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阻外媒採訪珠海撞人案 中共迫日本記者刪所有視頻

廣東珠海發生越野車蓄意撞人釀重大死傷後,中共對內極力封鎖消息,對外也嚴防死守,先後阻撓了英國、日本媒體採訪;日媒記者更被帶到警局,被迫刪除拍攝到的所有素材。 珠海市體育中心11月11日晚間發生越野車無差別衝撞事件。珠海警方稱,事件造成35死43傷,初步查明涉事的62歲男子樊姓司機因為對離婚後財產分配結果不滿而犯案。 珠海蓄意撞人事件發生後,中共試圖管控言論,多數陸媒噤聲。英國廣播公司(BBC)稱,多間陸媒收到明確禁令,不得報導。趕赴當地採訪的外媒則遭不明人士阻撓。 日本TBS駐中國記者室谷陽太12日在X平台發文表示,他到現場拍攝時,突遭自稱是當地市民的人包圍,之後更被帶到警局,被迫刪除所有拍攝的視頻。 事件後、現場行って撮影してたら近所の住民を名乘る人に取り囲まれた上警察を呼ばれ、派出所に連れて行かれて全ての素材を削除させられました。 広東省では深圳の日本人學校の件もあり、無差別事件が頻発している。 https://t.co/t3Wjawx4II — 室谷陽太 (@yotamurotani) November 12, 2024 室谷陽太另提到,廣東省無差別殺人事件頻繁發生,9月發生的深圳日本人學校事件就是其中之一。 在日媒採訪受阻前, BBC駐中國記者麥迪文(Stephen McDonell)也在事發現場報導時,突遭一名身著運動服、沒有表明身分的中年男子阻撓及推撞,並嘗試用手遮擋拍攝鏡頭。 港媒《星島日報》「中國觀察」專欄14日刊文表示,「這也許生怕引發社會恐慌情緒,但遮遮掩掩無法真正維穩」。 另據外媒報導,中國民眾為悼念罹難者在案發地點獻花,但花束和蠟燭都遭當局移除。一些上傳到社群平台的現場畫面也被刪除。

遭中共監控恐嚇驅逐出境 美駐中記者憶如何挖掘真相

被帶到擺放施行酷刑刑具老虎凳的房間盤問,被政府逼迫不能報導領導人家屬財富的秘密,把底片放在外國大學生內褲里送走,六四坦克人照片才被看到。逾百名美駐中記者在新書,憶述如何在封閉的國度挖掘真相。 「中國任務:美國駐華記者口述史」一書中文版最近在台灣出版,作者是1987至1995年擔任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北京分社首任社長的齊邁可(Mike Chinoy)。 書中收錄了從1945年至今逾百名橫跨幾代的美國駐中國記者,自述如何在政權總是遮掩真相的中國報導新聞。 記者們形容,監控跟蹤已成為在中國生活的一部分。要順利採訪,需與官方玩貓捉老鼠遊戲,特別是在監控力度驚人的新疆。 在報導的過程中,記者有時要承受無比的焦慮及壓力,甚至人身安全的威脅。 書中講述,紐約時報記者張大衛報導中國前總理溫家寶家人財富的秘密,因擔心自己及家人的安全又要保護珍貴的資料,一度離開中國到外地撰寫文章,之後被中國政府催迫返回北京面談,被警告不要發表報導。 報導刊登前,是他「人生中非常煎熬的時期」、「被焦慮的情緒所吞噬」。報導刊出後,北京封鎖了紐時網站。 書中又提到,2019年洛杉磯時報女記者蘇奕安,在內蒙古報導中國政府強推普通話政策時遭警方拘留,她想拿手機向外求援,被人用手掐住她的脖子。 她被帶到警察局內一個擺放著老虎凳的房間,凳子上有金屬部件固定人的手臂和腿。對方說:「我會給你你要的人權,你不必坐那張凳子。」還說要對她搜身及沒收她的手錶和內衣。最後她的婚戒和手錶被沒收,由中國外交部人員送上前往北京的火車。 在最動蕩的時代,也最考驗記者的智慧。書中紀錄了震撼全球的六四坦克人相片的由來。美聯社記者韋德納(Jeff Widener)在北京飯店房間的陽台,拍攝天安門廣場的情況。 突然他看見一整排坦克開進來,一名提著購物袋的男子走到坦克前,開始揮舞袋子。一輪掃射後,一些人抓起那男子跑走。 韋德納當時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拍到照片,他走到飯店大廳,看到很多外國學生,請其中一人把底片藏在內褲里送回美聯社辦公室。這張相片被世人看到了。 書中形容,習近平領導下的中國正「向內發展」,自1976年毛澤東去世以來,當前中國比任何時候都更加孤立及停滯。中國在2020年驅逐了近20位美國主流媒體的駐中記者,並對在中國所剩無幾的外國記者施加更多嚴厲措施。 齊邁可接受中央社訪問時表示,中國關上了大門,要在中國以外報導中國,台灣成為外國記者的新據點。 他說,以前香港是亞洲的新聞中心,以及觀察中國的重要據點,但2019年香港爆發持續數月的民主抗議活動,2020年實施國安法,突然間香港像中國大陸,「沒有人願意跟記者說話」,而北京也不讓被驅逐的記者轉移到香港。 齊邁可說,中國增加對外國記者的限制只會適得其反,尤其是外國記者難以在中國境內親身遊歷,接觸不同階層的民眾,難以報導人情趣味、人性化的故事。 他說,久而久之有關中國的新聞聚焦在美中競爭、地緣地治、戰狼外交等,「令中國變成缺乏深度的壞蛋角色」。 他說:「如果中國開放,當然不會立即所有新聞都變得正面,因為每個社會都有好與壞,但時間久了,會有正面與負面的新聞,會有一個平衡,也令人了解到中國社會的豐富、複雜和人性。」 齊邁可認為,中國增加對外國記者發出簽證,是一個簡單動作來表達善意,但當局都沒有這樣做,相信是中共領導人習近平集中權力下,沒有官員敢自己作決定,尤其在敏感的事情上。 他說,一旦發生狀況,官員可能烏紗帽不保,而且,迄今不知誰會接任中國外交部長一職,不知未來外交政策會如何。 齊邁可說,雖然駐中國的外國記者不像在烏克蘭或加薩般會隨時喪命,但仍要面對很大的心理及精神壓力,部份中國民眾受反外國、反媒體的謾罵式宣傳所煽動,對外國記者愈來愈有敵意。 他說,記者還要承受被官方跟蹤、監察、騷擾甚至有人身安全的風險。現在駐中記者被指違反法律的風險,較10年前大,「在中國,當你被拘捕,你就有罪」,這也同時取決於當時中國與相關國家的關係。 他認為,駐中記者面對的最大風險,還是隨時被驅趕出境。對國際媒體來說,現在是自鄧小平改革初期以來,最受限的時刻,很難想像會有好轉的一天。 回想在中國工作多年,齊邁可最難忘是報導六四。CNN是當時唯一有24小時頻道的新聞機構,把天安門廣場的實況傳播到世界,但之後中國官員到CNN的辦公室,要求他們停止轉播。 齊邁可說,CNN記者沒有停止採訪,並成功保留了一條電話線,連接美國總部做現場轉播。之後曾把錄影帶拷貝送到機場,找一名觀光客幫忙帶到香港,再從香港傳畫面。

CNN北京社長:駐華記者不被中國信任 報道真相鬥智斗勇

曾在1987年至1995年擔任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首任北京分社社長的齊邁可(Mike Chinoy)日前出版新書《報導中國:在人民共和國的美國記者口述歷史》 (Assignment China: An Oral History of American Journalists in the People’s Republic)。該書通過對100多位曾報道過中國的美國新聞記者的採訪,講述自1945年中國國共內戰直到當下這70多年來美國媒體對中國報道的變遷。 齊邁可在擔任CNN北京分社社長期間全程報道了1989年的天安門民主運動和6月4日凌晨北京當局對示威學生和民眾的血腥鎮壓,並因此獲得了CableACE、杜邦和皮博迪獎(Peabody Awards)。他目前是南加州大學美中學院的非常駐高級研究員。 齊邁可在《報導中國》一書中說,幾乎所有曾經報道中國的外國記者都面臨著這樣一個共同的挑戰—在一個龐大而複雜、歷史悠久且對外界不信任的國家裡尋找真相。他寫道,「這個國家長期以來不信任外來者,有著一個秘密且專制的政治制度,對新聞記者深度懷疑,而且毫無顧忌地故意撒謊或扭曲現實以適應中國共產黨的政治需要。」 齊邁可也表示,如何應對中國一直是美國一個重要且爭議不斷的問題,美中關係從二戰中的盟友到冷戰時的敵人,從聯手應對蘇聯到擁抱市場的「可愛共產主義者」,再到崛起的經濟超級大國和戰略競爭對手。在這些起起伏伏當中,美國的新聞記者深刻影響了美國對中國的看法以及歷屆美國政府的政策。此外,由於美國新聞機構的全球影響力,美國媒體對中國的報道也塑造了整個世界對中國的看法。 美國之音就這本書專訪了齊邁可。他表示,他希望通過這本書讓觀眾和讀者了解美國的新聞記者是如何在面臨巨大困難和艱巨挑戰下發掘中國的新聞線索,並最終將其呈現出來。他說,講述出這些幕後的故事不僅有助於人們對中國的理解,而且有助於他們在看到有關中國的新聞報道時思考評估其所讀到的和所看到的內容。 齊邁可說,隨著近年來美中關係的惡化,美國記者對中國的報道越來越困難,特別是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後,中國當局驅逐了一批美國主流大報的記者,並通過官媒不斷抹黑外國記者,將他們形容為間諜、敵人或反華分子。 由於習近平主政的十年里中國政治環境的惡化,很多美國新聞機構不得不將記者撤離,他們只能從台北、首爾甚至是紐約報道中國。這與1949年中共贏得內戰奪取在大陸政權後的情形何其相似,當時很多美國記者撤離中國大陸,只能從外部觀察中國。齊邁可認為,這種狀況並不符合中國的利益,因為記者無法與民眾交談,對中國的報道將更多地聚焦在高層政治和美中之間的緊張關係,造成對中國的報道中人性色彩的缺失。但他否認美國記者是帶著反華議程來到中國的,他們並非帶有意識形態上對中國的偏見,有的僅僅是作為記者的天性對事物抱有懷疑的態度,不屈服權威,這與共產黨的新聞觀有著本質上的不同。 他說,新聞記者所扮演的角色就是給黑暗之處帶去光明,追究強權的責任,公開強大利益集團不希望被公開的事情,這就是為什麼許多政府不喜歡新聞媒體的原因,也是為什麼在世界上許多地方維護新聞自由是一場持久的鬥爭。 齊邁可也否認美國記者對中國高層的報道是得益於中共內鬥或者是有人向外媒泄露了一些機密內部文件。他說,《紐約時報》記者張大衛(David Barboza)對溫家寶家族隱秘財富的報道和前彭博社記者傅才德(Michael Forsythe)對習近平家人財富的報道都是源自於記者對公開信息的發掘,而非政治對手的爆料。 以下是本次專訪的主要內容。 記者:請您首先介紹一下您寫這本書的初衷? 齊邁可:《報導中國》是根據我對100多位為美國媒體報道中國的人士的採訪寫成的,從20世紀40年代末的中國國共內戰期間開始,一直到今天。這本書的前提是,美國乃至全世界的許多人對中國的了解大都來自於他們從媒體上看到的。幾十年來,美國媒體在塑造對中國的看法方面,其影響非常大。但大多數新聞消費者並不真正了解他們正在閱讀或觀看的新聞是怎麼來的。正如任何記者會告訴你的那樣,我做了30年的駐外記者,新聞的採集過程,人們決定報道什麼,與誰交談,去哪裡,他們在傳輸他們的報道時所面臨的挑戰,往往是在困難的條件下,他們面臨的來自不同政府、官方機構以及老闆的壓力,都會影響你這個新聞消費者看到什麼。因此,我認為這將是非常有趣的,特別是考慮到中國是多麼重要,試圖有效地講述那些講中國故事的人的故事。他們是誰?他們是如何開始報道中國的?如果你是1948年美聯社駐南京的記者,當共軍開進南京的時候是什麼感受?當你無法進入中國大陸時,試圖從香港報道文化大革命又是什麼感受?開設第一家美國媒體駐中國分社去報道天安門廣場鎮壓的感受是什麼?報道中國的崛起,試圖弄懂習近平的發跡,報道新冠疫情的爆發,以及所有這些背後的、幕後的敘述,我認為是非常有意義的,不僅有助於人們對中國的理解,也有助於他們在看到有關中國的新聞時思考他們所讀到的和看到的。 記者:您能否給我們講一些您擔任CNN北京分社社長時鮮為人知的故事? 齊邁可:1987年,我為CNN開設了北京分社。當時,我認為,特別是對美國人來說,中國還是一個未知的地方。對我而言,在某種程度上,我的整個(駐華)經歷中最有意思和最令人滿意的部分不是那些高層政治,而是試圖向美國和世界其他地方的電視觀眾傳達一種感受,因為在所有其他競爭對手到來之前,CNN作為全球電視網路的領先者,越來越多地在世界各地提供服務,就是在這麼多年的冷戰敵對之後,普通中國百姓的生活是什麼樣的,讓中國更人性化。也就是日常生活,大家都做些什麼,他們如何處理那些世界各地人們面臨的共同問題和挑戰,這是非常有意思的。 當然後來爆發了1989年天安門事件,由於歷史的偶然,CNN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這個偶然的背景是,蘇聯領導人戈爾巴喬夫獲邀來北京與鄧小平舉行首腦峰會,從而結束中蘇衝突。這是件大事,中國當局希望國際媒體廣泛給予報道。因此,他們允許CNN和其他國際廣播公司攜帶衛星天線和各種非常花哨、昂貴的大型設備進行轉播,目的是報道戈爾巴喬夫的訪問,但後來示威者者佔據了天安門廣場本應為中蘇峰會搭建的舞台。 正因為我們能夠把這些設備帶進來,這使得提供現場報道成為可能。今天,你可以用iPhone在世界任何地方進行直播。因此,人們往往很容易忘記,從中國這樣一個國家的中心地帶進行電視直播是多麼大的突破,對許多美國人和其他西方人來說,這個國家似乎仍然非常遙遠,是神秘的未知領地。因此,這的確是一個里程碑,不僅是在中國歷史上,因為我們所知道的這場危機、鎮壓和隨後產生的政治變化。 但就新聞界、新聞史而言,這的確是一個重要的時刻。在今天,人們認為這是理所當然的,你可以看到來自任何地方的現場視頻。但當時並非如此。在報道方面,這確實是一種開拓性的突破。作為CNN北京分社的社長,我很幸運地見證了這一切。 記者:報道中國一直是困難且有挑戰性的。但正像您在書中所描述的那樣,在過去的70多年裡,美國記者面臨的困難和挑戰有所不同。您能否介紹一下美國記者在報道中國時面臨挑戰的變遷? 齊邁可:報道中國一直是非常具有挑戰性的,原因有很多,但正如我在《報導中國》一書中所記錄或採訪的人所敘述的那樣,這些挑戰在某些層面上是不同的,但在其他方面卻又是相似的。在1949年中共建政後,有將近30年的時間,中國對美國媒體是個禁區,除了極少的例外。因此,對中國的報道其實主要是從香港發展起來的,有幾代被稱為是「中國觀察家」的記者,他們處在中國大陸之外,試圖通過研究官媒的內容,通過採訪偶爾出差的中國人,通過採訪難民,通過與外交官的交談,與情報人員的交談,把線索放在一起,嘗試拼湊出一個景象。 但在1972年尼克松訪華後,去中國變得容易了一些。然後隨著1979年中美關係的正常化,美國新聞機構被允許在北京開設分社。然而,真正的挑戰是在實地。美國和其他外國記者面臨的問題一直是他們希望到各地採訪,不受限制地與普通人接觸,衝破中國共產黨為控制有關中國的敘事而豎起的那道保密牆,而事實上,中共決心阻止這種情況的發生。因此,這一直是一種持續的緊張關係。在不同的時期,限制和約束時緊時松。這取決於中國國內的政治氣候,也取決於中美關係的狀況。 但總是有這樣的經歷,一茬又一茬的記者想去某個地方,想和某些人交談,想看某些東西,而當局不希望他們這樣做,於是記者們採取了各種手段、策略和戰術來繞過這些限制。有時他們成功,有時他們失敗。近年來,隨著中國經濟的快速發展,變得更加國際化,並遵循一些國際規範,比如股票IPO和商業合作,這為記者提供了一個非常重要的資源,因為現在中國公司發布了招股說明書和年度報告,並有國際投資。所以這對記者來說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工具。你提到的張大衛(David Barboza),他在為《紐約時報》工作時,通過揭露溫家寶總理親屬的隱秘財富而獲得了普利策獎,當時有很多猜測,說一定是有人向他泄露了一些內部的機密文件。 而事實上,他是從現有的公開記錄中得到了這一切。他只是了解如何研究這些信息,並能夠把這些碎片拼湊起來。在最近幾年,雖然政治氛圍變得更加糟糕,在習近平的領導下,中國的國內管控全面收緊,這也包括對記者的待遇。因此,對於記者來說,到處採訪以及與人交談變得越來越困難。獲取信息更加受限。 當然,在新冠疫情初期,近二十名來自《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和《華爾街日報》的記者被驅逐。同時,中國官方媒體對美國和西方記者進行了一系列譴責。這樣一來,許多普通中國人也接受了這種宣傳,因此,很少有記者能夠在採訪中遇到友好的人或者願意與他們交談的人,這並不是因為他們害怕政府,而是因為他們已經接受了這種宣傳,他們也將西方記者視為間諜、敵人或反華分子。所以這變得非常具有挑戰性,也非常不幸。這對中華人民共和國以外的新聞消費者來說是不幸的,他們得到的信息更少。我認為這也損害了中國的利益,因為不允許記者到各地旅行,並獲得在十年或二十年前是可能的信息渠道,這意味對中國的報道將更加聚焦於高層政治和中美緊張關係等方面,而沒有關注到中國這個有著14億人作為獨立個體的國家,他們各自有自己的希望、夢想、願望和挑戰。這對於記者想要報道的人性化視角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但現在這些都已經缺失了。 記者:誠如您剛才所說的,外國記者面臨各種各樣的挑戰,特別是近年來,他們的人身安全甚至受到威脅。然而,這些記者們仍然熱愛他們在中國的工作和生活,並克服困難發回報道。您能否介紹一下,駐華外國記者是如何頂住壓力開展工作的? 齊邁可:在某種程度上,壓力、威脅和風險是新聞業的天性,並不是中國獨有的。實際上,在世界上許多地方,記者們都面臨著法律訴訟和人身危險。 我的朋友瑪麗亞·雷薩(Maria Ressa)曾與我在CNN工作多年,她獲得了諾貝爾和平獎。她在菲律賓面臨多個法庭案件,如果被定罪有可能入獄多年。所以,在某種程度上,你只能接受這是你所冒的風險之一。但是,如果你重視新聞自由和信息自由流通的理念,認為公民應該得到信息以便自己做出決定而不是被告訴該如何思考,那麼你會覺得這是值得的。但確實在中國生活的壓力正變得非常大。這種情況會因時期而異。我在北京住了八年,從1987年到1995年,我在那裡的前幾年,也就是80年代末期,中國非常開放和放鬆。然後是天安門事件的鎮壓,情況變得非常緊張,之後的一年半時間幾乎不可能採訪任何人或做什麼事情。 但在鄧小平南巡之後,情況又發生了變化,經濟改革和增長開始了,中國變得更加開放。所以這是波動的。我認為不幸的是,在過去六年左右的時間裡,記者面臨的情況變得更加惡劣,人們所面臨的總體環境更加嚴峻,與外國記者接觸的中國人所承擔的風險也變大了。近年來,駐華外國記者協會的調查一再顯示,記者們發現自己面臨人身威脅,他們想採訪的對象受到恐嚇,他們計劃的會議或採訪被迫取消。 這只是這個行業的特性。如果在某個時刻你覺得無法處理這些問題,那麼你就離開。這的確是一個非常艱難的挑戰。但是,中國是如此重要,對中國的準確理解是如此關鍵,特別是在今天。我認為仍然留在那裡的記者會覺得承受所有這些壓力是值得的。我知道,很多被迫離開或驅逐出境的記者會非常高興再次回去,儘管會面臨壓力,但還是會再去。 記者:我們在坊間時常能聽到一些說法,認為有的外媒對中國的報道是某些反華陰謀的一部分,是外國媒體配合西方國家政府對中國的「信息戰」,事實是這樣嗎? 齊邁可:有一些人,特別是在中國或者支持中國政府的人,傾向於認為很多中國報道都是反華的或者是陰謀的一部分。事實上,情況並非如此。我寫《報導中國》的原因之一就是為了給讀者提供更準確、更真實的記者工作描述。記者並沒有參與與任何陰謀,他們每天都在尋找什麼是有意思的話題,什麼是新鮮的,什麼能揭示中國的運作方式。他們努力獲取信息並將其變成新聞報道發布出來,以便讓讀者和觀眾可以理解。他們受到各種力量的衝擊,當然有很多人試圖影響和塑造記者的報道內容。但是一位優秀的駐華外國記者,我必須說,報道中國的美國記者中絕大多數都是非常有經驗、睿智和老練的。他們都理解這些。但我認為,人們必須明白的是,在西方,特別是在美國,新聞的本質是什麼。在美國,新聞報道的宗旨是給黑暗之處帶去光明,追究當權者的責任,公開強大利益集團不希望被公開的事情,這與在中國或世界上其他任何國家擔任駐外記者的角色一致。這就是為什麼許多政府不喜歡新聞媒體的原因,也是為什麼在世界上許多地方維護新聞自由是一場持久的鬥爭。 所以外國記者並不是帶著反華議程來的,說我來中國就是想說中國的壞話。事實上,大多數像我這樣在中國工作的記者,已經花了多年時間去學習語言。他們喜歡這個國家,喜歡這裡的人們,甚至願意舉家搬到這裡生活。他們這麼做不是因為討厭這個地方 ,而是因為對它感興趣,有同情心並且想更好地了解它。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會成為政府的喉舌或任何特定團體的代言人。他們會尋找那些解釋事實真相的議題,不是宣傳,而是反映社會和體制如何運轉的真相。所以,我認為才會有《紐約時報》的張大衛起底中國高層領導人隱秘財富的報道,還有彭博社傅才德(Michael Forsyth)揭露習近平親屬如何積累數百萬美元的商業利益並在香港購買別墅等事實真相的報道,等等。 這就是事實,如果有文字記錄,那麼就會成為一篇報道。我認為,記者的標準是,這是否有趣、新鮮,是否能讓人們了解中國社會、政府和制度運作的現實情況,這並不是出於任何意識形態上的偏見,而是西方媒體記者和美國記者在本性上就傾向於持懷疑態度、不信任權威、想要親眼見證事情的真相,並對那些試圖告訴他們該做什麼和不該做什麼的人感到非常憎惡。但這不僅是中國的情況,在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是這樣。但這的確是一種文化上的衝突,與中國共產黨看待新聞工作的方式完全不同。 記者:由於美中關係的惡化,美國記者報道中國變得越來越困難。您的這本書最後兩個章節分別是「驅逐」和「大門關上」,反映了這種變化。在習近賓士下的當代中國,美國記者如何報道中國,完成他們的任務? 齊邁可:這是一個非常好的問題。《報導中國》一書有這樣一個敘事弧,它始於外國記者和美國記者在中共贏得政權後被迫離開中國,在之後的許多年裡,大家從外部觀察中國。然後中國開放了,接觸變得容易了,駐中國記者的人數也大大增加。然而,具有諷刺意味的是,現在情況幾乎已經回到了最初始的狀態,成了一個輪迴。雖然仍有一些記者留在中國,並且仍在努力完成他們的工作,但是越來越多的中國報道是在中國以外完成的,就像多年前從海外觀察中國那樣。在《報導中國》的早期章節中我採訪的記者所述,現在你會感到這種狀況已經完整地回到了最初的狀態。今天記者越來越多地不得不使用舊的觀察中國的工具。現在有很多記者駐紮在台北等地,還有少數人留在香港,但也很少了,因為香港的國安法使新聞報道變得更加複雜,在韓國、美國等地也有很多記者。人們在使用同樣的方式查閱中國媒體以尋找線索,就像我在70年代中期開始作為中國觀察員時我們所做的那樣。但現在還有其他的工具,當時是沒有的,包括中國的互聯網,即使它被嚴密控制,它仍然是一個非常有價值的資源。商業衛星圖像也是很有意義的方式,在揭密維吾爾人在新疆被關押的拘留營的報道中,衛星圖像是至關重要的。當中國放棄「清零」政策時,很多衛星圖像被用來揭示不斷激增的死亡人數。甚至還有人使用人工智慧,有幾個西方人在香港辦了一份通訊,利用人工智慧程序來追蹤中國媒體中特定詞語的使用。 還有就是中國的國際參與以及中國官員和其他人士在中國以外的活動也為報道中國提供了條件。這是整體情況的一部分。這就是現在許多報道的情況。但是,我認為遺憾的是,由於記者無法在中國各地旅行採訪,與普通人交談,你會錯過這個層面,錯過一個機會,使人們了解中國人的複雜性和人性化,我認為這是非常重要的,尤其是在中美之間的緊張局勢日益加劇的時候。但不幸的是,這是中國政府決定大大限制駐華外國記者和美國記者數量,並嚴格規定他們可以去哪裡和與誰見面的後果。這很不幸,但我們必須找到出路,盡量在這些困難的情況下儘可能得到最完整的中國景象。 記者:從您在中國的報道經歷和多年來對中國的觀察,您能否展望中國的未來會是什麼樣子的? 齊邁可:經過多年的記者生涯,我學到的一件事是,預測中國的未來是一個非常具有挑戰性的難題,很容易出錯。我第一次去中國是在1973年,當我從香港過境到深圳時,那裡還只是一個小村莊。如果我當時說,25年後深圳將滿是摩天大廈,成為一個龐大的經濟中心,人們可能會以為我瘋了。有鑒於此,中國的未來是難以預測的。我認為中國現在非常強大,但我不認同中國崛起不可阻擋的理論,因為我認為在這種力量之下有一種脆弱性。習近平已經撤銷了許多過去三、四十年對經濟增長至關重要的政策,他取消了鄧小平為確保領導穩定而制定的政策,那些政策不允許出現一個一人獨大的全能領導人。習近平已經70歲了,如果他出現問題,又沒有指定的繼任者,也沒有指定的繼任程序。因此,這是潛在的不穩定因素。中國經濟表現並不好。中國的國際關係也很緊張。你看看過去幾年,中國與很多國家的關係都變得越來越緊張,包括韓國、日本、印度、歐盟、美國、澳大利亞。此外,中國還有人口老齡化的問題。在今後十年里,中國三分之一的人口年齡將超過60歲。中國沒有一個能夠照料這些人的社會保障網。華北地區在未來某些時候也可能出現缺水的危險。 我認為所有這些因素意味著,雖然中國目前被許多人看作是正在崛起的強國,是一股不可阻擋的力量,但所有這些因素都引發了非常根本的問題,即這種崛起是否是可持續的。中國政府、中共都有著雄厚的資源,他們已經掌權很長時間了,也有很多非常聰明和有能力的人,但是上述問題會讓局面變得比表面看起來更加脆弱。所以說,除了這些,誰知道呢?但這就是我的感受。

彭博駐北京中國籍記者范若伊獲保釋 但仍未能聯繫

彭博社駐北京中國籍記者范若伊遭中國羈押一年多後,目前取保候審,但彭博社迄今仍無法與她取得聯繫。 范若伊(Haze Fan)1年多前被中國政府以「涉嫌從事危害國家安全」為由關押。中國駐華盛頓大使館英文網站5月6日聲明稱,范若伊的案件仍在調查中,但她今年1月已獲保釋候審。 彭博社周二(14日)表示,該社從中國大使館的聲明得知范若伊已保釋候審,但該社還無法與她取得聯繫。 Haze Fan, a member of Bloomberg News』s bureau in Beijing, was released on bail in January, according to the Chinese embassy in Washington, more than a year after she was detained on suspicion of national security law violations https://t.co/t7iy1jJbFy — Bloomberg (@business) June 14, 2022 彭博社表示,在周末獲悉了大使館的聲明,總編輯米思偉(John Micklethwait)表示,范若伊被保釋,令該社受到鼓舞,「她是我們北京分社的重要成員——我們將繼續盡一切可能幫助她和她的家人。」 中國大使館還在聲明中稱,范若伊的案子「與她作為外國媒體僱員的身分無關」,這是對《華盛頓郵報》在世界新聞自由日刊登的一則廣告的回應,其中包含對范若伊的介紹。 聲明並稱,范若伊2021年7月因涉嫌危害國家安全罪被正式逮捕,其「合法權益得到了充分保護」。 范若伊是一名中國公民,2017年加入彭博,此前曾為全國廣播公司商業頻道(CNBC)、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SB)和路透社等新聞機構工作。中國公民被禁止在中國為外國媒體進行獨立報導,只允許從事研究助理的工作。 英國廣播公司(BBC)報導,范若伊2020年12月在自家公寓被數名便衣人員帶走,這是她的最後一次露面,但中國政府一直到2021年7月才宣布范若伊涉嫌犯有危害國家安全罪。 范若伊被帶走的消息震動了中國的外媒圈。總部位於北京的中國外國記者俱樂部今年1月發表的年度報告指,「由於政府力圖阻止和詆毀獨立報導」,記者「在報導中國時面臨前所未有的障礙」。 無國界記者組織(RSF)2021年1月的一份報告指,在中國估計有127名記者遭到拘留。 范若伊被帶走前幾個月,中國官媒中國環球電視網(CGTN)的澳大利亞籍主持人成蕾,也因類似罪名被拘留。

北京冬奧媒體中心「天價」食物令外國記者咋舌

到北京採訪冬奧會的《紐約時報》駐台北記者Amy Qin發推特公布了一張北京冬奧媒體中心的菜單,上面顯示最便宜的是可口可樂,一罐38元人民幣;最貴的是茅台7880元;一罐屈臣氏蘇打水58元人民幣,如此高價令外國記者體驗到什麼叫「坐地起價」。

尋找「新時代的斯諾」唱讚歌 苦於斯人無處尋

為了「更好地對外講述中國和中國共產黨的故事」,中共希望能找到像當年美國記者埃德加·斯諾( Edgar Snow)那樣的外國人為中共唱讚歌,以改善中共日益惡化的國際形象。然而,這樣的斯諾恐怕不會再有,而且,晚年的斯諾本人也已經無法接受中共的種種做法。  新時代的斯諾? 中國在尋找「有用的白痴」?  近日,中國官方的英文報社《中國日報》宣布成立「新時代斯諾工作室」。中共總書記習近平不久前也寫信給北大的外國留學生,希望他們了解中國和介紹中國。  據報道,「新時代斯諾工作室將為《中國日報》的外籍記者和國際友人提供更多平台和機會到各地深入了解新時代中國的發展變化,記錄精彩的中國故事,展示豐富多彩、生動立體的中國形象。」  除了《中國日報》成立「新時代斯諾工作室」外,中國外長王毅今年3月也在一次記者會上談到斯諾。他說,「斯諾並非共產主義者,但他談論中國共產黨時,不帶意識形態偏見,他說出事實、保持客觀」。4月,中國副外長樂玉成在接受美聯社採訪時也說:「媒體朋友,我希望你們都成為新時代的斯諾」。  美國著名漢學家,加州大學河濱分校特聘教授林培瑞(Perry Link)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說,中共並非在尋找斯諾,而是在尋找西方社會的「有用的白痴」。他說, 習近平和中共現在還期待能找到斯諾那樣的記者,要麼太愚蠢,要麼有其他的政治目的。  他說:「與斯諾當時的情況不同。中共不再是孤立的、未知的,藏在一個叫做延安的與世隔絕的地方。現在的共產黨無處不在。人們知道中共,雖然知道的不算很深,但對於今天的中共是誰,他們並不神秘。所以指望現在還會有像斯諾這樣的人,從歷史的角度來看,這是荒謬的。習近平這麼提出來,要麼是愚蠢,要麼只是把它當成一個文字遊戲:我們想要埃德加·斯諾那樣人,給人們這種粉飾的印象。」  「有用的白痴「,冷戰時期被用來特指那些被莫斯科精心安排到蘇聯訪問,對蘇聯著迷,後來幫助列寧政權說盡好話的西方知識分子。後來,這個詞用來泛指為某一事業進行宣傳而不完全清楚這一事業的目標的人。  1936年7月13日,經宋慶齡的介紹,斯諾前往當時的中共中央臨時駐地保安縣採訪,成為第一位訪問中國紅色區域的外國記者。在那裡,斯諾得到了國家級貴賓的待遇,並成功地採訪了毛澤東、周恩來、彭德懷等紅軍領導人。後來,斯諾根據這些採訪撰寫的《紅星照耀中國》(Red Star Over China,又名《西行漫記》)在中國國內和國際上產生了廣泛的影響。在許多人看來,是斯諾第一個向世界介紹了毛澤東和中國共產黨。  林培瑞認為,斯諾的書之所以能夠在國際上引起這麼大的反響是因為當時中國共產黨很神秘而外界對中共充滿了好奇。斯諾本人可能也被這強大的好奇感染,在書中並沒有對毛澤東和中共提出任何批評的意見。《紅星照耀中國》讓外界對中共產生了良好的印象,甚至是錯誤的印象。林培瑞說,斯諾的書成功地將西方社會對共產黨的好奇心變成了對共產黨的同情,這些人當中包括年輕時的林培瑞自己。  據報道,因為這本書,許多中國年輕學生對中共產生好感、嚮往延安,從國統區投奔中共。而一些外國人,包括被中共推崇備至的加拿大醫生白求恩,也因為這本書的影響和感召來到了延安。  因為斯諾的報道給中共帶來的利益,中共此後更是利用一切機會邀請更多的西方人士到延安參觀,這其中包括美國左派記者斯特朗(Anna Louise Strong)、史沫特萊(Agnes Smedley)等。這兩人也被中共視為重要的國際友人。  但是,林培瑞認為,現在的西方社會很難再有第二個斯諾了,因為中國共產黨的真正同情者很難再有。他說,那些現有的一些同情者,包括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經濟學教授傑弗里·薩克斯(Jeffery Sachs)等人在內,與其說他們同情共產黨,不如說他們對國際資本主義世界更加仇恨。  薩克斯日前在接受採訪時批評採訪者說,他們無視美國侵犯人權的問題卻一味批評中國的人權。薩克斯因此得到中國官媒和官員的讚賞。他的講話一次一次被中國引用來指責美國在人權問題上「玩弄雙標」。  倫敦國王學院中國研究院院長凱里·布朗(Kerry Brown) 在接受美國之音採訪時也認為,不太可能再有斯諾了。  他說:「1936年和今天的共產黨完全不同。埃德加·斯諾在政治上同情共產黨,他是左翼的。我想今天的記者們並不覺得他們必須在政治上有所隸屬。他們只是在考慮如何將自己的工作做好。」  非但從沒有得到斯諾那樣的待遇,去年三月,《紐約時報》、《華爾街日報》和《華盛頓郵報》的記者還被驅逐出中國。  除了西方的記者,中國還試圖吸引其他的外國精英,包括資深專家、甚至網紅。曾經登上中國中央電視台的郭傑瑞(Jerry Kowal)就是其中一個。郭傑瑞在視頻中一方面批評美國的社會問題,另一方面展示中國的「好」。比如,郭傑瑞在視頻中比較武漢和紐約,說武漢這樣的城市,為了控制疫情,說封就封,「體現了一個國家的魄力」。  6月21日,中共總書記習近平還給北京大學的留學生們回信,鼓勵他們「更加深入地了解真實的中國,把想法和體會介紹給更多的人,為促進各國人民民心相通發揮積極作用」。  晚年的斯諾對中共感到困惑和不解  不過,即便是斯諾再生,恐怕對現在的中共的做法也很難再產生認同。曾經對中共讚賞不已的斯諾在晚年最後一次到中國的旅行中已經表示,他對中共的做法感到困惑。  伯訥德・托馬斯(S Bernard Thomas)是斯諾的傳記作者。1996年,他把斯諾40多年的日記整理成書出版了《冒險的歲月:埃德加・斯諾在中國》(Season of High Adventure: Edgar Snow in China)​。在這本書里,托馬斯透露,1970到1971年,斯諾離世前一年,第三次來到中國。幾天後,在經歷了充斥著毛澤東思想的雷同的彙報會後,情緒低落的斯諾在日記中寫道:「中國是個情景單一,千篇一律的國家。」(China is a country with a single scenario.” )  對1970年的北京之行,斯諾寫道,「毛澤東對這裡人們的思想和活動的主導程度,大大超過到了我的想像。」 他說,北京最大的書店除了出售毛澤東和馬克思列寧的書,幾乎什麼也沒有,「也沒有什麼顧客」。他說,所有的中國人都在機械地背誦著紅寶書中的毛的語錄。每天要履行「早請示晚彙報」的政治程序,覺得這就像是一種宗教儀式。  在日記中,斯諾寫道,周恩來當年五月訪問朝鮮的一部紀錄片令他尤為不安。在紀錄片中,金日成昂首闊步,被黑衣黑帽、邁著方步的儀仗隊簇擁著。斯諾評論道:「完美的機械人,整個畫面令人不舒服。」  在保安,他1936年採訪毛澤東的地方,他參觀了文革時改造知識分子的「五・七幹校」,他認為那裡就像監獄。他還提到他在保安接受了「貴賓」級待遇,「這有點超出了我的喜歡」。  斯諾對當時中國社會對毛澤東的個人崇拜也感到非常的困惑。見到了毛澤東後,斯諾提出了這個問題,結果,毛澤東告訴他「人民對領袖的個人崇拜是正當的和必不可少的」。  在這次北京之行中,斯諾記錄了他大大小小的不滿和困惑:招待太好、外賓與普通中國老百姓的不同待遇、一次次地被迫聽著重複的故事、無法獲得政治、軍事和經濟的信息,無處不在的語錄和頌歌。  不過,最讓他深受刺激的是他的老朋友路易・艾黎的兒子艾倫。路易・艾黎參加了中國革命並定居於中國。艾黎告訴斯諾,「文化大革命」開始後,艾倫就被囚禁於西北。在監獄裡,艾倫周圍的人,有人被打死,有人被餓死,有人自殺。艾倫後來想辦法逃了出來,在周恩來的干預下,才算是保住了一條命。在聽到這段經歷後,斯諾陷入了沉思,中共要怎樣才能恢復這些被送到鄉下進行改造的知識分子的信任?  不僅是斯諾有了改變,晚年的斯諾夫人,洛伊斯·惠勒·斯諾(Lois Wheeler Snow)直接從中共的熱忱擁護者變成了批評者。斯諾夫人曾在接受《時代》亞洲版採訪時說,1989年,在中共暴力鎮壓天安門抗議者、導致成百上千的平民死亡之後,「這讓我清醒了過來。比如你會看到臉上滿是血的人被拖走。我逐漸了解到,這些人的家庭是在被以某種方式迫害的。」 2000年,時年79歲的斯諾夫人最後一次來到北京。根據《紐約時報》的報道,她這次的北京之行不僅全程被監控,而且當她希望能把一筆捐款轉交給「天安門母親」丁子霖時,她們的會晤遭到20多名警察的攔阻。  兩種有用的白痴  加州大學的林培瑞教授認為,現代西方社會有兩種對中共來說「有用的白痴」。一種是羅曼蒂克的左翼。共產主義和社會主義的理論對他們依然有吸引力。他們仇恨西方的資本主義和新虛無主義,他們在政治上同情共產黨。林培瑞認為,這些人現在數目很少,但是在西方社會依然存在。他認為,他們的盲目信仰阻礙他們看到真相。  林培瑞認為另一種「有用的白痴」更準確地說是「道義上的白痴」。他說:「另一種,現在有很多,就是想要錢的人。他們願意在公共場合撒謊,即使他們私下更清楚(共產黨)的本質。他們願意對共產黨的所作所為撒謊,因為由此他們可以獲得共產黨的青睞,可以獲得大市場。」  帕特麗夏·亞當斯( Patricia Adams)是一名經濟學家,是加拿大獨立環保倡導機構「國際調查」的執行總裁。她告訴美國之音,一些美國和加拿大的環保機構等因為希望獲得中國的資金已經淪為中國的「有用的白痴」,在環保問題上成為中共的喉舌。  她說:「他們都在說中國的話可以相信,即便大多數人不再相信。它對氣候變化的承諾是真實的,他們將擺脫化石燃料。這不是真的。這是無稽之談,它不會發生。在我看來,他們就是在幫助中國塗脂抹粉。當然,這對他們也有好處,這有助於他們籌集資金,獲得資金。」  亞當斯去年12月底曾經寫過一篇文章《紅與綠,中國有用的白痴》,專門闡述環保組織如何淪為中國的「有用白痴」。她在文章中說,通過資金、 人事安排, 中國政府不僅監督這些環保機構的活動,確保他們遵守中國的政策,同時也主導了環保機構的議程。  她說,這樣的現象不僅局限於環保組織。一些希望與中國做生意的人和機構、學者為了獲得中國的資金,有時候也不得不與中國做交易,比如在中國人權的問題上退卻。她說,這些「有用白痴」的做法幫助中共的統治變得更加合法化。  不過,她說,可喜的是這樣的群體越來越小,越來越多的人拒絕與中國做交易。  中國喜歡的「有用白痴」  除了上文所提到的美國哥倫比亞大學經濟學教授薩克斯和網紅郭傑瑞之外,其他一些人因為他們對中國的讚賞或是在被中共視為核心利益的重要問題上與中國政府的觀點一致,在中國被當作明星追捧。  法國作者馬克西姆·維瓦斯(Maxime Vivas)2020年底出版了《維吾爾族假新聞的終結》一書。 維瓦斯曾經兩次受邀前往新疆,對新疆進行了「導覽」。中國國務委員兼外交部長王毅3月份在兩會記者會上推薦了維瓦斯的書。他說,「書中用兩赴新疆的親身經歷講述了繁榮穩定的真實新疆。維瓦斯在書中明確表示,正是從未去過新疆的人在製造假新聞,在杜撰抄襲中以訛傳訛。」  美國獨立新聞網站「灰色地帶」(Grayzone)創辦人麥克斯·布魯門塔爾(Max Blumenthal)也是中國媒體的新寵。布魯門塔爾曾在報道中聲稱新疆的人權迫害狀況被肆意誇大,缺乏可靠證據,並對德國新疆議題專家、美國人權組織「共產主義受難者基金會」高級研究員鄭國恩(Adrian Zenz)所做的研究進行大量抨擊。布魯門塔爾對新疆問題指控的報道被中國官方宣傳網站「中國新疆網」所採用。  據報道,「灰色地帶」新聞網站與克林姆林宮關係密切。布魯門塔爾曾去過莫斯科訪問,由莫斯科出資。也經常接受「今日俄羅斯」(RT)和中國環球電視網(CGTN)的採訪。  加拿大人,「YouTube」博主丹尼爾·鄧布爾(Daniel Dumbrill)也是在中國被廣泛關注的西方人之一。 鄧布爾在 YouTube 上用視頻宣傳中國的政策,比如他說香港回歸中國後自由多了。今年三月,他在YouTube上上傳了他參與的「新疆真相追擊–加拿大專題研討會」的講話。在視頻中,他說,美方制裁新疆生產的產品,卻又拿不出實際的證據,奪走維吾爾族人的生計,就是讓普通民眾受苦,這是恐怖主義的道路。  以色列人高佑思(Raz Gal-Or)是另一名在中國被熱切追捧的網紅。他在中國的受歡迎程度可以從他在新冠疫情期間給中國送口罩的經歷在八天內被中國國內的出版社編輯成書就可以看出。《站在你身後! 從特拉維夫到黃岡的384個小時》,從項目啟動到成書出版只用了182個小時。

國際記者聯盟:中國利用各種手段加強對國際媒體和記者的影響

全球最大的記者權益組織國際記者聯盟(IFJ)星期四(6月25日)發布《中國故事:重塑世界媒體》的全球調查報告,揭示中國近10年來通過各種方式加強對國際媒體及記者的影響力,藉此增加中國的話語權,講述「中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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