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盧衍學
從取英文名說起——為何海外華人更該讀懂自己的姓
海外華人常有這樣的時刻:填寫英文表格,在「Last Name」一欄寫下「Wang」或「Chen」;接聽電話,對方用略顯生硬的發音喚你「Mr. Yang」或「Mrs. Li」……
當你把名字寫成「David Wang」或「Cindy Chen」時,你是否想過,那個被擠在角落裡的「Wang」或「Chen」,其實比「David」、「Cindy」古老上千年?
我們用「David」、「Cindy」這樣的英文名字敲開了職場的大門,卻把「姓氏」這個最古老的「中華文化血脈」,變成了一個僅僅用來區分「Mr. Yang」或「Mrs. Li」的冰冷符號;我們習慣了用英文書寫「Wang」或「Chen」,那個藏著數千年血脈密碼的方塊漢字「王」或「陳」,卻越來越陌生。
一位學有所成、在矽谷做了二十年的工程師,大家都叫他「George」。直到他父親去世回鄉奔喪,在祠堂里翻開那本泛黃的族譜,看到扉頁上赫然寫著「潁川陳氏」。那一刻才突然意識到,他隨手簽在「My Name」末尾的「Chen」,不是拼音,而是自東漢以來,從中原南遷、下南洋、闖世界的整個家族的生存史詩;而在矽谷,他的同事們只知道他是寫代碼的「George」,沒人知道他是「潁川世澤」的傳承者。
澳大利亞新金山中文學校創始校長孫浩良,在他的《布朗尋根記》中寫了布朗到中國尋根的故事:布朗(Brain Foo)是第四代華裔,身上有1/16的華人血統,雖然外表已經完全看不出華人的模樣,但整個家族依然保留著華人的姓氏。
墨爾本黃小虹女士在《墨韻丹青入書海》一文中,也記錄了一位華人學書法的故事:一位在馬來西亞出生的華人,在英國長大,在澳洲成家;他不會說中文,只是小時候奶奶教他幾句客家話,知道自己姓張,弓長「張」,他寫下的第一個漢字就是「張」。
讀懂了姓,你才算真正讀懂了自己。哪怕終老異鄉,只要那個漢字姓氏還在,你的根就還在中原的黃土裡,在黃河的波濤中……
為什麼在海外,華人更應該銘記自己的姓,應該有一個血脈傳承的中華名?
首先,姓氏是海外華人的文化錨點。在多元文化的環境中,宗教、語言、飲食都可能被同化,但姓氏是基因里自帶的、無法被剝奪的身份密碼。當你的孩子在學校被問到 「Where are you from?」時,除了回答「China」或「Chinese」,你還可以指著姓氏告訴他:「我們姓司馬(Sima),我們的祖先曾寫過《史記》。」 這種自豪感,是任何英文名字給不了的。英文名是浮萍,隨水而動;中文姓是錨,定海之針。它讓你在異國的風暴中,知道自己從何處來,該向何處去。
其次,姓氏是跨地域的社交名片。在東南亞、北美、歐洲,你可能會遇到同姓的陌生人;一句 「我們五百年前是一家」,瞬間就能拉近兩個異國華人的距離。宗親會、同鄉會……這些海外華人社會的基石,都是建立在 「姓」這個血緣紐帶之上的。不懂自己的姓,你就錯過了融入海外華人主流社群的一把鑰匙。那些堂號、郡望,不是封建的殘餘,而是華人互助網路的隱形密碼。當你說出「我是隴西李氏」,千里之外的同宗便知你不是外人;當你自稱「潁川陳氏」,南洋的宗長便視你為子弟。這種基於姓氏的信任,是海外華人白手起家、抱團取暖的根基。
再者,姓氏里藏著家風與規矩。很多大姓都有堂號,比如「三槐堂」的王氏、「四知堂」的楊氏:北宋王祐在庭院種下三棵槐樹,預言子孫必有公卿,後來其子王旦果然為相,留下「三槐堂」的美談;東漢楊震拒收黃金,留下「天知、神知、我知、子知」的「四知」名言,成就了「四知堂」的清廉家風……在海外教育子女,與其生硬地灌輸儒家經典,不如講講自己姓氏里那些「清正廉潔」、「耕讀傳家」、「植槐種德」的故事——這比任何說教都更有溫度。
當然,在多元文化交流中,一個易讀易記的英文名是必要的潤滑劑。但我們要明白,英文名是給世界用的工具,而中文姓是給自己留的根。
讓我們暫時放下「David」、「George」和「Lucy」,回到「趙錢孫李」,回到「姬姜姒嬴」;讓我們一起去探尋:為什麼我們姓「李」的人那麼多?為什麼客家人的族譜里都寫著「中原舊族」?為什麼「司馬」變成了「馬」?那個在族譜上被反覆提及的「潁川堂」、「范陽堂」或「隴西郡」究竟意味著什麼?
記住名字,便是記住根;守住名字,便是守住魂。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