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3月3日 星期三 晴
看圖識字共二十二張,每張九個字,共一百九十八個字。酸酸掌握了六十個字,其餘對照圖畫能猜出來。他已經培養了對繪畫和學習的興趣。他有批判能力,2月28日的日記里,他寫道:「老師對我態度不好。」有反抗精神,如果說誰將怎麼樣他,他就說:「我打死老虎,我跑,我打……我砸……」從不示弱,不屈服。

能夠聽大人有經驗的話,服從正確的指導。我正寫著,他跑進來,「媽媽,給我記日記呢?」 「嗯。」 「給我念一篇。」 我念了一篇又一篇,不知為什麼他生氣了,不像上次聽了樂,讓我一遍又一遍地念。
今天我接他比較早,下第一節課我就去了,我叫他,他說:「媽媽,等一會兒。」 付老師告訴我,他在教小朋友疊小褲子👖,有的小朋友不會翻,就請酸酸幫他們翻。酸酸為此很高興。回家後,我在廚房做飯,他在屋裡疊了好幾條褲子。
1982年3月13日 星期六 晴
我的小兒子一天把被窩鋪一個樣,昨天頭沖東,今天橫著睡,頭沖南。他疊被子,整整齊齊,弄亂一點都不可以。
星期四早晨,我發現他右腮腫大,爸爸起床時說:「胖胖真是胖了……」我急忙阻止:「你快別說,一說胖就要生病。」結果是得了腮腺炎。東單兒童醫院的醫生說要在家呆七天,複查開證明才能去託兒所。
下午補物理課,我帶著酸酸去上課,遲到了。李老師說:「孩子有病,你不應該帶他來。」 我說:「有什麼辦法呢?」 我把他放在靠門的座位上,我坐到第一排中間,他時而瞪眼聽講,時而下位子跑到我面前,天真無邪地沖我微笑,要不是上課我一定會摟他親。我把他攬在懷裡,悄悄地說:「回去坐好。」他回去又跑回來,原來他發現東北角落裡有一個排球🏀,我對他耳語:「去把球拿出去玩。」 他走過去拍起球來,全班同學忍不住悄悄笑了。我紅著臉把他領出門,交給院子里的金兆強同學,小金又把他交給同學毛子阿姨。
毛子阿姨真不錯,耐心地哄他玩,給他疊紙玩具,領他打排球,我聽到窗外他咯咯咯響亮的笑聲。
我沒給趙京興打電話,他4月2日研究生考試,幫不上忙,不想給他增加思想壓力。

酸酸已經是我的朋友和讀者,我寫小說念給他聽,有的他愛聽,有的他不愛聽。晚上,他躺在床上說,要把小說每頁都蓋上他的圖章,讓人知道這是媽媽為他寫的。
舅舅最近親自抓教育,我在屋裡寫東西,舅舅把他抱過來,「eye,」
他就指眼睛,「嘴怎麼說?」 「mouth,」 「我的鼻子,」 「my nose,」 舅舅說他發音準確,「2乘2等於幾?」 「等於4。」
如果回答不上來,舅舅就要罵「笨」,聽姥姥說酸酸揚言要打舅舅,舅舅聽了還笑。姥姥批評酸酸,對他說,舅舅是為他好。
爸爸發了三塊錢預防肝炎費,給酸酸買了一把飛碟槍,一個算術玩具教具。槍第二天就玩壞了,教具還在。
1982年3月29日 星期一 晴
3月11—3月29號,酸酸在家18天,24號他的右耳跟又腫起來,打算31日帶他去複查。
我請事假看護他,他很乖,愛纏著我和他打板羽球,他不光會發球,還可以接。
他精力異常旺盛,總愛練拳,看電視劇「武松」,對武打產生興趣,兩腿騎馬蹲襠,兩手胸前交叉,擺出一副進攻架式,喊著:「嘿、嘿、嘿」 向我撲來。在他無情的巴掌拳頭打擊下,我又痛又急。他搬磚,刨地,掃地,疊被。
昨天我們參加李寶臣舅舅的婚禮,宴會上,大家都極力稱讚他好玩,我提前退席去補考物理。
回家後,趙京興醉卧於床,滿屋酒味,他吐了。是兒子給他倒盆,掃地,打漱口水,姥姥說:「胖胖管事了。」 趙京興極為感動,說:「真是個好兒子。」
22號,我帶他一連氣看三場電影,酸酸認為「海囚」 很好,「模範丈夫」 沒意思。他要了瓶小香檳邊喝邊看,過分殘酷的鏡頭就扎到我懷裡不看。
酸酸喜歡自學,他照著生字表寫。「幾十幾」 這類數字完全會念,我抱著他走在街上,不管門牌汽車站牌,他都要念一念,走過了要求退回去,念完方罷。
今天早上,馬德升來拉木頭做畫框。酸酸昨晚已與德升舅舅談話良久,德升看了他的近作,說「金魚🐟」和「房子🏠」 感覺很好,很對,「你的畫兒一批一批的,比我的多多了。」 「你應當上顏色,那會更好看的。」 酸酸把三張畫分別塗上顏色,自然又獲得一番真誠的稱讚。
今早,他趕在德升來之前,畫了一幢樓房,有拱形的門,左邊一層一層很密,右邊幾間較疏,我小時候可沒畫出過這麼有想像力的畫兒。德升認為連大人也畫不出來,太有韻律了!
德升今天親自示範,他寫生存錢盒,邊畫邊教,我在廚房炒菜,德升要走,酸酸和我堅持不讓他走。吃飯時 ,酸酸不斷給德升舅舅夾菜,也總往我碗里夾菜,很照顧別人的一個孩子。
剛放下碗,又讓德升舅舅寫生一隻提線的青蛙青蛙🐸。
我把他送到平安里奶奶那兒,騰空兒匆匆寫下這篇日記。
在107路無軌電車上,我問他:「馬德升舅舅很知名,你知道為什麼?」 他果斷回答:「因為他畫得好。」
他注意自己有哪些優缺點,我講完後,他追問:「媽媽,我有優點嗎?」 「當然,幾乎都是優點。」
我如果向他講道理,他總是欣然接受的。
1982年4月6日 星期二 晴
張鐳阿姨手提兩把鴛鴦綠寶劍,前來還劍,不僅是還還賠。星期天酸酸借給彭成的劍讓她一屁股給坐折了。她買了商店唯二的兩把,一個孩子一把,並說彭成還要找「喵喵」玩。

星期天,張鐳阿姨帶著有一雙酷似媽媽又大又黑眼睛的成成來了,我和酸酸不知道怎樣才能表達我們的歡迎,酸酸把玩具桶里外全部玩具、槍枝給成成玩,自己和張鐳阿姨打板羽球。
我們一行四人乘106路無軌電車來到陶然亭公園,張鐳說這公園最近添置了些新鮮玩意兒。酸酸手持鴛鴦劍,成成肩扛三八式步槍,我和張鐳尾隨其後,進了電子遊藝廳。有兩台熒光屏是炮彈打飛機,估算船與炮彈的碰撞時間,小酸酸搶著按電鈕,連發二十枚炮彈只命中兩架飛機。成成在媽媽的幫助下,十枚炮彈中了兩架。倆個小傢伙爬在桌子上賽電子足球⚽,雙方的媽媽立在後面,指揮兒子動手,酸酸的小肥手佔了上風,16:12贏了一局。第二局開始,張鐳對我說:「咱們都不管,讓他們自己比。」 他們都不知道按哪個好?
倆個媽媽又指揮起來。
孔雀開屏很複雜,電子槍很難瞄準,孔雀都是張鐳打中的。
第二站到了飛機場和宇宙飛船基地,我在四月太陽暖洋洋地照耀下排了一個半小時的隊,張鐳帶著倆個孩子到運動場去玩,我估摸快挨到了,到運動場找他們仨,運動場早已不是我兒時的規模,我大聲呼喚,無人回話,我嗓門再大,也蓋不住千百個人的吵吵,我急忙又回到隊伍中,我排到第一個時,他們一人拿著一瓶汽水來了,酸酸摔了一跤,風塵僕僕,張鐳敢讓成成離開她的視線範圍,我說:「成成不見了!」 答曰:「沒關係,他跑不遠。」 果不其然,成成自己回來了。我對張鐳講這很危險。酸酸跑起來總要回頭看看與媽媽的距離,這是非常好的習慣。
當倆個孩子坐在飛機上,揮手與我們告別的時候,我好像看見十幾年後的情景,倆個強壯英俊有教養的青年離別倆個慈母在三叉戟上揮手的樣子。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