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的荷蘭,突然吹進了海風

鹿特丹市容

郵輪沿著港道緩緩駛入鹿特丹。感嘆於兩側延伸不盡的碼頭、貨櫃堆場、煉油廠與工業區一路向內陸展開。河道蜿蜒深入城市,港口像是沒有盡頭一樣。在地圖上看起來不大的國家,此刻卻展現出一種難以忽視的大國氣勢。

鹿特丹市容

抵達之前,我甚至曾經有個很天真的念頭。身處德國、法國和英國之間,又只有那麼一點大的土地,這樣的國家是怎麼存在下來的?

可當船真正駛入鹿特丹港時,我感嘆道:這不是一個偶然富裕的小國。有人突然說:「荷蘭啊,幾百年前就已經打到台灣去統治台灣啦,曾是海上霸主……」聽到這句話,我突然愣了一下。

小時候讀歷史,對荷蘭其實沒什麼感覺,只知道明末時,荷蘭人曾經來到台灣,在台南建立熱蘭遮城,也就是今天有名的古蹟的安平古堡;統治台灣數十年,而後被鄭成功趕走。考卷會考,老師會教,但也僅此而已。

對我而言,那只是歷史課本裡的一個章節。

很多年後的今天,我站在鹿特丹。

鹿特丹市容

才忽然發現,原來歷史課本裡的荷蘭,就是眼前這個國家。現在想來有點好笑。在我的腦海裡,「荷蘭」和 Netherlands 一直是分開存在的。前者是中文世界裡的一段歷史,後者是地圖上的一個國家。我從來沒有認真把它們連在一起。直到這一刻,它們忽然重疊了。

這是一個靠著海洋建立起來的國家。走在鹿特丹街頭,那種感覺變得更加明顯。路上有車,但船似乎一點也不比車少。城市裡到處都是水道。街道之間穿插著港池和運河,靠近岸邊的地方停著各種大小船隻。我甚至看見一個年輕人直接在碼頭邊拆卸船上的零件,旁邊放著工具,就這樣打磨、維修起來。

鹿特丹市容

在澳洲,我見過路邊修車廠;在台灣,我見過機車行;但在路邊修船,還真的是第一次看到。

那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對我們而言,海是風景;對荷蘭人而言,海是生活。

我甚至忍不住遐想,為了延續這個與海共存數百年的民族技藝與工程文明,航海、水利與工程知識大概早已融入荷蘭人的日常。如同我們熟悉祖輩傳承下來的手藝一般,這些知識早已成為他們文化的一部分。

於是很多事情忽然說得通了。為什麼這個國家有如此發達的港口,為什麼他們修築密布的運河系統,為什麼風車不只是明信片上的裝飾,而是延續數百年的水利工程。

古老的風車

在小孩堤防(Kinderdijk),那些古老的風車至今仍然參與著排水系統的運作。幾百年來,荷蘭人不斷與海爭地,不斷管理水位,不斷把原本不屬於陸地的地方變成可以居住、耕作與生活的土地。

對遊客來說,風車是浪漫、具有童話色彩的;對荷蘭人來說,風車曾經是賴以生存的工具。

二戰末期,當燃料與電力短缺導致部分現代抽水系統停擺時,那些本已逐漸退出歷史舞台的老風車再度被啟用投入排水作業,協助維持低地的水位穩定,從此以後它不只是風景,更是荷蘭人數百年來與海爭地的智慧結晶。

站在鹿特丹,我第一次可能理解了大航海時代裡的荷蘭。

鹿特丹市容

歷史課本裡總說,荷蘭東印度公司曾經是世界上最強大的貿易組織之一,海上霸主,掌握大航海技術在數百年前就已經是巔峰…小時候讀到這些內容時,只覺得那是一段生硬的歷史。

直到親眼看見鹿特丹港,看見那些運河、船隻、水利工程與海事文化,才忽然明白,這一切並不是偶然。小時候讀歷史時,我一直覺得奇怪。這麼「小」的一個國家,為什麼會跨越半個地球來到台灣?

直到看見鹿特丹,我才慢慢明白。

因為對這個民族而言,海洋從來不是邊界,它是道路。

原來那群跨越半個地球來到台灣的「紅毛人」,背後站著的是這樣一個民族。一個與海共存的民族。一個面積不大,底氣很足,始終把目光投向海洋的民族。

多年以前,歷史課本裡那個叫做荷蘭的名詞,只是一行文字。

它是鄭成功、安平古堡、荷蘭東印度公司,是考卷上的標準答案。

直到今天,我站在鹿特丹港,看見船隻穿梭於運河之間,看見港口向海平面延伸,看見這個民族幾百年來與海共存的痕跡,我才真正明白那些歷史背後指向的是什麼。

原來有些國家,必須親自走進去,才能理解。

而有些歷史,也必須站在它發生過的土地上,才會突然從課本裡走出來。

荷蘭,就是這樣的地方。

2026-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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