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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媒稱,英國政府推出的,教授中學生中文的「中文培優」(Mandarin Excellence Programme,MEP)計劃,所使用的部分教材,將台灣稱為中國的一部分。據悉,承辦「中文培優」的英國大學院校中,包括孔子學院。 據英國「每日電訊報」報導,「中文培優」的教材在提及台灣內容時,向學生暗示,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除此之外,在教材上刊登的地圖,至少有6個將台灣標示為中國的一部分。比如,在一份給8年級學生的練習題中,有一個題目要求學生回答「台灣在哪裡」、「你知道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嗎」?另外,題目還要求學生在「知道事實」後,再作回答。 報導中稱,目前,調查者僅在資料庫中找到一份2020年製作的教材,暗示台灣的地位「仍有爭議」。教材中稱,中國有22個省份,但「如果把台灣計算在內,就有23個」。 據中央社報導,2016年,英國政府推出計劃「中文培優」。該計劃的目標是從中學階段培育英國的漢語人才,除正常上課外,其課程還包括到中國見習體驗。 據「中文培優」官網顯示的資料,自2016年迄今為止,已有超過16,000名英國中學生參與了該計劃。 雖然「中文培優」的承辦單位是倫敦大學學院(UCL)的教育學院(Institute of Education,IOE)。但從「中文培優」與「孔子學院」的官網內容中可以看出,兩者關係甚深。 據公開資料,孔子學院由中國國務院教育部轄下中外語言交流合作中心為背景的中國國際中文教育基金會管理,總部設在北京,分院遍布世界各地。外界認為,孔子學院是北京大外宣的一部分。 2020年,美國將孔子學院在美國的總部「孔子學院美國中心」列為外國使團。 2021年,德國聯邦教育部長Anja Karliczek要求終止德國所有的孔子學院。 同一年,美國國會通過《2021年度美國國防授權法案》明訂美國國防部於2023年10月1日起禁止提供資金給設有孔子學院的高等教育機構。截至2022年6月,已有逾百所美國大專院校關閉了孔子學院。 英國保守黨在執政(2010至2024年)後期,在黨內「對中鷹派」的壓力下,曾對外表示,英國政府「不直接資助」孔子學院,也沒有任何與孔子學院發生財務關係的規劃。 中央社稱,當時,英國政府一名發言人表示,英方正在著手停止「中文培優」與「孔子學院」的「所有連結」。 2024年7月,英國工黨上台執政後,英國教育部曾回應中央社,英國政府從來沒有、未來也不會「直接資助」孔子學院。 目前,在英國境內有約30所孔院,數量居各國之冠,多採取「校對校」合作模式。也就是說,在英國大學院校內設立孔院。
我和許多人都講過這個故事。 在紐約的時候,有一天,我跟著在《紐約明報》當總編的朋友到他遠在賓夕法尼亞的家裡。我和他無話不說的,所以我們躲進他的地下室。 他跟我講他父親的故事。牆上貼著父親的小楷,他曾經是民國時國立武漢大學的中文系教授。 然後他突然痛哭失聲。他自己是學歷史的,匹茲堡大學許倬雲的高足,他父親的家學淵源。可是在美國幾十年之後,他的兒子,已經連中文都不會說了。 我沉默良久,無以寬慰。 沒有人能夠責怪他,或者他的孩子。我們的人生大概就是這樣,你只能被生活推著走,連一點父親的遺脈都留存不得。 大約我們都可以被稱之為數典忘祖的人。我們這些號稱以文字為生的人,寫不出一首工整的七言詩,填不了一闕有意義的詞,連陸機的駢體文,我讀了好多遍都沒讀懂。 我們有什麼資格談中文呢? 許多年前我曾經主理過一份雜誌,名字叫做《書城》,職位是編輯總監。想想那個時候沈顥真是小氣,連個主編的位置都不肯給我。 但那大約真是黃金一般的歲月。我去約稿的人,有李歐梵,孫康宜,哈金,陳寧,王德威,還有劉小楓,那個時候他還能寫出非常優美的中文。 我忘了是誰,沈顥還是我,給了這個雜誌一個 slogan,叫做 ” 再現文字之美 “。 但是沈顥寫的那篇發刊詞真好啊,《有思想的人都很寂寞,幸好還有好文章可讀》。 你當然可以想見那是多美優美的往事。在中文世界裡最會寫字的人,聚集在一個地方,用最美的語言,講述那個時代最美好的事情。 那時我沒有別的心思。文字之美就是我內心中的嚮往。所以我拿文字的尺度,去衡量所有給雜誌寫稿的人,無論他有多麼宏偉的思想,或者顯赫的聲名。 最起碼我沒有辜負沈顥,也沒有辜負那個美好的願望,雖然只有半年的時間。 我後來在《萬象》邂逅馮象,在書店邂逅史景遷,在美國邂逅薩爾曼 · 拉什迪的時候,都是這樣的狂喜的心情。 但是我們大約後來就失落了這所有的一切。不喜不悲,不嗔不怒。在一個末法的時代里,連人類最根本的尊嚴都可以拋棄的時候,討論文字的尊嚴,未免是一件太過奢侈的事情。 我第一次看見田曉菲的《秋水堂說金瓶梅》的時候,震懾之心無以言表,那是我第一次脫離開情色而看見金瓶梅的慈悲。但是之後我非常堅定的一個認知是:我們所生活的時代,就是金瓶梅的時代。 所謂的末法,未必是毀叢林,滅僧尼,燒經書。這些肉體上的消滅,在歷史上從來不過曇花一現,最終史家都把三武一宗寫死了。在過去數十年里,是對慾望的全面放縱,把人性中最基底的醜陋宣揚出來,並且把它正義化。 我們無休止地追求經濟的增長,科技的進步,生活的享用。對於思維的匱乏,文字的糜爛,文人的困頓,毫不在意,縱聲譏笑。 你不能做別的事情,一切的目的,都是肉身的滿足。當慾望侵襲內心最底層的細胞的時候,索多瑪就成為世間普遍的形態。 你以為交易可以永恆地進行下去,可是時間行進到今天的時候,浮士德已經開始來收取它所需要的所有利息。 我們今天所經歷的所有一切,都不過是在償還交易的利息而已。西門慶的清河縣一定會一片狼藉的。慾望的翕張從來不會有別的結果。 文字的毀壞,其實不過是文化毀壞的一個外相而已。社交媒體、粉圈、小粉紅、超話、自媒體、戰狼,次第而來,把中國的文字一次次地踐踏下去,變成了低幼化、敏感化、廢話化、失去創造力,只是這場中國人以靈換肉,以靈魂交換繁榮的一個結果。 因為當你以文字和語言作為交換金錢的時候,只有越無恥,才能越富有。微博、抖音、快手、自媒體,哪一個不是在比賽無恥和惡俗? 中國人精神追求失去了底線而已。 王左中右是我的朋友,我當然贊成他所有的判斷。中文不是大約的確已經死了。它死了很長時間了,屍體都已經腐爛了。 但是不知道他是不敢說,還是不願說。死因就是這場長達 40 年的交易。 我最近在聽山東大學的左傳課。晁岳佩老師非常緩慢地,一字一句地講解《春秋左傳》。真美啊。 不僅僅是文字啊。周公所設立的禮儀制度,聖人在字裡行間的幽微之處,那些鄉野鄙俗的自我約束,婚喪嫁娶的情感婉轉。這是中國人之所以成為中國人的內在理路。 不是因為這個民族無法偉大,而是因為這個民族束縛重重。 你看看,哪怕只是鬆了一點點綁,我們就可以看見 20 歲的年輕人寫出美好的柳公權,30 歲的學者談論魏晉清流,40 歲的專家重拾左傳,50 歲的作家進入世界,60 歲的科學家響徹世界。 我們這一代人肯定是沒有希望的了。我們在小的時候沒有上過私塾,所以長大了讀不懂尚書和文心雕龍;我們也不敢去深入探究聖人的微言大義,更不敢去觸碰潤之伍豪的奇聞軼事。 下一代人有沒有希望我也不知道。但是看著 90 後 00 後一幅頹唐無知的樣子,我對他們基本上鄙夷多過於期待。我很能看見一些有著冀望與迷惘的眼神,但是非常不幸,你們所生長的土壤都帶有強大的毒性,你們大約連超越我們的能力都沒有。 所以怎麼辦呢?如果連下一代都不能期待,我們還能期待什麼? 每個人都喜歡劉項原來不讀書這句,但是我其實更喜歡它的前面兩句:竹帛煙銷帝業虛,關河空鎖祖龍居。3000 年了,春秋還在,左傳是從牆壁里挖出來的,蘇東坡是抹也抹不掉的,納蘭詞也會永恆地在那裡。 你我都沒有什麼好哭的。從歷史的角度上說,我們這一代廢了,我們的下一代也廢了,再廢一代好了,總歸有一天中國人的孩子會重新撿起左傳、蘇學士和納蘭容若。小楷會有人寫的,聖人會有人傳繼的。 借用沈顥的話說,有思想的人都很寂寞,幸好還有中文可以讀。 我們捐此殘軀有什麼好可惜的,我們原本不過是擺渡的人。我們曾經僭妄地以為我們可以成為渡到彼岸的人,現在想想,成為一個擺渡人也沒有什麼不好。 王兄,耐心點。我們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告訴孩子們,中國很美,中國文字很美。你們要記住。 其它的,還有一句話。 爾曹身與名俱滅,不廢江河萬古流。 等著便是。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清川書房,原文已被刪除)
中文好像越來越年輕。 每天每時每刻都會很多的新詞,比如暴風吸入跺jiojio絕絕子,比如一些莫名其妙的首字母縮寫,死成了S,錢打成Q,還有臉成了L。 又比如,最近很喜歡把陽性患者叫做小羊人,女性叫母羊,老人叫老羊,陽性的那座樓就成了羊窩。 網路圖片 新詞層出不窮,語言與時俱進,捉羊不過是開個玩笑,這些當然都知道。但眼睜睜看著流行詞翻滾洶湧,中文互聯網換了人間,總有那麼一瞬間猛然覺得: 2022年,簡體中文大約的確已經死了。 1、中文越來越低幼。 現在有一種風氣,是全員主動去接受低齡化、巨嬰化的用詞和語法。 最近的疫情里,防疫人員說成了大白,陽性成了兩腳羊,上海成了生煎包。好好的一句「上海加油」,卻又成了「大白來羊窩抓羊,小羊人乖乖畢業,生煎包加油加油」。 一時間,什麼都成了抄作業,什麼都成了開卷考。 我討厭這種低齡化的表達,討厭這種思想的退化,討厭低齡化表達加劇的思想的退化。 網路圖片 你看裁員這個詞太沒人情味,不如就叫畢業;抑鬱這個詞太低情商了,不如就叫玉玉症;你看火災消防員太燙嘴,不如就叫藍朋友吧;企業家這個詞太沒意思,不如就叫馬爸爸。 好像什麼事都是過家家。 我總覺得,一些很嚴肅的地方,一些很嚴肅的事情,不該被這麼戲謔的低齡化表達,不該把他人的苦難,變成幼兒園小朋友的打鬧。 這麼多年,我們為嚴將軍頭,為嵇侍中血。為張睢陽齒,為顏常山舌,語言和思想原本很有力量,原本是那樣的鐵骨錚錚,蕩氣迴腸。 2、中文越來越敏感。 之前也說過這個事。其實我理解歧義,理解敏感,可是我不太理解動不動就高潮。 就在我完成《現在的屏蔽詞真讓人懵了個逼》之後不久,某個平台上就將「▢」代替殺字,成為了新一代的屏蔽詞頂流。 網路圖片 「▢」這個符號雖然是為了屏蔽而誕生的,但它十分像另一個字——口。這就導致了很多原本R-18的內容,開始走向了十八禁的方向。 比如:大殺四方變成了「大口四方」,殺人如麻變成了「口人如麻」,電影《殺死比爾》變成了《口死比爾》。 幸好電影的主人公是女的,才沒讓電影走向同性之愛的方向。 但一身是膽的趙雲無辜躺槍了:他在長坂坡口了個七進七出。 就連我最崇拜的李白也變成了:十步口一人,千里不留行。 那麼問題來了,「故意口人罪」到底應該死刑立即執行,還是拘留半個月?這個問題恐怕羅翔老師也得想上幾天。 很多像「殺」這樣詞,本身並沒有什麼敏感,但越來越不讓亂說,結果反倒是越來越亂說。 3、中文越來越失去創造力了。 奶茶好喝?絕絕子!電影好看?絕絕子!遊戲很秀?絕絕子! 蛋糕難吃?絕絕子!網劇垃圾?絕絕子!操作很差?絕絕子! 發現了嗎?不管好的壞的,統統可以用絕絕子。無語也是絕絕子,驚嘆也是絕絕子,高興是絕絕子,難過也是絕絕子。 這讓我想起了一個電影,裡面的國王幾乎講所有的詞都改成了自己的名字,醫生只能告訴患者:「你的疾病監測結果是:阿拉迪恩,但情況還是很阿拉迪恩的,所以你需要阿拉迪恩。」 更可怕的是無所不在又爛俗的諧音梗,以各種刁鑽的角度轟炸你的信息流。 網路圖片 當他們說筆芯的時候,我不在乎,因為我只比心; 後來他們說沙雕和雨女無瓜,我不在乎,因為我不看巴拉巴拉小魔仙; 後來他們說集美們,giegie,我不在乎,因為我不看直播; 後來當他們開始滿嘴的修勾、貴物,我不在乎,因為我不願與他們同流合污。 最後當他們只會說老六、二臂、栓Q的時候,已經沒有人在乎了,所有人都被同化在這失去創造力的文字繭房中了。 所以我們生活的時代:歌詞越來越口水化,文學越來越網路化,詩歌越來越淺顯化,大眾辭彙越來越庸俗化…… 世上總是劣幣驅逐良幣。 當什麼都可以絕絕子的時候,當人人都願意絕絕子的時候,就不會再有什麼成語絕句了。 4、中文的廢話越來越多了。 最近有些自稱「當代語言藝術家」的人,堪稱中文的謀殺者。 這些人張嘴就是:咱就是說,屬於是,一整個大動作,無語住了,狠狠,整個就是,笑不活了…… 有人給這種文字起了個名字:鬼打牆文學。 但相比這個,我更在意另一件事:到底是誰在創作這些文字垃圾,讓我們上網說話越來越費勁啊? 網路圖片 普通人失戀也就是:我失戀了。 放到他們嘴裡就是:家人們,咱就是說今天就是純純心肌梗塞一整個EMO住的狀態,整一個就是王八退房憋不住了屬於是,咱也就是說他非要駕鶴西去撒手人寰咱也沒辦法純純大無語,從今往後姐就是女王的自信大動作了。 對此我只能表示:咱就是說,我一整個無語住的大動作了,哎家人們,純純屬於是什麼?倉頡錢玄同哭不活了。 文字本質上就是智力的剩餘,廢話本質上就是思想的懶惰。 一篇《滕王閣序》本質上就是一個天才的苦吟,一夜之間,憑空多出十幾個成語,讓我們知道什麼是人傑地靈,萍水相逢。 李白從宮廷到山野,漂泊一生,感慨一生,寫了那麼多年,我們說親情才有了天倫之樂,說說愛情有刻骨銘心,說豪邁可以用一擲千金。 我懷念那個賈島推敲的年代,懷念那個「兩句三年得,一吟雙淚流」的年代,懷念那個張口「秋分清,秋月明,落葉聚還散,寒鴉棲復驚」的年代。 那個年代,很多人願意做文字的囚徒,是思想的詩人。 5、中文已死,或許是真的。 我經常在想,到底為什麼會這樣,怎麼就這樣了。 網路圖片 直到看到一期《圓桌派》,看到姜文說,我們手裡拿的iPhone手機,是一個老人做的。很多名牌,也是老人在設計。這個世界上,其實很多年輕人推崇的東西,都是老年人創造、引領的。 我才突然有點明白了。 中文之所以會死,就是因為死在了太年輕,死在了很多成年人越來越低齡,死在了我們越來越接受這種低齡。 但它,本不該這樣。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王左中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