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之浩浩無源哪有不息之流,木之森森無本何來發越之勢。
陝西大荔縣有個拜家村,人口5000多,佔地12000餘畝,六百多年來一直在這裡生養繁息,繁榮了這一方水土,豐富了這一方文化。「拜」姓在百家姓上沒有,即使被拓展後的漢民族姓氏上也找不見蹤影,這一鮮為人知的姓氏究竟源流在哪裡?他們民族的原貌是什麼?周圍鄰村鄉鄰們不知底細,即便是本村大部分「拜」姓自家人也含糊其辭,茫然說不出根基。日月是一輛無情的掩埋機,一個民族,一個村落,如不豎起醒目的標杆,即便有著深遠的歷史淵源,也會零落於荒煙衰草之間,被無情地淹沒。愚翁今年七十有三,雖為耄耋之人,卻壯心不已,竭力弄清家之源脈,留下這段文字,傳承後人,供鑒賞完善。
翻開祖譜,我們來自外蒙古與俄羅斯交界處的鄂嫩河(原名斡難河)東岸,這兒,距貝加爾湖不遠,河水清澈,兩岸草木肥美,廣袤的草原一望無際,是天然放牧和狩獵的好地方。秋季,山上的樹叢被陽光渲染得水明草凝,形成明暗及冷暖強烈的對比,光影成畫,韻味無窮,一團團淡霧從空升起,蒸騰飄逸。山坡上、草壩間,牛羊悠閑;樺林外,蒙包上,炊煙裊裊。先祖們牛羊成群,豐衣足食,喝著馬奶酒,彈奏著馬頭琴,唱著「天似穹廬,籠蓋四野。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現牛羊」古老的歌謠。一世祖孔溫窟哇屬札刺爾氏族,舉家在這兒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如同棲居在夢幻詩境中一般。
南宋時期,偌大中國處於政權並立,群雄分裂割據,江山支離破碎的局面。西北有西夏王國,東北有殘餘的契丹遼國,黃河流域的原北宋地區被完顏氏金國佔領,以杭州為都城的長江流域則是岌岌可危的南宋王朝,而在今天的內蒙古和蒙古國三百多萬平方公里的大片土地上生活著近百個大小不等、語言文化各有差異的游牧部落。諸如尼倫部的孛爾只斤氏族和札刺爾氏族、塔塔爾部、克列部、泰赤烏部、乃蠻部、蔑里吉部、汪古部、洪吉刺部、吉里吉斯部等。它們劃地為疆,各自為政,天下擾攘,互相攻擊,民不聊生。公元一二0六年帖木真率領的大軍戰勝了各部落,統一了漠北地帶,在斡難河的源頭召集大會,升起莊嚴的九斿白纛大旗,大家推舉帖木真為成吉思汗,建立了蒙古政權,「蒙古族」的記載和說法從此開始。
自從我一世祖孔溫窟哇跟隨元太祖帖木真率軍統一漠北過程中捨命救駕後,二世祖木華黎繼承父志,繼續跟隨帖木真征戰漠北進取中原,前赴後繼,歷代先祖像雄鷹一樣從歷史的上空掠過,在長達幾百年的歷史畫卷中留下輝煌的業績,影響了中國乃至世界的歷史。
丁丑年(1217年)八月,元太祖詔封木華黎為太師、國王,並分工說:「太行山之北由朕經略,太行山之南由公謀取。」並賜給木華黎皇帝大駕所建九斿白纛大旗,告訴全體將領:「木華黎建此旗發出號令如同朕親臨一樣。」由此,二世祖木華黎為國家統一大業,擐甲執銳四十年,東征西戰,功施社稷而不伐,位極人臣而不驕,輕貨財,遠聲色,好賢禮士,位列中國有史以來79位名臣名相之列。
四世祖霸都魯在元世祖忽必烈稱帝之前,二人既是藩王與元帥關係,又是連襟姻親關係,蒙古大軍北滅金國,南滅南宋,完成華夏一統江山。此時,四世祖高瞻遠矚,建議定都燕京,元世祖欣然接受, 由此,北京成為元大都,一直延續至今成為華夏子民政治文化中心。
五世祖安童自幼修身齊家,心懷治國安邦平天下之壯志,加之是元世祖昭睿皇后的外甥,與元世祖有椒房之親,至元二年,年僅二十八歲被元世祖詔封為丞相。在任期間,他不負眾望,薦賢舉能不分族群,如引薦漢人學土史天澤、姚樞、許衡、商挺等擔當大任;打擊貪官污吏不分皇親國戚,如阿合馬、盧世榮、桑哥等;他整紀綱常,立法崇禮,剷除苛虐,開布寬平,擬奢尚儉,薄征厚施,使國家清明安泰,倉庫滿盈豐富,奠基元朝中興。五世祖連任丞相17年,守邊10年,被譽為史上少有的名相。
逝世後人們歌頌他:巍然若山,莫捫其高;湛然若淵,莫測其深;其粹如玉,其精如金,其嚴如秋,其溫如春,夷險安危,生死榮辱,確乎天下一品。今鄰於北京房山南不遠河北省高碑店市就是因為立有安童高碑而得名的。清朝學士李鄴寫道:
誰家村落半疏離,
丞相高碑跡尚遺。
欲問東平舊事業,
荒煙蔓草共迷離。
七世祖拜住心懷先祖之功德,克己奉公,二十四歲元英宗皇帝詔封為丞相,君臣同心,革除弊政,建立朝綱,打擊權貴貪污腐敗不法行為,為世人所崇拜。然而,他們的鐵腕政策傷害了權貴們的利益,因而,被奸黨所仇恨。至治三年,即1323年8月4日,英宗與拜住君臣二人從內蒙正藍旗上都祭祖返回大都,走出60多里路後,車駕駐蹕南坡(今內蒙古正藍旗西南)。晚間,七世祖掌燈批閱文卷,早已謀劃好的奸黨躲藏在暗處,趁機闖入帳房,奸黨鐵失及弟弟索諾木持刀弒殺了丞相。接著鐵失帶領逆黨又闖進英宗的寢室殺掉英宗。這是中國歷史上有名的「南坡之變」,也是中國歷史上唯一皇帝與丞相同時被弒殺的一場兇案。當時,皇帝年僅二十一歲,我七世祖二十六歲,令世人痛惜,蒼天泣血。
元代文學家蘇天爵在《題忠獻王傳》中發出這樣的感嘆:「嗚呼,以先帝之剛明英斷,丞相之公平秉直,使天假以年……則其規舉施設將大有可觀者。自古忠臣義士,欲除姦邪,率為小人所構,寧非天耶?寧非天耶?」 元曲名作家張養浩聞知此噩耗後痛哭失聲,在《贈李密監·至治間畫御容》哀悼英宗:
封章曾拜殿堂間,凜凜丰儀肅九川。
回首橋山淚成血,逢君不忍問龍顏。
張養浩這位正直的老臣暨元曲作家對拜住丞相不幸逝世更是百感交集,他在《東平王拜住丞相畫像》前扼腕嘆息,用血淚鑄成詩篇,云:
孤忠自倚了澄清,笑視群奸不足傾。
壯志未酬還中彼, 披圖老臣淚如傾。
寫到這裡,我不禁潸然淚下,謅出拙句,以示紀念:
夜沉沉兮帷屏悄悄,風颯颯兮寒蛩喧鬧。
骨錚錚兮銀箏斷了,心痛痛兮千古英豪。
拜住生於大德二年春三月,薨於至治三年秋八月四日,享年二十有六,至治三年八月八日葬於大都宛平縣西北田村之塬。夫人妥妥徽,是前丞相不花的女兒。生於大德四年夏五月二十日,薨於至正三年夏六月八日,享年四十四歲,由東平夫人進封鄆王夫人,賜謚貞靜,逝後先厝於北京宛平,此後夫婦一起遷葬至江蘇平江封地。七世祖雖死猶榮,他二十六年的生命歷程折射出的生命光輝,在人類歷史長河中真可謂卓冠古今,夐絕倫比也!
朱元璋滅元建明之後,法典嚴厲,元朝的末代皇帝順宗北遷蒙古,王公貴族紛紛逃出京城,隱居生活。我八世祖篤麟鐵木爾(後稱篤麟)也隱居到父親的平江封地,躬耕于田,不受新朝的官封。後來又躲避戰亂和明朝官吏的追查,率眾家人隱遷至現在的大荔縣(馮翊)洛南。
在七世祖拜住之前按照北方少數民族的習慣,大都是以國、以邑、以官等為氏,並沒有父子相襲的漢民族的姓氏。我們與元太祖帖木真同屬尼倫部下兩個不同的氏族,從元太祖帖木真和我們家族子孫名諱傳遞脈絡可見子孫之間沒有姓氏連帶關係。八世祖到大荔進入漢人生活區後決定確立以「拜」為世傳家姓,其目的是:一是為了紀念父親拜住,以姓志其人。二是隱居他鄉,以姓隱其身。這樣,明朝的官員們以漢民族的傳統認識拜篤麟,難以聯想到是元朝蒙古貴族的後裔,從此在這裡紮根立戶,相安無事,世代衍傳。
明代永樂年間,世態逐漸平和穩定,族人將忠獻公拜住和夫人怯烈氏的靈柩從封地平江遷葬至馮翊所屬沙苑南渭水北與楊村交界處,在大路的東側,兌山震向,立為祖塋,追遠報本,修家廟祠堂以紀之。
由於七世祖拜住一世英烈,深受人們的愛戴,為了垂範後人,元代浙江著名學官袁桷泰定元年奉旨為拜住丞相擬寫贈謚。大學士黃文獻(黃溍)奉旨為其撰寫墓道碑。清朝道光元年,地方官吏和文人學士申奏皇上,奉旨在同州府南門內修忠義祠,將忠獻公英靈入同州忠義祠內,朝坂舉人李元春撰寫祠文,供人敬仰。道光十二年皇帝下旨在拜住墳前樹一石碑,額上鐫刻「聖旨」兩個大字,碑文豎寫:「皇清敕旌元右相東平王忠獻公墓」。墳園南北22大尺,東西26大尺、3小尺,佔地2畝4分3厘8毫,位於華山之陰,渭水之陽,雖無樓台亭閣,獅獸石雕,然而樹木森森,古柏飄香,青草如茵,表現了拜住的清正與不凡。每遇清明和過年時節,拜姓族人不分男女老少,簞食壺漿,絡繹不絕到了墳前,人分昭穆,男左女右,按班站定,族長主祭,三社獻爵,肅然起敬,群體跪拜,慎終追遠,萬古流長。
原立村名為東楊村,由於渭水泛濫,河道變遷,田舍受害,村子也隨之就近遷移,後曾改名梧柳村、興平村。隨著人口的繁衍增多,村分為南社、西社、北社,南社有城廓相圍。村中選有德高望重的人當族長,三社各設鄉約一人。後來,二十一世子孫拜思敬弟兄帶領全村三社出銀三百餘兩,在南社中央座南朝北修建拜家祠堂一座。祠堂立有家譜神軸,除供族人逢年過節祭拜祖先,婚喪嫁娶奠禮之外,還立有族規。對那些不賢不孝、橫逆不道、粗野不恭、臨事怠慢、遊手好閒、患難不相恤的人按照家法採取懲罰措施,從而,大家相親相愛,村風蔚然。
中華人民共和國土改時,把興平村改為拜家村,第一次人口普查登記時將拜氏蒙族統登記為漢族。
一九五六年因修三門峽水庫,黃河下游諸支流河床將要抬高,依黃河流域規劃委員會設計要求,大荔縣高程335m—338.5m以內村鎮必須全部遷移,渭河兩岸村莊開始為期兩年的大搬遷。拜家村當時1300餘口人三分之一戶人家外遷到寧夏中寧縣鳴沙鄉(61戶),新建的村莊起名「新民庄」,下餘三分之二戶村民向北內遷一千米沙苑區,即現在形成的村莊。一九六二年國家政策同意將原遷至寧夏的全部村民遷回原址,叫「返陝」,這樣,在大中華北緯34°40′,東經109°58′的版圖上,完整地保留了「拜家村」這個來自遙遠的大漠之北的古樸而飽經滄桑的家族村落,五千餘口質樸勤勞的村民改良了這裡原本貧瘠的沙壤土,利用自然賦予充沛的光照和雨量生產出品質高尚的小麥、棉花、大棗、花生、西瓜、黃花菜,聞名遐爾。從一世祖孔溫窟哇至今約乎八百餘年,相傳三十餘代人。遷徙路線是:漠北(鄂嫩河東岸)——大都(北京)——平江(蘇州)——馮翊(大荔)。
從八世祖篤麟鐵木爾明初由平江隱居現村莊,歷經明朝276年,清朝267年,民國38年,中華人民共和國68年,共計649年,以個人之拙見,六百餘年的流傳,兵燹戰亂,饑荒逃難,遠年延時移代,家族分化絕非幾家可以容納,而枝枝節節都能說得清楚也絕非一件易事,譬如渭南孝義周圍就有從村中遷出的一些拜姓人家,至今與本村家族還有來往。陝南商洛地區山陽縣有一個叫「中村」的大部分村民屬我拜姓家族。寧夏涇源縣一個也叫「拜家村」的150餘戶回族村民,據傳是清同治年間陝西回民起義期間遷徙去的(遷去後改隨當地民族成分),至今,其語言和周圍村民迥異而和大荔縣拜家村村民基本一樣。山西省霍州市聖佛村有四、五百口拜姓村民其祖輩據石碑記載也是清同治年間陝西回民起義逃難遷徙而去(存有道光二十八年立的簡單家譜,始祖是拜住)。江蘇泰州有拜住長子傳衍的同族拜姓人家,村名「拜官村」。椒生百枝,不論在那個枝上成長,瓜綿原同一體,大荔縣「拜家村」是這一瓜綿的原脈。
另外,河南洛陽、南陽十幾村李姓人家,譜傳是二世祖木華黎的子孫,故,從木從子為姓。還有河北景縣大馮村的馮姓、山東沾化檯子王村的牟姓、湖北荊門的黎姓、福建泉州小壩村的洪厝坑出姓,都和我們同根同源,為二世祖木華黎的後代。這些現象皆因歷代先祖南征北戰,四海為家,使後代子孫散落各地所造成的。
先祖們高貴的品德和超人的智慧在人類歷史長河中留下深深的印痕,不僅光照千秋,而且猶若深植於歷史沃土中不朽的根,不斷地把營養輸送給我們這些枝葉。無彼即無此,彼此相依,得以長足發展,我們切不可忘記根本,併當以傳承和發揚。「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
以上先祖史料皆有充分的佐證資料,請拜姓和與我們同源子孫牢記共勉。
2017.12.26於加拿大愛德華王子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