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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新余火災,太慘烈了。 昨天,刷著微博,眼看著話題從#江西新餘一樓房發生火災已致7人死亡# ,變成到#江西新余火災25人遇難# ,再到最終的#江西新余火災39人遇難# ,幾個小時內,死亡數字的飆升,不斷刺激著人們的神經。 加上河南學校宿舍的火災,山東濟南酒店的火災,這已經是最近第三起重大火災事件了。 根據官方通報和媒體報道,起火建築是一棟沿街店鋪,負一樓在裝修冷庫,一樓是網吧,二樓是培訓機構和賓館。 負一樓動火施工,造成火災,濃煙蔓延至一樓的網吧,裡面的12人發現煙霧後已經撤離,並報了警。 煙霧通過樓道,湧入二樓的培訓機構和賓館,裡面的人,因為沒能及時發現火災,被迫從窗戶往下跳,幸好有警察在下面鋪床墊接著;後來警察找到一個長梯子,有人背著書包從梯子爬下來逃生。 官方通報說,受困群眾主要是參加「專升本」培訓的學生和住宿旅客。 據媒體報道,發生火災時,在培訓機構上課的有幾十人。而二層只有一個樓梯出口,火正好把樓道封死了,沒有其他的消防通道,上課的人很難逃生。 而據中國青年報冰點周刊的報道,培訓機構的教室只有一扇窄門,僅容一人通過,上課時,門經常是閉合的。 教室倒是有一扇小窗,但隱藏在教室後面的一扇窗帘背後,而且「沒有開過」,窗帘也從不拉開。有學生也是在事後才知道,教室里有窗子。 可能正是上面這些因素的累加,才導致即使有20輛車、118名消防員到現場救援,先後組織五輪搜救,還是有39人葬身火海。 想必,大部分遇難者,都是20多歲、努力上進的學生吧。 冰點周刊採訪了兩名贛西科技職業學院的學生,為了準備專升本考試,他們和4名同班同學一起報名了這個培訓班。 但是,這4位同學都在這場事故中遇難,而和他們一起來的兩個女生,也去世了。 4名同學中有一位來自青海,昨天正輪到他做飯,出租屋的案板上還放著他備好的菜:一盤切好的青筍、一盤豆芽、一盆花菜。 可他,再沒機會把菜做好了。 網路圖片 而更讓人淚崩的是,一名被困者失聯前,給母親發去最後的信息說: 著火了 出不去了 媽 網路圖片 那最後一聲「媽」,包含了多少絕望、期盼與不甘啊。 可能也是因為涉及到學生,24日晚,已對新余市教育機構,特別是寄宿學校進行消防隱患排查,並要求全市所有校外培訓機構暫停培訓活動,開展消防安全排查整治。 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我只覺得難過。 為什麼沒有消防通道和應急通道?都沒有消防通道,這樣的培訓機構是怎麼過審的?為什麼總是到了出事之後,才開始重視消防安全?平時不檢查的嗎? 這些年輕的孩子,這些上進的孩子,大好年華就在眼前,他們的美好人生,不應該因為別人犯的錯誤,就葬送了自己的美好人生。 希望新余市對寄宿制學校和校外培訓機構的排查整治,不是走個形式,而要真正落到實處。也不僅僅是學校和培訓機構,任何公共場所的消防通道和消防設備,都應該排查整治,真正符合消防安全的標準。 如果只是喊喊口號,裝裝樣子,那麼南陽方城和江西新余的悲劇,就會一再上演。 這是任何人都承受不起的哀痛。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亮見
距離龍年春節還有17天,一場源起於地下冷庫裝修違規施工的大火,帶走了江西新余市渝水區39人的生命,另有9人送醫。 遇難者中的大多數,都是20來歲的年輕人。大約半月前,當地高校已進入寒假,部分為了「專升本」的學生沒有選擇回家,留在學校附近上培訓課。 在江西零度左右的寒冬里,四十多個學生擠在沒有窗戶的教室里,從早上九點到晚上九點半,上課、補習,想著為自己的未來再努力一把。 直到1月24日下午三點多,灰黑色的火災濃煙從天工南大道佳樂苑沿街店鋪的地下一層湧出,蔓延到二樓的培訓機構和賓館,吞沒了他們的生命。距離事發地不到五百米的一名路人聞到了燒焦的味道。 新余市的新鋼中心醫院康復科,大約從當天下午四點陸續收治這場火災中的患者。一名醫生記得,「送來的人臉很黑,看不清面目,大多都是被煙嗆到的」。 那些沒能從火場逃出生天、不幸罹難的年輕人,也是認真生活的普通人,如你我一般。 很遺憾,39位遇難者中,我們暫時只找到其中6位的家人、好友和同學,短短几行文字,不足以完全記錄他們的鮮活人生。 一個年僅15歲的女孩會站在南方雪夜的路燈下,伸出手去接飄落的雪花,留下紀念合影;一位被父母視作珍寶的女兒,有著一米八的大高個,從小活潑開朗的她原本的職業夢想是成為警察;因為上培訓班結為好朋友的三個姑娘,有著對小動物同樣的喜愛,會在超市買火腿腸喂附近的流浪貓,還約定好帶著各自的小貓小狗聚會;還有兩位同樣想通過提升學歷考上本科的男孩,堅信當下的努力會改寫未來的人生航向。 一場大火,他們永遠失去了明天。 妹妹|原本是要回家的日子 15歲的雲南女孩琳琳,是火災中年紀偏小的遇難者。也是6位遇難者中,唯一非「專升本」培訓課的孩子。 和她同住在一個賓館的朋友告訴琳琳姐姐露露,事發時,琳琳曾來敲門提醒自己逃離,但兩人逃出後,她又轉身回房拿東西。「妹妹養了一隻貓,估計是回去抱貓了。」露露猜測。 濃煙中,女孩沒能再走出房間。 時間倒退回事發前幾個小時,媽媽還收到了琳琳發來的消息,女兒說自己沒發工資,錢不夠買車票,想要點錢買票。露露說,妹妹出事那天,原本是要回家的日子。 2023年夏天,琳琳來到江西新余,在一家工廠上夜班。離家前,她曾向家人表示,不願意繼續上學,要和朋友外出工作。「讓孩子出去吃吃苦頭吧。」露露這樣想,但當時的她未曾想到,半年後自己也會來到700公里外的這座小城,領走妹妹的遺體。 琳琳的社交平台賬號只發布過三張配有背景音樂的照片。女孩身材纖瘦,皮膚白皙,棕色的中長發披在肩頭,一雙大眼睛靈動俏皮。她也會和這個年紀的小女生一樣,在照片下配上稍顯迷茫的文字:「那些自認為走不出的淤泥,遲早也會風輕雲淡。」 網路圖片 事發前兩天的1月22日,新餘下了場大雪。這位南方姑娘穿了一身白色的絨毛棉襖、頭上是現在流行的「三合一」熊耳朵帽子,也是白白的。照片里,她站在夜燈下的街邊,伸出手去接飄落的雪花,留下一張側影。 琳琳出事後,她的賬號變成了「數字公墓」,評論區里的親友留言拼湊出她生前的點滴——她喜歡聽朋友說民族話,喜歡和好友打遊戲,說回老家要請朋友喝酒,還要給姐姐買好吃的。 1月24日那天,一位朋友還給她留言「好久不見」,她回復道,「馬上見了」。 好朋友|流浪貓、奶茶和獎學金 熊熊大火在地下一層燃起時,同為23歲的葉濤和詩晴正在「博弈專升本新余學習中心」的英語課上。 兩位女孩共同的好友珂珂告訴我們,1月24日的那堂課是臨時加的,她身體不舒服請假了,但兩位好友照常去上課了。 下午3點22分,珂珂結束了和詩晴的聊天,卻在10分鐘後收到老師發出的一條視頻——培訓機構所在的方位濃煙滾滾。 她開始在微信上詢問好友狀況,但十多條消息都石沉大海,她又連撥了三個語音通話,依舊無人接聽。珂珂跑到現場,被警察攔在外面,又跑到醫院,找了很久也沒找到,只看到好多殯儀館的車。 晚上7點42分,她再次打開聊天框,發出近乎絕望的文字,「我求求你了,都別有事好嗎,我不想失去你們,回我好嗎?」 珂珂第一次見到詩晴是在去年11月開班時,她覺得那是個很漂亮的女孩。她們座位中間隔了一條過道,珂珂想和她打招呼卻總是不敢。直到一天快要上課時,她看到詩晴跑下樓梯,才有了兩人的第一次對話——「你去幹嗎?」「去超市買火腿腸喂下流浪貓!」 網路圖片 貓,是詩晴和珂珂認識的起點。在接下來的三個月里,兩個女孩一起喂流浪貓,吃拉麵,喝奶茶。珂珂沒有電瓶車,從培訓機構到租住的房子要步行半個小時,詩晴便騎電瓶車載她回家。珂珂弄不懂知識點,詩晴告訴她「邏輯運算規則書上沒有,你要記哦。其餘的你不記筆記的話,可以在書上畫出來」。珂珂痛經時,詩晴不斷發文字詢問,「有布洛芬沒」「沒熱水袋嗎」「有電熱毯嗎」。 她還給珂珂介紹了自己的舍友——葉濤,一個同樣喜歡貓的女孩,她在家裡養了一隻灰白的小貓。1月16日下午,葉濤給珂珂發了一條自家貓貓的視頻,「晚上來不來,給你摸摸」。珂珂答覆,「來!必來!」那天晚上,三個女孩喝著奶茶,在機構教室門口摸著葉濤的貓,聊著小貓小狗。 原本,三個女孩約好1月31日放假前,詩晴要帶著她家的狗。葉濤帶自家的小貓到珂珂租的房子里玩。但現在,約定再也沒有機會完成。 贛西科技職業學院的官網上,至今還能看到詩晴和葉濤獲得該校2022至2023學年國家勵志獎學金的消息——她們所在專業只有5人入選初審名單。在珂珂的印象里,兩個女孩平常除了上課,還會到教室自習。來自青海的詩晴曾告訴她,「自己一定要走出青海看一看」。 外甥女|一米八大高個,本想做警察 劉明的外甥女小歐還沒滿21歲。 知道2003年的女兒也在遇難者名單里的時候,小歐的父母哭成了淚人。1月25日,他們前往殯儀館見女兒最後一面時,多次暈厥。 劉明說,「這個家算是永遠破碎了。」 在舅舅印象中,小歐陽光開朗。這個快一米八的大高個女孩,今年在備戰「專升本」,目標是江西警察學院,立志做一名人民警察。 「她雖然學習成績一般,但一直是勤奮和謙遜的,每年在大學都拿到了五千多的獎學金。」劉明記得,姐姐曾說過,上大學後,小歐幾乎沒向家裡要過生活費。 在劉明的講述中,小歐一直是個懂事的女孩,這次為了給家裡省錢,她在離家兩公里的地方報了培訓班,每天騎電動車或步行去上課。前幾天新余大雪結冰,女孩騎電動車在路上摔了一跤,忍著痛一路推著車也繼續去。 網路圖片 就在小歐出事之前沒多久,這個家庭已經歷過一次災禍。 一家人出了車禍。劉明趕到的時候,小歐和父母全身血淋淋,車子被撞得稀爛。小歐骨折剛好,就喪命於濃煙當中。小歐的父親則患有基礎病和心臟病,也做過幾次開顱手術。 「我們的心比這幾天的大雪還要冰涼,我們無法接受也無法想像,外甥女在死亡來臨之前該會是多麼的無助、多麼的悲慘。」劉明在社交媒體上寫下這段文字。 他甚至不敢想,失去被家裡視作珍寶的女兒之後,姐姐姐夫之後的生活會是怎樣。他總是回憶起小歐幼時活潑可愛的樣子,跟在大人屁股後面跌跌撞撞。 今年中秋,一家人聚餐,小歐就坐在劉明身邊,他問外甥女有沒有開始交男朋友,女孩不好意思地搖頭。還有十天就過春節了,劉明本來還給小歐買了新年禮物,「是她期待的禮物」。但很遺憾,她再也沒有機會親自拆開了。 室友|再也湊不齊的宿舍 大火也帶走了21歲的張鵬。 他是江西工程學院大數據與計算機學院2021級學生。1月25日下午,他的室友兼同學陳憶,向我們確認了張鵬遇難的消息——他也是從其他同學發來的視頻中,得知了這個壞消息。 24日當晚,陳憶曾給張鵬發消息,一直沒得到回復,打過去手機也關機。 網路圖片 早在2023年11月中旬,陳憶開始實習,張鵬也開始在機構上專升本的課程。學校在兩周前已經放假,張鵬繼續留在培訓機構上課。 「他一直想上本科,高考就差30多分,平時和我們相處時也表現得很聰明,高數很好。」陳憶回憶,張鵬很上進,想上本科的想法從大一時就有了,主要是為了提升自己,還勸大家一起升,說是想著本科會好找工作些。 張鵬是全宿舍唯一報了「專升本」培訓課的人,也因此殞於這場意外的大火中。陳憶為他感到惋惜,「花那個冤枉錢去考,為什麼,現在命都沒了」。 陳憶說,張鵬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上面還有幾個姐姐。在學校里,張鵬每年都申請貧困生補助。 今年7月,張鵬和陳憶原本都將從學校畢業。放寒假前,兩個男孩曾約定,下學期回學校和室友們一塊聚餐,可眼下,他們再也「湊不齊宿舍的人了」。 學長|永遠失去了「明天」這個禮物 「天不會一直黑,汗水不會一直騙人」,是余家磊的微信簽名。 這位來自青海、身高一米八八的黝黑男生,曾給學弟林如凱留下自律、謙虛的印象。余家磊愛打籃球,每天早起練球,下了晚自習也去練球。他的球其實打得很好,但總說自己的球技一般,要努力訓練。 1月25日,林如凱看到網上流傳的一份遇難者名單,他不敢相信學長已經沒了。前幾天,余家磊還給自己發的短視頻點了個贊。 兩人也同樣就讀於贛西科技職業學院。據林如凱講述,在他們學校,每個班大概有五六個人選擇專升本——通常是學習成績不錯、對自己的未來有規劃有要求的同學。這與現實的求職難題有關,很多企業的用人選擇標準就是本科學歷起步,專科生的確不好找工作。近幾年,工作不好找,林如凱和學長學姐一樣,也有專升本的計劃。 剛認識余家磊的時候,林如凱就聽他說過,最首要的目標是專升本。余家磊每天晚上不論多晚回寢室,還會背單詞、看書。余家磊跟學弟說,自己英語一般,如果要考本科,還需要不斷提升自己。 林如凱大一剛入學的時候,關於專業、學校、選課,很多不懂的問題都是余家磊幫他解答的,「學長比較內向,但是對熟悉的人都很好,還請我吃過飯。」 余家磊曾告訴過林如凱自己喜歡的一句話,「昨天是段歷史,明天是個謎團,而今天是天賜的禮物,像珍惜禮物那樣珍惜今天。」 2024年1月24日這天,他永遠失去了「明天」這個禮物。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冷杉RECORD
1月24日15時24分,江西新余市渝水區一臨街店鋪發生火災,造成39人遇難。1月25日,江西新余市渝水區「1·24」火災事故新聞發布會召開,發布會公布了事故原因:經初步查明,該樓地下一層正在進行冷庫裝修,因施工人員違規動火施工造成起火,因火勢太大無法及時撲滅,濃煙通過樓道湧入至二樓。 遇難者中,大多數是大專院校的學生,正在二樓一家培訓機構參加「專升本」培訓。也有年輕的進城打工者,才15歲。 濃煙與複雜的環境 李欣難以相信,朋友李曉峰在39名遇難者的名單里。 李欣在新余某大專院校讀大專二年級,李曉峰是大專三年級。出事前,李曉峰在新余市渝水區天工南大道的「博弈尚榜統招專升本」培訓機構上輔導班。這家培訓機構,就位於起火建築的二層。與他一起的還有三位同學,他們也都出事了。 劉鑫是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區佳樂苑小區3號樓的租戶。1月24日15時20分左右,他聽到樓下聲音噪雜,於是趕緊跑下樓。一出樓棟,發現整個小區被籠罩在黑色的煙霧中,「已經看不見路面,能見度只有一兩米」。另一位也在那時候跑下來的居民告訴本刊,那天原本太陽很大,但當時「一點太陽都看不見了」,而且煙霧非常嗆鼻,聞起來是塑料燒著的味道。 網路圖片 為了躲避刺激的味道,劉鑫和室友只好從小區東門往南跑,跑到了距離小區30米的位置。這時,他才看清煙霧的來源:只見佳樂苑小區沿街的4、5、6號樓的商鋪二樓窗戶在往外冒烏黑的滾滾濃煙。劉鑫已經在佳樂苑小區住了近一年的時間,很熟悉這裡。他告訴本刊,沿街店鋪一二層為商鋪,三至六以上為居民樓。商鋪一樓有1家烤串店,2家小賣部,2家網吧,還有快遞站、水果店等店鋪,二樓南北兩頭是「博弈尚榜統招專升本」培訓機構,中間是鑫源旅館。 李強是第一批發現著火的人之一。他當時正在起火商鋪正後方的一修理廠車內曬太陽,看到濃煙後,趕緊跑過去幫忙。他看到一個20歲左右的年輕人在烤串店上方的窗口那裡呼喊。有人迅速從附近店鋪搬來梯子,搭到窗口,李強跑去扶住梯子。五個年輕男生從樓梯上下來,有的還背著書包。一個學生告訴李強,他是附近學校學生,正在這裡備考「專升本」。 李強說,下來的學生基本是臉部被熏黑,看不出受傷。還有幾個從火場自行逃出的人,全身都是黑漬,其中一個只穿著薄薄一條秋褲,光腳踩在冰冷的路面上。大概過了十分鐘後,情況看起來不樂觀了。附近一家商鋪店主張軍毅當時經過現場,他記得,那時已經來了四五輛消防車,烤肉串店上方,消防員踩著梯子進入搜救,他們戴著面罩,全副武裝,手裡還拿著手電筒,他記得,當時從裡面抬出了幾個人,個個被熏得漆黑,看起來也沒有意識了。 遇難的39人中,不少是大專院校的學生,年齡都在20歲左右。 網路圖片 有「博弈尚榜統招專升本」培訓機構的學生在接受其他媒體採訪時提到,事發時大家正在上英語課。「英語課是公共課,在最大的教室一上,人多,學生都要參加。」黃朝陽告訴本刊。他是附近一家大專院校學生,2022年11月到2023年4月在事發機構學習,學費6500元。他告訴本刊,培訓機構分為南北兩塊,出事的集中在北邊區域。北邊原本是個撞球廳,用塑料板隔斷出一間大教室、兩間小教室、一個廁所和一個公共區域。大教室大概五六十平米,呈長條形,中間有兩根立柱,10排木質、鐵質長桌從講台邊密密麻麻擺到後牆,只留下能容納兩三個人活動的空隙。 網路圖片 黃朝陽告訴本刊,來參加培訓的學生都是新余本地大專院校學生,包括江西冶金職業技術學院、江西新能源科技職業學院等院校,有相當一部分是來自隔壁江西工程學院。黃朝陽說,大教室密封性很高,常年需要開燈。教室只有一扇小門,教室後面有一扇小窗,窗前也堆滿了撞球桌、桌子、椅子等雜物,並用一塊宣傳牌擋住——火災發生後,出事學生就是從這裡逃生的。張朝陽說,為了更好聽課,學生們都傾向於坐在前面,坐在後排的學生少,有的是底子好想學其他學科,有的是不愛學習的。據此前媒體報道,逃出來的學生多坐在後排靠窗位置。 網路圖片 旁邊緊挨著的鑫源旅館結構也比較複雜。前述商店老闆的張軍毅曾在鑫源旅館住過一夜,他告訴本刊,那是很老式的賓館,賓館內有15個房間,從左側一個樓梯上去,二樓中間一條走廊,兩側被隔成一間間大小不一的房間,有的房間內有麻將桌,有的只有七八平米,放著一張單人床和一個衛生間。一位當地消防人員在接受媒體採訪時說,這些造成了後續救援的困難,他提到,接警7分鐘後救援力量就到達了現場,但起火建築內有網吧、棋牌室等場所,要採用的滅火方式不同,整個二層的結構又很複雜,在煙氣阻擋下,救援人員難以對這些區域進行區分,而且,因為復燃風險高,救援期間還曾發出過緊急撤離信號,「網吧麻將館存在外設電路,用電負荷大,培訓機構里紙張等可燃物多,一樓燒烤攤還有煤氣罐。」 網路圖片 新余官方通報,1·24火災現場救援於當日20:50分結束,此時,距離火災發生過去了大約5個小時。 遇難者 張揚的女友李冰也在遇難的名單里。她是贛西科技職業學院大專三年級學生。李冰是2023年國慶後報名的「博弈尚榜統招專升本」的課程,考試時間在2024年4月。張揚說,最近這段時間,培訓班安排了集訓。每周有四天,女朋友要從早上9點上課到晚上9點半,另外三天只有晚上有課。出事前,李冰告訴張揚,原本出事這天白天是無課的,但學校為了提前放假,將課程提前了。1月24日傍晚,張揚在手機看到江西新余發生火災的新聞時,他一眼認出那是女友上課的地方。他趕緊打電話,電話一直能接通,但始終無人接聽。 1月25日下午4點半,黃平在新余的殯儀館見到了21歲的兒子黃天。他靜靜地躺在冰棺里。黃天身高175cm,只有一百斤左右,一直很瘦,此時的他顯得更為消瘦。他的臉很乾凈,只有鼻孔里還留有黑色的粉塵,嘴巴無法合上,牙齒比以前更黃。黃平推測,這是因為兒子逃生時不得不大口呼吸。 說到這裡,黃平哽咽了。他有2個兒子,大兒子今年31歲,已經成家立業,有一份穩定的工作,小兒子黃天是自己一直擔心的。「他從小性格內向,話特別少,家裡來客人他就只想躲。」初中後,黃天沉迷手機和網路,畢業後只考了一所大專院校,讀計算機專業。外出讀書的黃天話更少了,寒暑假回到家裡,總是待在二樓自己的房間,喊他吃飯他才下樓。 網路圖片 黃平今年54歲,是九江人。在黃天上大學之前,他和妻子一直在家裡邊種地,邊打零工。3年前,黃天考上大學,學費要一萬三四一年,再加上生活費,黃平有些力不從心。他托熟人介紹了鎮上的纖維廠,負責看管、修理機器,每月4800元,常常熬夜,除夕和年初一也要值班。黃平初中都沒畢業,他覺得多讀點書總是好的,「我一輩子乾的苦力活,想孩子們掙點輕鬆錢。」 在兒子大專三年級這一年,黃平覺得「情況變好了」。2023年年初,黃天打電話給父母,說自己想考專升本,問父母是否支持。黃平很高興,他告訴黃天,「只要你願意讀,我砸鍋賣鐵都支持你。」 兒子的懂事還表現在另一方面。每月1號左右,黃平都會準時給他打1500元生活費。今年,每次黃平問他缺不缺錢,黃天都會回答不缺,「他說我和媽媽掙錢辛苦,不用給他打錢。」 在李欣的印象里,李曉峰長得白白凈凈、高高帥帥,對朋友也很講義氣。李欣的男朋友有一次打籃球骨折了,李曉峰冒著暴雨,把王安從宿舍背到了醫院,忙裡忙外,陪王安檢查。李曉峰學習很努力,「他(李曉峰)差不多從大二學期開始,就每天去圖書館上晚自習。他的目標是南昌師範大學,想當體育老師,或者將來再考公考編。我最後一次和他吃飯,李曉峰還跟我們討論專升本的考試,聊了聊他的英語複習進度。」李欣回憶道。 岑星的妹妹岑宇琳也在這場火災中離世了。她才15歲,是雲南人,住在二樓的鑫源旅館裡。岑星告訴本刊,妹妹讀過中專,是從去年8月開始到新余打工的,她在著火點附近的一家手機殼廠上夜班,一個月工資3000元。岑星知道妹妹想賺錢,她「很懂事,很疼人,性格倔一點」。她們從小生活在雲南農村,妹妹跟父母提過,想要賺錢在縣城買房子。 二樓的棋牌室也有人喪生,有一位是新余市渝水區下村鎮的何志權,還有幾個月滿19歲,他當時在打牌。他的朋友王凱告訴本刊,何志權個頭不到一米七,瘦瘦的,單眼皮,瓜子臉,「挺帥的」,愛跳街舞。何志權家裡姐弟兩個,父母如今50多歲,母親因重度近視無法工作,全家僅靠父親修路掙錢,賺的是辛苦錢。王凱說,何志權從小成績不好,但他仗義、說話爽直,是著一幫男生里的主腦,大家都很服他。初中畢業後,何志權去了附近一所職業學校念數控專業,後來輟學了。之後,他在附近一家奶茶店工作了幾個月,後來又換過幾份工作,2023年下半年到一家KTV做營銷,一個月工資五六千塊錢。 消防隱患與危險的冷庫 1月25日,江西新余市渝水區「1·24」火災事故新聞發布會召開,發布會公布了事故原因:經初步查明,該樓地下一層正在進行冷庫裝修,因施工人員違規動火施工造成起火,因火勢太大無法及時撲滅,濃煙通過樓道湧入至二樓。 中國應急安全與減災科普委員會委員、註冊一級消防工程師許傳升曾當過27年消防員。他告訴本刊,根據現場情況來看,商鋪地下起火的樓梯道,直接連接著地下室和二層教培機構的教室。許傳升說,由於煙囪效應(在底部到頂部具有通暢流通渠道的建築物內,由於密度差,煙氣會自然傾向沿上方快速擴散的現象)煙氣會自然傾向向上方流動。而且,地下空間沒有其他通風空間,只能沿著樓道往上蔓延,煙氣會更為迅速地漫延向二樓。 「煙氣的瀰漫是很快的,空氣中正常的氧氣含量是21%。降到18%之後,人就可能會缺氧。再加上煙氣里存在一氧化碳、二氧化碳、二氧化硫、氰化物等大量有毒氣體,也會造成窒息。沒有氧氣供應的情況下,人會在幾分鐘之內死亡。」在許傳升的經驗里,火災中的遇難者,大部分都是煙霧造成的窒息死亡。「煙的溫度高,有的甚至能達到六七百度,且有毒氣,人進入到煙霧中去,就像閉著眼走路,根本看不清路在哪。」 網路圖片 從建築物消防安全形度來講,從2005年開始,我國的《建築設計防火規範》要求建築的地下部分與建築的地上部分不應共用樓梯間,如果必須共用,在首層應採用耐火極限不低於2小時的不燃燒體隔牆和乙級防火門將地下與地面部分隔開。這兩個措施都是防止地下煙霧蔓延到地上一二樓的空間。但一些老舊小區,因為當時沒有特意監管,在這方面往往都有疏漏。對一些老舊小區,許傳升提到,原本建築物可能設有防火分隔,但後期可能因為經營的原因,會把原來的防火分隔破壞掉,從而失去防煙作用。 在許傳升過往的經驗里,因為在建築里建設冷庫引發的火災並不少見。2017年北京西紅門一建築發生火災,導致19人死亡,8人受傷。2021年大連長興市場火災,導致8人死亡,1名消防員犧牲。兩個事故都是由於地下冷庫起火所致。許傳升告訴本刊,以往冷庫都是單獨建設,與其他建築分開。但近些年來,很多商家為了方便,選擇把冷庫建在商場等民用建築里。許傳升說,根據《建築設計防火規範》,冷庫中製冷的氨類物,屬於乙類火災危險性類別,常規來講不能在民用建築里使用。 冷庫施工和拆除階段,是發生火災的高風險期。中國聚氨酯工業協會副秘書長李建波告訴本刊,聚氨酯硬泡是冷庫中最理想的保溫材料,估計全國至少80%以上的冷庫都會選擇聚氨酯硬泡作為保溫材料。李建波說,根據我國《冷庫設計標準》(GB50072),使用在冷庫中的聚氨酯硬泡材料,需要根據我國《建築材料及製品燃燒性能分級》達到難燃或者可燃材質的標準。從感官角度上,所謂可燃材質,可以理解為,能用打火機點著,但離火會自動熄滅,不再持續燃燒;而難燃材料僅靠打火機點火,基本上是無法點燃的。 網路圖片 不過,李建波說,在實際冷庫建造過程中,由於難燃和可燃等級的保溫材料比未經阻燃處理的保溫材料幾乎貴出一半左右,很多不規範的冷庫使用的保溫材料阻燃性能並未達標,這在實際工程中比較常見。李建波表示,火災問題發生的背後,主要思考三個層面的問題,一是冷庫的設置設計是否合規,二是冷庫中用的材料是否合規,三是是否是合規施工,特別是動火類的作業。這才是溯源這類問題的關鍵。「就聚氨酯產生的有毒性氣體來說,在高濃度的情況下,只要吸入幾口,可能就會失去行動力,長一點的一兩分鐘就會使人窒息。」許傳升說,這可能也是造成傷亡嚴重的重要原因。 黃平告訴本刊,出事幾天前,兒子還給家裡打了一個電話。電話里,黃天似乎比平常更健談,他告訴母親,對專升本考試自己有信心,還說自己好想家,已經買了2月1日回家的車票。只要有空,岑星和妹妹岑宇琳都會通話,兩個人聊得最多的,是今年是否一起回家過年——岑星在東莞生活,好幾年沒有回家。妹妹一直勸她回家。原本,岑宇琳是打算第二天就回家的,過年時能見到家人和姐姐。岑星說,雖然年紀很小,但日常通話時,妹妹從來沒抱怨過工廠的辛苦,只是經常說,賺錢回家後要給她買很多東西,「衣服、鞋子、包包、美甲,吃火鍋、喝奶茶,多到數不清,還要給我小孩買東西。」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三聯生活周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