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權體制導致個人獨裁,個人獨裁導致政令顯出極端的個人色彩,毛二已經被吹捧為領袖、核心、一尊,所謂的決策民主化,科學化,也就蕩然無存,如今他一言堂,一人說了算,真博士把毛二的決策過程概括為「四拍」:一拍腦袋有了,一拍胸脯幹了,一拍大腿壞了,一拍屁股走了。如今他一手抓植芯,一手抓暴徒,都是親自部署,親自指揮,他太累了。
這一夜,毛二睡著了,他的睡眠不夠踏實,一直在做噩夢。
他夢見文革中被人追殺,那是一大群人,他們穿著綠軍裝,戴著紅袖章,手裡拿著滴血的木棒子,他的心裡非常清楚,一旦被他們追上,自己肯定就沒命了,他拼盡渾身力氣,使勁兒地跑啊跑啊,累得氣喘吁吁,可是無論怎麼跑,都擺脫不了後面的追兵,他實在跑不動了,一頭扎進茄子地里,他兩天沒吃飯餓急了,掰下生茄子就啃,直到撐得吐酸水,看見茄子倒胃口……
然後他又夢見自己被關進少管所,牢頭把他打得口鼻躥血,他從一個人一個人的褲襠下面鑽過,所有人都為惡作劇而快樂,唯有他被按在地上摩擦,他顧不得身上的傷疼,努力做出卑微的笑模樣,嘴裡說著自輕自賤的話語,陪著笑臉不停地求情,然而沒有同情,沒有憐憫,監室里只有弱肉強食,欺蠻霸凌的快感,暴打拖拉仍不盡興,有人出餿主意,嚷嚷著叫他舔屁眼兒,這主意奇葩刺激,滿屋鬨笑情緒爆棚,老大也咧開沒有門牙的嘴嬉笑,而他卻恐懼極了,急中生智,他承諾賠老大5塊錢,說到錢,老大動心了,他叫停眾人的惡搞,疑惑地盯著毛二,眼瞅著他脫下左腳的鞋子——那是一隻女人的偏帶鞋,他的鞋子穿爛了,革命年代媽媽不認黑幫兒子,不給他換鞋子,他只有拿墨水染黑了姐姐的鞋子來穿——揭開繡花鞋墊,把一張5元錢幣奉獻給老大。「還有我呢!」 老二大聲叫囂,也擺出不依不饒的樣子,他接著承諾:「只要我出去,保證也給你5塊錢。」「還有我呢!」所有人幾乎同時叫囂,他小眼不眨一口承諾:「只要我出去,每人都給5塊錢。」「你小子不會騙人吧?」老大將信將疑發問。「騙人是小狗、騙人變王八,騙人明天出門被汽車撞死……」他急眼了,搜腸刮肚,用盡所有保證誠信的辭彙,用來說服老大和眾人,然而沒人相信他的承諾,所有人突然變成了惡鬼,一起爬到他的身上,對他又抓又撓,撕拉硬扯,吵吵嚷嚷欠債還錢,要他兌現承諾,他知道自己在說謊,內心裡並不打算兌現承諾,他也知道一眾惡鬼都知道他在說謊,並不相信他的承諾,然而他還是要說謊,他逃無可逃,遁無可遁,只有拚命說謊,拚命承諾,拋出一個承諾,又拋出一個承諾,用第2個承諾承諾第1個承諾,用第3個承諾承諾第2個承諾……
他在歇斯底里的承諾之中驚醒了,他感到渾身乏力,心臟砰砰狂跳,待意識慢慢恢復到正常,內心的恨意卻久久難以消褪,於是他閉著眼自己給自己圓夢:「說老子不兌現承諾,傻子才兌現承諾呢,老子從來說話不算數,你能怎麼滴!要老子兌現承諾,那得等到太陽從西邊出來,公雞能夠下蛋,老母豬學會爬樹,老船木發芽老柳樹成精,丫的等著吧您那,說謊是老子娘胎里練就的童子功,老子說瞎話從來不磕巴眼,老子真真假假玩兒死你,老子恨這個社會,恨社會上所有的人,他要把自己所經受的痛苦、屈辱,一千倍,一萬倍償還給社會,償還給所有的人……天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慢慢地,他又感受到自己的幸運、狡黠、智慧、膽量、毒辣,以及手中權力的份量,他對圓夢感到滿意……
毛二天明起床盥洗,心不在焉地吃些早餐,然後進入西山地下三百米的軍委作戰指揮部,大屏幕顯示著航拍的城市地圖,並不斷配發溫度、濕度、風速、風向等時實信息,他盯著大屏幕沉思,準備拍板做最後的決策,秘書把城市最新的消息通報給他,他面無表情地聽著,冷冷地回應:「知到了。」
秘書繼續彙報:「我們已經啟動B計劃,啟動潘多拉的命令由馬書記發布,我們對他進行一級監控, AI虛擬替身已經上崗,馬書記如有意外,AI替身隨時替代他,適當時機我們可宣布馬書記身亡。」
「嚴格保密。」毛二陰沉著臉做出指示。
秘書繼續彙報:「所有知情人都有隔離預案。」
「記住,死人才不會說話。」 毛二陰沉著臉又做出指示。
「明白了,不會留一張活口的。」說完秘書退出作戰指揮部。
毛二依然盯著大屏幕沉思,然後開始一字一句複述釋放病毒的命令。
下達命令之前,他與智囊們有過一段對話,他問:「釋放病毒最終帶來什麼結果?」
智囊們回答:「經濟可能要毀了。」
毛二說:「如果經濟能搞好那當然更好,但為了保住共產黨的執政地位,搞不好經濟也無所謂,大不了關起門來過自己的小日子,中國的生產力發展到現在餓不死人,不會搞到朝鮮那麼差——丫的再說朝鮮怎麼啦?我看朝鮮除了經濟差一點,其他都很好,人民熱愛黨,熱愛領袖,黨內忠誠團結,再執政一百年都沒有問題!」
智囊們又提醒:「可能要死不少人。」
毛二問:「死多少人呀?」
智囊們回答:「估計死亡100萬到300萬人。」
毛二又問:「能不能夠死亡1000萬?」
智囊們回答:「那不能夠,估計也就死100萬到300萬人。」
毛二吐出一口氣,做出輕鬆的樣子,開始講歷史,他喜歡講歷史,不過他心目中的歷史,既不是田野調查的歷史,也不是歷史書中的歷史,他不喜歡讀書,就連掛在口頭上顯擺的「韋編三絕」,「佼佼者易折,堯堯者易污」,也是拾老毛的牙穢,是從當年批林批孔文件中學到的,輕年時期烙印深刻,他打小一直記到現在,他肚子里的歷史,就是諸如此類老毛的隻言片語,他開始講歷史:「當年老人家與赫魯曉夫在游泳池邊談話,『我們把美軍放進來,你們蘇聯放原子彈。』老大不怕東南沿海全部打爛,準備死3億人,那時全中國才6億人,瞧瞧老人家的氣魄,如今我們有14億人,在我們手裡死千兒八百萬人,小事一樁,還在可控範圍之內,再說,革命哪有不死人的道理,中國革命死了2200萬人,我們共產黨人從來不害怕死人!」
毛二的自信和氣魄,震懾了在場的所有人,人人臉上都現出驚恐和木然的凝重。
千百萬人死亡畢竟不是小數字,過去的老領導,可沒有毛二這樣的心胸和氣魄,不管心裡想什麼,口頭上對死人是很畏懼的,面對三年大饑荒,劉少奇就心虛地說:「餓死人是要載入史書的。」六•四天安門打死學生,楊尚昆一直耿耿於懷,臨死之前還不忘出版日記,與自己撇清關係。
當年朱鎔基視察災區,面對老百姓說:「炸壩泄洪之前,我們必須通知老百姓轉移,不通知老百姓,淹死人就是犯罪,誰敢擔這個責任?」唯獨毛二氣魄逆天,千百萬人的死活,在他嘴裡就是隨意談論的數字,你說死100萬,他就敢計劃死1000萬,做人已經沒有了底線,在一片沉默中,毛二用一支大號的碳素筆,歪歪扭扭簽署了釋放病毒的命令。
真博士講,所有的獨裁者,都有病態的自信,毛二也不例外,俗話說,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豬頭有文化,毛二那黃土地培育出來的人生,多由紅衛兵元素構成,不學習沒知識卻又超級自信,表現為無知無畏,巨嬰腦袋認死理,他喜歡模仿老毛,不愛洗澡不愛刷牙,崇尚集權統治一言堂,迷信鬥爭哲學權力萬能,自詡老毛第二,認為老毛破產是操作不當,技術性失誤,如今他有大數據輔助,有一大把AI演算的A、B、C、D計劃,又手握世界第二的GDP,他不把任何國家,任何人放在眼裡,他不但要展示自己的東方智慧,大國領袖風範,還要實現老毛解放全人類的理想,成就自己的千古一帝。
真博士講,自信和自卑是一對孿生兄弟,如果再深入一步分析,毛二真實的內心,並不像他表面做作的躊躇滿志,他其實內心很恐慌,很焦慮,現實總與他作對,雄安新城躺平白花一萬億,一帶一路躺平四萬億打水漂,香港躺平下金蛋的母鵝死翹翹,放出病毒殺敵八百自損一萬,挑戰美國損失幾十萬億,與俄羅斯友誼無上限被世界孤立,歐盟制裁,美國制裁,美元脫鉤,他感到空前的孤立,有一種深深的挫敗感,當然他不承認失敗永遠嘴硬,宣稱關起國門過自己的緊日子,然而這已經不是老毛的年代,嘗到改革開放甜頭的老百姓,沒人願意倒退迴文革,黨內偷偷定性他為兩倒退,即改革倒退,開放倒退,這和華國鋒被定性為兩個「凡是」一樣,屬於路線錯誤,是要被追責的;黨外冒死請願的人越來越多,「不要植芯要吃飯,不要文革要改革,不要封控要自由,不要領袖要選票,不要謊言要尊嚴,不做奴隸做公民。」光天化日之下,堂堂的北京四通橋,模仿多年以前的彭載舟,又掛出十幾米長的巨幅標語,各地遊行示威更是此起彼伏,民不畏死是他最害怕的,全民植芯才剛剛開始,徹底腦控國民尚未完成,如何駕馭膽敢造反的老百姓,這是攸關黨國生死存亡的大事,這令他頭疼欲裂,整夜噩夢睡不好覺,恰此時,中科院量子計算團隊,號稱研發了遙遙領先的量子計算機,於是毛二下令演算黨國命運,量子計算機運算一百小時,輸出五個字:解•體•共•產•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