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夢幻曲

 

我站在高山之巔，

一群大雁從頭頂掠過，

像陣風、像巨浪、像流雲，滾滾而來，

有力的翅膀扇動得空氣呼呼作響，

震撼心靈的遷徙，

演繹著大自然的流光溢彩。

約摸半小時後，

一隻小雁，羽翼尚未豐滿，由遠及近，

呱！呱！呱……

匆匆忙忙，倉倉惶惶，

跌跌撞撞地飛來，

凄厲的叫聲揪心扯腸。

 

我凝視張望：

「打問小雁何以孤身前往？」

雁不瞅不睬，

展開雙翅，拚命得有點癲狂，

叫聲卻更加凄涼。

我捧口大聲追問：

「是否要離開殘酷的北方，

與兄弟姐妹們一起，

尋找美麗的太陽？」

雁似乎明白了我的善意，

發出更加痛徹心扉的叫聲：

呱！呱！呱！

嗚咽之聲在空山石岩上回蕩。

 

人有人言，鳥有鳥語，

從雁憂傷的音符里，

從雁凌亂脫落的羽毛里，

引起我無限的猜想：

也許是環境的惡化，

也許是西伯利亞寒風的呼嘯，

也許是食糧的匱乏，

也許是沒趕上家族行動的步伐，

也許是遭受惡人的撲殺……

它，掉隊啦！

 

「可愛的小雁啊！

父母和家人已經去遠，

殘陽如血，

藍天深似海洋，

萬水千山，

雷鳴電閃，

你一雙孤單的翅膀，

怎敵得這北來的風狂？」

「不！縱有刀山火海，

我也要找回我的希望。」

「可憐的小雁啊，

孑然一身，渺渺茫茫，

沒有希望，更多的卻是絕望。

留下吧，我給你築巢，

給你充足的食糧，

待到來年春花放，

再去尋找那燦爛的太陽。」

 

我的話音隨風而去，

小雁百折而不回。

心欲碎

不回歸！

我遙望無邊的天際，

小雁變成黑點從視線中消去。

一隻更俱嚮往的精靈，

扇動一雙吃力而堅強的翅膀，

在腦際中盤旋飛翔，

生命的雲，靈魂的霧，

拖著悠長的鳴叫，

令人無限惆悵。

2007年10月1日

 

二·安魂曲

 

老爹

要走了

走向另一個世界

別難過

您留下的囑託

就是您的血、您的肉、您的靈魂

二畝三分地里，禾苗茁壯

滿園花果，散發清香

兒子頑強

孫子也強壯

都是您的遺產

不朽的傑作。

 

老爹

日出而作

日落而息

盤古開天地，天經地義

您已勞累經年

總是惦記著土地

家庭和兒孫

一點也不顧惜自己

天公的美意

送您去安靜之地歇息

也是自然的規律。

 

老爹

是的

您的精神令人敬仰

總想給世界多添點光彩

然而

船到碼頭車到站

您想一想

與您同輩的人

有的先您而去

有的前來為您送行

千年的古樹老去了

沒有哭泣，沒有悲傷

它的幼林得以蓬勃生長。

沒準您也和古樹一樣

美美地睡上一覺

又會醒來

從零開始

耕您的地

建您的房

又一次散發您的熱和光。

 

老爹

走好

花開的地方

花落了

豐碩的果實結滿枝頭。

一粒麥子種下土地

長出更多的麥子

枯葉在泥土中腐爛消失

茂密的叢林里又展現出新的容顏。

死是為了生

復活的生命得到高一級的升華

從泥土裡來

再到泥土裡去

自然原本就是這樣

難道您不願意生命和事業重新開張？

 

老爹

夕陽西下

東方的太陽冉冉升起

黑天白天，周而復始

這是宇宙永葆青春的規律。

像當年爺爺看著您那樣

放心地，安詳地進入永久的夢鄉

音容宛在

靈魂飛揚

新的一輪生命開始醞釀。

 

三·向陽曲

 

寶貝

來了！

來到我們的懷抱里

多少人期待著你

你的生命好珍貴

從爺爺那裡就開始哺育

不，還要更早，更遠

從遠祖的靈魂里就播下種子

吸收營養、智慧、基因

終於結晶成如此可愛的樣子

燦爛美麗。

 

寶貝

幹嘛哭著來到這個世界？

你看

太陽出來了

鮮花綻放

爸爸捧著花衣裳

媽媽為你準備好甘甜的食糧。

 

「哇！哇！哇！」

幹嘛還哭呀？

啊！

你懵懂的目光看見了一付沉重的擔。

 

哦

寶貝

別怕

這付擔爸爸從爺爺手裡接過

擔已磨平

分量也失去許多

掂一掂

慢慢地，慢慢地

就會適應

挑上它輕鬆自如

歌聲響起

如履平地。

 

寶貝

你看

鳥兒飛翔

羊兒撒歡

江河湖泊

還有廣袤的平原

天上地下

都要人們去管

雖然有點苦，有點麻煩

然而你接受了揀選

等於服役的軍人

使命在肩

勝利後的喜悅

比蜜還甜。

 

2010-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