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正行

「瑰寶」之所以珍貴，在於其稀有罕見、意義獨特、價值非凡。

然而，因每個人的思想境界、道德準則不同，故而心中對珍寶的定義各異。

有的人愛連城之璧，有的人重一言之諾；有的人見利忘義，有的人卻選擇捨生取義；有的人在乎個人享樂，有的人則心懷天下蒼生……

每一次抉擇上的分歧，都展現著各自心胸、眼界與抱負的差異。即使地位、階層相當，亦可能各有所好，珍物殊途。同為戰國時期的著名君主，齊威王和魏惠王之間，就曾發生過這樣一件有趣的舌辯較量。

吾心之寶，異乎爾懷

公元前355年，齊威王和魏惠王曾在郊外打獵相會。

魏惠王想要炫耀一下自己國家的實力，但直接誇口未免顯得有些唐突，便佯為不知而問：「齊國也有什麼寶貝嗎？」

齊威王很低調地回答：「沒有。」

誠如所料，魏惠王抓住時機，趕緊說：「我的國家雖小，但也有十顆直徑一寸以上、可以照亮十二乘車子的大珍珠。以齊國之大，難道能沒有寶貝？」

被接連挑釁，齊威王方寸不亂，氣定神閒地說道：「我對寶貝的看法和你有所不同。我的大臣中有位叫檀子的，派他鎮守南城，楚國不敢來犯，泗水流域的十二個諸侯國都來朝拜。我的大臣中還有位叫盼子的，使他守高唐，趙國人嚇得不敢向東到黃河邊來捕魚。我的官吏中有位叫黔夫的，令他守徐州，燕國人在北門、趙國人在西門望空禮拜求福，前來投奔的多達七千餘家。我的大臣中有位叫種首的，讓他防備盜賊，便出現路不拾遺的太平景象。這四位大臣，光照千里，豈止是十二乘車子呢！」

一番言論，有理有據，無可辯駁，魏惠王聽後，十分慚愧。

魏惠王因自己國家有大珍珠而誇耀，齊威王以擁有萬夫莫敵的賢臣為豪，氣度與格局的差距，可見一斑。

明君大多思慕賢才，他們見到德才兼備者，目光如炬，神采奕奕。在心中的瑰寶面前，就連見多識廣、沉著鎮靜的唐太宗也難以淡定。

誰讓太宗寸陰若歲、四次相催？

貞觀五年，博州茌平人馬周來到京師長安，在中郎將常何家裡做賓客。適逢從善如流、虛心納諫的唐太宗讓百官上書陳述政事得失。馬周便替常何陳述了有利於國家百姓的二十多件事情。常何以此上奏朝廷，結果每件事都合太宗心意。

太宗感到奇怪，以自己對常何的了解，他怎麼會有這樣的才能呢？便詢問常何，常何如實回答說：「這些並不是我想出來的，而是我家裡一位叫馬周的賓客提出來的。」

有這樣的治國之才，太宗欣喜自不必提，他當天就召見馬周。從中郎將府邸到朝堂，距離想必不會太遠，然而在馬周還沒有趕到的時間內，太宗竟然派使者催促了四次。似乎有些過於急切，但對於思賢若渴的唐太宗而言，寸陰若歲、度日如年，設身處境，其心情亦可以理解。

馬周謁見太宗，二人相談甚歡，太宗把他安置在門下省，授予監察御史的官職。馬周機敏善辯，長於陳奏，對事情有很深刻的了解，所以講的話都切中時弊，後來太宗又升任馬周為中書舍人。

太宗曾直言不諱地說道：「我只要一刻不見馬周，就很想念他。」

貞觀十八年，馬周一直升遷到中書令，兼任太子左庶子，身兼朝廷和東宮的官職，後來又兼任吏部尚書。他處理事情公平允當，很受當時人的讚譽。

太宗曾對侍從的大臣說：「馬周看問題敏捷，辦事慎重周到。評論人物時，能秉公直言，近來任用他所推薦的人，多數都能合乎我的心意。他竭盡忠誠，親附於我，我一定要讓他協助我共同處理好政事。」

太宗識才尊賢、知人善任。求之不得時，思服難安；得償所願時，如獲至寶，這樣的反差萌，是不是很可愛呢？

太宗把求賢若渴演繹的淋漓盡致，而還有一位皇帝，把節儉克己做到了極致，他就是明太祖朱元璋。

擅長毀「寶」的明太祖

明太祖有一個特殊癖好——毀寶，其緣由還得從馬皇后說起。

朱元璋建立明朝後，派兵進攻元朝首都大都，元順帝被迫放棄大都，朱元璋的將領們紛紛把所得到的珍寶獻給他。

馬皇后見到後，提醒他說：「元朝有這些奇珍異寶卻不能守住江山，帝王所應擁有的真正『寶物』，大概另有所在吧？」

朱元璋立刻明白了她的用意，答道：「朕知道你的意思，得賢方為寶啊。」

馬皇后拜謝說：「正如陛下所說。我與陛下共同從貧賤患難中走到今天，常常恐慌因奢侈而驕傲放縱，危難萌生於細微之處，所以希望能得到賢德之人一起治理天下。」

接著她說：「法令屢次更改必定會產生弊端，法令有弊端就會滋生姦邪；民眾被頻繁攪擾必定會陷入困頓，民眾困頓就會引發動亂。」

朱元璋聽了讚歎道：「這是至理名言啊」。他可不只是口頭答應，而是真正的付諸於實踐。

有一次，司天監進獻了元朝皇帝製造的一座水晶宮刻漏。這件器物極為精巧，裡面設置了兩個木偶人，能按時辰自動敲擊鑼鼓報時。

明太祖看過之後，不但沒有半句讚賞，反而對身邊侍臣說：「放著國家無數政務不去處理，卻把心思花在這種東西上，這就是所謂『做無益的事，損害有益的事』。假如能把製造這種器物所花費的心思，用來治理天下，怎麼會落到國家滅亡的地步呢？」於是果斷下令把這座水晶刻漏砸碎了。

曾經在南方自立為漢王的陳友諒遺留下一張鏤金床，江西行省將其獻給朝廷。朱元璋見後大驚，說：「單單一個床榻的工藝就已如此精巧，其餘物品的奢華程度就可想而知了，陳氏父子窮奢極侈，安得不亡！」隨即令人把它毀掉了。

侍臣目營心匠、久之自悟，總結道：「還沒有富貴就先驕傲，地位還不高貴就先奢侈，這就是招致失敗的原因。」

朱元璋卻說：「人已經富有了，難道就可以驕傲嗎？地位已經尊貴了，難道就可以奢侈嗎？人如果有了驕傲奢侈的心態，即使身居富貴，又怎能長久保住呢？處於富貴地位的人，正應當克制奢侈、發揚節儉，戒除貪欲，以此來使大眾信服，唯恐這樣還不足以達到百姓的期望，更何況耗盡天下工匠的技藝，來滿足個人的享樂呢？這樣的統治者走向滅亡也是理所應當的。然而，這也是足以讓人引以為戒的教訓，不可再重蹈覆轍。」

浙東割據勢力首領方國珍歸附朱元璋後，曾多次向朝廷貢獻財物，有一次他派使者獻上用金玉裝飾的馬鞍。

朱元璋說：「我如今擁有四方，所需者人才，所用者布帛。寶玩並非所好！」於是讓使者將寶物全部帶回。

明太祖以節儉為寶，為了避免自己沉溺於奢華享樂，便銷毀、拒絕珍玩寶器，防微杜漸，以絕後患。

觀其所好，可知其人。玩物喪志者，難成大器；獨享奢華者，難得人心；以賢為寶者，方為遠見睿智之人。

在這個喧囂繁雜的世界，極易沉淪，一不留神就會隨波逐流、迷失本心。守住心靈的淨土，懷有明辨是非的智慧，以美德為寶，才能扶搖直上，行穩致遠。

參考文獻：《資治通鑑》、《貞觀政要》、《明史》、《明太祖寶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