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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處除三害

台灣電影《周處除三害》為何在中國火爆? 審查何以放行?

台灣電影《周處除三害》,在中國創下四億票房,這部電影借著中國典故,講述槍擊犯以暴制暴,充斥大量血腥暴力畫面,為何能通過中國電影局審查,還獲得央視影評節目強力推薦? 台灣演員阮經天主演的《周處除三害》,講述一個黑幫分子陳桂林槍殺黑幫老大展開逃亡,當發現自己在通緝名單上僅排第三,在被告知罹癌後,他決定除掉前「兩害」,死後留名。主角殺了「一害」後,以為可藉由宗教洗滌重獲新生,意外揭發「教主」斂財害人惡行,而「教主」同時也是頭號要犯。一場以私刑處決教主與教徒們場景,引起中國社交媒體熱議,也讓《周處除三害》從3月1日上映至12日,票房超過4億人民幣,火熱程度直逼春節檔。 台灣電影轉進中國 政協委員電影公司宣傳行銷 台灣影評人Lizard接受自由亞洲電台訪問時表示,這部電影如果是中國拍攝,審查肯定過不了。但是,台灣製作電影不受此限。此外,本片導演黃精甫來自香港,製作團隊也是香港團隊,因此拍出了一部有別於台灣風格的黑社會電影。更關鍵的是,本片將版權賣給中國電影公司。 他分析,在中國的宣發團隊宣傳行銷後,從2月29號起,網路的關鍵數據折線圖就開始往上沖。 「它不是一個觀眾看完後產生的現象級電影,更像是被允許引發出來的現象。負責宣發的中國電影公司董事長傅若清是第14屆全國政協委員,要在中國電影大環境賣座,很需要靠這樣的關係,一定要過一手。」 血腥暴力如何通過中國審查 「中國電影局為什麼會允許這樣一部暴力指數很高的電影,在中國影院熱烈放映,這很耐人尋味。」曾經在中國擔任過編劇的旅澳作家慕容雪村表示,中國電影不分級,中國從事電影的工作者都對於尺度這麼大的電影能通過審查,直呼「不可能」! 他分析中國官方開綠燈放行可能的動機:「它是宣傳工具、也可能是統戰工具,還能是打擊民間宗教的工具。」 慕容雪村指出,中國的電影局直接歸屬中共的宣傳部(中宣部)管轄,這是負責對言論、意識形態進行主動操控的機構,審查通過加上宣傳機器央視力捧,這電影已經成為中宣部宣傳工具。「除了政治意圖外,沒有其他考量。」 他提到在審查者眼裡,《周處除三害》可以引導中國觀眾看到貪腐橫行、邪教遍地,就是台灣的現實。正如同過去中國種種宣傳號召人們恨日本,塑造出一個軍國主義橫行、極端的歧視中國人的日本,但這並非日本社會的主流。為何在兩岸關係交惡下,放行大尺度電影,應該是想讓台灣影視人員可以意識到中國龐大的市場,要進入就必須服從中國規則。反之,如果批評中共、中國政府,或發表台獨言論就會受到懲罰。 中國國台辦發言人陳斌華13日對於《周處除三害》在大陸票房超過4億就說:「大陸之大,是台灣很多藝人難以想像的,也是他們心嚮往之的。」 分析:鼓勵對地下宗教攻擊 不只是中國官媒給予高度評價,就連「合肥市公安局官方百家號」也寫起了影評,吹捧起弄傷警察眼睛的槍擊犯,隻身闖進窩點,槍殺邪教頭目的行為,稱「人們再度意識到了,『邪教』對於人心的摧殘,並佩服陳桂林迷途知返,敢於反抗『邪教』的勇氣。」 慕容雪村分析,反「邪教」情緒是共產黨推波助瀾煽動起來,之後很難平息。中國將基督教、佛教、伊斯蘭教以及法輪功或所有的地下宗教,都視為「無惡不作的邪教」。這是一種非常危險狂暴的仇恨情緒,需要警惕! 「這個政府需要不斷找到製造敵人,需要引導民眾仇恨的怒火,向某個地方宣洩。這電影有沒有可能成為政府新一輪迫害宗教的預示,現在還有待觀察,但是不能排除這種可能,」他說。 也許中國官方有意將觀影民眾沸騰情緒,導入對所謂「邪教」的追殺。但有的民眾有著截然不同的解讀。 武漢的田先生雖然還未看過本片,但是朋友圈裡轉發著電影「槍擊教主」的片段畫面,大家熱烈討論著主角該先殺教主,而非教徒們。「中國老百姓活得很壓抑,如果把這部電影引申到中國,你說要大家逃離,或者暗示大家要起來反抗暴政,『魔頭』還在,怎麼去反抗?」 鼓勵孤狼會否成為雙面刃? 「對官方而言,裡面設定所謂的『邪教』是法輪大法。對民眾而言,他可以認為『邪教』隱喻共產黨,中國電影一個特殊的現象。中國觀眾最喜歡這種雙向詮釋。」Lizard補充說道。 Lizard並不認為中國的民眾看完電影后,會藉機宣洩不滿情緒,影響社會秩序。因為心中有怨是一回事,化為行動又是另一回事。加上「周處」是孤狼,並非上升到所謂的「信念層次」,因此並不構成對官方的危害。 「孤狼這種犯罪,中國抓捕後,還能拿來宣傳有這麼危險的悍匪,要更加強社會管制。孤狼要動搖整個政權結構,是不可能的事情。」Lizard剖析,中共政權擔心民眾成群結黨,在片里唯一有組織力度的是邪教教主,表面上打的是「邪教」,實際上打的是組織。 消失的記憶 200多部新冠電影遭雪藏 《周處除三害》在中國的熱賣,並不代表中國的審查制度有所鬆手。相反地,中國三年的新冠疫情,大規模傷亡、封城引發民怨,成為不少電影人 創作的素材,但不見容於中國電影審查。 慕容雪村揭露一個驚人的數字:「一個電影公司老闆告訴我,他說COVID兩年多的時期,有200多部關於COVID的電影已經拍完,卻不能上映。一旦被雪藏了,那就意味著所有的投資血本無歸。」 他坦承在中國創作者心中有條「創作高壓線」,有些是一定不能碰。即便是十多年前尺度還稍微寬鬆些,關於六四、維吾爾人、西藏問題都不能碰,更不能諷刺批評共產黨,尤其是它的領導人。如今,這條高壓線越來越低,有影人嘲諷地說,現在中國只有兩種不能拍。「這個也不能拍,那個也不能拍。」 「我們這些從小生活在這個審查制度之下,碰過幾次後,自然就知道最敏感的言論邊界在哪裡,我會小心翼翼絕不越過雷池一步。」慕容雪村回憶,他曾在小說寫到一個1989年的天安門的六四學生們聚會的場景,創作時自知過不了關,只能改成校園鬥毆事件。他形容這多麼可笑,但這種自我審查隨時隨地都在進行。書籍、報紙還不是最嚴格的,電影、電視因為接觸人廣、影響力大,審查把關更嚴格。

《周處除三害》後,期待電影審核的改變

前兩天跟大家聊過「周處除三害」中「處」的讀音(點擊閱讀:《周處除三害》的「處」,為什麼要讀三聲chǔ),起因呢,當然是我自己跑去影院看了兩次(一次點映、一次公映)。 網路圖片 本來是想寫一篇文章推薦一下這個電影,擔心喜歡的人錯過它,畢竟作為買斷的小成本引進片,正常情況是不會有太多宣傳費用的。但之後發現,隨著自來水的發酵,這部電影已經成為了近期的熱點,而驚喜的引進方也開始投放軟硬宣傳。那不需要我再專門去安利了。而這個時候反而是需要擔心,別讓那些不適合看這部電影的人抱著錯誤的預期進入影院,浪費了時間和錢不說,出來還要上網罵回來解氣。 這裡包括帶娃看的家長,也包括誤把《周處除三害》當做普通血漿片或者警匪片去看的觀眾,尤其是看到高分就沖衝進電影院的。 首先,沒必要在意如今豆瓣的評分,至於什麼貓眼的就更沒意義。豆瓣評分現在唯一的作用可能是避雷。《周處除三害》從8.2上升到8.4,現在又下降到8.1,作品還是那個作品,只不過經歷了從無人知曉,到被喜歡的人發現,再到被不適合的人發現這個階段。等到再過個1-2年,才能真實表現出它應有的分數。 8.1分的《周處除三害》,如果是跟8分的《大內密探零零發》或者8.3分的《殺死比爾》比,肯定是高了。但如果是跟7.8的《熱辣滾燙》、7.7的《飛馳人生2》、7.6的《第二十條》比,我個人認為還是給低了。 這不僅僅是阮經天影帝級的表演,以及難得能在影院看到的劇情,也在於黃精甫導演把不同電影類型融合的能力,以及乾淨的鏡頭語言,給出了一部當爆米花爽片看也不錯,當魔幻、邪典、文藝片去挖細節也很好的優秀作品。 我上次說過,局限在2024年內地上映的華語電影這個前提下,《周處除三害》是有競爭年度最佳的實力的。但如果說封神,就是捧殺了。即便是放在台灣地區的電影中,它也很難進入神片的行列,畢竟這個名單里有楊德昌、侯孝賢、李安這些名字。在阮經天主演的電影中,估計大部分人也會認為《艋舺》的分應該更高。 當然每個看過的人都有自己的評價。在網上如今關於這部電影的解讀也是鋪天蓋地,各個角度都有。我個人建議如果看過的話,可以去看看b站上的這個的解讀,我感覺是貼近導演意圖的(包括評論區也比較值得看看)。 網路圖片 今天想多聊聊的不是關於這部電影,而是這部電影所引發出來的另外一個話題 —— 電影審核。 《周處除三害》這部電影最初在點映階段就引發熱議,就是因為「這樣的片也能過審上映」。而在公映之前臨時換拷貝,又引發了進一步的討論。 點映和公映版基本沒區別,而公映版和境外版,其實差異也不大,只是禮堂這一段中,類似下面這種屍橫遍野的全景鏡頭,被切換成了一些近景特寫,雖然對衝擊力有所損失,但不算嚴重。 網路圖片 因此對於網上開始很多「因為有刪減,所以不去電影院」的說法,其實要區分來看:如果是對審核/刪減深惡痛絕,不去電影院來表示態度,這沒問題。如果是需要一個看盜版的理由,這也沒問題。 但如果僅僅是想要更好的觀影體驗的觀眾來說,這種刪減帶來的感受下降,應該遠遠比不上在電視/電腦/手機上看電影,和在電影院看的體驗差異。 隨著熱度的進一步提升,一些關於電影審核的有趣的話題開始出現。 就事論事,《周處除三害》這次的過審,的確是值得為相關部門加分的,我個人也希望這代表著未來會有更寬鬆的環境,尤其是對於大陸地區的影視創作者來說。 不僅如此,這部電影上映之後,到現在基本「一帆風順」,引進方應該也需要感謝相關部門背後的支持,包括央視都在節目中作了推薦,說明大家都是希望這部「居然過審」的電影成功,並且能有正常的討論環境的。 否則在2024年,一部台灣地區的電影熱映,可能會遇到很多「題外話」。今天那些魔怔「腦洞」能被僅僅限制在某些論壇里,我是真心覺得關帝爺在保佑了。 網路圖片 不過進一步,我也希望這次《周處除三害》的成功,能讓主管部門了解,中國民眾的心智是成熟的,不會因為看個電影就變成反社會,而且我們也需要更為豐富、多樣化的電影類型。這部算不上神作的引進電影可以如此被熱議,也說明了觀眾想在大銀幕上看到主旋律與合家歡之外的電影了。 審核的存在是合理的,基本每個國家都會對電影做審核,無非是尺度鬆緊的差異,包括我建議了很多年的分級制度,本身也是一種審核。 問題不在於審核,而在於需要給審核一個公開、明確的標準。而不是讓是否過審,變成需要求籤的「玄學」。 沒有明確標準的電影審核,對於我們的電影人來說,是比最嚴格的審核標準更難的困境 —— 電影只有拍攝完才能送審,只有送審了才可能知道是否會過。這讓所有製作過程中的電影,都面臨薛定諤式的糾結。 這種不確定性,會對電影行業發展,造成嚴重的影響。在這種「不知道能不能上映」的前提下,電影公司自然會做出一些減少風險的選擇。 比如缺乏對創新的興趣,規避各種觸及「深度」的題材,優先選那些最安全(出名)的導演和演員。雖然這幾年中國電影並不是沒有好作品,但整體上來看,我們的電影類型的確越來越窄,而在賀歲合家歡、主旋律、警匪片、動畫片這幾個剩下的賽道中,也越來越缺乏新意,作品越來越雷同,並且不斷內卷,片酬和宣傳費用越來越高,影片成本動輒數億(相對《周處除三害》的成本只有1000萬人民幣左右)。 在關於《周處除三害》的相關解讀中,有不少是在試圖分析它過審的「密碼」,比如反邪教,結局正確,懲惡揚善等等。這些或許是原因,但這個標準,其實不該是由電影人、影評人或者觀眾自己揣摩出來的。 電影需要審核,但審核也需要明確的標準。只有讓中國的電影人明確的知道紅線是什麼,他們才能更有信心地去做創作上的探索,我們作為觀眾,才有可能在大銀幕上看到更好看的中國電影,不再為「這也能過審?」而感到驚訝。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一小時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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