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清簫
本期繼續講《禮記·曲禮上》，學習儒家待人處事的道理及規範。今天講解以下兩段：
「凡為人子之禮，冬溫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在醜夷不爭。」
「夫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所遊必有常，所習必有業，恆言不稱老。年長以倍，則父事之。十年以長，則兄事之。五年以長，則肩隨之。群居五人，則長者必異席。」
這兩段是孝子和晚輩的行為規範，意思是：做子女的，依照禮節，應當在冬天讓父母感到溫暖，到夏季則讓父母感到涼爽；晚上為父母整理床席，使他們安睡，然後再退下，到早晨時要問父母身體如何。和同輩相處不要爭鬥。子女出門前必須告訴父母，讓他們知道自己要去哪；回來後也要與父母見面，告知的同時也要關心父母是否安康。所去的地方應當固定，所學的必須是正業。在父母面前不能自稱「老」。對待比自己年長一倍的，要將他們當作父輩；大十歲的，則當作兄長；遇到比自己大五歲的，與他並行時要稍退後一些。多達五人坐在一起，要為年長者另設一席。
下面請看鄭玄、孔穎達等大儒的註解。孔穎達曰：「應臥，當齊整牀衽，使親體安定之後，退。至明旦，既隔夜，早來視親之安否何如。」（《禮記註疏》卷一）「昏定」的做法是為父母「齊整牀衽」。牀，即床；衽，即睡覺用的席。「晨省」要「視親之安否何如」，也就是向父母請安。
「在醜夷不爭」，鄭玄註解說：「醜，眾也。夷，猶儕也。」孔穎達說：「朋儕等輩，喜爭勝負，亡身及親，故宜誡之以不爭。」（《禮記註疏》卷一）呂大臨說：「孝子一出言舉足，不敢忘父母。苟好勇鬥很，以危父母，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親，則所以養親者安在哉？」（《欽定禮記義疏》卷二）孝子每做事前都會想著父母，而與同輩爭鬥可能有損父母的聲譽，乃至危及其安全，即便只有自己陷入危險，也會令父母難過，所以要戒爭。
以下是理雅各（James Legge）對「凡為人子之禮，冬溫而夏凊，昏定而晨省。在醜夷不爭」的翻譯：
「For all sons it is the rule: In winter, to warm (the bed for their parents), and to cool it in summer; in the evening, to adjust everything (for their repose), and to inquire (about their health) in the morning; and, when with their companions, not to quarrel.」
其中，repose意為休息；companion即同伴；quarrel即爭吵。inquire about their health即對父母「省」的孝行，也就是問候他們是否健康。
再看下一段：「夫為人子者，出必告，反必面，所遊必有常，所習必有業。」鄭玄註解：「反言面者，從外來，宜知親之顏色安否。」（《禮記註疏》卷一）方慤說：「出必告者，欲親知其所至之方也。反必面者，欲親知其所至之時也。」陳櫟說：「有常，遊必有方也。有業，所學必有正業。二者恐貽親之憂辱也。」戴溪說：「為人親者，無一念而忘其子，故有倚門倚閭之望。為人子者，無一念而忘親，故有出告反面之禮。」（《欽定禮記義疏》卷二）
此段與《論語·里仁》「遊必有方」的教導相近。子女出門遠遊，要明確告訴父母自己去哪，別讓父母擔心，儘量在固定的區域，方便父母找到。返回後，應該儘快當面稟告父母，這就是「反必面」，既是為了不讓父母擔憂，也是為了「知親之顏色安否」，即及時了解父母的健康狀況。
以下是理雅各的譯文：
「A son, when he is going abroad, must inform (his parents where he is going); when he returns, he must present himself before them. Where he travels must be in some fixed (region); what he engages in must be some (reputable) occupation.」
下一句「恆言不稱老」，子女即便老了，在父母面前也永遠是孩子，孝子不會稱自己老，而是一直像年幼時那樣仰慕父母。孔穎達說：「老是尊稱，若其稱老，乃是己自尊大，非是孝子卑退之情。」（《禮記註疏》卷一）《孟子·萬章上》曰：「人少，則慕父母。知好色，則慕少艾。有妻子則慕妻子。仕則慕君。……大孝終身慕父母。五十而慕者，予於大舜見之矣。」
再看下一段：「年長以倍，則父事之。十年以長，則兄事之。五年以長，則肩隨之。群居五人，則長者必異席。」此段較容易理解。在此我延伸講一下「父事之」、「兄事之」、「肩隨之」的具體規範。走在同一道路上，依據年齡差別，前後位置也不同，《禮記·王制》記載：「父之齒隨行，兄之齒雁行，朋友不相踰。」吳澄說：「此謂道路同行，長幼之節。父事之者，〈王制〉所謂父之齒隨行也，謂正當尊者之背，隨其後而行也。兄事之者，〈王制〉所謂兄之齒雁行也，謂斜出其左右而稍向後，如飛雁之行次也。肩隨，〈王制〉所謂朋友不相踰也，謂兩肩相並而差退，不踰越其肩也。」（《欽定禮記義疏》卷二）和父輩一起行走，要走在其正背後。與比自己大十歲的兄輩一起走，要走在其左右斜後方，如飛雁隊伍的人字形。若他只大自己五歲，則「肩隨之」，與他並肩而行，略微靠後，不越過他的肩。
今天先講到這裡，下期繼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