汁喝完了,退瓶一角七分。戀戀不捨告別「奶奶和哥哥」 回家了。

兒子酸酸

1981年5月9日 星期六 晴

酸酸還沒回來,爸爸今天接他, 我都等急了。

去年的今天,小賈阿姨勸我把酸酸的獨子補助費給攢起來,連其他的一些錢共67元,小吳阿姨不嫌其煩,每個月給我存啊,存啊……

酸酸曾向我提過許多要求,要大獅子,要小三輪車,要小提琴……我都答應了。今天我可以履行媽媽的諾言了。我從銀行出來,先到王府井兒童用品商店買了一件上衣和一身單衣,六一兒童節節穿。又買了一輛20元的三輪小自行車。小提琴沒有,買了只四弦琴。還買了一盒漂亮的蛋糕,等著爸爸和你一起回來吃呢。

到存車處取車的時候,看車的兩位大媽感嘆不已,問我有三個孩子怎麼辦,我沒有三個,只有一個啊!自行車不能騎了,只能推著走,一路上招來的是孩子們和家長注視的眼光。

我小時候從不羨慕別的兒童,我總是被人羨慕的孩子。星期天的商店和公園遊玩,夏天游泳,冬天背著小冰鞋,打著季票去北海溜冰……

我的父母給了我金色的童年,媽媽也要把金色的童年給你。

兒子酸酸

陶洛誦:育兒日記(1980—1987)(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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