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正行

當一個人處於絕對優勢或掌控全局時，會如何對待人和事呢？

有的人睚眥必報、盛氣凌人，不給自己留絲毫退路。

有的人理智克制、清醒冷靜，處事適可而止、分寸得當。

有的人仁慈寬容、以德報怨，即使對待敵人仍能推己及人，舉止合乎道義。

在得意之時，最能體現一個人的品質。此時的胸懷與德行，往往決定著未來的長遠格局。

不少仁人君子在可以輕易制敵時選擇了退讓，他們為何如此為之？而他們是否因為退讓而有所損失呢？春秋時期趙襄子一反常理的攻城決策或許會讓我們耳目一新。

以德報怨，結局若何？

春秋時期，晉國趙氏的領袖趙簡子去世，還沒來得及安葬，中牟城便趁機發動了叛亂。

趙簡子下葬五天後，其子趙襄子率領軍隊前去討伐中牟。然而包圍的軍隊還沒有合攏，中牟的城牆卻自己倒塌了十堵。面對如此天時地利，趙襄子並沒有趁虛而入，反而敲鑼命令士兵撤退。

軍吏不解地問趙襄子：「您討伐中牟的罪行，而城牆卻自己倒塌了，這是上天在幫助您啊！您為什麼要撤兵呢？」

趙襄子說：「我聽叔向說：『品德高尚的人不趁著別人有利可圖時去佔便宜，也不在別人處於危險和困難時去逼迫或攻擊對方。』」

於是趙襄子讓他們修好城牆後再進攻。

中牟人聽聞了趙襄子的仁義之舉後，深受感動，主動選擇開城投降。

中牟人不義在先，在趙襄子承受喪親之痛時乘人之危，趙襄子心中的憤恨可想而知。然而在如此情形下，趙襄子仍然能堅守仁義道德，並沒有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最終兵不血刃，贏得了中牟人的歸順。

興仁義之師，伐無道之主，必勝；但心悅誠服遠比征服更持久穩定。

寬恕弱者，反攻強者？

春秋時期，楚莊王遠途跋涉討伐鄭國，最終攻克了它。鄭襄公袒露著上身，左手拿著旄旌，右手拿著鸞刀，以古代臣服認罪的最高禮節來迎接楚莊王。

鄭襄公說：「我沒有賢良的臣子守衛邊境，招致了天降的災禍，才讓您大駕光臨，屈尊來到了我們這個小國家。您如果憐憫我這亡國之人，賜給我一塊不毛之地，我完全聽從您的命令！」

楚莊王說：「您不稱職的臣子妄言交涉，才致使我能見到您的尊容，不然也不至於到這種地步。」

楚莊王親自手持軍旗，指揮左右軍隊，退兵七里安營紮寨。

楚國將軍子重進諫說：「那南郢和鄭國，相距數千里，諸位大夫戰死的有幾人，士兵戰死的有幾百人。現在攻下了鄭國卻不佔有它，不就白白損失了百姓的力量嗎？」

楚莊王說：「我聽說古時候，飯盂不穿孔、皮裘不被蛀壞，就不出行四方，由此可見君子看重禮儀而輕視利益。我們要的是鄭國的順服而不是他們的土地，對方已經前來表示歸服了，如果我們不赦免他們，是不吉利的。君主憑藉不吉祥的行為立足於天下，那離災禍降臨到我身上還有多久呢！」

不久，晉國前來援救鄭國的軍隊到了，請求交戰，楚莊王答應了他們。

將軍子重再次進諫說：「晉國是強國，路途近且士氣正盛，楚國軍隊卻已經很疲勞了，您不要答應他們啊。」

楚莊王說：「不可以。遇到強大的國家我就避讓，遇到弱小的國家我就去威懾，這樣的話，我就沒辦法在天下立足了。」

於是回師迎戰晉軍。楚莊王拿起鼓槌擂響戰鼓，晉軍大敗。

戰敗後的晉軍奔逃著想要渡河而歸，士兵們因爭搶船隻，互相用刀砍那些攀著船舷的手指，船中的斷指多得可以用手捧起來。

楚莊王不忍直視，嘆息道：「唉！我們兩國君主不能和睦相處，百姓又有什麼罪過呢？」於是命令退兵，讓晉軍逃走了。

正如《詩經》中所說：「柔亦不茹，剛亦不吐，不侮鰥寡，不畏強禦。」

楚莊王不欺負弱者，也不懼怕強者，不卑不亢。他征伐敵國仍能秉以道義，可謂仁至義盡。

「以德治國」向來是明君所恪守並傳承的為政之道，他們深諳民為邦本的道理，愛民如子，一視同仁，一代名君聖人周文王的盛德甚至可以惠及枯骨。

跨越生死的歸宿

周文王姓姬名昌，商紂時被封為西伯，即西部諸侯之長。文王治理西周時，以德澤國，以仁化民，舉國上下一派君子之風。

周文王準備建造靈臺觀測天象、推演曆法，百姓由衷地擁戴他，聽說築臺的消息後，爭相前往協助修建，沒用幾天就把靈臺建造好了。

在挖掘過程中，挖出了逝者的骨頭，官吏把這件事報告給了周文王。

周文王說：「重新埋葬他吧。」

官吏說：「這具屍骨已經沒有主人了。」

文王說：「擁有天下的人，就是天下之主。擁有一個國家的人，就是這個國家的君主。我就是它的主人，又何必再去尋找主人呢？」於是命令官吏用衣服和棺材重新安葬了這些屍骨。

天下人聽說了這件事後，十分感動，都說：「文王真是賢明啊，恩澤都能惠及枯骨，又何況是對人呢？」

周文王因德行高尚，聲名遠播，許多諸侯都前來歸順於他。

孔子讚譽周文王為「至德」，認為他是最高尚的道德榜樣。

周文王仁風遐邇，以其寬容的胸懷，使天下歸心，成為明君治國的至高典範。

禍福無常，世事難料，以仁慈之心寬恕、厚待別人，亦是善待未來的自己。深諳「以退為進、欲取先予」的處世哲學，或許可以幫助我們在這個複雜的世界中長久立於不敗之地。

參考文獻：《新序》、《韓詩外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