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躺平
大陸官場陷入怠政,如今,許多考公人員不再熱衷於「政治前途」,而是更傾向於「清閑的單位」。近日,大陸網上熱傳「考公最閑崗位排名」,引發輿論關注。雖然黨媒發布文章試圖滅火,卻沒有任何效果,還引發嘲諷。 日前,有自媒體在大陸網路發布文章《公務員「躺平」地圖:10大最閑崗位全解析》,其中稱,以前「考公換躺平」只是一句玩笑話,但現在已經是「公務員熱」的核心邏輯。 文章總結了10個被公認為「上岸(考上公務員)即躺平」的黃金單位。比如,總工會適合「把『服務群眾』當口號而非KPI(績效指標);在工商聯,加班是奢侈品;氣象局的預報有跡可循,科研經費充足,在閑的時候還能寫兩篇SCI(科學引文索引(Science Citation Index))攢資歷。 諸如此類的還包括地震局、老幹部局、地方科學技術協會、文聯、供銷社、地方志辦等。 還有自媒體發布文章《2026,進入這8個單位,直接可以躺平了》,其中列出中國煙草集團、國家電網等國企,但也著重提醒「這些崗位大多仍然需要績效考核」。 除上述兩篇文章之外,類似的文章還包括「體制內躺平崗位排名」、「最清閑神仙單位指南」等,為考公群體「指導方向」。 相關話題掀起熱烈討論,引發輿論關注。 3月2日,黨媒《人民日報》,刊發評論文章《警惕「考公攻略」炒作「躺平」》。其中稱,網路上流傳「體制內躺平崗位排名」、「最清閑神仙單位指南」等所謂的「考公攻略」,是在「誤導年輕人」。 文章稱,青年選擇考公,是對責任與擔當的認可。那些炒作「躺平崗位」的所謂攻略,往往是放大了極端個案,以偏概全地否定公職隊伍的主流風貌,等等。 官方文章引發嘲諷,有網友在X平台發文嘲諷: ———中共政府不提供社會兜底,反而批判年輕人想要躺平,是有多不要臉? ———笑死我了,考公的都是為的什麼,誰心裡不清楚,擱這兒拿大家當傻子,還責任與擔當。 ———按這邏輯,監獄裡的網評員最有資格當公務員,一個個可太有責任了。 ———官媒把系統性問題甩鍋給年輕人,老套路了。 ———王朝末年秩序崩塌,黨國的垃圾時間裡面躺平是最好的選擇。 據悉,中共官場貪腐遍地,在習近平的反貪整肅中,人人自危。隨著經濟下滑,政府赤字嚴重,底層公務員成為被壓榨的對象。他們的工作被不斷加重,其薪資福利卻被不斷削減,有地區的公務員甚至長達數月沒有發放薪水。
日前,內蒙古包頭舉辦「躺平大賽」,數百人參加。最終奪冠的是一名身穿紙尿褲的男子,其成績超過33小時,贏得3000元(人民幣,下同)獎金。 11月15日,包頭當地一家百貨公司舉辦「躺平大賽」,規定參賽者要躺在主辦單位提供的床墊上,除了不可以離開床墊,不能坐起來外,做什麼都可以,包括翻身、刷手機、看書、吃飯等。比賽吸引了240人參加。 從比賽現場可以看到,很多參賽者自備棉被、手機充電器及食物等,為了突破生理極限,有人還穿著紙尿褲上場。在比賽期間,不時有參賽者點外賣,飯菜到後,就趴在床上用餐。 最終,一名身穿紙尿褲的男子以33小時35分鐘的成績,奪取冠軍,並嬴得3000元獎金。第二名的獎金是2000元,第三名則是1000元。 整場比賽在網路上進行直播,雖然「躺平」一事看似容易,但真實的「躺平大賽」,仍引發圍觀,吸引了上千萬的網友觀看。 近年, 「內卷」和「躺平」成為大陸流行的網路用語。「內卷」主要是形容各個行業過度的激烈競爭,導致人們進入了互相傾軋、內耗的狀態;而「躺平」則是指民眾不再努力,選擇低慾望、低消費或維持最低生存標準的生活。 近年來,中國經濟持續下滑,大量企業倒閉,失業潮席捲全國。在這樣的背景下,很多人放棄「內卷」,選擇「躺平」。由於「躺平」現象不斷加大,大陸官方明確規定不得宣傳「躺平」等內容,但在多個地區,仍不時舉辦類似的比賽。
近年,中國經濟嚴重下滑,青年失業率居高不下。在躺平之後,一種名為「老鼠人」的生活方式在大陸年輕人群體中悄然興起。據稱,這種蜷居出租屋、日夜顛倒、不再追求「上進」的低慾望生活狀態,是繼「佛系」、「躺平」「擺爛」之後,又一喪文化的代表。 據《聯合早報》報導,20歲的大學生尹浩在接受採訪時坦言,自己是一個典型的「老鼠人」。他的日常作息是凌晨2點睡覺、上午10點起床,日常就是躺在宿舍里1.2米的床上,刷手機、打遊戲、看視頻。他自嘲,那張小床,就是自己的「鼠窩」。那用遮光布圍起來的空間,就是他的「鼠鼠世界」。 尹浩稱,自己原本也是一個積極的學生,上課從不缺勤、積极參加社團活動,積極去圖書館讀書,但在他意識到自己無法通過努力來改變命運之後,就變了。現在,他已經適應了這種「鼠鼠節奏」,再也回不去了。 報導稱,「老鼠人」一詞最早起源於俄羅斯,後來通過社交短視頻平台傳入中國。它描述的是一群生活在狹小空間、依賴外賣度日、作息紊亂、對未來失去信心的青年。在中國,「老鼠人」流行,凸顯中國青年面臨的困境。現在的中國,就業市場競爭激烈,高學歷不再等於高保障,很多人覺得自己「拼盡全力也無出路」,在這種無力的驅使下,他們選擇了喪式生活。 來自武漢的28歲職員趙雨晴稱,自己是教培公司的職員,每到周末,她就做起「老鼠人」,宅在家裡,能不出門,就不出門。她說,有垃圾要扔才會出門順便買菜;沒有垃圾就點兩天外賣。星期一上班時,把兩天的外賣盒一起帶出門。 趙雨晴悲觀表示,今年高考都不怎麼有人關注了。大家都清楚了,考上大學也不代表有未來。現在能混口飯吃就不錯了,誰還敢有更高要求?她打趣到,不存錢、不買房,活在當下。說不定哪天就打仗了,房子都沒了。 趙雨晴稱,宅在家裡時,她大多時間都在看劇、打遊戲和發獃。她說,只有當屋子臟到實在看不下去了,她才會打掃衛生。之所以如此頹廢,是因為感覺自己看不到希望,對現實特別無力。 趙雨晴對就業形勢十分悲觀,她說,:「這麼多大學生找不到工作,那麼多公司倒閉,能混口飯吃就不錯了,哪還敢提什麼要求?」 根據官方數據,中國高校畢業生人數連續四年突破千萬,今年更是達到1222萬人,再創歷史新高。但離開學校,又找不到工作,讓很多人茫然失措。目前,這種「畢業即失業」的狀態,已成為大多數畢業生的痛點。 心理專家指出,「老鼠人」的興起並非是單純的懶散或頹廢,而是一種對高壓社會環境的被動應對。重慶協和心理顧問事務所所長譚剛強表示,相比「躺平」,「老鼠人」反映出更深層的無力與沮喪:「他們讀書認真,卻沒有出路;工作努力,崗位卻岌岌可危;生活積極,生活質量卻毫無改善。」 台灣開南大學人文社會學院院長張執中指出,「老鼠人」文化本質上是年輕人對高壓工作文化、學歷貶值與階層固化的抗拒。他分析說:「通過教育實現階層躍升的空間越來越小,而經濟放緩又加重了這種結構性失落。」 張執中認為,應理解而非苛責這一代的年輕人。「他們周末『放空』,在網路上與同溫層共鳴,這種短暫的『沉潛』未必是壞事。」
近日,大陸有網民盤點中國的網路流行語,包括「牛馬」「擺爛」等,這些被頻繁使用的詞語背後都有其深層的含義。 網路流行語反映了特定時期的社會現象,也是一種大眾文化和時代的集體記憶。有大陸網民盤點中國的一些網路用語,部分用語反映了中國社會的真實現狀,例如:用「牛馬」形容「打工人」,自嘲年輕的自己像牛馬般被壓榨勞動力。 用「擺爛」形容「不求上進」,意指明知情況惡化卻放任不管的消極態度。這是繼「躺平」之後在年輕人中流行的網路用語,傳達了更深層次的悲觀主義,以及根本不努力的意識。 用「躺平」表示放棄無謂的競爭,選擇輕鬆過日子,類似「擺爛」或「隨它去」的心態。 「靈活就業」則是中共官方欲掩蓋大批青年「沒工作」的說法。 此外,還有「韭菜」「軟肋」「四不青年(不戀愛、不結婚、不買樓、不生娃)」等網路用語,都反應了中國年輕人對未來失去信心,當下的消極的態度。 有視頻顯示,一位中年大媽表達了她對年輕人「躺平」「擺爛」的看法,「躺平他也沒有辦法,你有適合他的工作,他肯定去干,這躺平是有道理的,你像大學畢業家長把你培養出來容易嗎?找工作找不著,他不躺平啊?誰願意躺平啊?躺平在家裡的滋味不好受,沒有願意躺平的年輕人,都願意出去干一番事業,但是處處受阻,光怨年輕人是不對的。」(觀看視頻) 還有一名年輕女子在社交平台發布視頻說:「現在整個社會都處於一種低慾望高戾氣的狀態,就是從不婚不育,然後到躺平,再到現在不消費,就大家好像在突然某一個瞬間一下活明白了,我不知道這是不是一種摻雜著無奈的覺醒。」 除了年輕人,中國各階層事實上都在「躺平」「擺爛」,整個社會瀰漫著消極悲觀的氣氛。 獨立時評人蔡慎坤此前轉發了朋友「邊城蝴蝶夢」(下稱邊城)的文章,談到其回國後的感觸。 邊城說:「回來廣州這大半個月,參加了差不多20個飯局,見了很多朋友,有體制內級別很高的領導,有985高校的系主任,有大廠和媒體的高管,還有大公司的董事長,以及其它行業做得還不錯的。但是每一個飯局上的幾乎每一個人,都對現狀不滿意,對未來沒信心。」 邊城表示,每一個飯局上的人都在混吃等死,躺平心態嚴重。很多人向他打聽出國移民的路徑。(觀看視頻)
2024年的結婚人數腰斬,已經不再是新聞。 有人說這是因為去年是「寡婦年」,實在是有點不可置信。因為在中國這樣一個巨大的樣本之下(包括大量不相信舊傳統的年輕人和少數民族),一個文化傳統就能決定生育率,我覺得不太可能。 網路圖片 究其原因,除了大家都熟知的生活成本太高、年輕人追求自由等現象,我覺得有一個更加深刻而隱晦的社會思潮,可能被忽略了。我將其總結為社會普遍的一種疲憊狀態,簡稱「社會疲憊症」。 簡而言之,這種症候群就是年輕人們都失去了心氣兒,陷於一種廣泛的、但又不嚴重的輕度疲憊狀態。這有點類似於醫療當中的「亞健康」狀態。 你說這是個嚴重問題吧,看起來又不至於;但你說它沒什麼吧,又切實在影響年輕人的生活甚至許多的重大人生選擇。 這種亞健康狀態表現有什麼? 我想第一點就是對於工作的疲憊。在以前,工作本身就代表著一種奮鬥精神、敬業精神,但現在,工作只是一種維繫「半死不活」狀態的工具罷了。 也就是說,很多年輕人都將工視作乃身外之物,他們根本不會為了工作付出自己的主要能量。 這其中固然有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整個社會對年輕人的過度剝削。這種剝削其實並非工作以後才存在,而是從幼兒園就開始了。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提到中國的教育問題。從幼兒園開始,孩子們就被要求必須正襟危坐、老實讀書,呆板的教育模式從幼兒期開始就在扼殺孩子們的活力和天性。 就更不要說小學到高中一步步升級的殘酷扼殺了。 這就可以解答,為什麼70後、80後到了中年還生龍活虎,但到了90後、00後就感覺越來越疲軟。因為人們忘記了一點,90後和00後的生活物質條件固然好了很多,但精神上的壓榨可是成倍增加的。 第二個疲憊,是對人際關係的疲憊。 結婚,本質上就是一種長期的、法律化的、綁定式的人際關係。所以,婚姻內部的人際關係其實是一個人最重要、最耗費心力的。 現在的年輕人普遍對於朋友也是偏於淡漠,這一方面是因為互聯網時代,人們都專註於內,或者習慣在網上交流;另一方面,是因為年輕人懶得維持友誼關係。 因為維持友誼關係也是很累的,需要投入很多。但現在年輕人「疲憊症」最大的特點就是不願意付出、不願意犧牲。他們更希望為自己而活,而不是將寶貴的精力奉獻給別人。 這一點在東亞社會發展之後都會變得明顯,日本社會就出現了大量的御宅族,人們不喜歡接觸外界,喜歡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但是在西方,這一點其實不同。在西方的初等教育中,社交是一個重要的活動。另外,西方年輕人整體都喜歡戶外運動,也喜歡跟朋友去泡吧和曬太陽聊天,所以西方社會這個問題並不明顯。 所以,東亞社會的壓抑氣氛,在經濟發達以後普遍會加劇——因為東亞的經濟發展往往是靠著壓抑人性、瘋狂內卷而達到的。 年輕人連朋友都懶得搭理,還願意主動去建立婚姻這樣沉重的人際關係?怎麼可能? 這一點,東亞應該好好學學西方。 網路圖片 生活理想太無力? 亞洲年輕人流行躺平! 第三點疲憊就是整個社會的無力感。 中國社會出現這種疲憊症,有點太早了。因為中國尚未成為發達國家,但似乎整個社會都出現一種無力感。 其實,這是階級固化所造成的。 誰又不喜歡賺大錢、奮鬥?年輕人說躺平,其實是因為無奈——因為他們已經沒有機會出頭了。現在,很好的學歷也未必等於一份好工作,年輕人從中學開始就已經無力。 進入社會以後發現,能賺的錢已經被別人賺完了,能走的路早已經擁擠不堪,屬於自己的可能性,基本上都被關閉了。 在以前,有無數種可能性,不管有沒有學歷,人生的路都是多種多樣。我作為八零後,同齡人不管是哪個基層出身還是家裡條件如何,最後奮鬥成功的比例都相當高,至少能靠自己買房結婚的比例相當高。 但現在,整個社會似乎都在失去可能性。除了自媒體、直播、遊戲這類新興行業還有一點賺錢機會(其實也已經飽和了),哪裡還有什麼希望? 體制內、央企國企的互相通婚和家族式安排工作,早已將那裡編織成一個密不透風的固體。創業?大資本早已將可能的利潤榨乾凈,作為普通人沒什麼機會了。 在這種情況下,年輕人陷於普遍的「疲憊癥狀」再正常不過。 看不到希望,為什麼還要結婚?結婚在這種時代,實在是太過沉重了,無論是經濟角度還是社會角度,很多人都沒有結婚的理由和條件。 這是一個能獨善其身就已經拼盡全力的時代,沒有人想主動給自己添麻煩。 這種「社會疲憊症」,需要整個社會的改革才能得到改變。要清除一些壟斷的利益集團,打破固有的階層分布;要改革教育,讓教育不再成為內卷和壓榨的機器;要增加社會保障,讓人們不光指望工資活著,而是有退路可走。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倪刃
中國青年人失業率飆升,「付費自習室」逐漸成為許多青年假裝自己很「努力學習」,以緩解內心的焦慮和恐懼的新場所。 近日,中共官媒新華社旗下媒體「半月談」刊文,談及青年躲在付費自習室的現象。調查報告指,2022年有755萬人使用付費自習室,預計2025年有望突破千萬人。 付費自習室不僅存在於一、二線城市,在市縣級城市的數目也明顯有所增加,用戶大部分是準備考公務員或考研的青年。 付費自習室以「出租座位」的模式運營,按小時、天數、包月或包年付費。一個座位包月平均約500元人民幣,相當於不少待業青年一半的生活費。雖然價格不便宜,許多自習室仍「一位難求」。但也有青年稱,家裡不缺錢,只是鼓勵他在自習室備考。 有些青年直言,他們把付費自習室當作逃避家人管控的網咖,而更多用戶是在「表演性學習」(假裝學習),在書桌上追求一種儀式感,實際溫習的時間很少。 大學畢業的小達考研三次都失敗。他說,他已經厭惡跟父母交流學習與謀職,自習室為他提供了逃避現實的環境,「這兒很多跟我一樣的人,我看他們在玩,自己也安心玩了。」 長期待在自習室里,小達直言,這讓他開始跟社會脫節,「有時懷疑自己是不是活在一個真實世界。」 文章說,使用付費自習室的「全職考試青年」不乏一些名牌大學生,他們因連年考試受挫,而有了「能混幾年是幾年」的心態。 考研失敗後在自習室全職備考的小李說,感覺人生好像從來沒有輕鬆過,混在自習室的這段時間,可能是他難得的輕鬆時光。 小李坦言,他已經進入了欺騙家長、欺騙自己的狀態,「他們可能覺得我每天在自習室學習很辛苦,但我基本沒怎麼學習」。 報導引述專家的說法指,這些年輕人在付費自習室假裝認真學習,反映了他們試圖通過「我正在努力」的表象,來緩解內在的焦慮感,以減少對未來不確定性的恐懼。 網民關注 這篇文章討論的內容引起網民熱議,「你現在就在自習室玩手機。自我安慰說,就刷10分鐘,結果一個小時過去了,手機還在手上。」 「不想面對社會的搬磚現實,只能自欺欺人的騙自己,無用功的表演性學習。」 「很多人都是拖,假裝用功,坐著也不看書,磨磨唧唧。」 「其實,現在也有連表演都懶得表演的孩子。」 「是好真實的,我曾經也是這樣,拿著書其實什麼也沒看進去。」 受到經濟蕭條、職場競爭激烈的影響,數以百萬計的大學畢業生想謀職卻難上加難,有些人被迫接受低薪工作,甚至躺平靠父母的養老金過活。繼「躺平」、「擺爛」後,「爛尾娃」一詞今年在社交媒體上迅速流行。 北京大學學者張丹丹表示,中國青年失業率2023年3月高達46.5%,同年又有1158萬大學畢業生,今年又有1179萬應屆畢業生,進一步加重了就業壓力。 美國南卡羅萊納大學艾肯商學院教授謝田告訴新唐人,中國經濟如此衰退,造成許多企業、工廠倒閉、關門、遷移走,最先受害的就是年輕人。
這幾年,「鶴崗化」一直是熱門概念,去鶴崗乃至類似鶴崗的城市以白菜價買房,是一些年輕人的「躺平操作」。最早的鶴崗,其後的遼寧阜新、雲南箇舊、河南鶴壁等城市,都因為低房價而走紅。 但與此同時,也有人一再指出,在鶴崗或是「新鶴崗」買房躺平,只是看上去很美。儘管房價低廉、基礎設施還算完善,生活節奏更是緩慢,但躺平並不容易。因為這類城市多半資源枯竭、產業低迷,消費力低,已經無法提供足夠的就業機會。去這些小城躺平,要想找份穩定工作的難度極大。即使是大城市裡那些相對低門檻的網約車等職業,在這類城市也因為人口少、消費力低而很難成型。而且,越是這類城市,體制內就越臃腫,公共服務的低效和辦事難是常態。 對於湧向這些城市的年輕人來說,生活必然改變,但不代表必然變好,等待他們的可能是另一種艱難。他們會迎來新的生活方式,但同樣需要適應和努力。這是一種逃離,但逃離並不是一件輕鬆的事。 李穎迪花費三年調查,從網路上的隱居者聚落如「隱居吧」、豆瓣小組、QQ群,深入包括東北鶴崗、河南鶴壁、安徽淮南、河北燕郊等多座適合低成本生活、受到年輕人關注的城市,採訪超過五十個逃離大城市、過上新型隱居生活的人,然後在《逃走的人》中描繪了這樣的生活。就如簡介中所說:「買一間兩三萬元的房子,囤積食物、養貓,不上班,不社交,不戀愛,靠積蓄維持最低慾望的生活,與人隔絕。從互聯網的隱秘角落,到大雪覆蓋的邊緣小城,她展現了人們如何策劃和實踐自己的逃離。」 她也記錄了逃離者的來處——富士康工人、保安、平台客服,這些工作給人的壓縮感與漂泊感,還有冷漠疏離的家庭,無法尋得的愛意。她還與他們共度脫軌後的人生——在鶴崗,面對漫長的黑夜,窩在溫暖的舊房子里,討論生的意義,以及孤獨的死。 李穎迪在書中這樣描繪鶴崗: 「想起鶴崗,我首先想起的仍是那裡的雪和那裡的冷。不同於南方,鶴崗的雪蓬鬆、乾燥。最初一兩場,雪飄落在街道、屋頂、草地、車窗。雪在路燈下發亮。隨後幾天,雪慢慢融化。直到一場大雪——用當地人話說——雪『站』住了,此後鶴崗就將一直籠罩在白雪之下。雪逐漸增大,變得殘暴,如龍捲風,城市嚴陣以待,連續的預警,鏟雪車、挖機、警車四處勞作,將道路上的雪推到一旁。風中颳起煙霧一樣的雪,漫天蔽日。……這是一座與雪共生的城市。雪成為人們的度量衡,承擔人們的欣喜、擔憂與煩悶。伴隨雪來的是如夢一般短的白日。下午3點,太陽落下,城市就陷入沉寂。這裡似乎天然適合過上穴居的生活——正如來到鶴崗的年輕人所選擇的生活。」 每個人的生活都不一樣,她加入了一個鶴崗的微信群,裡面有兩百多個從外地過來買房生活的人。「一個女生說她開網店,用線上虛擬幣交易。她的對白也很簡單,『我不出門』。另一個女生,二十五歲,住在南邊的『大陸南』小區,她是網路小說寫手,最近一邊寫小說,一邊幫人裝修。一個女生畫漫畫,住在松鶴小區,和另一個女生相約晚上一起喝雞湯,看恐怖片《鄉村老屋》。一個女人從佛山過來,帶著孩子。群里也討論外界對鶴崗的關注。隨著報道越來越多,一些人將備註改成『不在鶴崗』。」 他們顯然是所謂的「異類」: 「在鶴崗,我見到的這些人似乎生長出某個新的自我,它決定脫離我們大多數人身處的那個社會——要求房子、教育、工作、自我都要增值,利用每分每秒產生價值,好像時刻在填寫一張績效考核表的社會。遍布生活的焦慮感,彌散的不安,人們不敢停歇,自我鞭笞,自我厭倦,有時還會服用阿普挫侖片。這些選擇來到鶴崗的人停了下來,像是進入一種生活實驗,實驗品則是他們自己。我不知道這是不是有點危險,但也許,這首先是她(他)自由的選擇。」 這當然不是所謂的「正軌」,但它確實是一部分人對現實的抗爭,他們的逃避並不等於懦弱,而是一種針對宿命的對抗。只要是努力認真活著的人,就並不懦弱。 李穎迪曾經在訪談中提到:「人選擇過一種新生活時,不能完全歸因成社會化失敗了。人們突然作出一個決定,導火索可能非常簡單,回頭看會產生一種滑稽感。」 在她看來: 「去鶴壁、鶴崗的人,並不是要追求一種審美意義上的隱居詩意,他們想過的生活是更退縮的,想躲起來,過一種穴居的生活,好像外面太危險,變動太大,自己什麼都控制不了。好像是社會化讓他們痛苦,想往後退,過一種投入更低的生活。」 中國社會基於某種思維下的整齊劃一,一向將「自由」視為自私,強調標準化生活。每當有人做出不同選擇時,就會有很多人將之視為「走歪了路」。但無論是生活的「標準」,還是對選擇的評判,都並不掌握在一部分人手中。在《逃離的人》中,有人希望逃離控制欲爆棚的家庭,有人希望遠離複雜的社會關係,還有人希望遠離十秒鐘必須回答完一個問題的客服工作,這都是基於人性本能、同時並不脫離理智的選擇。「這些人正試圖拒絕那種單調、聒噪的聲音——某種單一主流的價值觀,或是可以稱得上老舊的、散發著幽幽陳腐氣息的那種生活——工作,賺錢,成功,買房子,買大房子,結婚,生孩子,養孩子,然後自己也垂垂老去。」 書中的一個個故事,也印證了一點:鶴崗僅僅意味著生活方式的改變,一個人原來過著怎樣的生活,來到鶴崗後很大幾率過著同樣的生活。但同樣道理,即使一個人在鶴崗遭遇了悲劇,也並不能說明他的選擇是錯的,因為可能悲劇在他來到鶴崗之前就已經註定。 書中寫到的王荔就是這樣。2023年8月,失聯整整三個月的王荔被警察發現死在鶴崗的房子里,門窗貼上厚厚的膠帶,卧室放著炭盆,地板被燒穿。李穎迪通過親友的講述拼湊出王荔的故事,她年幼喪母,父親重男輕女,不讓她讀書,她只能早早離鄉打工,輾轉各地,最後逃到鶴崗,繼而逃離這個世界。鶴崗並不是悲劇的原因,只是悲劇的最後一站而已,真正讓王荔陷入悲劇的是傳統之惡與原生家庭。 即使在鶴崗,人們也在試圖默默彌補自己的人生缺陷。比如有著貧瘠童年的林雯,一直在試圖補償自己的匱乏感。書中記錄了她的快遞包裹:「十二元六塊的火鍋底料、九毛八的潤唇膏、一塊錢的對聯、十八元六支的護手霜、十元兩雙的拖鞋、兩元的火棘枝、三元六雙的筷子、三塊九的六個勺子、十元的絨毛三件套、二十五元的黃色毯子、九毛的貓薄荷球、一分錢六個的紅包、二十一元的四十袋玉米須茶」。 這樣的瑣碎,實際上是微小的勇氣,因為她在嘗試和自己的匱乏感對抗。真正應該被質疑的不是他們,而是社會,就如書中所說: 「我們這些人,明明處在——用更年長的一些人的說法——人生中最好的階段。但為什麼我們感受到的是如此強烈的疲憊,以至於我們試圖逃避,逃離,或者乾脆躲起來?」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那些原本是廢話的常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