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們抱著好奇,也抱著一如既往的防範、懷疑和不信任來看熱鬧,大夥雖然不懂什麼叫「克隆」,但聽說製造證照就笑了,對西服領帶,自稱是總代理的George馬說:「你不就是個辦假證的嘛,怎麼敢叫克什麼隆集團,還衝出亞洲走向世界?」
George馬不屑一顧地撇撇嘴,遞上名片說:「鄙人上過電視上過報,全國人民都知道,如果你說沒看到,說明你家電視沒信號——開個玩笑啦,鄙人George馬,香港亞洲證照克隆集團城中村辦事處主任,看我像辦假證的嗎?現在是法制社會,你們也要懂法守法啦,請允許我給你們作一點點普法宣傳啦:香港是法治社會啦,我說的你懂吧?我們集團公司是在香港合法註冊的啦,我們集團公司的業務是推廣克隆技術,我說的克隆技術你們懂吧?克隆就是通過基因複製,克隆出與母本一模一樣的子代個體啦,克隆羊多莉聽說過嗎?克隆是二十一世紀最新的高科技前沿技術,聽說過德國海德堡嗎……」
實話實說,村民們都沒有聽說過克隆羊多莉,也沒聽說過德國海德堡,實話實說沒聽說過有些掉價,村民們都不說話,沉默是金;實話實說村民們也都不大懂法,法是權利的遊戲,官員守法沒聽說過,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民,法是治老百姓的,祖祖輩輩根深蒂固,老百姓懂法沒有用,沒有用懂有何用,所以他們都不大懂法,實話實說不懂法也有些掉價,村民們還是不說話,沉默是金。見村民們獃獃地立著不說話,George馬說:「不懂就好辦啦,我來進行一點點普法教育啦。」
George馬說:「我們香港亞洲證照克隆集團,採用的是德國海德堡技術,世界第一啦,不要說結婚證啦,人民幣都能克隆啦。請大家諸位在場的注意啦,我說的是人民幣,你們知道人民幣有二百六十道製作工序嗎——這是保密的啦,不好再往外擴散啦,你們只要知道人民幣不好製作就行啦——我們就能克隆,如果你們誰想克隆人民幣,找我啦,哈哈……」
「吹牛吧!」村民說。
「牛皮不是吹的啦,泰山不是壘的啦,黃河不是尿泚的啦。」說著,George馬從皮箱里拿出一堆證照樣本,村民們只關心結婚證,急忙挑出來翻看:有九十年代的,有八十年代的,還有七十、六十、五十年代的,最早的一張婚書,竟然是中華民國二十四年的。
有村民問:「這是人家的結婚證書,你怎麼克隆成我們的呀?」
George馬說:「你看中哪一種,想辦哪一種,交來黑白照片,寫下姓名年齡,三天後取貨,我說的你懂吧?」
村民說:「我辦過,照片是新的,證書也是新的,拿到法院去,傻子都不相信是五十年代的結婚證書,人家根本不給立案。」
George馬說:「你說的那是印刷啦,我已經說過啦,我們是克隆啦。」說著,他找出樣本中五十年代的結婚證書,遞到村民眼前:「你說這是新做的還是五十年代的結婚證書啦?」
村民說:「這倒像是五十年代的結婚證書,這是你們製作的?」
George馬說:「不是製作,是克隆啦,克隆技術是我們集團的專利技術,保證克隆哪個年代就像那個年代啦,不舊不收費啦,你的證書克隆出來如果和我手中的樣本不一樣,我雙倍返還你交的克隆費啦,我說的你懂吧?」
村民說:「我無所謂,我沒有結婚證書都過一輩子,你克隆出來不是給我看,你能保證你克隆的結婚證書法院認可嗎?」
George馬說:「香港是一個法治社會啦,不像大陸講人治啦,我們肯定是講法治的啦,你們懂什麼叫大陸法系,什麼叫海洋法系嗎,香港是大陸法系,大陸法系肯定管轄大陸啦,一國兩制,一法兩用啦!我們克隆的結婚證書,香港法院、澳門法院、日本法院、南韓法院、新加坡、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法院、還有泰國、印度和巴基斯坦法院,都特別認可,就是拿到美利堅、法蘭西、大不列顛和北愛爾蘭法院也好使,我們是國際集團,全世界都好使啦,大陸肯定好使啦!我們是講誠信的國際集團,產品實行三包,代辦託運,不成功不收費,我說的你懂吧?」
村民說:「製作——克隆一本結婚證多少錢?」
George馬說:「一分錢一分貨,按年代論價錢,九零後和五零後價錢是不一樣的啦。」
村民問:「九零後一本多少錢?」
George馬說:「九零後六百,前三名八折優惠四百八十元啦。」
村民又問:「五零後呢?」
George馬說:「五零後兩千元,前三名八折優惠只收你一千六百元啦。」
村民說:「反正都是克隆,怎麼五零後比九零後貴這麼多呀?」
George馬笑道:「反正都是人,大閨女和小媳婦一個價嗎?我這麼給你說,九十年代的紙張、油墨國內隨便買,五十年代的呢,買五十年代的紙張要去香港買,買五十年代的油墨也要去香港買,這叫私人訂製啦,你享受的是VIP客戶待遇,VIP價格當然便宜不了啦,我說的你懂吧?」
又有村民問:「你們克隆的結婚證,和居委會辦理的結婚證有什麼區別?」
George馬說:「本質上沒有區別啦,他們屬於新辦證件,說白了就是造假,是假證,你們是今年才結婚的嗎,明明是騙人啦!我George馬是原裝的啦,保留時代特徵,你五十年代結婚,我就克隆五十年代的結婚證,你八十年代結婚,我就克隆八十年代的結婚證,我屬於補辦性質,就是當年你們結婚手續缺失,現在補辦結婚手續。請大家諸位在場的注意啦,你們結婚都是真實的,這是不怕調查的,任他天王老子來查你們也是兩口子啦,對吧?但是缺少手續,對吧?我們集團就是幫助補辦手續,這和居委會造假完全不同,他們是騙子,我們是正大光明的幫您克隆,也叫補辦結婚手續,一切都合理合法啦,我說的你懂吧?」
這時,有村民忽發奇想,滿臉興奮地問道:「你們集團能夠克隆離婚證書嗎?」
George馬說:「能啊,小KS,太能了,我們集團能夠依法克隆結婚證,當然能夠依法克隆離婚證書啦!」
那村民極度興奮地說:「我們何必克隆結婚證,接著再去法院起訴離婚呢,又費工夫又費錢,我們直接克隆離婚證書,不就一了百了啦!」他轉頭問George馬:「我說的你懂吧?」
時間逼得吳衛國沉不住氣了,他放軟身段,打電話給姚莎莎:「貝貝的事,還求你多想想辦法,這方面你比我強,我確實不如你,我現在是張飛讀三國傻眼了,拜託你一定多操操心,就算我求你了!」
女人是感性動物,吳衛國一說軟和話,姚莎莎的心情立馬平順不少,她說:「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你不是眼眶子朝上,誰都不入法眼嗎,怎麼想到我的好處了?」
吳衛國笑道:「這話說的,我從來都說你不是一般的女性,你身上確實有很多優點的,只是當年沒說出來而已。」
姚莎莎說:「你真是這麼想的嗎,這許多年我什麼人都看得透徹,就是看不透你心裡在琢磨什麼,說說,說說我在你心目中是什麼樣子?」
吳衛國嘿嘿地笑笑說:「人與人之間越親近越熟悉,一兩句話越難以說清楚,在我腦子裡,你滿滿的都是優點,真要我說個一二三,還真無從談起。」
姚莎莎也咯咯地笑笑說:「不要為難,撿最重要的,千言萬語彙成一句話。」
吳衛國說:「你年輕漂亮就不用說了,誰都看得見,我們中國的女同胞,感性有餘,理性不足,大多都是花瓶擺設,胸大無腦嘛,你卻不同,你應該算是知性,理性,有氣質的,工作能力嘛,那也不用我說,此處不養姑,自有養姑處嘛,放到哪裡都是超一流,可以用巾幗不讓鬚眉來概括,如今你地位高了,脾氣也增長不少,我覺得不如當年清純,有一種夫人幫的通病,喜歡頤指氣使,叫人看了不舒服,問題是如今這年月,出淤泥而不染的人極少,我給你打90分吧。」
姚莎莎說:「我聽說你最近在搞一個大項目,能掙很多錢,真有這回事嗎?」
吳衛國說:「不要相信道聽途說的閑話,就是平常的房地產,談不上什麼大項目。」
姚莎莎說:「你這人對誰都沒有真誠,當年有家有口,背著我偷偷掙錢給老相好,如今我不偷你不搶你,問一句話,看把你嚇的,我看你滿腦子都是文革陰影,做什麼事都偷偷摸摸防範頗深,我送給你兩個字,不知道你認不認?」
吳衛國問:「哪兩個字?」
姚莎莎說:「奸商!」
吳衛國不急不躁,嘿嘿笑著放下電話,貝貝這頭終於有著落了。
貝貝似乎聽到了姚莎莎說話,她從卧室走出來,忿忿不平地問:「爸爸,媽媽為什麼說你是『奸商』?」
吳衛國說:「你媽在夸人呢,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不是嗎?」
貝貝說:「爸爸,難道人和人之間沒有一點真誠,必須拐彎抹角說謊話嗎?」
吳衛國說:「寶貝,你怎麼這樣問話呢?」
貝貝說:「我失戀了,他欺騙了我,拍拍屁股出國走人了,一句話也沒給我留下……」
吳衛國一驚,心裡卻有一塊石頭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