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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2那天,這人怪我「從來不讚美」

今天這個小文,聊一條很有趣的留言。 昨天收到一條這樣的留言,批評我從來不「讚美」: 「你們的問題,就是只有嘲諷和否定,絕無讚美,還美其名曰『若批評不自由則讚美無意義』,同樣邏輯,『若讚美不自由則批評同樣無意義』,做的不好的批評了,做的好的不讚美,是不是太過雙標?」‍ 網路圖片 再一想更有趣,這天還是5.12,汶川大地震紀念日。 真是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 我得憋住笑,用事實說話。 因為當天我的那篇推文,本身就是一個讚美。 是讚美b站的公益片拍得很好,讚美它努力弘揚五四精神,教人求真求實,理性上網。 而且,聯合推出這條公益片的,還有中新社、檢察日報、正義網、環球時報、新京報、澎湃新聞、南方都市報等。 這就等於對它們幾家都是讚美,讚美它們有眼光,關心網路環境,敢行動,肯擔當。 在近期的推文里,我也有很多很多的讚美。 比如讚美了《海國圖志》的作者魏源,讚美了武當派的功夫,讚美了國產影視劇。 寫幼兒墜樓案,讚美了我親眼所見的一位民警的正義感。 讚美了重慶的鄉土美食,讚美了小米雷軍捐助母校。 讚美了女性兩癌防治的公益項目。 這些都是前不久的文章,很容易看到的。 我還經常讚美傳統文化,舊文里隨便找找都有,比如: 「我真心愛我們的文化,愛竹林里的嵇康,峴山上的孟浩然,愛北固樓頭的辛棄疾,黃葉村的胖子曹雪芹。」 事實上,眾所周知,我的這整個專欄,都是在讚美中國武俠作家金庸。 可是呢,這個人他看不到這些,非要抓瞎不承認,腚眼一看,認為這些統統都不算讚美,「絕無讚美」。‍‍ 他一共留言有9條,哪怕是我讚美上述那些的文,他一樣不樂意,照懟不誤。 說明什麼?說明在他內心深處,文化不文化其實不重要,女性重疾和健康問題其實不重要,一兩個基層民警的熱血不重要,一些行業踏踏實實的進步也不重要。 都踏馬的不重要,都是細枝末節,所以讚美這些,都尼瑪不算讚美。‍‍ 他認為只有「讚美」什麼才算「讚美」呢?‍‍ 有一條留言,終於是讓人看懂了:‍‍‍‍‍‍ 網路圖片 恍然大悟,原來,你是恨人不讚美這個哇。 你早說啊。‍ 可是在我這裡,也是實實在在讚美了的啊。 隨便舉例,20年2月的文,讚美了信息通報上的進步。 同年3月的一個文,讚美了帶著病人看落日的醫護工作者。等等。 這些讚美的文,記得閱讀量都是百萬。‍‍‍‍‍ 可是對他而言,不算。 要全盤、全部讚美。否則就不樂意。 平之你好疼人的咧。 看小刀拉屁股的傷,你肯定是全報銷吧。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六神磊磊讀金庸

李雲迪事件,最值得警惕的動向

這個社會,道德濃度已超標。 網路風紀委員彌望,私德審查官遍地。 這屆網民,道德潔癖指數拉滿。 主要是對外不對內,對人不對己。 用鍵盤行俠仗義,憑滑鼠弘揚正氣……許多人瞄準那些「亂象」,把檢舉、挖墳、揭批變成道德飛鏢,飛矢所向,無往不利。 社會性死亡,則是他們留給不道德之人的「絞刑架」。 到頭來,網民口頭道德感普遍爆表,人均一個「道德完人」。 01    佛媛,病媛,幼兒媛……前不久,「媛宇宙」被輿論箭頭瞄準。 「媛罪」就是:博眼球、蹭流量、玩帶貨、搞變現。 在「借勢炒作」「嘩眾取寵」近乎被罪化的當下,這自然不能被容忍。 所以,很多「×媛」們得不到的男人,前1秒剛止住鼻血抹掉哈喇子,後1秒就端起了道德機槍。 心裡想的是高開叉為什麼不開得更高些,嘴上說的卻是「道德不容摧,底線不可破」。 結果也如很多人所願,佛媛之類「成功」被禁。  這「媛」那「媛」遭到口誅筆伐,在所難免——很多網紅錯估了形勢、選錯了方式,沒意識到「黑紅」路線已被時下的輿論生態堵死,沒意識到黑白分明的輿論價值取向為流量反噬效應加了無限槓桿。 現實已朝著她們微微一笑:你想「先黑紅,後洗白」?不好意思,有「劣跡前科」約等於永世難以翻身。  有些人說要給犯錯者一條活路,立馬會有一堆網民回懟:憑什麼好人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難,壞人放下屠刀就可以立地成佛? 有些人說可以懲治不必一棒子打死,可許多人的「義大利炮」不認「節制」二字。 李雲迪就被現實狠狠上了一課。 嫖娼該被依法處理,在現行法未對處理辦法做出調整前,這點想必社會各方不會有太多異議。 法律會講究「過罰相當」「比例原則」,輿論卻不會。 「劣跡」兩個字,會像五指山那樣壓在李雲迪身上,封條上可能還寫著「永封」。 套用網上的某個流行句式:養成一個李雲迪,需要十幾年,毀掉一個李雲迪,只需一次嫖娼。 在人們看來,毀掉李雲迪的,是李雲迪自己。 準確來說,是「涉黃者李雲迪」殺死了「鋼琴家李雲迪」。 02   李雲迪的覺悟,終究是沒跟上輿論水溫的變化。 我之前在《中國娛樂圈已容不下渣男》里就寫過:  如今的明星們,已坐在了火山口。他們隨時得對錶「八榮八恥」和主流價值觀。 否則,就得隨時準備接受輿論怒火的「淬鍊」……不對,是「教育」。  「教育」完後,就可以去「輿論冷宮」了,再回頭是百年身。 「退網退圈」套餐,管飽。 挖墳揭批,也不限流量。 網民早就調製好了批評公式的參數——「不作死就不會死」「出來混,遲早要還」。 許多網民叨念著「不作死就不會死」,卻未必會在乎「死」跟「作」之間的因果等量對稱;叨念著「出來混,遲早要還」,卻不一定介意「該還多少還多少」。  就眼下看,隨著多方積極切割,李雲迪難逃被輿論炮決的結局。 03   說李雲迪「混」或「作」,當然沒問題。 在網上,也有些網民冒著「輿論不正確」的風險,拿李雲迪的單身身份說事,並拿嫖娼跟睡粉、誘姦等行為的負外部性作比較。 用比爛邏輯去辨析,很容易遭遇「公眾人物道德義務論」的阻擊,還不如訴諸原欲論有力。 秉持道德視角去看待這起事件,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真正值得警惕的,其實是兩點—— 一,用一元的泛道德化評價替代多元的情理法評判。 在這套道德評判體系下,你道德不徹底,就是徹底不道德。 情理法層面留下的置喙餘地,被一句「挑戰底線」給堵塞了。 與「一元化」評判傾向伴隨而至的,是錯與罪的界限被容易模糊,你犯了過錯,就得接受大批判的高射炮狂轟猛炸。 就想問問:按這標準,古往今來,有多少名人是經得起「完人邏輯」審視的? 二,「捧則捧上神壇,批則批倒在地」的兩極化趨勢加劇。 做了好事?那就捧到神壇,加10086層濾鏡,「暖心!」「感人!」「淚目!」最好全安排上。 有了劣跡?打倒在地,再啐上一攤唾沫,似乎已是十惡不赦。 沒錯,「這個世界的確不止黑白兩色」,可有些人的道德觀,就只有「非黑即白」二分法。 樹典型與零容忍,分別對應了二者的輿論遭際。  04    尊崇道德,當然是好事,但如果什麼都泛道德化,必定是災難。 因為這會催生「不道德敏感症」,將不道德的社會代價跟「社死」的距離無限縮短。 我們在私域中說髒話、看×片、發開車表情包,都可能被人泄露出去,然後迎來「社死」的結局。 強調底線,確實有必要,可若是將底線無限上移,那結果只能是底線不底。 那樣一來,底線太容易被突破了,守不住底線會成為大面積的情形——誰都可能留下一堆把柄在別人手裡。 「聖人不死,大盜不止」,當所有人眼裡都容不得沙子,結果大概率是所有人都可能變成沙子。 到頭來,泛道德化極易走向道德的反面,底線上移很可能擊穿更多的法理底線。 而反道德的道德泛化,無底線的底線上移,最終會將公共生活變成獵巫盛行之地。 05    道德泛化與底線上移的伴生癥狀,就是過度敏感。 「誨淫誨盜」的帽子說扣就扣。 「輿論正確」的線越壓越低。 部分網民在影視作品評價中的「三觀審查」現象,就是例證。 以往我們說《情深深雨蒙蒙》挺經典,現在很多人說「何書桓是渣男」「依萍是心機婊」。  以往我們認為《三國演義》太好看,現在有人說「宣揚爾虞我詐可還行?」 前些天,papi醬推了個《一場嚴肅的文藝作品推介會》的短視頻,挺諷刺。 視頻中,papi醬說,想給讀者推介些文藝作品,團隊成員問,比如呢? papi醬推薦了《泰坦尼克號》。結果馬上被其他人否決:不好吧,Jack小三啊,Rose出軌啊。 papi醬又推薦了《加勒比海盜》,又被否決,理由是「暴力犯罪團伙啊」。 papi醬推薦《甄嬛傳》,繼續被否決,理由是「後宮內卷」「娘娘雞娃,製造育娃焦慮」。 《水滸傳》?也不行,「武松喝酒教壞小孩」「聚眾啊」「破壞生態環境啊」。 《西遊記》?同樣不行,「唐僧職場PUA」「為什麼要去國外取經?」「師徒四個沒一個女的」。 papi醬只好推薦動畫片,結果動畫片也犯了禁忌。 《哆啦A夢》:大雄偷看靜香洗澡。  《熊出沒》:地域歧視,光頭強說的是東北口音。 《美少女戰士》:宣揚白瘦幼,為什麼沒有丑少女戰士呢? 《白雪公主》:膚色歧視——為什麼是白雪公主不是黑雪公主?還有魔鏡宣揚容貌焦慮…… 舉報《菲夢少女》人物染髮,舉報《喜羊羊與灰太狼》渲染暴力……循此邏輯,還有哪部作品是沒問題的? 06    這股過度敏感、上綱上線的風氣,不止會從道德角度延展開來,還會從更多維度生成。 最近的例子就包括:張文宏被某些人批「崇洋媚外」,宮崎駿的影片被惡意打低分。 拿宮崎駿這事來說,有些網友號召抵制「披皮右翼」宮崎駿打一分之時,可能連基本功課都沒做。  他們不知道,宮崎駿是日本動漫人里的老左派,曾信仰馬克思主義,多次表達反戰主張,敦促安倍晉三承認日本發動侵華戰爭,連《人民日報》微博都稱他為「日本動畫界的良心」。 網頁截圖 但許多人也未必顧忌這些。舉著道德或別的道義大旗,他們就能四處殺伐,把自己變成鎚子,眼中無處不是釘子。 某種程度上,這些道德判官、揭批愛好者已成為Panopticon的人形監控器。 他們目光朝外,手中隨時捏著「揭批」按鈕,這讓人想起網上的一句話:道德這東西,用於律己,就好過一切法律;用於律他,就壞過一切私心。 而在他們的監視下,胡適說的「(人人)天天沒事兒就談道德規範」的「偽君子遍布」場景,也不可避免地出現。 07    抵禦反道德的道德泛化、無底線的底線上移,方式就在於那四個字:回歸常識。 《十三邀》里,羅翔曾講到「積極道德主義」與「消極道德主義」的區別。他說—— 積極道德主義就是以道德作為懲罰正當化的依據,只要一種行為違背了道德,就要千方百計地對其進行懲罰。但是這樣一種道德的治理方式,反而會導致很多人的無道德;  消極道德主義則主張,如果在道德上是值得譴責的,那它也不一定是犯罪,但如果一種行為在道德生活是被鼓勵的,那它就不應該受到懲罰。 一個社會的開放進步之路,伴隨的必定是從積極道德主義轉向消極道德主義的過程。 有意思的是,在《十三邀》那期節目中,羅翔在說到泛道德化傾向的可怕之處時,許知遠一語點出了其要害—— 「其實某種程度上是在摧毀道德。」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數字力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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