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叩窗時分，我遁入一場瑰麗的幻境。臨潼桃園路深處，一位清純健美的姑娘因不同意家人冰冷的包辦婚姻而與家庭鬧翻，竟然騎著一隻帶羽翼的白色大綿羊，揮舞著閃光利劍，一時間，羊角挑碎紫檀門栓，銀鬃掃落青瓷梅瓶，潔白的羽翼扇動起一陣帶花香的颶風，雄赳赳，氣昂昂，衝出公寓樓大門，奔向遠方。
「站住！」後邊，幾個金甲保安緊跟不放，呼喊聲打破黑夜的寧靜。緊急關頭，姑娘揚起鞭，舉起劍，只見眼前晨霧在腳下流轉，羊脂玉般的雲層里透出七彩霞光，姑娘攥緊繩韁，綿羊的羽翼捲起一陣旋風，將幾個金甲保安一下子掀翻在梧桐樹下。此時，她頸間鸞鳥玉佩突然發燙，摘下一看，卻怎麼浮現出一句篆體讖語：「破繭當逢雙翼馬，前生未了今世償。」字跡流轉如星軌，直映得姑娘眸中泛起前世清光，咀嚼著詩行內涵的文章。
我好奇地爬上二樓天窗，站在樓頂想看看姑娘究竟想幹什麼，結果，看見姑娘揮劍騎羊飛奔秦唐大道，好像要在平凡世界顯示不平凡的模樣。
突然，遠見秦唐大道上一位少年書生騎著一匹帶羽翼的大白馬嘶鳴著由東向西賓士而來。一時間，流光溢彩，白馬昂首挺胸，前蹄懸空，後背露出九重天外的瑤池幻影。此時，他懷中玉笛自發鳴響，與姑娘的玉佩產生共鳴，一合一唱，兩件信物拼合成完整的太極陰陽，如同量子糾纏一樣，身體雖無碰撞，卻相互能感受到效應的力量。
原來少年曾是天宮王母娘娘看守蟠桃園的鶴童，而姑娘是瑤池畔司花的玉女，兩人因私贈王母娘娘的並蒂蓮而被貶凡塵。驪山老母念起二位童男童女曾在天宮情思意長，決定暗中撮合，在人間促成這一樁美滿姻緣。
少年名曰齊嵐珺，胯下騎著帶羽毛的白馬正好與由西向東姑娘的大白羊在華清宮下撞了個滿懷。姑娘一邊揮舞著閃光的利劍，一邊高呼：「什麼人攔住我的去路？」書生揚鞭躍馬，器宇軒昂，答曰：「奉驪山老母之命，尋找我命中的仙姝。」兩人靜睛而視，感覺不期而遇。
這時，道路兩邊鮮花開放，樹梢上小鳥兒為之歌唱，兩朵白雲象兩朵睡蓮在空中蕩漾。書生看見姑娘瀟洒大方，下馬打躬行禮笑問：「您可是姬琬春小姐嗎？」
「您怎麼知道我的名字？」姑娘反問。
「昨晚驪山老母託夢於我，展現你的風采，約定今日在此約會，特馳馬而來。」書生彬彬有禮答問。
姑娘看見書生血氣方剛，不由臉綻紅暈，淺淺一笑，說：「哦，您是齊嵐珺，昨晚驪山老母也託夢於我，咱倆有緣，由她牽線今日與君相見，看來，神仙果不欺人，嵐珺正是我要找的如意郎君。」
此時，驪山雲海翻湧，驪山老母法相顯現雲端，她自九天垂落衣袖，剎那間，滿城古槐開花，香氣凝成七彩鵲橋，袖中飛出的金線形成彩雲盤旋於地面，將二人圍繞其間。長安城那邊鑼鼓喧天，恰便似《天仙配》上演。嵐珺輕撫琬春玉指，恰似觸到千年前共同栽種的並蒂蓮；琬春用指尖划過嵐珺的錦繡衣衫，那裡恰似還封存著鶴童偷折的蟠桃枝芽。
有神仙在中牽線撮合，兩人一見鍾情，你看著我，我看著你，宿世姻緣，一股暖流湧上心頭。此時，華清宮長生殿飛檐上的鴟吻蘇醒，跑出來吐出楊貴妃珍藏的鎏金連理釵。九龍池中千年錦鯉躍出水面，額間鱗片映出前世瑤池倒影。唐玄宗與楊貴妃的《霓裳羽衣曲》由遠及近飄來，渲染得驪山更加氣象萬千。
琬春含羞俯首似嗔似笑，說：「一見您，我就感到我們的靈魂相默契。您的眼睛好銳利，一下子穿透我的心，把我分為兩半，一半是您的，一半是我的，而我的一半怎麼也收不回來，全都跑到您的一邊去了。」
愛情的火焰在心中燃燒，點亮四隻明亮的眼睛，嵐珺凝視對方，琬春氣息醇如玉醴飄香，紅唇中吐露詩一般文章，如甘露潤腸，如鳥兒鳴唱。感謝驪山老母用金絲織成的姻緣網，把一對有情人連到一起，再美好的句子也無法形容嵐珺的風流倜儻與琬春的國色天香。
嵐珺走近一步，輕扯琬春的衣襟，說：「琬春：您比月中的仙子還要美上幾分！您的眼睛好像藍天白雲，我的心兒像鳥兒一樣，在您的藍天白雲上撲朔迷離。看著您迷人的目光，消去我眼中的霧障。您的臉頰如桃花綻放，您的捲髮金絲明亮，您朱唇內閃著榴齒含香，您的語言好像美妙的音樂令人陶醉，您滿臉的善良，恰似美妙的仙丹，有起死回生之功效，使人精神煥發，童顏永駐。我的眼睛不夠用，不知該看您的眼還是您的臉。我的耳朵不夠用，不知該聽您的講還是聽您心靈深處的歌唱。我的嗅覺不夠用，聞不夠您身上散發出無窮的芳香。心兒蹦蹦跳，對您的熱忱，無法用語言表達，您的一切的一切都攝在我的心版里。請您告訴我，這是離奇的夢境還是自然真情，我怎麼也不敢相信，能遇上您這樣絕世無雙的好姑娘。
「親愛的嵐珺，您陽剛帥氣，智慧大方，語言雋永而不俚俗，新奇而不乖僻，大膽而不輕浮，機智而不做作，您像一顆璀璨的明星，光輝耀人，看見您，我忘卻了一切。想起從前，您偷折蟠桃枝為我簪發的情景，至今讓我感動不已。剛才，我還是個獨立的我，現在，我的眼、我的發、我的一顆柔軟的心，還有無比的賢德與美麗，一切的一切全屬於您的。請伸開雙臂捧起我這枝盛開的玫瑰，聞一聞她的馨香，管教您魂不附體。驪山老母之命，天意不可違。從此，我們倆如同兩個泥人，原來你是你，我是我，而今，打碎以後糅合在一起，再捏成兩個泥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您是我的夫君，我是您的妻子，您住在我心裡，我住在您心裡，誰也離不開誰，直到地老天荒，不離不棄。」
此時，將要落幕的月光像銀弓一樣，遲遲不願離去，他要像月老見證著一對玉人的美好時光。嵐珺與琬春溫柔的話語訴說不完的情意衷腸，竟忘了白馬與白羊一旁睨視，忘了天將大亮，眼看上班族和華清宮遊覽的人群將擁滿廣場。突然，一陣清風，琬春藉機打個寒顫，說：「嵐珺，我好冷啊！」
嵐珺即伸手要解開自己新潮漢裝，準備給琬春禦寒。琬春伸手攔住嵐珺的手，說：「不行，這樣您會感冒的。」嵐珺心領神會，熱烈地伸開雙臂，琬春迅疾捕入嵐珺懷裡，甜甜蜜蜜擁抱合成一體，吻了又吻。
白馬與白羊眼見一對有情人終成眷屬，相互遞了遞眼神，白羊用羽毛蹭了蹭白馬的腹肌，白馬知其白羊的用意，安靜地調整姿勢，前蹄微屈，用鼻子觸動白羊的額頭，示意白羊趕快騎在它的背上。白羊喜氣洋洋飛躍上馬，白馬展羽飛起，一起回告驪山老母使命完成。一對玉人，良工雕琢，天作之美，大吉大利，皆大歡喜。
驪山老母聞此消息，慈眉舒展，袖中落下兩顆星子在兩人周身織成淡金色的光繭，恰似前世的並蒂金蓮墜落在地。此時，華清宮的晨鐘撞破雲層，驚起檐角的春燕，撲棱著翅膀來到兩人身邊繞了三圈，燕聲中加著三分俏皮、七分賀喜，又迅疾飛回原地。
嵐珺將琬春的手貼在自己心口，掌心的溫度透過羅衫涌遍全身，像瑤池溫泉浸潤，撫慰著每一個細胞。他眼尾泛著薄紅，帶著顫音，說：「琬春，我家居東嶺小金，山巒疊嶂，有竹林溪水相映，紅牆黛瓦下百畝桃園如雲似霞，遠比你那徒有虛名的『桃園公寓』好上千倍，在那兒我們與桃園相守，無憂無慮，不似神仙恰似神仙。」
琬春眼角彎成月牙，笑眯眯踮起腳尖，趁機再次熱吻嵐珺的嘴唇，然後，用指尖點著嵐珺的鼻尖，甜絲絲地說：「走！百畝桃園就是我們棲身之地，在陶淵明的田地里，我們要像驪山東西綉嶺一樣緊緊地連在一起，多子多孫，千秋萬代也不分離。讓血脈的枝丫像驪山的松柏一樣麻麻密密，鋪天蓋地。」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說不完的山盟海誓，道不盡的地久天長。說著，嵐珺從袖中摸出一枚翡翠鐲子，輕輕地戴在琬春腕上，圓圓滿滿，泛著溫潤的綠光，這正是他前世偷拿王母娘娘的玉簪雕琢成的，
此時，「嘀嘀噠！嘀嘀噠！」音樂聲穿透我的夢境，原以為是婚禮悠揚的樂章，卻原來是隔壁軍營的軍號聲把我從夢中喚醒。我揉了揉眼睛，心中滿是那對璧人相擁相抱的畫面。夢境中的每一個細節都如此鮮活，彷彿真實發生過一般。窗外的雨聲漸漸停歇，晨曦透過雲層灑在臨潼的大地上，遠處的驪山籠罩在一層薄霧之中，宛如仙境。
我走到書桌前，拿起筆，試圖記錄下這場奇幻夢境中的故事。然而，當我攤開紙張時，卻發現赫然寫著幾個篆體字：「破繭當逢雙翼馬，前生未了今世償。」這熟悉的字跡讓我心頭一震，難道剛才的一切並非虛幻？當我對著神秘字跡發怔時，突然發現窗欞上停著兩隻從未見過的鳥兒：一隻尾羽閃著青金色流光，喙間銜著半片蟠桃核；另一隻頭頂朱紅羽冠，爪子上纏著七彩絲線。我好奇地向前觀看時，兩隻鳥像紙鳶一般飄向雲端。再回頭仔細端詳桌面上幾個字，它們散發著淡淡的光芒，與夢中姑娘玉佩上的讖語如出一轍。
就在這時，一陣清風吹過，桌上的筆突然自行滾動起來，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在紙上緩緩划動，留下一行行優美的字跡：「羽騎驚鴻，前緣註定；華清月下，再續緣情。」字跡剛落，筆便停止了移動，而那紙上的文字卻漸漸散發出七彩霞光，如同夢中華清宮上空的鵲橋一般絢爛。或許，這不是一場夢，而是某段遙遠故事的迴響。
2025.5.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