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社會不公
北京大學中國國情研究中心(RCCC)成立於1988年,隸屬於北京大學。在百度百科的介紹頁面里,把北大國研中心定位為:機構性質是中立的、非贏利性的的學術研究機構,奉行科學性第一的宗旨。 網路圖片 這間機構近二十年來,與美國哈佛大學社會學教授馬丁·懷特(Martin K. Whyte)的研究團隊合作,持續開展中國社會如何評價不平等現象的實證研究。懷特教授在退休前(2015年退休),2004~2014與國研中心一起進行了三輪社會調查;最新的一輪則是在去年(2023年)進行。 縱向對比的調查結果,揭示了中國社會在悄悄發生的一些變化,耐人尋味,也值得引起重視。 網路圖片 在前三輪(2004~2014)調查中,中國受訪者在回答人們為什麼會貧窮時,「缺乏能力」和「缺乏努力」均位於前三位,明顯是傾向於內歸因。這可以理解成2004~2014年,社會對於貧窮的看法起傾向于歸咎於個人因素,能力不夠或者努力不夠。相對地,認為貧窮是因為「機會不平等」只排第六位(2004);認為貧窮是因為「不公平的經濟體制」只排第八位及以下。 但是,在去年最新一輪的調查結果發生了明顯的變化,認為貧窮是因為「機會不平等」的上升至第一位;認為貧窮是因為「不公平的經濟體制」的上升到第3位。相對地,認為「缺乏能力」的下降到第六位;認為「缺乏努力」的下降到第五位。 網路圖片 這組數據的細微變化意味著什麼? 首先,它能夠解釋為什麼現在更多的人會選擇「躺平」。當人們普遍認為影響貧窮是因為自己可掌控的因素(能力、努力),這在心理學裡被稱為「內控型」,那麼人們就會致力於積極地提高自己的能力,付出更多的努力。但是,當人們不再認為能力和努力是影響自己貧窮的主導因素,那麼人們就不會那麼積極地提高能力,付出努力。 同時,認為影響或者導致貧窮的主導因素是「機會不平等」或「不公平的經濟機制」,而這二者是自己不可能掌控的還因素,這就被稱為「外控型」。外控型的典型行為不是通過提高能力、付出更多努力來改變貧窮的處境,而是傾向於抱怨、憤怒,表達不滿。 從現象上看,現時代相比於十年前、五年前,選擇「躺平」的人越來越多。 與人們為什麼貧窮相關的另一個問題是,人們為什麼富有。調查的數據結果縱向比較也耐人尋味。 網路圖片 2004年,這個問題排在前四位的因素分別是:能力和天賦、受過高等教育、人脈關係、辛勤工作。其中,2004、2009、2014前三輪調查,人們都傾向於認為」能力和天賦「是致富的最主導因素。2009、2014年的兩輪調查,」辛勤工作「也被看作是致富的次主導因素。 2023年最近一輪的調查中,」人脈關係「上升為第一位,「富裕家庭中成長」上升到第二位。這反映了人們普遍認為致富不是靠自己,而是靠人脈和家境。權貴朋友或者家境富裕才是致富的主導影響因素。第二、三輪調查排在前兩位的「能力和天賦」、「辛勤工作」分別掉落到第四、第五位。 另一個耐人尋味的致富影響因素是「受過高等教育」,四輪調查逐輪下降,2004年位居第二位,接下來的三輪分別三、六、七,人們越來越不相信受過良好的高等教育是致富的主要影響因素。換句話說,讀大學的性價比越來越低,對於提高社會經濟地位,讀大學已經不那麼重要了。 網路圖片 從數據來看,2004~2009是相對淳樸的時代,人們普遍認為能力和努力是擺脫貧窮的有效途徑;而富有的人除了能力還需要點天賦,他們大多受過良好的高等教育以及辛勤工作。或者換句話說,那個時代的人對「不平等」沒那麼敏感,他們更相信事在人為,不那麼怨天尤人。 2023年相比於第三輪調查又間隔了9年,中間橫亘了三年疫情。再次啟動的調查顯示出,人心在發生悄悄的變化。相信事在人為的比例越來越少,人們反而更相信能力和努力以外的因素在影響乃至決定著貧窮或還是富有。機會的不平等,社會經濟體制的不公平成為具有感知顯著性的貧窮主導因素。 這樣悄悄的人心變化會對未來帶來怎樣的影響? 社會心理學的研究證明,面對貧窮,不同的歸因會影響人們採取不同的行動。內控型的歸因,人們更可能付諸努力,積極地試圖改變貧窮的處境;外控型的歸因,人們除了抱怨,則很少付出努力去改變。 這樣,社會經濟就可能陷入不同的循環漩渦之中。當人們更多地傾向於努力,那麼經濟就更可能向好,個人擺脫貧窮的概率也就越大。反之,當人們更多地傾向於抱怨而不是努力,那麼經濟就難以向好,個人擺脫貧窮也就越渺茫。當然,這僅限於社會大體公平的前提下。 如果人們感知到的不公平是真實存在的,那麼更多的人不僅會躺平,而且還可能陷入習得性無助。也就是說,當社會出現轉機,個人努力能夠奏效的時候,習得性無助的人們仍然會繼續躺平。 靜水潛流。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唐師三百手
一腳,兩腳,三腳,四腳,五腳,我數了一下,是狠狠地踩了五腳。 然後又是一腳,綠油油的青菜,被踢出去老遠,成為一地爛葉。 一位老人過來理論,但踩踏者毫不動容,又是連著把地上的青菜踩得粉碎,嘴上還罵罵咧咧: 叫叫叫,叫你媽個X,你叫叫叫!叫你媽個X,X你媽! 網路截圖 而這一切,都是踩踏者自己用手機拍下的,然後還發到了微信群里炫耀: 「我踩著玩唄」 「踩爛了讓她們賣不掉」 「回家自己吃我腳底的爛泥」 「幾頭老狗,能怎麼樣」 網路截圖 這位叫「孫奧」的踩踏者,還表示早上還踹飛了一個老頭「爛黃豆」,然後老人拿掃把一點點揀,「跟個狗一樣」。 網路截圖 有人說他太缺德了,孫奧則說,「這是我工作」。 網路截圖 即使在別人眼裡是狂得沒邊了,孫奧還覺得自己算脾氣好的,因為「有些直接給老頭衣領拽著抽巴掌的,讓他們跪著的」,相比之下,他不過是踩幾片爛菜葉子,又算什麼呢? 而在孫奧眼裡,這些賣菜的老人,都是「老畜生沒臉沒皮的」,「一輩子就在小村小鎮呆著」,就得「讓他們下跪」。 網路截圖 有人說孫奧應該給老人道歉,並把菜買了,他不但毫無悔意,還把對方給罵了。 網路截圖 視頻傳到網上去後,他還對網友實名叫囂: 我菜老頭菜葉子了,怎麼的,啊?不服你來打我! 網路截圖 狂成這樣,我以為是何方神聖呢,誰知道只是一個農貿市場第三方公司員工,非行政執法人員,最後還是被解除了合同,且賠禮道歉。 不是剛說完「踩老頭菜葉子怎麼的啊」嗎? 網路截圖 而接著,孫奧就被行政拘留了,理由是: 故意損毀財物。 網路截圖 官方回應和通報里,有幾個細節很有意思: 一、孫奧是在「多次勸導無效的情況下」,才去踩踏老人的青菜的。言下之意是,老人有錯在先,孫奧也是被迫無奈,所以踩踏蔬菜和罵人,理由很充分咯。 二、澎湃新聞從湖州市南潯區相關部門獲悉,孫奧發到群里的視頻,被惡意剪輯並被網民轉發,對當地造成了不良影響。敢情,不是孫奧的行為對當地造成不良影響,而是被惡意剪輯並轉發造成不良影響,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三、警方通報,只說行政拘留,也沒說具體多久。我記得之前博主擺拍給住院婆婆吃泡麵,直接就是治安拘留5日,也不像現在這麼磨磨唧唧拖泥帶水。 最最重要的是,官方的所有回應和通報,都不足以描述孫奧的囂張和狂妄。他們都在有意迴避孫奧在踩踏老人時的辱罵,在群里叫囂時的猖狂,以及對於底層人的嘲笑和蔑視。 看到老人被補償了10塊錢菜價,我有點難過。10塊錢,連一杯像樣的奶茶都買不到,但對於老人來說,卻可能是大半天的收入。10塊錢好補償,可被恐嚇、被辱罵、被踐踏的尊嚴,到哪裡去補償? 這不是一件什麼大事,甚至在網上激起的浪花,都沒主持人說日本地震是報應來的大,但是我還是耿耿於懷放不下,忍不住內心的關懷。 這件事,像是一個高度濃縮的寓言和象徵: 只要擁有一點點權力,這種權力甚至都不需要是明碼標價的公權力,就算是保安甚至是物業,都要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強者模樣。 這樣的「強者」,會祭出所謂的規則和法律,對弱者實施合法的傷害。而弱者,就只能像青菜一樣,被隨意踩踏。 而這一切,沒有人會覺得需要掩飾和難為情,它光明正大,它有恃無恐,甚至,殘酷的暴行,都能成為炫耀的資本。 因為,一旦這樣的事情發生,自會有一套輿情處置系統,為了不給當地造成不良影響,而幫忙消弭網上的硝煙。 於是,把責任推給弱者,把髒水潑給圍觀者;於是,他說啥就是啥,你多說就是你造謠;於是,我們就又能歲月靜好,每個人就都又變成了幸福的人。 無數的真新聞,其實都是同一個新聞,那就是強者對弱者的欺壓和踐踏。 而只要強者還能對弱者實施如此光明正大的踐踏,卻毫無羞愧,就說明我們離真正的文明社會還很遙遠。 因為,文明社會的標誌是讓弱者有尊嚴,讓強者不猖狂,而不是讓弱者被踐踏,而讓施暴的強者被保護。 而這些,不是呼籲一句「讓我們彼此溫柔以待」,就能解決的。它需要我們每一個人,對這種踐踏、粗暴、強梁不接受,不寬容,不姑息,不袖手旁觀。 這不只是某個買菜老人的事,它是我們每一個人的事。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亮見
上下五千年,經過歷朝歷代N次血淋淋的焚書坑儒後,教授都學乖了,都變成叫獸了,主要角色就是做御用犬儒 —— 保命要緊啊!什麼氣節、風骨、節操……能救命?? 前兩年某大學的一些教授,覺得在房子問題上吃學校騙了,因此走上了街頭,但沒有想到,得到的社會呼應不夠,還有一些人在帖子後面冷嘲熱諷。有人說,你們這些教授,平時對平民百姓的維權不聞不問,這個時候怎麼可能得到公眾的支持? 當然,我對該大學教授的遭遇還是深表同情的。覺得自己身份不同,是個人才,沒想到竟然連住房都住不踏實,被騙了多年才知道沒有產權。一肚皮冤屈,沒人搭理,於是上街維權。還遭到了據說過去「刁民」才有的遭遇,在我們這裡,堂堂教授,走到這一步,依我看,已經相當不容易了。 指望教授在公共事務上為大眾說話,這事兒真的挺難。常見的,都是他們以專家的名義,為特定的部門講話,比如油漲價的時候,火車票漲價的時候,公園票漲價的時候,等等,等等。害得我們語境里的專家,都被大眾罵成了「磚家」。至於自己的利益受損時的維權,教授們一般都傾向於個別勾兌。如果勾兌不成,多半是指望別人替他們出頭。 有一陣兒有所大學青年教師(在西方應該被稱為助理教授的)的住房補貼,不知為何總是不發。一些青椒好不容易聚集起來,商量是不是找校長維一下權。在互相打了半晌氣之後,隊伍終於出發了,結果領頭的到了校長辦公室門口,發現後面的人都消失了。當年我公開跟我的院長吵架之後,在校園裡走著,就會有本校的教授拉住我,跟我講他的不幸遭遇,讓我替他說話。我說,你為什麼自己不說呢?你不是也是教授嗎? 評職稱,是大學裡最大,也是教師們最在乎的不端所在。但是,每次評職稱,明晃晃地不公平,條件好的人被弄下去,差的被評上來,都是一些知名教授投票的結果。他們幾乎每次都這樣昧著良心投票,投來投去,都沒感覺了。這樣的人,如果遭遇了不公,你能指望他們出來維權嗎? 早些年,北大清華的藍旗營公寓,北大部分的宿舍,房屋老出問題,不是漏水,就是冒臭氣,一干名教授們,怎麼找學校領導,都解決不了。其中有位教授實在受不了了,找到我讓我寫篇文章呼籲一下。我寫了,發表之後引起強烈反響,但與此同時,卻是這些大牌名教授的恐慌,直到學校方面真正引起重視,把問題逐步解決了之後,恐慌才算結束。 顯然,看著似乎地位比平民百姓高的教授們,實際上要比平民百姓膽子更小。沒事的時候,讓他們替老百姓說話,基本上是扯淡。自己有事的時候,能站出來上街,已經很了不起了。我聽了消息,都直念佛。這個時候,他們才發現,做了多年的順教授之後,一旦站出來,就也變成了「刁民」,跟刁民一個待遇。不錯,教授這個群體,要說偷東西的,隨地吐痰什麼的,的確比別的群體要少,但道德水準,權利意識,卻不見得比平頭百姓多點什麼。 同事和朋友,受了領導欺負,有敢出頭相幫的嗎?恐怕沒有。自身利益受損,能像某大教授這樣上街的,也是鳳毛麟角。即使道理都明白,行動上,也是超級的矮子。怯懦兩個字,深深地印在了教授們的背上,翻過來,就是「聽話」,真聽假聽不知道,但看起來,還是挺美,挺和諧的。 (作者是中國人民大學政治系教授、博士生導師。全文轉自網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