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球星姆巴佩因將毛澤東稱為獨裁者而陷入一場「辱華」風波，遭到中國政府與大量華人的同仇敵愾，全面抵制姆巴佩。最終，姆巴佩不得不低頭道歉。這場風波引起世界關注，也成為一個國家笑話。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中國文化」。
此次旅遊途經荷蘭鹿特丹，無意間也感受到一件類似的事情，卻體現出荷蘭人截然不同的文化。
Sky Princess巨型郵輪抵達挪威首都奧斯陸（Oslo）時，由於海港內霧氣太大，郵輪遭拒絕靠岸。船長無奈地向乘客道歉：「我們已經在海港附近徘徊了四個小時，霧氣不散，碼頭關閉，我已經盡力了，非常抱歉。接下來，我只能帶著大家繼續漂泊，前往下一站了。」
奧斯陸之後的下一站，就是荷蘭第二大城市鹿特丹（Rotterdam）。
鹿特丹與奧斯陸都是歐洲著名的海港城市，歷史上也曾擁有強大的海洋力量。二戰期間，兩座城市先後遭到德軍攻佔，其中鹿特丹市中心更幾乎被戰火夷為平地。
這些擁有悠久歷史與輝煌過往的海港城市，卻沒能留下多少完整的歷史遺跡，只留下無數精彩的歷史故事，在世界各地流傳。
只可惜，這次旅行未能感受到維京人故鄉的氣息，只能轉而尋找荷蘭「海盜」的蹤跡。
無論鹿特丹憑藉天然海港創造了多少輝煌，經歷二戰後的重建，眼前這座現代化城市，實際上也只有82年的歷史。
比較有意思的是，市中心的許多水道與港灣裡，停泊著不少充滿年代氣息的船隻，而周圍地面上則矗立著各具特色的現代建築，兩者在視覺上形成了一種有趣的時空交疊。
許多老式船隻看起來都有上百年歷史，卻依然散發著一種不屈的生命力。它們似乎都是私人擁有，匯集停泊於此，不像是刻意陳列展示，反而給人一種對歷史自然懷念的感覺。
走在河道邊，總能不經意間看到一個單詞：Zeehelden。它或出現在店名、街道名稱上，或寫在某面牆上。在荷蘭語中，它的意思是「荷蘭海上英雄」。
雖然荷蘭的航海事業比挪威維京人晚起步數百年，但荷蘭人與維京人都有日耳曼民族的歷史淵源，加上鹿特丹得天獨厚的港口條件，從16世紀末至17世紀，荷蘭迅速崛起，成為歐洲最強大的海上貿易國家之一，那是荷蘭歷史上的「黃金時代」。
荷蘭商船隊，尤其是荷蘭東印度公司，不僅擁有強大的商業能力，還擁有自己的軍隊和艦隊。在政府支持下，他們與西班牙、葡萄牙等海上列強爭奪海上貿易控制權，並通過直接攔截、強占敵國商船及其財富，逐漸成為不可一世的海上霸王。
當年的荷蘭人駕駛著堅固的商船，先後開闢橫跨大西洋及印度洋的貿易航線。他們一手拿算盤做生意，一手拿火炮開路，簡直就像一個擁有國家權力的商業帝國。1624年，荷蘭人進入台灣南部，建立據點，開始了在亞洲的殖民擴張。
在荷蘭的「黃金時代」，誕生了一大批威名顯赫的「荷蘭海上英雄」。他們開創了荷蘭的繁華，深受後人的尊敬與愛戴。但在那些曾經敗於荷蘭的競爭者的歷史教科書中，這些荷蘭英雄卻一直被描述為「海盜」。
在鹿特丹市中心的網紅打卡點——黃色方塊屋旁邊，有一家小型餐廳。我坐在餐廳門口的長椅上，點了一杯咖啡，一邊休息，一邊欣賞舊碼頭上的老船，想像著荷蘭商船當年的霸氣。
我注意到餐廳外牆上寫著Matelief，應該就是餐廳的名字了。
17世紀時，馬特里夫（Matelief）是荷蘭的一位海軍將領，曾被派往亞洲，負責協助荷蘭商船進行海上軍事行動，後來還擔任過鹿特丹市長。他也是「荷蘭海上英雄」名單中的重要人物。
以馬特里夫的名字為餐廳命名，足以顯示當地人對他的尊重。
出於好奇，我走進咖啡館。小店空間不大，但有限的牆面上卻掛著幾幅精美的巨型人物肖像，畫中人物都是當年的Zeehelden「荷蘭海上英雄」。其中還有一位貴族女子，也是一位具有傳奇色彩的船老大。
奇怪的是，這些肖像人物的眼睛都被人用顏料塗掉了，破壞性相當強烈。
我問餐廳裡的一名伙計，為什麼要把他們的眼睛塗掉？
「他們都是荷蘭的歷史名人，是海盜，不值得尊重，所以把眼睛塗掉了。」伙計認真地回答。
我忍不住笑了起來。這大概就是荷蘭人的大度與黑色幽默吧！明明是自己引以為傲的民族英雄，卻又擔心傷害海外人士的玻璃心，於是乾脆主動把他們稱為「海盜」。
這些「荷蘭海上英雄」長期征戰海上，搶奪的都是外國商人的財富，從不侵犯本國人。同樣一個人物，「英雄」還是「海盜」，本來就取決於不同立場的評價。
記得三十多年前，台灣著名主持人凌峰曾前往中國大陸拍攝一部旅遊系列片《八千里路雲和月》。其中在拍攝延安的那一集中，凌峰說過一段經典獨白：
「延安，有人說它是革命的搖籃，有人說它是共匪的老巢，誰說的對？就要看他站在海峽的哪一邊了。」
用當下中國人的思維來看，這番話恐怕非常「辱華」。可當年的網路並不發達，中國觀眾只看到了凌峰那張滑稽的笑臉，卻沒有看到影片中的這些「反動語言」。結果，凌峰不僅沒有受到全面抵制，還順便娶了一位山東老婆。
球星姆巴佩也不過是玩了一場黑色幽默，以調侃的方式說了一句真話，卻觸動了中國人那根不可思議的神經。毛澤東造成數千萬中國人死亡，中國人不但將其視為「大救星」，還不允許別人稱他為「獨裁者」。
中國在經濟上已經達到追趕歐美的高度，但文化卻依然處於原始狀態，文明觀念更與歐美格格不入。
二戰期間，荷蘭深受德國重創。但隨著德國完成政治轉型，兩國很快實現和解。當年的仇恨留給了歷史，今天的荷蘭人與德國人之間，已經沒有明顯的民族隔閡。包容，是西方文明的重要特徵。
但中國的情況不同。八十多年過去了，中國社會對日本的仇恨卻似乎從未真正消散。
郵輪慢慢駛離鹿特丹港口。我望著這座充滿歷史情調的荷蘭城市，心中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西方文明何時才能真正撼動中國？
從當下的中國制度、國民教育和政府態度來看，當局似乎都更希望中國人繼續停留在原有的思維狀態，而不是走出那種封閉的認知。
2026年11月6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