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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這世界,顛倒迷惑,迷惑顛倒哦。」】 1 中國的電影資方,大致經歷過三個階段。 第一階段,上個世紀八九十年代,投資人主要是煤老闆,煤老闆總被視為「土豪」,但是土豪又總愛和文化界搭點邊,故而,投資電影搞藝術創作,就成了他們的一項重要「精神文明建設」活動。 煤老闆投資電影,一般會塞一個女二女三進去演個配角,但是劇本創作、演員選角、導演排戲,煤老闆是從來不干預的。 這種大環境下,演員珍惜表演機會、編劇盡情發揮、導演掌控全場,所以,電影拍出來,基本都在水準之上的。 再後來,挖煤行業不景氣了,千禧年之後,地產行業迅猛崛起,中國電影就進入了第二階段: 以地產老闆為資方的「大製作時代」。 萬達王老闆就曾豪言,「5000萬以下」的電影,我們不投資。 這個時候的電影標配,就是「大」,大導演、大明星、大場景、大製作。 張藝謀拍了《英雄》,陳凱歌拍了《無極》,馮小剛拍了《夜宴》。 後面兩部就顯得有點「爛」了。 到了地產時代,實際上的大製作劇本,已經脫離了電影藝術的賽道,這個時候的國產電影,已經走下坡路了,豆瓣上9.0分以上的片子,在2000年以後,就算是「稀有物種」了。 再後來,萬達海外賣樓,地產行業紅利消失,中國電影就進入了第三階段: 互聯網大廠為主要資方。 阿里影業、騰訊影業、優酷文娛等為代表。 互聯網時代拍電影,開啟了「流量至上」的掘金時代。 大廠講求投資回報率,這個時候,資方喜歡「算賬」,請網紅、請流量鮮肉,這些主演加起來全網都上億粉絲了,一千萬粉絲走進電影院,票房也得幾個億了。 所以,眼下中國電影基本上屬於「流水線」製作,就是為了圈錢,誰還認真搞創作。 所以,《上海堡壘》一出,拍電影的看電影的,都沉默不語了。 唯一沒有辜負過8090後的,大概就是以前的電影和音樂。 真正的百花齊放,真正的藝術佳品。 現在的電影圈和華語樂壇,就如同鄭鈞點評熱歌榜一樣: 「雖然它很火,但是你細聽,這就是一坨屎啊。」 2 張藝謀緊跟時代,還總能了解觀眾喜好、年輕人的關注熱點,故而每年還能拍出些值得一看的片子。 本就不忿於張藝謀「國師」之名的另外一個大導演凱哥,心裡就不爽了。 當年同樣是拍大片,《英雄》享譽海內外,《無極》卻被惡搞視頻點評為「一個饅頭引發的血案」,張藝謀更是一舉拿下奧運會開幕式,凱哥的一首現場吟詩當場就被「out」了。 吳京在香港拍電影演了那麼多的殺手角色,終究不溫不火,回到內地,《戰狼2》一出,直接轟下56億票房。 凱哥當即領悟了,「這他娘的才是天賜契機標準賽道啊」。 長津湖和志願軍,一部兩部根本停不下來… 凱哥都悟道了,下面的網紅們、大V們、群氓們、反賊們,自然也就都知道這個賽道的含金量了: 張W為、周X平、Z豪、全都舉旗開花了: 美國要完了,我一顆紅心閃耀照中國。 潘老闆就是跑得太早了,有給哈佛捐款的那錢,不如交到凱哥手裡,投資拍一部《重走長征路》,絕對爆紅。 你看,機不可失失不再來,這個賽道,咪蒙又成功擠進去了。 3 咪蒙當年號稱宇宙第一自媒體,制勝法寶簡單粗暴: 挺女人,罵男人,往死里罵男人。 「你負責掙錢養家,我只管貌美如花」,這個金句就是出自咪蒙手筆。 你別說,性別對立這一套、情緒煽動這一套,咪蒙的確玩到了天花板級別。 大家可以仔細看看,咪蒙被封殺的這麼些年裡,中國電視劇基本上都在呈現「大女主劇」。 離婚後,女主擺攤創業成功,事業攀至高峰;離婚帶娃後,霸道總裁又愛上我。 男人沒一個好東西,離了婚,女人總能找到更好的男人,創下更好的事業。 所以,獨立女性意識遍地開花,「不結婚、不生子、遠離男人,女人自己就是一片天」。 「三句話讓男人為我花了18萬」、「普信男」、「18.8萬彩禮我都不下車,我閨蜜可是拿了28.8萬」,「男人三十沒房沒車沒存款,基本就廢了」、「愛她,就帶她去太古里」。 資本主義、商家營銷、文化風氣、情緒價值,無時無刻不在討好女性、捧殺女性、定製專屬「女人賽道」。 離婚率和生育率暴跌至此,前面這些「女性專家」們,功不可沒。 就是離個婚,他們都能拍個綜藝,讓觀眾看這些蛆蟲一般噁心的「再見愛人」巨爛橋段。 國家法律規定的離婚冷靜期也就30天,照著他們這個綜藝劇本錄製,離婚還能再炒作365天。 也就是說,就是男女感情破裂了,最後也要吃盡這一波流量紅利… 女性獨立、愛國正紅、性別對立、情緒煽動,這些所有賽道,最後都與情感本身無關。 都只是為了生意。 4 2016年7月13日,咪蒙發文,《永遠愛國,永遠熱淚盈眶》。 而後,這篇愛國正能量熱文背後,被網友扒出,咪蒙昔日的「驚人言論」: 愛國只是一場shou交。 2019年2月1日,咪蒙「愛國是shou交」的言論,被江蘇網警點名。 江蘇網警發微博點名咪蒙,「對你來說,愛國只是一場生意。」 而後,咪蒙賬號被爆錘,全網封殺。 網路圖片 消失在公眾視野之後,咪蒙轉身幕後,開啟了新一輪的網紅模式: 從文字收割情緒,到短視頻賽帶掘金。 2024年2月22日,咪蒙再度衝上熱搜: 一個寒假,咪蒙靠兩部短劇,收入過億。 而據此前報道,咪蒙團隊去年曾有4部短劇因內容違規等原因被平台下架或禁投。 這個時候,在短視頻賽道爆紅的咪蒙,開始了新的思考: 如何長久的保持短劇爆紅? 終於,她想出了妙招:向凱哥學習。 2024年10月1日,咪蒙投資開拍的短劇《我在長征路上開超市》全網首播。 「我們把超市開在長征路上,為紅軍們送物資!」 紅劇熱播,咪蒙在朋友圈流淚: 「上線7小時播放破千萬,話題量破億!今年最重要的作品,爆了,想哭!」 多說一句,這劇的指導單位,是北京廣播電視台。 不得不感嘆,一個時代變了。 若是十年前,咪蒙的刷屏熱文,應該是「離異帶娃,初戀變身霸道總裁追求我」這種文本。 到了今日,咪蒙的熱門短劇,變成了「我在長征路上開超市,給紅軍送物資」。 任何時候,這些聰明的、智慧的、懂得審時度勢的、拿捏人情世故的「精英群體」,總能精準踩到成功賽道。 一如金牌投資人張核子和愛國主義義士司馬南。 再多說一句,李易峰李雲迪嫖娼出軌,一夜錘死;羅志祥的「時間管理達人秀」,也被迫退出娛樂圈;德雲社秦公子這幾日的小作文風波,加上粉絲的推波助瀾,大概率也要退網了。 唯獨凱哥家的少爺,當初床照風波鬧得滿城風雨,塌房風波僅僅過了18天,就全面復出了,還殺進了「紅劇」參演重要戲份。 這個時代的互聯網,記憶是「雙標」的,這個時代的紅利賽道,永遠是屬於舉大旗者的。 所以,請相信,咪蒙是熱淚盈眶的愛國的,司馬南也是形象氣質接近李白的,張某為也是一顆紅心愛中國的。 此類正能量稿件內容不斷加戲的前提下,《問政山東》、《廉石聲音》、《基層直播》這些節目,建議少拍一些。 畢竟,「刺頭」容易引起社會不和諧。 關燈放炮竹,對鏡貼紅旗,人人正能量,皆大歡喜。 樹先生:「我終於明白,不是我瘋了,而是這個世界,越來越癲了。」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深涵號
8月,闊別祖國六年之後,我和家人回國探親。因為年幼的孩子不適應國內的炎熱天氣,我預先計劃的遊覽項目基本上全部取消,改成在家吹空調趴窩。唯一的一次出門,就是21號去拜訪「貞觀」編輯部。 後來才知道,那一天,正巧是「貞觀」被禁言的第一天。 約訪是一個小小的夙願。和那些動不動發十幾,甚至幾十篇文章的資深作者比較,我只能算是一個醬油黨,這麼多年裡,總共就在那裡發過三篇文章。但是,我一直很喜歡乃至很尊敬這個公號,理由很簡單:他們是「有態度,有溫度」的集體。 有態度的公號挺多,有溫度的很少。 我在「貞觀」發第一篇文章是在2017年。那年春節,也是帶著孩子回國探親。春節的西安燈會很著名,不可不看。一周之內,我們全家把城牆和大唐芙蓉園的燈會都看了。總體說來,我覺得城牆燈會的遊覽感受好過大唐芙蓉園的燈會。閑著也是閑著,回家之後,我從價格,管理和服務,友好程度,彩燈水準,景點標識清晰度,地理位置/交通難易程度,餐飲娛樂,廁所等方面對兩個景點一一做了評測,並且打了分。熟悉古早bbs風格的同學可能發現了,這是bbs老用戶常見的商家打分方式。這篇文章其實沒啥營養,純粹的個人感受。寫完之後,一鍵發送,投給了貞觀公號,然後就踏上了歸途。 在阿姆斯特丹轉機的時候無聊刷手機,發現郵箱里躺著一封郵件,說是這篇稿子被採用了,要我補充一些照片,所以,又從相冊里挖了些照片發過去。來信的人自我介紹是「貞觀」的主編,我們就這樣建立了漫長而平淡的聯繫。 「貞觀」的文章挺好看,但我不是每篇都看,忙起來好長一段時間不看。標題基本上是每一篇都瀏覽過的。它喜歡在別人仰望月亮的時候,低頭撿拾地上的便士,為此使人分外覺得溫暖。確實如後來的自剖文中所說,「貞觀超過2/3的文章都來自於普通人的日常寫作記述。他們向貞觀投稿,講述自己的日常生活所感所遇所思,這些內容大多立足於陝西、西安,作者也主要來自於陝西,或者與陝西有交集,文章風格各異,內容多元。創立貞觀的出發點,是為普通人提供感知和記錄真實生活的多元化寫作表達平台,到現在投稿作者過萬,刊發過文章的作者超過2000名。有些作者熱愛寫作,供稿較頻繁,更多的陌生作者是覺得遇到值得記錄的事,有感而發,進行投稿。」 也正因為這個創立和運營初心,「貞觀」在陝西的讀者中佔據重要的地位。常常是一文既出,回復雲集,嬉笑怒罵,皆成文章。可能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據說,很多陝西省和西安市的政府部門和官員非常關注「貞觀」。 西安是旅遊城市,文旅事大,「燈會」一文刊發之後引發了小小的影響。小道消息甚至言之鑿鑿地說,大唐芙蓉園的同志們讀完不咋開心,為此,特地到某省級權威媒體發了一篇文章,表示自己棒棒噠(言下之意是「貞觀」那篇文章是有人別有用心,惡意抹黑),這個回應思路實在非常經典,令人拍案叫絕。 「貞觀」其實發過不少監督類稿件,當然,由於眾所周知的原因,大部分監督類稿件不涉及重大問題,多半是和風細雨萌萌噠。記得有文博專業人士在「貞觀」發文,對陝歷博的展品說明牌內容挑刺,一條條分析,打臉打得「啪啪」響。那一次不用小道消息,我們也看出來了,陝歷博的同志們讀完也不咋開心,一些博物館的員工甚至都不掩藏自己的身份,一哄而上,在留言區撕巴起來。對我們普通人來說,那抓頭髮、揪鬍子的群毆場景,兩個字概括:「愛看」。 我忘記後來的結果是怎麼樣了,好像陝歷博領導重視了起來,表示要邀請專家全面排查改進工作。 領導都重視了,那必然是HE了——這簡直是一定的。 然後,「貞觀」繼續挑刺,好像還順手嗶嗶了別的博物館。 又過了好幾年,我又寫了一篇歐洲動物園遊覽記發在了「貞觀」。如果印象沒錯的話,那應該是他們的約稿。那段時間他們批了西安本地的動物園,約稿是為了進行比較吧。「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有則改之無則加勉」。看「貞觀」的文章樂趣之一是看讀者留言。有的公號內容很有水平但留言很少,有的公號留言很多但是泥沙俱下。「貞觀」是一個很好的平衡,讀者留言很多水平比較高。文章在這裡發表之後,只完成了一半的工作,是讀者的留言把他們補齊。「動物園」一文的讀者反響沒有「燈會」一篇那麼大,我記得不少人說這種比較有點強人所難,走都走不穩就不要想跑了。 第三篇文章就是在去年。因為幫朋友買了兩台餃子機,我在朋友圈持續跟蹤它們從河北邢台轉運都柏林的路線,可能這個跟蹤比較有意思,又被主編同學看到了,她又來約稿。我拖了一段時間,總算把一大堆瑣碎的朋友圈文案整理了出來。他們把這篇稿件發在首屆「中國—中亞峰會」開幕式的時機,引發了非常大的反響。可能因為角度新穎,讀者好評如潮,後來又入選了「豆瓣」2023年度故事,並且被選入了《延河》新設立的「新大眾文藝」專欄。 《延河》是這麼表揚我們的:「充滿真情實感,元氣淋漓,可以看到新的時代,新的生活,也能看到新的問題,新的語言。它像《詩經》中的『風』,來自廣闊的大地和田野,他們的歌吟,他們的詠嘆,真實自然,鮮活生動,歷千年仍感動人心,有無窮的魅力。」 他們並且熱烈讚美:「我們歡迎這樣的作品!我們期待這樣的文學!」 (照抄這麼多表揚,主要是引用別人的話表揚自己,會顯得自己雖然很謙虛,但實則很牛逼) 以上就是我和「貞觀」淺淺的緣分。和這兩天陸續發表回憶錄的各路作者經歷相比,可以說是不值一提。但是,從我被發表的文章題材可以看出,貞觀並非以「追求爆款」為目標。他們更多看重的,是對於普通人生活的具體展現。 愛具體的人,關注具體的生活。 貞觀創業八年半,絕大部分作者是普通人。他們在生活中或許因為一個契機,或許有了片刻空閑,把自己的半生凝結為一篇文章,因為表達的衝動,投給了這個公號,才鑄就了貞觀的厚度,深度和廣度。大家寫,大家評,「貞觀」在本地深厚的影響力,是這麼一點一滴培育起來的。 也會做適度的監督工作。有人開玩笑說,「貞觀」暴露的問題,如果能被解決,很快就會解決。如果問題不能被解決,「貞觀」很快就會被解決。 印象中,除了發文,「貞觀」做過不少線下工作,讓我印象深刻的有兩個,第一個是「西安溫度」活動。 從2017年開始,貞觀聯合西咸新區完成了兩季「西安溫度」活動。他們組織青年設計師團隊,無償為街頭巷尾的小店、攤販乃至於普通人家進行設計改造。這個活動最少完成了20個作品。 來看看他們改造的一家舊書店。 網路圖片 還有這些: 網路圖片 另外一個,就是「黃河邊的課堂」公益支教活動。 網路圖片 黃河對中華文明的重要性不言而喻。在陝西,它從高原而下,流經渭南、延安、榆林等縣市,總面積2.98萬平方公里。在生態治理以及高質量發展的大題目之下,「貞觀」選取了鄉村教育/教育公平這個切口,20年初,邀請了包括學校、科技創業公司、上市公司、文化藝術機構、體育團隊等多家頂級本土機構,100多名支教老師,歷時半個月,沿著陝西境內的黃河流域,從延川永坪鎮小學,到潼關秦東鎮西北村小學,再到合陽縣洽川鎮中心小學,為黃河邊的鄉村孩子們帶去了多樣化的優質課程。 人民網當時的報道說,「每一站的第一堂課,都有專業老師來為學生們講授黃河課,旨在讓學生們了解自身生活的環境以及歷史人文,從黃河的源頭講起,在帶領學生們學習自己的家鄉與黃河有關的內容……『給鄉村孩子們種下一顆理想的種子』。」 有這些機構參與了公益課程:陝西省小天鵝藝術團、西安梁家灘國際學校、曲江二小、西咸新區灃西一小、長安航空、長安競技俱樂部、藍岸新科技、斑斕繪本、第六鏡科技、周二晚八點、西安雲豹美式橄欖球俱樂部、領心思維、以琳特殊兒童康復中心、西北大學仲夏夢戲劇美育工作室、整個設計…… 毫不保守地說,經由「貞觀」的推動,我們的社會曾經變好了那麼一點點。 那些溫情的歷史已經過去,這個歷史上少見的炎熱夏天,一直耕耘於中華大地一角的「貞觀」,因為一篇文章,突然火遍全國。然後,背負了無數罵名。 「貞觀」的創業者有傳統媒體的背景,他們的專業性是不容置疑的。我認為,正因為長期關注普通人的故事,使得他們在面對這篇投稿的時候,沒有充分地意識到它的危險。也就是說,從爆款文章出台的前後判斷來說,他們輕敵了。 最初的失誤,是在處理稿件的時候,信源標註不足。如一位朋友所說:「(最初的稿子)對事實陳述沒有註明信源,比如『畢業於211』,這是有辦案人的信源的。如果在稿子中寫,『辦案mj說,211』,這樣就沒有一點點失實。如果不想在稿子中註明信源,也可以在文章最後注釋統一註明,就像今天這篇說明,想必就不會有封號的危險。」 在事實核查方面,他們的工作也有疏漏。朋友分析說:「殷鑒不遠,這樣的爆款文章如果處理不好,一定會被封號,因為太爆款了。比如說學校名字都搞錯,如果我是編輯或者記者或者作者,得到了學校名,我也知道這個死者的真實姓名,那一定有很多種簡單方式去驗證這個信息的真偽,並且能夠從死者的大學生活中獲得很多有用的信息,甚至可以摸到很多採訪的旁證。至少只要做一點點,就能立刻證偽單方信源,所以,這難道不是一個寫作者跟一個發布者應該去做的嗎?尤其是一個嚴肅的發布者,而且我看一些採訪,這個公號還是一向有志於做一個嚴肅的發布者的。可能在爆款的誘惑面前失去了理智,或者說,只是他們的常規做法以前不出事,只是因為沒有找到真正的爆款。」 朋友早年間是很優秀的記者,後來上岸,關注具體的生活去了。我承認他說的都對,專業新聞媒體理應如此。但我還要說,「貞觀」並非一個純新聞媒體。如上文所言,他們更多的是一個表達的平台。他們沒有能像處於風口浪尖上的新聞媒體那樣,時刻張開利齒,豎起耳朵。 長期關注普通人的講述,展現時間線模糊的生活,多少軟化了他們的心態和技能,最終「成也蕭何 敗也蕭何」。 這都是馬後炮。回到21號那天。 選擇中午去,是因為我不想打擾他們下班之後的私人時間。但這也決定了,我不可能停留很長時間。 那段時間,西安熱得要死。打上滴滴的瞬間,心情是很愉悅的。不僅僅因為脫離了育兒的負擔,也因為要去見神交已久的老友。車子一路往東,我還在貞觀的讀者群里嘚瑟:「猜猜我要去哪裡啊?」 車到旺座曲江,烈日炎炎中找到了辦公樓。老友來接應,一路電梯,就到了編輯部。 那個時候,因為那篇文章,網路上眾議洶洶,正沸反盈天。見面之前,我一直忐忑,感覺那個見面時機實在不是很好。在我的想像里,他們正在四面楚歌,焦頭爛額。去之前我再三地問,「沒問題嗎?」「真的不會打擾你們嗎?」得到肯定的答覆之後,我依然不怎麼放心。 出乎預料的是,編輯部非常安靜。也許是因為午休,光線甚至有些暗。一個身材中等的男人匆匆走過,「這是陳鏘!」於是我趕快拉住他,強行合了一張影。 陳鏘是貞觀的「頭牌」之一,我這麼說是有群眾基礎的。很多貞觀的老粉說,一看到標題就知道這篇文章又是陳鏘寫的,因為他的文字帶有濃烈的個人色彩和地域特色,所以圈粉無數。貼幾個能搜到的文章標題:《在葫蘆頭店看到女顧客,該怎麼辦》,《本想去岐山看妲己蹦迪,卻意外收穫一個土味景區》,《穿著尼龍襪皮涼鞋的西安老頭,值得你叫一聲北北》,《在陝西吃了個鍋盔,感覺像挨了秦始皇一個嘴錘》。 陳鏘一點兒也不像他的文章中那樣談笑風生,反而顯得有些拘謹。我覺得他是一個i人,只是逃走未遂才被迫留下了一張合影。 「貞觀」其實有許多優秀作者,雖然不是人人多麼像陳鏘那麼有辨識度,但他們的作品留下了更為深遠的印記。以被《延河》選取的兩篇文章為例,一篇叫《半坡天橋下的日結女工》,一篇叫《西安興隆社區:被裹挾在高新區未來中心的魔幻現實》,都是目光沉降到社會底層的佳作。 網路圖片 在我的印象中,一二十年之前,這是傳統的嚴肅媒體才會做的深度報道。現在嚴肅媒體死得七七八八了,「貞觀」卻一直在做,光這一點就讓我肅然起敬了。 在編輯部中午留守的人當中,我和上文作者,湯加和鐺鐺匆匆見了一面。她們都是秀氣文靜的女孩子。 編輯部的門口有一個桌子,上面放了一些小擺件,裡面有一個奇怪的紀念品:泰山石敢當。貞觀的同學笑言:「是特地放在這裡的……」 因為時間緊迫,吃了頓飯,又馬不停蹄地去了位於曲江創意谷的貞觀books。這裡原來是曉書館,後來歸「貞觀」所有,成為了一個俱樂部一樣的活動空間。這裡很有藝術感,空間感極佳。後來得知,這是日本建築設計師藤本壯介以「知識森林」為概念營造出來的。 網路圖片 陳列的書也比較有特色。 我關注到有一塊地方特別放置了陝西作家的書籍。也許是中午時間,人不多,在文創櫃檯逗留了一會兒,點了兩杯咖啡。 網路圖片 「貞觀」的同學介紹說,這實際上是一個會員制的圖書館,裡面會有活動。記得馬上舉辦的是江蘇省崑劇院的崑曲「《1699.桃花扇》(施夏明、單雯)讀本會」。美人在前令我非常心動,可惜因為家事羈絆,未能參加。 爆款文面世之初,很多老粉說,很高興「貞觀」能借這個機會出圈,沒想到出圈之後卻被圍獵。這也是我此行最大的疑問:事情會怎麼樣?會不會導致最終封號?畢竟幾年前某知名大v就是在如日中天的情況下,因為一篇虛構文章導致全盤被封殺。他們當時給我的感覺是始終保持謹慎樂觀。讀者群里的朋友們知道我在「貞觀」紛紛轉來問候,問他們感覺怎麼樣。「貞觀」的同學帶著一絲無奈說:「都這樣了,還能咋地。」 因為是工作日午間,一切都非常匆匆,呆了兩個多小時,就要離開了。一路又從貞觀Books走回辦公室。許多話,最終凝結成分別時的一句,「加油!」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今夕復何夕,共此燈燭光。」隨著年歲見長,每次回國見老朋友,我都會想起杜甫的《贈衛八處士》。「主稱會面難,一舉累十觴。十觴亦不醉,感子故意長。明日隔山嶽,世事兩茫茫。」 滴滴平穩地離開了。看著前方的空曠道路,我回想著我們的對話:「能頂得住嗎?」「沒事。」 但現實是,有事。 後來才知道,我去的那一天,正好是「貞觀」被禁言的第一天。關注者還能看到文章,沒有關注的人已經搜不到這個號。一時議論四起。我和大多數人一起,依然抱有幻想,覺得它在小黑屋裡呆一段時間還會出來。 有意思的是,有一位貞觀的作者說,被禁言一周之後,貞觀仍然給他發出了一筆稿費。 9月4號,半個月時間到了,「貞觀」也該放了吧?然後,所有的人都看到這個結局: 「貞觀」徹底地消失了。 「貞觀」死了,這多少讓人唏噓。畢竟創業八年,背後的團隊投入了很多。但是在如今文字媒體式微,短視頻和直播風頭甚勁的今天,對於這個團隊來說,也許不是一件壞事。脫離了舊的殼,也擺脫了桎梏,那就收拾行裝,繼續向前吧。 去編輯部的時候帶去了自己的一本新作。現在看看,我在扉頁的題詞挺應景的。 網路圖片 理想不死。 心中有光的人終會重逢。 回見! 文章來源:豆瓣
我不止一次從身邊的朋友那裡聽說,如果可以讓生活更便利,更安全,他們願意出讓自己的隱私。每每我都很震驚,很好奇,為什麼隱私在我們的文化體系中變得如此廉價了,難道他們沒有需要保護的秘密了嗎,難道每個人都光明磊落到願意讓自己的每一個秘密都讓外人知道嗎? 《國家網路身份認證公共服務管理辦法(徵求意見稿)》於7月26日正式公布,公開徵求意見。 勞東燕教授表示,這個東西類似於「疫情期間的健康寶,治理思路上如出一轍,只不過是將通過健康寶的社會管控日常化與常態化了。」 這就意味著你上過的每一個網頁,發過的言,留下的每一個痕迹,都是可以去追溯的。這個就可怕了,因為我平時瀏覽過的一些內容,並不希望別人看到,哪怕這些內容是沒有問題的。因為我覺得,這是我私有個人生活的一部分。如果別人都能知道我看了什麼,這感覺如同自己的卧室敞開,成為動物園,可以被隨意觀看一樣。 這樣看似更加方便於社會治理了,但是在透明的互聯網上裸奔,恐怕會讓互聯網失去它應有的意義。正是因為虛擬化空間的存在,許多人才願意把他們在公共生活中不願意講的東西發出來,瀏覽他們想要的信息。 如果把每一個草蛇灰線,都以數據監管的方式給控制住了,那麼大家在網上還敢亂看東西,還敢亂說話嗎?換句話說,哪些東西又算得上是亂看的東西,哪些話又屬於亂說的話呢? 想起北大李植老師因為反對北大門衛制度,拒絕閘機刷臉進入,而是跨欄過去,與保安賽跑。 李植關心的是自由和隱私的問題,因為「大學自由出入是天經地義的」,以安全的名義設置一些人為的阻礙,看似讓大學更安全了,同時也閹割了大學最為重要的自由精神。 而閘門刷臉技術,也是以個體出讓肖像自由為代價的。 對於關心個體隱私的人來說,也許我們也應該像李植老師一樣,從網號和網證上面跨過去。 只有我們自己覺得隱私很重要,那麼制度設計者在考慮到安全和管理等問題時候,才會更加人性化。如果我們自己都不把隱私當回事,那麼直接上大數據技術不就行了,社會管理就變成一場木偶遊戲了,相信這並不是我們希望看到的那種形態。 對於網路空間的管理,難的永遠不是技術,而是社會倫理。技術上想要達到網號、網證的效果,這個早就能實現了。問題是一旦開始大規模應用,成為一種社會共識的時候,就會產生很多後續上的麻煩。一旦我們出讓了這次隱私,那麼以後的任何隱私,我們在出讓的時候,也不會覺得心疼。 黑客是個問題。 但是更加潛在的問題是,一旦全部透明化了,那些私有化的精神生活將會更加不受到重視。人們在陽光下而活,影子無處容身。但是我們的很大一部分人格,又恰恰是在影子之中的。保護自己的秘密,其實就是保護自己的尊嚴。如果你不怎麼把自己當回事,我覺得出讓也可以。但是那些依然重視個體精神生活的,還是要努力成為跨欄高手,就像逃跑的楚門一樣。 文章來源:關爾東
7月26日,公安部、國家網信辦發布《國家網路身份認證公共服務管理辦法(徵求意見稿)》(下稱《徵求意見稿》),並向社會公開徵求意見。 《徵求意見稿》共16條,明確構建一套網號、網證的申領、推廣和使用制度等。持有有效法定身份證件的自然人,可自願向國家統一建設的網路身份認證公共服務平台申領網號、網證,其後在接受互聯網平台服務時,可以出示網號、網證用於核驗其真實身份信息,而無需向平台提供詳細的個人身份信息。 此消息一出便引發諸多討論。以出示經認證的統一網號、網證替代向平台提供個人實名身份認證信息,是否能減少平台超範圍採集、泄露個人信息等問題?持網號、網證上網,會影響個人上網的自主權利嗎? 南都記者注意到,《徵求意見稿》提及的「國家網路身份認公共服務平台」已有移動端版本推出。「國家網路身份認證」APP於一年前上線,開發者為公安部,目前仍處在試點階段,研究適用的應用場景包括互聯網用戶賬號實名註冊、登錄,異常賬號用戶身份重新核驗等。已接通這項身份認證服務的APP包括10款政務APP和57款互聯網APP。 擬規定:無須向APP提供個人信息,可出示網證 《徵求意見稿》起草說明顯示,建成國家網路身份認證公共服務平台,為社會公眾提供以法定身份證件信息為基礎的真實身份登記、核驗服務,達到方便人民群眾使用、保護個人信息安全、推進網路可信身份戰略的目標。其制定依據包括《網路安全法》《數據安全法》《個人信息保護法》《反電信網路詐騙法》等。 首先,《徵求意見稿》解釋了「網號」「網證」等概念的含義。國家網路身份認證公共服務是指國家根據法定身份證件信息,依託國家統一建設的網路身份認證公共服務平台,為自然人提供申領網號、網證以及進行身份核驗等服務。 網號是指與自然人身份信息一一對應,由字母和數字組成、不含明文身份信息的網路身份符號;網證是指承載網號及自然人非明文身份信息的網路身份認證憑證。網號、網證可用於在互聯網服務及有關部門、行業管理、服務中非明文登記、核驗自然人真實身份信息。 《徵求意見稿》提出,互聯網平台接入公共服務後,用戶選擇使用網號、網證登記、核驗真實身份信息並通過驗證的,互聯網平台不得要求用戶另行提供明文身份信息,法律、行政法規另有規定或者用戶同意提供的除外。 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沈巋撰文指出,從實操層面可理解為,自然人在互聯網平台接受服務、從事相關活動,若依法需要登記、核驗真實身份信息,可以考慮不再向平台提供詳細的個人身份信息,而是提供從國家網路身份認證平台經申請獲得的網號、網證。 此外,互聯網平台需要依法核驗用戶真實身份信息但無需留存用戶法定身份證件信息的,公共服務平台應當僅提供用戶身份核驗結果。根據法律、行政法規規定,互聯網平台確需獲取、留存用戶法定身份證件信息的,經用戶授權或者單獨同意,公共服務平台應當按照最小化原則提供。 針對公共服務平台的個人信息收集許可權,《徵求意見稿》規定,處理個人信息不得超出為自然人提供申領網號、網證以及進行身份核驗等服務所必需的範圍和限度,在向自然人提供公共服務時應當依法履行告知義務並取得其同意。未經自然人單獨同意,公共服務平台不得擅自處理或者對外提供相關數據信息;公共服務平台應當依照法律、行政法規規定或者用戶要求,及時刪除用戶個人信息等。 需要指出的是,《徵求意見稿》強調以自願為原則,明確持有有效法定身份證件的自然人,可自願向公共服務平台申領網號、網證;鼓勵有關主管部門、重點行業按照自願原則推廣應用網號、網證,為用戶提供安全、便捷的身份登記和核驗服務;鼓勵互聯網平台按照自願原則接入公共服務,用以支持用戶使用網號、網證登記、核驗用戶真實身份信息等。 同時,為保證推廣效果,由國務院公安部門、國家網信部門負責國家網路身份認證公共服務的監督管理,監督、指導公共服務平台依法落實數據安全和個人信息保護義務。國務院民政、文化和旅遊、廣播電視、衛生健康、鐵路、郵政等部門在各自職責範圍內負責上述服務的推廣應用和監督管理工作。 「持證上網」引發隱私安全和上網自由擔憂,《徵求意見稿》發出後,引發了不少爭論。 沈巋認為,以向互聯網平台提供網號、網證替代提供詳細的個人身份信息,其好處包括有利於個人信息安全的最大化。原因在於,實際個人身份信息收集的主體越少,被要求超範圍提供個人信息的可能性就會越小,收集、保存用戶信息的主體泄露、非法使用信息的可能性也就會越小。 《徵求意見稿》一方面以自願為原則,另一方面鼓勵有關主管部門、重點行業等推廣應用網號、網證制度。沈巋認為在這種情況下,統一網號、網證的使用會越來越普遍,不排除網路平台將來直接要求用戶使用,而不給選擇的機會。 南都記者注意到,徵求意見稿的起草聲明顯示,認證服務可以最大限度減少互聯網平台以落實「實名制」為由超範圍採集、留存公民個人信息。這一效果能實現嗎? 北京大學法學院行政法學教授趙宏認為,為了保護個人信息安全而採取核髮網號、網證新措施的默認前提是,由國家統一收集信息並進行身份核驗,一定比互聯網平台更安全。但事實是,無論是私人還是國家都會存在過度收集個人信息、濫用個人信息,甚至是通過信息對個人進行數據操控和數據監控的風險。 「如果只是出於信息安全的考慮,就認為由國家統一收集和核查就一定比私人企業更安全更可靠,可能並無法證立。」趙宏說。 沈巋也認為,該認證服務可能給個人隱私權和個人自主權帶來極大風險。原本用戶作為隱私被「零碎暴露」於多中心、商業化平台的網路存在,在網號、網證普及後,可能非常容易地在一個集中統一平台成為「完整裸露」的網路存在。 除了隱私安全擔憂,網證網號制度帶來的爭議還有對「上網自由」的影響。 清華大學刑法學教授勞東燕認為,網號的推行,可能使個人在網路上的所有痕迹(包括瀏覽的痕迹)被「一網打盡」地輕易收集,就相當於給每個人上網時安裝一個監視跟蹤器。一旦有關部門不允許個人使用相應的認證服務,個人使用網路的權利便會受到限制甚至剝奪,喪失包括在網上發言、評論與獲知信息等自由。 趙宏認為,網號、網證制度是將個人在互聯網的所有瀏覽、發言和傳播過程都與其真實身份互相綁定,相當於徹底消除發言者的隱匿性和神秘性。公眾因為忌憚事後追責而謹言慎行,雖可能在某種程度上達到網路「清朗」治理的效果,但其引發的寒蟬效應以及對言論自由造成的傷害也令人擔憂。 沈巋強調,數字經濟、網路社會的活力源泉,在於多中心而不是集中壟斷。網號、網證制度可能讓用戶變得更加謹小慎微,這種自我拘謹、自我束縛的現象不利於激發數字經濟活力、優化數字社會環境、構建數字合作格局——而防止平台超範圍收集、泄露個人信息等目的,完全可以通過既有的其他制度來實現。 一位不願具名的專家則向南都記者表示,網號、網證制度其實只是想推行官方統一的身份憑證,類似於電子身份證,上網註冊時出示,不用在APP上再提供更多信息,「沒有更複雜的目的,不用太草木皆兵」。 67款APP參與「國家網路身份認證」APP試點,適用場景不一 根據《徵求意見稿》,為自然人提供申領網號、網證的服務,主要於依託國家統一建設的網路身份認證公共服務平台。南都記者注意到,這一公共服務平台,已有移動客戶端試點版本推出。 網路圖片 一款名為「國家網路身份認證」APP介紹稱,為落實國家促進數字經濟發展、保護個人信息安全等相關要求,公安部會同有關部委組織建設了國家網路身份認證公共服務平台。這款App的上線時間為一年前,開發者為公安部,目前仍為試點版。 蘋果應用商店的版本歷史記錄顯示,兩個月前,「國家網路身份認證」APP新增了支持未成年人申領的功能,一個月前新增了支持「網號+動態口令認證」等功能。 南都記者實測發現,申請個人網號及網證,操作流程分為四步:利用手機NFC功能讀取身份證,再進行人臉識別,繼而設置關聯的手機號,最後設置一個八位數的口令。 網路圖片 「國家網路身份認證」APP上寫到,國家網路身份認證公共服務有三大優勢:首先是權威性,使用法定身份證件信息和國家人口基礎信息,並結合生物特徵等多個因子核驗身份,確保結果權威可信;其次為安全性,不使用個人明文身份信息,避免被相關方過度採集、留存和冒用,有效保護個人信息和隱私安全;再次是便利性,用戶使用智能手機便可核驗身份。 官方信息介紹,國家網路身份認證服務主要用於互聯網用戶賬號實名註冊、登錄,對存在涉詐異常賬號的用戶身份重新進行驗證,網上辦理政務服務事項時的身份驗證等場景。目前,已有10款政務APP和57款互聯網APP接入該平台試點相關服務。 這67款APP試點的場景並不完全相同,有的如「國家政務服務平台」可實現「一鍵登錄」操作,有的如淘寶、微信、小紅書等,則僅限於異常賬戶用戶身份重新核驗的單一場景。 具體操作流程上,南都記者以「國家政務服務平台」APP測試發現,點擊該APP的「網路身份認證登錄」選項,系統會自動跳轉到「國家網路身份認證」APP進行認證授權,再返回「國家政務服務平台」APP完成人臉識別驗證。 據《國家網路身份認證APP個人信息和隱私保護規則》,相關應用如需通過人像比對方式進行身份認證,由相關應用自行採集人像發送至「國家網路身份認證」APP,完成比對後,「國家網路身份認證」APP將刪除人像信息。 網路圖片 而在一款用於航班查詢的「航旅縱橫」APP上,如果選擇「網路身份認證登錄」選項,最終仍然需要再度綁定手機號才能完成註冊。和僅需綁定手機號的一般註冊流程相比,網路身份認證的操作步驟更為繁瑣。 對於「國家網路身份認證」APP收集的個人信息,官方表示,根據法律法規規定及網路安全等級保護等要求,建立了安全管理體系,採取數據傳輸加密、去標識化處理、認證日誌隔離存儲、訪問許可權最小化、智能終端本地加密等安全措施,保護用戶個人信息不丟失、泄露、毀損及未經授權的訪問、使用。 外界的擔憂在於,「國家網路身份認證」APP是否會通過網號及網證,收集用戶在其他第三方平台的瀏覽記錄等個人信息,對用戶實施監測。「國家網路身份認證」APP的客服向南都記者回應稱,不會收集用戶在第三方平台上的使用記錄等信息,只提供身份核驗服務。 如果用戶想註銷網號,可直接在「國家網路身份認證」APP上操作。據該APP的個人信息和隱私保護規則,用戶主動註銷網號時,將在後台立即執行相應操作,除相關法律法規規定需保留的信息以外,將立即刪除用戶個人信息。 文章來源:南方都市報
這是岳文山第三次被學生舉報了。 舉報的理由是,學生認為他不熱愛毛主席。前兩次則分別是他在課堂講授中蘇邊界協定時,學生指責他有意抹黑中俄關係,以及在課間討論庚子賠款資助的第一批留美幼童,被學生認為在刻意美化西方敵對勢力對中國進行的人文侵略。 因此,學生們斷定岳文山「屁股歪了」。 岳文山在一所位於中國某一線城市的知名高校任教,與學校簽訂了3+3的聘用合同,即經過3年的聘用考核期後,需再簽訂3年的聘用合同,考核標準與第一個3年一樣。 但因為這三次舉報,岳文山失去了原本已經拿到的某社科項目的資金,沒有項目加成,他每個月只能從大學領取基本工資,每月摺合7000元人民幣。同樣因為失去了上述社科項目的加持,他很可能在與大學簽訂的合同到期後,而陷入「非升即走」的青年教師困境,即被大學掃地出門,陷入職業危機。 第三次舉報發生後,他所在的學校和學院領導更是多番找他談話,要求他必須立刻、馬上端正思想,摒棄西方學術界灌輸給他的「毒藥」,要熱愛國家、熱愛人民、堅守共產主義理想。 與岳文山陷入共同的困頓境地的還有程紅山。但是和岳文山的青年教師的身份不同,程紅山已經在一所知名高校拿到了教授的頭銜。因此,他也敢於更加理直氣壯地與學校管理層的霸權相抗衡。 最近的一次衝突為:課堂上,程紅山發現了座位倒數第三排一位戴著口罩的學生並沒有認真聽他講課,也不會和其他學生一道跟隨他的講課節奏去觀看他的PPT。出於疑慮他走到了該名戴口罩學生的旁邊,詢問他是哪個學院的學生,為什麼會選擇來旁聽他的課程。但該生不出所料,支支吾吾,程立即明白他的來意,遂高聲呵斥其離開。 事後,經多方復盤,這名看似是學生的人其實是學校安插在課堂的「信息員」。 信息員即在學生中間招募的負責監督高校教師課堂言論並即時上報學校管理部門的監視人員。隨後,程紅山闖入學院院長辦公室,質問他為什麼要在他的課堂安插信息員。但聞訊而來的安保人員迅速將他帶離院長辦公室,至今他仍未得到一個答覆。 此次課堂間的衝突也給程紅山敲響了警鐘,「雖然這次我沒被抓住把柄,但是誰知道下一次會發生什麼呢?」他說。於是,他決定徹底躺平,課堂上不再引導學生進行思維發散,而是打開課本,讓他們照著念。 在中國的高校領域,程紅山從來不是第一個被迫躺平的人。在這之前的幾年內,已有多名知名高校教授被學校勒令不準接受媒體採訪、不準在公共場合發言、不準寫書,甚至到最後,也不再允許他們給學生講課。 與高校這種噤若寒蟬的生態幾乎同步,包括媒體、出版以及律師等熱衷於公共發聲和公共討論的群體也愈發頻繁地感受到了來自共產鐵鎚的重擊。 從最初被掐斷髮聲渠道,到不能發聲,到之後頻繁進行自我審查的不敢說話,中國的公共知識分子們循環經歷著被舉報、被解職、被拘捕甚至被迫流亡異國他鄉。 政治生態的高壓疊加各個互聯網公司不斷精進的言論審查技術的制約,異見表達對當今的中國人而言已成為無法企及的奢望。這標誌著,中國已正式進入失語時代。 網路圖片 噤聲、閹割、抵抗 2023年底,易明波原本打算像往年一樣撰寫一篇自己在過去一年對中國國內市場的觀察總結,並發在其個人的微信公眾號上。但觀望過後,他最終選擇放棄。 「現在的大趨勢是,所有人不能唱衰中國的發展,更不能對中國的各項經濟數據指手畫腳,雖然我們都知道中國國家統計局的各項統計數據都是假的,但我們還是只能以這些假數據為公開發行的研究報告的數據為依據,否則很可能會被扣上尋釁滋事和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的帽子」,易明波說。 易明波現在在一家外國投資銀行的中國辦公室工作,負責帶領團隊研究中國的經濟發展前景。2017年,為了在全體社會氛圍「左轉」的趨勢中,盡最大努力自保,他申請到了香港公民的身份,將香港作為自己在形勢危急的時候撤出中國大陸的跳板。 「但國安法的施行讓我的這種未雨綢繆徹底淪為了泡影,現在除非可以移民,否則我只能謹言慎行,能不說話就不說話」。也正因為如此,從2023年年底開始到現在,易明波拒絕了多家國內外媒體關於中國經濟展望的採訪邀約。 易明波並不是孤例,越來越多的專家、學者因為害怕引火上身而選擇閉口不言。 「在當下中國的政治氛圍中,公開講話的所有出發點和落腳點都必須是『黨和國家是好的』,『國家的政策是正確的』,作為學者根本不能研究真問題,只能迎合官方決策,並在官方論斷形成的時候,千方百計地論證國家政策的合理性。這其實是一種本末倒置,專家的知識和學術求真淪為了為國家統治保駕護航的工具」,上海知名高校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學者表示。 而當學者迫於來自學校以及黨務系統的政治壓力而不得已接受官方媒體的邀約,站在國家的立場解釋各項黨政決策的合理性和優越性時,也必須要事先經歷所在單位行政系統的連環發問,詢問內容主要為:你和記者是如何認識的?你們主要通過哪些通信工具進行溝通?你們是什麼時候進行聯繫的?記者都提問了哪些問題?你將做出怎樣的回答? 在一一回答完這些問題,並且回答經過高校行政辦公室和學院主要領導的審查,在對方簽字同意後,學者才可以出現在官方媒體的報道中。 「想要審批快速通過,也是有訣竅可循的。比如在答記者問的回復中,第一句話我們可以以『在黨和國家的領導下』作為開頭,結束的時候一定要以『這充分反映了我們國家各級政府部門對上述問題的關切和對老百姓福祉的關心』作結。這樣一來,不管他們怎麼審查都很難挑出毛病來,我先閹割了我自己,其他人還能奈我何?」上述不願透露姓名的學者表示。 但自我閹割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只把學術研究當成一項普通的工作來做,不在此基礎上賦予任何個人價值和個人理想,那出於風險規避的需要而進行的自我內容審查可能會相對容易。但事與願違的是,很多學者能夠熬過多年的學術訓練,肯定是出於對學術的熱愛,在這種前提下的自我審查必然是非常痛苦的,因為這在某種程度上說是違反人性的」,中國南方某高校社會學科學院的一位年輕教師表示。 對於這位年輕教師的表述,陳彤彤非常認可。在她看來,自我審查無異於在大腦中植入晶元,然後人被異化為機器,會根據外界指令對所表達的內容進行任意切割,並做到隨時切換頻道說出國家和政府需要和想聽到的話。 「但人畢竟不是機器,和機器相比,人是有血有肉有情感且有思考能力的,所以有追求的人在這種自我閹割的過程中勢必要經歷巨大的痛苦」,她說。 而她正是這種痛苦的受害者。陳彤彤大學畢業於中國大陸一所高校的新聞學院,之後加入北京一家知名都市報,成為了一名深度報道記者,2023年上半年因其長期追蹤的一起案件的報道被編輯以「太過敏感」,「容易在社會層面引發負面情緒」為由拒絕刊發。對此,陳彤彤非常憤怒,她找到編輯,要求交代,但編輯只是告訴她,他的決定就是最終的結果,而且編輯沒有責任向她解釋什麼。於是,抗爭無果後,陳彤彤選擇了當場辭職。 回顧過去多年的媒體從業生涯,失眠、焦慮、重度抑鬱是陳彤彤的最後收穫。 辭職前,陳彤彤與北京各個媒體的新聞從業者會舉行定期聚會,在她自己進行的一個非常粗略的統計中,她發現所認識的記者、編輯中至少90%的人患有抑鬱症。究其原因,行業沉淪是大家最主要的痛苦來源,其中敢於抗爭和堅守新聞專業主義的記者往往如陳彤彤般會被所在的媒體平台視為「危險分子」,而遭到所在媒體的刻意打壓。 「2022年是個非常大的轉折點,疫情管控進入第三年,每個人都如籠中鳥一樣,受到了大量非人的對待。與其他人相比,作為記者,我們看到了更多的人間慘劇,但是卻無處言說,承受的痛苦自然也會比其他人多很多」,陳彤彤表示。 而正是在同一年,「政治性抑鬱」一詞橫空出世。對於政治性抑鬱一詞,目前並沒有明確的定義,但根據約定俗成的說法,意指由政治事件誘發抑鬱經歷或由政治事件觸發、加劇本身已經存在的抑鬱狀態。 其中最讓她難以承受的一次經歷是,2022年年中,北京丰台某小區毫無緣由被突然封控,居民追問被封控的原因以及何時能解封的問題,均被街道人員無理駁回,這引發了小區居民們的不滿。但對於小區居民們的持續詰問,街道辦公人員毫不客氣地表示,再有人不服從街道的管理,他們將要求警察介入管控。 而此前因為封控來得毫無預兆,大多數小區居民家裡開始出現物資短缺的問題,更有很多人因封控而無法正常就醫,但因包括騰訊、微博、抖音在內的社交媒體將「封控」一次設置為敏感詞,並自動過濾掉相關內容,而導致上述小區居民們的求救無法傳遞到外界。 陳彤彤報社的一位同事恰恰在這個小區居住,於是在和編輯商量後,陳彤彤和該同事決定報道小區被封控後的處境和面臨的難題。但經過兩天熬夜工作提交稿件後,編輯卻突然改口稱,報社收到了宣傳部門的紅頭文件。文件指出媒體不能對國家疫情管控的方針政策進行質疑,更不能與國家政策進行對抗,相反,媒體和媒體從業人員應該積極擁護相關政策並正視基層人員的付出。 於是,編輯直接告訴陳彤彤和同事,「寫一寫小區在疫情期間的管理吧,重點放在小區的管控如何對新冠病毒進行了嚴防死守,使得疫情沒有繼續擴散,同時強調一下基層管理人員的付出、辛苦和不容易」。 在陳彤彤和同事看來,如果他們真要根據編輯指導的方向進行稿件采寫的話,無異於助紂為虐,且在他們看來,編輯提議的稿件根本不是新聞,而是政治宣傳。 但是對於他們的抵抗和拒絕,編輯只留下了一句冷冰冰的話:「不能接受的話,你們可以選擇離開」。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形容中國新聞界的現狀恰如其分。以中共中央宣傳部為主的監管部門的強勢介入,以及黨支部在各個媒體的紮根,「媒體姓黨」也已成為各個媒體的共性之一。在這種情況下,迫於監管和保住工作的壓力,媒體從上至下的管理層紛紛轉向,從新聞生產者搖身一變成為了政治宣傳的迎合者,並配合監管部門在自我閹割的基礎上對有自我意識的個體進行進一步的壓制,這直接導致,自由、抗爭、講真話在新聞行業已成為了稀缺品。 迎合,迎合,還是迎合 在新聞從業者眼中,這種被要求「唱好」國家行政力量的稿件被統稱為「任務稿」。而近兩年,在「媒體姓黨」愈演愈烈的大趨勢下,媒體所承擔的「任務稿」重擔也在越來越重。 「比如兩會、房地產和戶籍政策、官員的對外出訪甚至官員落馬等題材,媒體不被允許自行進行報道和對相關政策進行解讀,但我們還必須要刊登相關新聞,也就是要一字不錯地轉發新華社和人民日報的通稿。從這個角度上說,媒體基本上已經喪失了其最本真的、『原教旨』般的媒體特性,相反只是淪為了一個發聲工具,也就是俗稱的喇叭」,一位在某知名媒體任職多年的資深媒體人評價道。 被迫充當「喇叭」的還有學術研究人員。楊夢玲是某知名985高校的一位在讀博士,所學專業為政治學。在申請博士之前,她做好了萬全的準備,她堅信自己是熱愛學術的。 但是博士研究進行了一年後,她的想法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轉變,並反覆告誡她碩士時期的師弟師妹們,想要在國內讀博的話,一定要慎重。 「與理工類專業不同,當下國家對高校學者的要求和指示是,包括政治學在內的文科專業出發點和落腳點都必須是論證我們國家當下的政治制度是最優的、是最適合中國人民的。學術研究是要研究真問題的。而一旦其被率先套上了一個緊箍咒,那就不是學術了,和肉喇叭沒區別」,楊夢玲說。 楊夢玲所描述的這種情況近兩年在學術界已成為常規操作,最知名的案例為,中國歷史研究院微信公眾號曾發表題為《明清時期『閉關鎖國』問題新探》和《義和團運動不能被『污名化』》的文章,兩篇文章均首先出現在中國歷史類核心頂級期刊《歷史研究》上,署名的中國歷史研究院課題組隸屬於中國社會科學院。 兩篇文章一經在中國歷史研究院的微信公眾號面向公眾發表,便引發了巨大的爭議和討論,中國社交媒體用戶紛紛認為由官方機構發表的兩篇文章是在為「閉關鎖國」和以義和團為代表的官方暴力行動「正名」,一時間眾多網民紛紛感慨國家在開倒車。 大眾的憂慮不無道理。 《明清時期『閉關鎖國』問題新探》的主要內容為,明清時期閉關鎖國的政策沒有阻斷當時中國對外貿易的發展和中西交流,但造成了消極防禦和對西方先進科技的漠視,在一定程度上為近代中國遭到西方侵略埋下了伏筆。文章還指出,明清的閉門政策並非「閉關鎖國」,而僅僅是「自主限關」,是為了維護國家主權、防範西方殖民侵略。《義和團運動不能被『污名化』》則在承認義和團運動的局限性的同時,指出義和團運動的主旨是農民階級為了反抗帝國主義侵略,為了中國的救亡圖存所進行的嘗試。 「這種強詞奪理和對歷史的扭曲顯然是在對明清封建王朝脫離世界主流序列和發動的民間暴力『招魂』」,歷史研究領域一位不願透露姓名的教授如此表示,同時強調,國家智庫的這一舉動更讓人感覺不寒而慄的地方在於,作為國家機器的代言人,這種為不合理和暴力「正名」的意圖顯然是對國家可能要對這種不合理和暴力進行的效仿而事先進行的鋪路。 對於這一境況,上述學者更是直言:「對包括中國社會科學院和各個知名高校具有行政身份,諸如院長、校長、主任、所長等職位的人來說,他們的黨內身份在其學者身份之上,這決定了為黨服務是他們所在職位的第一要義,學術研究則在其後,兩者相衝突的時候,學術身份必須要讓位於黨內身份。換句話說,這些人已經不能被稱為人了,他們是經過黨和國家改造後的工具」。 「工具論」在法學領域則更加明顯,「法政不分家」也是楊夢玲所在的政治學院一直倡導的理念,而在學術界要嚴格論證「政」在「法」上,即黨大於法,是不容推卸的責任。 這也是徐天浩對中國法律失望的主要原因。徐天浩大學畢業於一家知名高校的法學院,他至今難以忘記入學第一課法理學教授告知他們的法律的本質。「在我國,法律即是統治階級對被統治階層施行的以維護政權安全為首要目的而進行的暴力統治的工具」,徐天浩說,「對於這個概念,我一輩子都忘不了。而在這之前,我一直天真地以為,法律的本質應該是維護社會公平與正義」。 對於法理學中所提及的統治工具論,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博士生導師徐愛國多年前曾公開發表文章表示中國法理學已死。 在這篇題為《中國法理學的『死亡』》一文中,中國的法理學缺乏內在的連貫性和思辨的論證性。同時他直言,在學術界,為了爭搶法理學的「頭牌」、「領袖」、「首席」和「大佬」的身份,學者教授們使出了渾身解數,這也使得法理學和政治的聯繫更加密切。 比如官方提出一個概念或口號後,法理學專家們就會把政治口號演繹成法學的口號,寫成法理學的官樣文章,登上法學權威或核心期刊,從而淪為學術服務於政治的經典代表。 比如官方說要發展市場經濟,法理學家就寫市場經濟就是法治經濟;官方說尊重權利,法理學家就寫法律權利本位說和中國人權體系;官方說走中國特色,法理學家就寫法治與本土資源;官方說改革開放,法理學家就寫法律全球化;官方說依法治國,法理學家就寫法治中國。這直接導致中國法學界的主要學術研究充斥著諸如《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道路如何走?》《全面推進依法治國的偉大綱領》《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法治體系》《中國法治建設站在了新的歷史起點上》等充斥著「假大空」及以政治討好為主的官樣文章。 在知名人權律師李建明看來,這些以提升自身政治影響力和政治身份為主的文章全部為學術垃圾。 「中國法學界對法治建設毫無幫助,相反因為身處其中的學者們的四處逢迎,導致我們律師在為案件辯護時,發現很多時候法官根本不會依法判案,相反更多地會依據那幫所謂的法學家的極具『政治性』的法學理論作為判決依據,這直接導致了無數的冤假錯案,最重要的當然還是人權無法依法得到保障」,他說。 而對於法學界的這種情況,多位接受採訪的法學界人士表示,這是劣幣驅逐良幣的最直觀反映。 2012年新浪微博開始興起時,北京大學法學院教授、知名自由派公共知識分子賀衛方的個人微博賬號在短時間內迅速積累了數百萬的粉絲。但之後幾年賀衛方因其自由派言論,如沒有司法獨立就沒人是安全的、希望中國共產黨可以向北歐社會民主黨的方向轉變以及頻繁將中國共產黨與蘇聯列寧政党進行比較等大膽和開放的言論,而被新浪微博禁言,其個人微信公眾號及個人微信賬號均被封。而他所任職的北京大學也不再允許他給學生上課,停掉了他的一切工作。與此同時,賀衛方也被所有中國媒體和出版社列入了「黑名單」,媒體不能再對他進行採訪,出版界也不能再出版他的圖書。 在自由派公共知識分子看來,賀衛方的處境反映了中國政府對言論空間和學術自由的打壓。「也就是說,中國知識分子或者說中國學術界人士在被中國共產黨肆意欺凌,知識界的尊嚴被放在了地上被他們踩在地上進行摩擦」,其中一位此前在新浪微博具有廣泛影響力的公共知識分子表示。 而這種打壓也昭然宣示了知識分子的影響力可以被黨以各種名義為借口而公然奪走,「賀衛方的公眾影響力隨著被新浪微博禁言,說沒就沒了,黨甚至不需要大動干戈,只需要稍微動動手指就能做到」,上述公共知識分子表示,並指出,「在國家權力面前,知識分子就是這麼脆弱」。 遙不可及的夢想 在以賀衛方、張鳴、朱學勤、莫之許等為代表的公共知識分子極度活躍的十年前,陳偉明以為看到了國家發展的最終方向。「我們當時甚至天真地認為我們國家會變得越來越文明、開放和自由,但誰知道,一切都成為了泡影」,他說。 十年前,陳偉明在一家知名出版公司擔任負責人,彼時,時任中國國家副主席的王岐山大力推薦的《舊制度與大革命》佔據了當年圖書暢銷排行榜榜首的位置。但十年後,回望當時,陳偉明倍感傷心:「舊制度沒有被破除,大革命也沒有如期到來,我們又進入了舊循環。曾經的希冀,到頭來發現,終究是遙不可及的夢想,這怎麼能不令人難過」。 而伴隨著一代公共知識分子的被迫退場,中國媒體傳遞出的聲音也愈發保守和黨性明顯。 這一點在新聞采編資格證考試中體現的淋漓盡致。 在中國,只有通過新聞采編資格證考試後才能獲得由國家人社部和宣傳部門共同發放的新聞采編記者證。而只有獲得記者證後,才會被國家權力機關認定為「合法」記者,沒有記者證的新聞從業人員則會被統一認為在進行「非法采編」,可被追究刑事責任。 與之前相比,近兩年進行的新聞采編資格證考試的相關題目與新聞專業的關聯性越來越低,題目更傾向於考察參加考試人員對黨史和中國各級官員講話甚至各個主要黨政會議所傳達的會議精神的掌握程度。 比如試卷會要求考生回答延安精神的內核是什麼、偉大鬥爭是指什麼鬥爭、中國共產黨的偉大征途是什麼,以及黨一直堅持「一切為了人民」,請具體闡述相應的會議精神和「一切為了人民」的內核是什麼。 在某知名高校新聞學院教授看來,這種考核與其說是在考驗新聞從業者的新聞執業能力,不如說在考驗新聞從業者的黨性。 「畢竟在中國,所有的媒體都是黨媒,那麼所有的新聞從業者自然都應該是黨的喉舌。從這個角度出發,對從業人員進行黨性測試太正常了」,上述新聞學院教授表示。 而對新聞工作者加強黨性教育除了每年舉行一次的新聞采編資格考試以外,媒體內部進行的黨建工作則更加赤裸地宣示了「媒體姓黨」的國家方針。 蔣玉娜大學時期在輔導員的勸說下稀里糊塗地入了黨,她之前從來沒想過學生時期不明所以的行為現在會給她帶來如此多的不便。 「作為黨員,每周我都要去和我所在媒體平台的其他黨員一塊兒開一次黨代表大會。會議開始前,領導會用手機播放國際歌和國歌,然後每人需要站起來發表兩分鐘的黨務學習心得。場面極為尷尬和滑稽,但是一旦加入了共產黨,黨要是不開除我的話,我根本無法自行退黨。可我又實在厭惡這種壓迫性的宣誓效忠儀式」,她補充到,「我所在的媒體並不是黨媒,而是一家市場化媒體,所以在這件事情真正發生前,我從來沒想到我會陷入如此滑稽的境遇」。 這也是陳彤彤的困惑之一。她之前所在的媒體也是所謂的市場化媒體,也就是說媒體機構的所有開支由媒體自身自負盈虧,黨政機關不會像對待新華社和人民日報那樣給與我們財政撥款,「但後來我們居然變得比黨媒還要黨媒」,她說。 對於這一比黨媒更像黨媒的特性,陳彤彤舉了一個例子:之前湖北某地曾發生一起樓房坍塌事故,死傷30多個人,算是一起非常嚴重的事故。按照常規的新聞操作方式,記者肯定要前往當地對事故原因和死傷情況進行調查和報道。但當時值班的編輯部主任卻認為這種災難性事故有損地方政府形象,媒體報道會引發社會憤怒進而有可能會影響社會穩定,所以不允許對該事故進行報道。 但諷刺的是,之後包括新華社、人民日報和中共北京市委主管的北京日報都對事件進行了報道。看到這些媒體的報道後,她和同事對編輯部主任的決定都感到非常憤怒,但又無可奈何,「只有他把我們這些手無寸鐵的記者趕走的份,而我們卻無法動他分毫。這是新聞界非常殘酷的現實。」 「現在的中國媒體行業已經沒有黨媒和非黨媒的區分了。相反,此前認為自己是『非黨媒』的媒體相對於傳統的黨媒來說,缺少了黨的行政機關作為主管單位,而這種主管單位事實上會為媒體提供庇護,因此,在缺少庇護的前提下,所謂的『非黨媒』只能表現得更紅更黨性十足,才能求得一個相對安全的生存機會」,上述知名高校的新聞學院教授表示。 在這種情況下,和法律界的劣幣驅逐良幣一樣,具備新聞理想和新聞專業能力,但不願意向黨性屈服的人,只能被迫離開新聞界。而那些願意放棄新聞學的尊嚴並選擇隨波逐流的人則在黨指揮新聞的編輯部辦公室如魚得水。 不過對於一些人的留守,隋占波認為不必上綱上線、大加抨擊,「就是一份職業、一份可以掙錢的工作而已,經濟如此糟糕,很多人需要賺錢養家養孩子,只要他們沒有違法,我覺得對個體的行為不必太過苛責」,他說。 隋占波現在在一家傳統意義上的「非黨媒」任職副主編,相比於被指責「背叛了新聞」,他覺得更困難和彌足珍貴的是越是困難的時候越要堅守。 但他的樂觀和自信正在被逐一擊碎。事情緣起於隋占波派手下的記者撰寫了一篇關於中國出行巨頭滴滴裁員的報道,在事先的判斷中,他認為首先滴滴的裁員行為是單純的企業出於自身的業務變化而進行的商業行為,而涉商業報道,相應的尺度會比較寬鬆;其次,對企業的報道不涉及黨、不涉及政治,在他看來是相對安全和可控的。 但事與願違,報道發出不到7個小時,他所在的編輯部收到了主管內容審核的副總編輯發來的刪稿命令,同時該副總編輯對隋占波進行了嚴厲的批評。 在副總編輯眼中,隋占波的「罪狀」如下:此前滴滴私自在納斯達克上市,引發國家相關部門的震怒,隨後滴滴退市並被要求整改,與此相伴隨的是業務受損,所以此次的裁員報道在一定程度上暗示國家相關部門對滴滴的監管造成了滴滴裁員的後果,這是在與國家職能部門進行對抗;其次,在當今經濟下行,各行各業都在裁員的大環境下,公然報道企業裁員,會引發社會不穩定,對國家維穩部門帶來大量的工作壓力。 對於這份罪狀,雖然不認可,但為保住工作和收入,隋占波還是連夜寫了近一萬字的檢討信。檢討信的主要內容為:第一部分,詳細闡述了他指揮記者做這樣一篇報道的動機和初衷,並表明他及記者均無意對抗國家大政方針;第二部分,詳細羅列整個采編過程,包括採訪了哪些人,對方進行了怎樣的表述,對方有無對國家監管的抱怨;第三部分,深刻意識到自己的錯誤,今後必定會繼續加強對黨務文件的學習,提升自己的馬克思主義新聞觀。 對於自己的這一處境,隋占波有點無奈,但作為成年人,他非常清楚他需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現在就是領導讓吃屎,我都得笑著吃」,他說。 知識分子的消亡 那現在中國還有沒有公共知識分子? 「沒有了,被一網打盡了」,社科圖書編輯白國明說。 十年前,研究中共黨史和中國近代史的知名學者楊奎松曾撰寫了一本名為《忍不住的「關懷」——1949年前後的書生與政治》的圖書,並成為了當年的暢銷書。該書主要探討了20世紀中國知識分子的歷史悲劇:他們是最早投身於救國救民的一群人,但最後卻在政治中不知所措、受人輕視。 對這本書的書寫和書中提及史料的探尋也解答了作者自己曾經的疑問:為什麼中國大陸的知識分子當年竟會停止思想,集體轉向? 相對於包括東歐各國在內的歐洲知識分子群體,「轉向」即政治立場的轉變在中國知識分子中更為常見。白國明便曾親歷身邊多人在「左」「右」之間的反覆橫跳。 「比如在八九運動風波之後,即使面臨著巨大的國家暴力威脅,很多人還是堅持自己對民主政體的嚮往和期待國家可以進行民主轉型。但很遺憾,隨著國家暴力的升級,在殺一儆百的暴力恐嚇下,以及很多人確實因為個人的立場表達付出了終身的代價,趨利避害也因此成為了更多人的現實選擇」,白國明表示。 但對國家暴力的恐懼僅是原因之一,在接受採訪的多位學者看來,行動者在採取行動之後,迎接他們的往往是巨大的失落感和無力感,這相比外界的政治壓力更為致命。 獨立學者李建成在中國政府近幾年大舉消除異見者的各種行動過後,便處於地方警察的嚴密監控之下,並且因為被列入了可能會對國家安全造成危害的黑名單,他無法搭乘飛機和火車。但是對於自己曾經的堅守和公開言論,他從來沒有後悔過。偶爾唯一感到失落的地方是,有時候朋友會帶年輕人拜訪他,但對於他曾經所做的事情,大多數年輕一代根本不知道,甚至在很多年輕人眼裡,他就是一個稍微有點學識的普通人。 「外界好像已經把我給遺忘了」,李建成有點難過。他更想不通的是,他曾「鋌而走險」,但在失敗後,所有的代價卻全部是由他及他的家人承擔的,甚至他為之赴湯蹈火的那些人壓根兒不記得他。 「英雄」的盡頭是滿目荒涼,這種案例在當下的中國不勝枚舉。 曾經力排眾議在某黨媒發文公開指責某副國級官員拒絕進行政治體制改革的行為是亡黨滅族前兆的一位學者也曾多次在北京某公園質問與他聊天的人知不知道他是誰,在得到否定的回答後,則會氣憤地質問對方,為什麼連他都不知道? 與這位學者相熟的一點陣圖書編輯表示,近兩年,該學者的微信朋友圈全部是讚美黨和國家領導人的文字。 「他也完成了轉向,正在積極擁抱主流」,上述圖書編輯表示,並對這種行為給予理解。 「在中國,行動者走到最後都是孤獨的,他們會因為自己的異議被國家排除在主流序列之外。而中國人在幾千年來養成的對權力的畏懼,又直接導致大多數人選擇對這些人敬而遠之,以免惹禍上身。在這種境遇之下,毫無疑問,個體會陷入巨大的孤獨和挫敗中。而為了使自己得到解脫,積極向主流靠攏,並期待融入大眾,也就成為了一種人生執念」,該圖書編輯指出。 而這也恰恰是中國知識分子與同樣飽受磨難和摧殘的東歐知識分子之間最大的區別。 白國明十年前曾在某知名出版社的組織下,和一群中國自由派知識分子前去東歐考察。在波蘭,他們見到了一位在蘇聯時期便曾領導波蘭人民抵禦獨裁統治的工人運動領袖,而在蘇聯解體後,他便回到了波蘭東部某小城的一個造船廠,在製造車間任職管理人員。 在見到他後,前來訪問的中國知識分子都倍感詫異,他們疑惑這位昔日的工人運動領袖在功到垂成後為何又甘心重回工廠,他們反覆向他詢問,這中間是否會有心理落差。 「沒有落差,那位曾經的運動領袖回答得非常乾脆」,白國明說。而他當時的坦承與平靜更是讓白國明印象深刻,以至於在十年後,他仍能清晰的複述出對方當時的回答,「上帝一直與我同在,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上帝的指引下完成的。我們取得成功的話,會把愛與和平帶給更多的人,這是上帝的旨意;但如果失敗了,我相信上帝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子民,仍會給予我愛與庇護」。 因此,在中國多位熱衷公共活動的獨立學者看來,精神信仰是抗爭者最後的堡壘。但在中國,除孔孟之道外,幾千年來,中國人從來沒有賴以進行精神寄託的宗教。所以,在中國,獨立知識分子的抗爭之路走得更加艱難,也更加令人敬佩。 王志剛曾是一位人權律師,在「709」人權律師大抓捕之後,律師行業變得風聲鶴唳,他也因為聲援被抓捕的律師而被國家相關部門吊銷了律師執業資格,之後他在中國互聯網的一切痕迹也被消除得一乾二淨。讓狀況變得更加糟糕的是,王志剛的身份證無法註冊手機卡和各種通訊軟體,科技的進步反而將他和外界隔絕開了。所有這一切的管控措施直接導致,在外界看來,王志剛這個人似乎從來沒有在世界上存在過。 但與大多數其他被迫害和被失聲的人不同,同樣沒有精神信仰的王志剛並不覺得孤獨。「其實也不能說我沒有精神信仰,我信仰民主、自由,我信仰生而為人,我們有免除恐懼的自由。所以我從來不會後悔我過去的所作所為,因為我堅信,我過去所做的一切都是正確的,堅持正確的事情,有什麼可後悔的呢?」他說,並強調,世界歷史浩浩蕩蕩幾千年,人類文明史上有太多的先驅者、抗爭者和對世界文明做出巨大貢獻的人都淹沒在了歷史長河中無人知曉。 「這些人比我偉大得多,世人都忘了他們,我又憑什麼要求大家一定要記住我。在我看來,堅持做正確的事情,不與邪惡為伍,從不應該成為一種值得稱讚的優秀品質,而更應該成為每個人的道德基準線。所以我會告訴每一個前來拜訪我的年輕人,不要管周圍人怎麼看、怎麼想,堅持做你認為正確的事情,然後努力奔跑,我們要堅信,在將來,光明一定會戰勝黑暗」,王志剛說。 文章來源:莽莽
昨天講水災和混裝油事件的文章,都被刪了。 如果問我辛苦幾個小時所寫文字被刪的心情,其實倒並沒有憤怒,而是感覺荒誕。 因為我的文章主要是提問而不是給出答案,主要內容是關於「新聞的消失」。我全篇文章都沒有建立什麼觀點,更沒有試圖還原災難的真相——我也沒那個能力。 我只是在不斷質疑,為何近些年來,關於災害的新聞日益稀缺,我們對各種災難事故越來越難以了解其全貌? 除此以外,我表達的還有「追問的消失」。 不僅新聞消失了,追問也消失了。我們的周圍只剩下一片寂靜,寂靜到,你經常不知道這片土地在發生些什麼,也沒有人喊一聲:究竟發生了什麼? 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寂靜。 以前是新聞的退化和選擇性報道,現在則是新聞的徹底消失與遁形。 之所以我說荒誕,是因為我的文章被刪,恰好又吻合了文章的主題——追問新聞為何消失的聲音,也跟著消失了。 這是一個「禁言循環」,如果我再繼續追問:追問為何也消失了?這種對追問本身的禁言,難道又將持續? 最終我們收穫的,將是徹底的沉默。在這種情況下,提問本身便是錯誤,對提問的提問以及對提問的提問的提問也是錯誤。 所以這是一個針對提示詞的禁言時代。 我們不能暴露任何會導致聯想的詞語;所以,這種禁言的根源是希望你停止思想——你為什麼要思想?你只需要接納被灌輸的東西便可以了,你的任何思想都將是危險的,以及有可能觸碰提示詞的。 我啞然失笑:大家竟生活在這樣一個時代? 「一切以通稿為準」,這成了我們時代的常態。什麼是通稿?它是既定的「調調」,而不是新聞本身;它所展現的,只是一種安撫式的交代。至於交代的內容,則是根據輿論的要求所預先設定好的,也是最有利於穩定的。 這種穩定來自於,你不需要了解真相——而這就已經完全背離了新聞的初心,因為新聞之所以誕生和存在,就是為了儘可能觸及真相。 所以,他們最終需要的,是停止一切大腦的運作。 你只需要活著,按照他們規定的「通稿」活著。在那個通稿里,不存在災難和危險,即便有一些事故,那也不過是慶功大會的引子;更不需要追問災難的原因,因為他們永遠都不會犯錯,原因都是自然造成的。 所以你不能去想提示詞,因為這些詞會不斷引導你的想像,從而抵達那個最終的問題:是不是有人在犯錯?是不是,有人在試圖掩蓋這個錯? 這毫無疑問是一種限制的升級——在以前,你只不過不能就公共事件私自給出答案,因為那會被定性為謠言。所以我針對公共事件很少去推測真相。 可是現在,就連提問也難以為繼了。你只能選擇緘默。 也許以後還會出個「提問通稿」,你只能就規定的話題進行規定的提問,這些提問都是「正能量」的。 比如說,針對中國經濟你只能問將來會有多好,但不能問存在什麼隱憂;針對公共事件你只能問,處理進展有哪些成功的原因,卻不能問是否存在人為因素。 事實上,我昨天的文章標題,就只不過是在追問有沒有人為因素。看來這種追問也是禁區。 所以,「提問通稿」事實上也已經存在了。 對於禁言這件事情,我們的想像力,可能還需要再提升一些。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倪刃
在中國,禁書不算什麼新聞,但這本書被下架卻鬧成大新聞,原因看書名就知道,此書早在2016年就已經出版了,原名是《崇禎往事──明帝國的最後圖景》,作者是明史專家陳梧桐,他已於今年五月去世,出版商大概為了促銷,將其改名再版,《崇禎──勤政的亡國君》因此問世,於是就闖了大禍了! 以崇禎影射習近平也不是什麼新鮮事,這本書的內容簡介說「從財政、黨爭、軍事、用人等角度,帶領讀者看懂崇禎皇帝如何昏招迭出,走上亡國之路。」不管原作者是否有意藉古諷今,影射習近平,但出版商肯定有意引導讀者這樣聯想,書商只在書腰上加了一句宣傳詞:「昏招連連步步錯,越是勤政越亡國。」賣點全在此一頁書,卻一下子與現實有了連結,針對性實在太明顯了,習近平如果不給點顏色,豈不是被十四億子民瞧扁了? 拿習近平和崇禎做比較,對後者也未必公平,嚴格上來說,崇禎並不是最糟糕的亡國之君,他的繼位出於偶然,自始並未被當皇儲培養,十八歲登基之後,拿下大太監魏忠賢,且有心勵精圖治,只可惜他志大才疏,而且運氣實在太壞了,他一登上皇位,拿到的就是一手爛牌,大明江山己日薄崦嵫,因逢小冰河期連年饑荒,李自成丶張獻忠相繼造反,東北女真崛起更野心勃勃,崇禎不懂軍事,卻偏偏喜歡親自部署、親自指揮,這給了闖匪坐大的機會,一發不可收拾。論起志大才疏和剛愎自用,崇禎只想中興大明,而習近平卻想領導世界,為人類命運共同體指明方向,僅此就夠令人毛骨悚然了。 崇禎另一特質是高度集權,沽名釣譽,明朝已有完備的文官制度,今日之「內閣」一詞即出自明朝,首輔相當於今天的國務院總理,崇禎卻凡事親力親為,搞得群臣集體躺平,說好聽是勤政,其實是大權獨攬專斷朝綱。習近平所面對的世界,較崇禎複雜萬端,他不但黨政軍三位一體一把抓,還身兼十幾個領導小組,一人之下都是跑腿的龍套,滿朝皆為家奴,有功則攬,有過都是諸臣誤我,出了漏子就殺人卸責,不必由什麼史學家來評比,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兩人簡直是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這哥倆還有一個共通點,性格上刻薄寡恩,又喜歡沽名釣譽,崇禎在位十七年換了十九個首輔,殺了兩個閣揆,十一個總督,十二個巡撫,辦了五十個內閣大學士,佔了明朝兩百七十七年的三分之一。習近平反腐打貪,號稱法辦子百萬幹部,政敵非死即投獄,即使定於一尊了,常委、部長們仍然不得安生,秦剛、李尚福就是寫照。 崇禎的很多缺點,習近平都有,但他的優點,習近平卻一個都沒有。崇禎自奉檢朴,也有納諫的雅量,六次下詔罪己。而習近平掌權十一年,大搞面子工程弄得一地雞毛,敗光了江丶胡兩朝積攢的家底,卻死不認錯路走到黑。當中東戰雲密布時,他選擇站在文明的對立面,揪了一夥邪惡軸心,大肆吹噓一帶路海市蜃樓。崇禎苦撐十七年就亡國,比他更平庸邪惡的習近平,又還能折騰幾年? (※作者為自由評論者。全文轉自上報)
黑龍江省齊齊哈爾市第34中學的體育館23日發生坍塌事故,造成11名師生罹難。這起事件在中國網路上引起不少悲憤情緒,隨後社群平台加強審查,部分話題、貼文與圖片已被屏蔽或刪除。 美國之音報導,在坍塌事故發生後,多部與罹難學生家長陳述自身遭遇,或是和政府官員對質的影片在微博、微信等社群平台上流傳。 一名家長在影片中表示,政府派員警監視受害學生的家長,卻沒有派人向家長說明和通報現場搜救行動的進展,以及他們孩子的安危情況;另一位被要求要簽字才能看孩子遺體的家長在影片中質問官員「我不簽字,都不讓我看孩子,我家孩子13歲,你家孩子多大?」 這些家長的遭遇引起大量網友的關注與同情,許多人對齊齊哈爾當地政府在這件事上表現出的冷漠和官僚作風感到憤怒,並在社群平台上以「齊齊哈爾34中體育館坍塌11人死亡」等相關標籤發起討論話題。 據報導,事發後的一到兩天內,多個與齊齊哈爾事故有關的話題登上了微博的熱搜,甚至中國官媒也快速對此表態,「不要每次都等到無辜群眾遇難之後,檢查者才意識到生命的寶貴,更不要等輿論怒火滔天時,再把安全檢查當成平息憤怒的工具。」 接下來幾天,雖然仍有不少網友談論此事,然而有關這起事故的討論話題卻逐漸從微博等社群平台上消失。 報導提到,包括「齊齊哈爾34中體育館坍塌11人死亡」、「齊齊哈爾塌陷事故家長怒斥醫院不準認屍」、「齊齊哈爾34中前悼念的花海」等話題的搜尋結果全部出現「根據相關法律法規和政策,該話題內容未予顯示。」 截至29日上午,微博熱搜榜上已經沒有任何一個與這起事件有關的話題。 綜合媒體報導,事件發生時,女子排球校隊正在體育館內訓練,當時館內共有19人,其中4人自行脫險,15人被困,最終確認有11人死亡。 在輿論壓力下,齊齊哈爾市官方24日晚間召開記者會,中共齊齊哈爾市委書記、市長沈宏宇說,這是齊齊哈爾近年來最為嚴重的安全事故,「我們深感痛心、深感自責」,並向遇難者表示沉重哀悼,向遇難者家屬、受傷人員及親屬和社會各界表示歉意。
與中國友好的俄羅斯,近日封殺了9個外國通訊軟體,其中之一為中國微信(WeChat)。事件引起中國網民炸鍋,但卻激不起中共及其官媒產生任何漣漪。評論指,中共「對鵝爹不敢吭聲」讓民眾看清中俄所處的不平等關係。 俄羅斯政府以加強國內安全為由,3月1日起禁止政府部門、國企、政府資助的機構、商業及金融機構等使用9款外國通訊和社交媒體軟體,微信也赫然在列。網民對此冷嘲熱諷,「俄羅斯習慣性打孩子」,「前有美帝禁抖音,後有鵝爹封微信,精神分裂誰最強,當屬中華抗麥郎」,「俄羅斯作為世界面積第一的大國,竟然如此害怕一款年輕人喜歡的軟體,未免太不自信了」。 然而,中共對「鵝爹封微信」不僅聽而不聞,官媒也集體噤聲,並啟動言論審查限制輿論發酵,顯然與其回應美國及加拿大對聯邦政府設備發出「TikTok」禁令之姿態,有著兩套標準。 中國外交部發言人毛寧2月28日的新聞發布會上,指責美國「過度擴大國家安全概念,利用國家權力打壓別國公司」。當時中國網民紛紛以中國封殺推特、FB等外國社交媒體回敬。 自由亞洲電台報導,美國「對話中國」成員關堯表示,事件反映中俄畸形的同盟關係,而中共非常介意民眾透過隱喻曝光這種不平等關係,於是採取嚴密的資訊封鎖,甚至連動畫片都要封殺。 關堯說:「《功夫熊貓》中的爸爸是一隻鵝(普通話的鵝與俄同音),隱喻是俄羅斯,這些隱喻都會不自然地想到這兩個國家這個微妙的關係。這種隱喻在中國高壓的言論環境狀況下都被封禁。所以在中國的輿論環境下,民眾當然都認為俄羅斯與中國關係非同一般。」 關堯表示,中共官方及民間輿論對美國的「TikTok」封殺令採取誇張、曲解的宣傳,掩蓋了「TikTok」涉安全風險;而對於俄羅斯封殺微信,中共卻授意公眾號洗地,明顯是雙重標準。不過,很多民眾並不買單,許多評論都將兩起事件對比,覺得反差特別巨大。 報導說,在中國官媒的沉寂中,一些公眾號藉網易新聞平台辯白稱,俄羅斯沒有做錯,其不只是針對微信,不需大驚小怪;中國網民嘲笑道「所以美國禁止抖音也很正常」。 「辱包」(侮辱包子,指專門調侃中共領導人習近平的網路文化)博主「衝浪之音」認為,美俄封殺微信的時間相隔太近,「網友們自行地把兩件事關聯起來,紛紛用來嘲諷中共政府,感覺隨著戰狼外交姿態的加劇,以後這種『翻車』(出乎意料控制)新聞會越來越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