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網路科技越來越發達，坐在電腦前就可以周遊世界，感覺世界並沒有那麼遙遠，旅遊也就不再僅僅是為了看看外面的世界了。十月中旬，我開啟了第一次歐洲之旅。

上帝開創了世界，給每個地球村限定了不同的人種、不同的語言、不同的文化，以及不同的發展歷史。但到了二十一世紀的今天，這樣的格局早已被人類打破。文化多元滲透到了世界的每一個角落，城市建設也出現了趨於統一的模式，世界正依照馬克思的理論走向大同。從這個角度來看，上帝似乎也挺「失敗」的。

但不論人類的生存環境如何改變並走向統一，唯一無法改變的就是歷史。因此，看歷史也就成為旅遊的主要目的。通過近距離觀賞各國的文化古蹟，去感嘆神的力量與民族的興衰。

歐洲之旅的第一站是英國倫敦。我租了一輛綠色Mini Cooper，一路尋找殘留在英國土地上的歷史遺跡。

曾經不可一世的大帝國首都倫敦，依然保留著英式建築的風貌，霧都的稱號似乎已經遠去。細雨綿綿之下的大都市，各種人種匯集其中，街面絕對沒有悉尼那麼乾淨，而且人口密度極高，交通擁擠不堪，以致車輛進入倫敦市中心要支付擁堵費（每天18英鎊），不符合排放標準的車輛還要額外支付超低排放區費用。

英國近郊的科茨沃爾德（Cotswolds）被稱為「英國的靈魂鄉村」，可能正是因為這裡保留了英國的經典文化。

當小車奔馳在「靈魂鄉村」的崎嶇小道上，眼前的場景其實與各國鄉村差不多。我一路不斷提醒自己：「好好觀賞哦，這裡可是大不列顛哦！」有意思的是，路邊廣闊的綠色田野，既沒有莊稼，也不見牛羊。歷史上，羊一直是英國農民的重要財產，估計應該是圈養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吧。

記得出行前，有朋友提醒我，出門在外要小心錢包，英國的偷盜行為異常猖獗。在英國早期盛行紳士文明的年代，一些犯下偷盜罪的人，很多被流放到了澳洲，而其中一些人的罪名就是偷羊。

當下的澳大利亞鮮有扒手摸錢包，可倫敦卻依然在上演查爾斯•狄更斯的偉大作品《霧都孤兒》，唯一區別的是，原來是Oliver，現在是Refugee。

倫敦近郊的小鎮有一個共同點：坐落在大片起伏平緩的丘陵上，所有房屋都是用岩石建造的，連瓦片都是石頭切割而成。據說，英國土地下蘊藏著豐富的石灰岩，開採、切割都非常容易，但早期英國人卻不懂得如何利用。直到一千多年前，諾曼底公爵率軍跨海征服英格蘭，並成為英國國王後，才開始大量利用石材建造固若金湯的巨大城堡。

從在倫敦塔前打卡，到在溫莎城堡邊喝咖啡，再到入住科茨沃爾德的城堡，諾曼式城堡的功能從禦敵，到成為統治階層的官邸，再到如今成為旅遊景點或旅店。僅存的千年歷史建築，儼然成了活生生的歷史教科書。

在距離倫敦車程約兩小時的巴斯（Bath），有一個古羅馬浴場，直接把英國的歷史帶到了兩千多年前。

當我排隊購買入場券時，偷聽到前面一對中國情侶遊客的對話。女子問道：「買票看啥呀？」男子答道：「參觀羅馬人洗澡的地方。」

女子驚訝地說：「我不去，我不要看別人洗澡。」

「那是古羅馬人建造的浴場與神廟，至今已經有兩千多年了，屬於歷史古蹟。」男子耐心勸說道。女子最終還是非常不情願地跟著男子走了進去。

對現代人來說，除非對古蹟有研究，否則買票看一堆殘缺不全的破石頭，確實意義不大。但對我來說，參觀古蹟不僅可以將破碎的信息匯聚在一起，還能加深對歷史的理解，親身感受文化、信仰、傳說，以及至今仍無法破解的謎團。

兩千多年前，強大而興盛的古羅馬帝國四處征戰、開疆拓土，每到一處都會興建浴場與神廟，以致羅馬浴場成為古羅馬歷史中具有代表性的建築。巴斯的羅馬浴場，算是保存得比較完整的一個。

古羅馬人為何如此重視洗澡，有各種不同的解釋。

古羅馬人十分重視公共浴場的生活功能與社交作用。為了滿足城市用水需求，聰明的羅馬人很早就掌握了修建引水渠的技術，讓城市居民能夠享用充足的水源，也使公共浴場得以發展。

儘管羅馬帝國具有懸殊的等級之分，但羅馬人是信神的族群，從多神信仰到將基督教奉為國教，統治者的治國策略往往與神的感化連在一起。

為此，羅馬人除了積極建造防禦工程之外，還會建立城市、造橋修路、開渠引水、興建浴場，並在浴場附近修建神廟，展現出統治者與民同樂的現象。

英國巴斯擁有天然溫泉，是興建浴場的絕佳地點。試想，侵略者與當地人一起光溜溜地在澡堂裡洗澡聊天、開party，也算是以誠相待了。隨後再一起步入神廟，聆聽神明的教誨。羅馬統治者既籠絡了民心，也傳播了自己的文化與宗教。

對於古英國來說，最早的居民凱爾特人或許缺乏足夠的軍事力量，才使得這片土地長期處於被外來勢力侵佔的歷史之中。

公元43年起，古羅馬人開始征服並統治大不列顛，前後延續了近400年。羅馬勢力衰退後，來自歐洲大陸的日耳曼族群——盎格魯人和撒克遜人又陸續湧入大不列顛，割據為王，之後通過相互征戰與兼併，逐漸建立起英格蘭王國。結果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1066年，諾曼底公爵威廉率軍跨過英吉利海峽，擊敗英格蘭國王哈羅德二世，最終成為英國國王，也就是威廉一世。英國歷史由此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

雖然英國的歷史是在不斷遭受外來征服的過程中延續的，但英國還是很幸運的，因為後來的征服者並非單純的野蠻人，他們也帶來了歐洲大陸的文化、制度與宗教傳統。他們以武力攻下英國，卻也將新的文明、法制、智慧以及宗教精神帶到了英國。

或許正因為有了逾千年中世紀文明與宗教的鋪墊，英國從16世紀開始逐步發展，最終成為世界上最強盛的帝國之一。到了大英帝國的鼎盛時期，其疆域一度占據世界陸地面積的約四分之一。

當今的牛津大學以科學研究、學術成就和人文傳統聞名於世，但它最初的發展與中世紀的宗教教育密不可分。其中著名的Divinity School（神學院講堂），是15世紀建造的哥特式建築，主要用於神學教學和學術活動。

從古羅馬人征服英國，到英國達到「日不落帝國」的巔峰時期，宗教信仰一直是歐洲歷史中不可忽視的重要因素。

但近幾十年來，隨著共產主義思想的蔓延，歐洲政治思潮出現變化，左翼思潮的影響不斷擴大。尤其是人口結構的快速變化、年輕一代受到世俗化的影響，以及信神人數的大幅減少，大英帝國的輝煌也早已成為歷史。

在參觀牛津大學令人感嘆的建築群後，我入住附近一家極具英式典雅風格的旅店，內部裝修保留著19世紀末的韻味。走進臥室，我一眼便看到書桌上擺放著一本厚厚的聖經，不免感嘆：「店主是位信神者。」但走近後才發現，這本做成聖經模樣的擺設，其實是一個紙巾盒，突然有一種褻瀆神靈的感覺。

另外一個出乎預料的發現，是在同一家旅店的廁所牆上，掛著一幅英女王伊麗莎白二世晚年的畫像。畫中女王手持三卷衛生紙，羞辱與貶低之意躍然而出。

英國近代史上出現了兩位著名女王——維多利亞女王和伊麗莎白二世。她們前後見證了大英帝國的全盛時期與逐步衰落，這個過程也伴隨著社會宗教信仰的一路下滑。

此番英國之旅的最後一站是南安普敦（Southampton）。這是一座擁有千年歷史的海港，也是英國通往世界的大門之一。

港口邊上有一個英王公園，公園中央有一座小型紀念碑。這是1885年當地市長為戈登將軍所立，石碑上的「CHINA」顯得特別引人注目。

維多利亞女王時期，英國的全球影響力如日中天。戈登將軍曾奉命前往中國，指揮「常勝軍」配合清朝政府鎮壓太平天國運動，因戰功受到清廷嘉獎，擁有「中國戈登」的美名。

如今，隨著伊麗莎白二世時代的結束，英國曾經的輝煌也逐漸成為歷史。

離開英國時，海港邊傳來熟悉的英國國歌旋律：「願上帝保佑我們仁慈的國王！願我們尊貴的國王萬壽無疆！……」我深感惆悵。

2026年10月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