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08-30 06:00  來源: 上報  作者: 李濠仲

美國期中選舉，也被視為是對總統新政的期中信任投票，如2022年民主黨因保住了參議院控制權，眾議院又未如預期出現「紅色浪潮」（共和黨大勝），因而有媒體是直接肯定拜登，說「你（拜登）做到了。」

當時民主黨人、民主黨支持者，乃至傾向民主黨的自由派媒體在期中選舉後「鬆了口氣」的感覺，幾乎讓選前那股愁雲慘霧一掃而空。那麼，選前民主黨是有多緊張？

首先，拜登自2021年阿富汗撤軍不當，造成聲譽受損，當時對他撤軍行動的滿意度只有25%，不滿意度高達65%，支持者對他宣稱要以穩定、能力治理白宮的信心開始動搖；第二，Covid-19的侵襲繼續困擾美國大眾，貧窮線下成年人口未得接種疫苗的比例居高不下，一定程度打擊了拜登所謂「國家重啟」的承諾，這原本是拜登用以凸顯治國能力高於川普的關鍵，結果選民對他處理疫情方式，亦從近七成的滿意度，暴跌超過15個百分點；第三，疫情下的通膨困境加劇，直接觸及選民日常，多項不利因素加總，很快拜登的施政滿意度就掉到五成以下，同期表現遠不如歐巴馬，甚至直逼川普的第一任。

但真正警訊不只民調走低，原本支持拜登的千禧世代和Z世代選民，對他（包括民主黨）更出現明顯「失溫」，這一族群年輕選民，正是拜登2019大選贏過川普的重要基礎，因此在民調錶現不佳，年輕選民跑掉下，不只一家媒體預判，即將而來的期中選舉民主黨將遭重挫。

基於整體氛圍，加上川普率領共和黨捲土重來虎視眈眈，很多民主黨人已做好心理準備「大輸一場」。但政治難以計算就在此，由川普操持的「紅色浪潮」意外成效有限，不只參議院沒到手，在拜登形勢如此險峻下，共和黨在眾議院也僅贏得微弱多數。

然後，拜登「期中考低空掠過及格邊緣」，未如選前預判的大敗，很多對拜登的施政檢討，頓時就被「拜登粉碎了共和黨紅色浪潮希望」所蓋過。一場期中選舉後，原本聲勢搖搖欲墜的拜登竟然又「都對了」。不過，當時也有刺耳的聲音，提醒拜登似乎還沒有避免政府關門（預算遭凍結）的妙方；年輕選票也還在流失；墮胎、醫保等問題，恐怕在共和黨掌握國會下，民主黨設定的議程將更舉步維艱…但拜登、民主黨陣營仍把小輸當成大贏，拜登更是躊躇滿志，很快就宣告尋求連任。

結果，被期中選舉新局面淡化的拜登治理危機，到2023大選前全又被翻了出來，還變本加厲。原來，拜登邊境問題並沒有搞定，美好家園的競選承諾也跳票，所謂「拜登經濟學」竟然是美國人平均面臨了20%的通膨率，能源支付、房租雙雙變貴，連日常吃的、用的都比過去負擔大，民意開始反噬，大選壓力下，黨內矛盾只有更大，拜登和副手哈里斯有多不合開始消息滿天，民主黨溫和派和進步派交相指責幾至公開決裂，各式各樣的「民主黨沉痾」罵聲跟著如雨後春筍，有人不滿民主黨的論述陷入空洞化，有人不解民主黨疲軟的公共關係何以致之，有人批評為什麼愈來愈看不到過去和民主黨並肩作戰的民間組織，卻是充斥形形色色的利益團體。所有質疑，彷彿都是2022期中選舉前的回聲。那個在期中選舉因抵擋下紅色浪潮而「全對」的拜登，連任之戰才開打，就變得這裡也錯，那裡也錯，最後再被自己年歲所凸顯的老邁壓垮，而「他年紀太大會是問題」的警告，也是拖到他連任競選頭都洗下去才被正視。

因黨內炮火相向產生的危機感，顯然來晚了，2023年選舉，民主黨完全印驗「以恐懼開始，以失敗告終」。回頭看2022期中選舉，民主黨雖「過關」，卻錯失機會提早修正拜登施政首兩年的盲點，一併閃掉諸多既有的黨內矛盾，那時多少人以為「頭過（期中選舉）身（兩年後大選）就過」，沒想到民主党進到大選卻開始內鬨，後者尤傷，因為近年愈來愈多政治研究證實，一個黨的內部分歧雖屬難免，但其表現出的高度不合，將大大降低它對選民的吸引力，政黨的不團結，更會直接抵銷它在職權、政策和選票最大化的雄心。當民主黨猛然發現必須趕快化解內部矛盾時，隔天美國人已經準備出門投票給川普了。

回顧美國選舉史，其實不少執政者都曾遇到期中選舉挫敗，卻在兩年後的大選扭轉反彈，包括2010期中選舉輸，2012大選連任成功的歐巴馬；1994期中選舉輸，1996大選連任成功的柯林頓，更早有1946民主黨輸了期中選舉，卻在1948由杜魯門（民主黨）贏得大選。重看拜登、民主黨，當年的期中選舉若是如預期地遭紅色浪潮擊垮（而不是小輸為贏），一個顯然內部問題並不小的黨，會不會反而有機會提早經歷互揭瘡疤並讓傷口癒合的過程，而非全員安度拖了兩年，才在關鍵一役急忙應對自內而外的舊問題？近在咫尺的美國經驗殷鑒不遠，眼前因大罷免失利，正陷入低潮的民進黨，義憤有之，內鬨有之，甚至出現仿若沒有明天的消沉，當是因罷免嚴重超乎預先設想的必然。只是，就執政黨接下來還要走的一段路看，這「絕望感」或否過早冒了出來？

※作者為《上報》總主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