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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狗

所有的事其實都是狗事

一直寫唐詩的書,好些天沒更新了,今天來說一說最近的狗咬人、人打狗的事。 狗咬小孩的事,事關文明。透露一個我研究了多年的秘密吧,這件事很有代表性,發現沒,我們很多人的「文明」有個特點:越小的範圍里越文明,越小的圈子裡越文明,越大的圈子裡就越野蠻。 如果這個家是三十平方米,那文明就出不去這三十平方米;如果這個家是養猛犬的三百平方米,那文明就出不去三百平方米。反正適用範圍永遠只有那麼大。 一人一狗的時候,我們很多主人現在已經文明極了,進化到三體人的水準了,狗狗文明進食,文明如廁,文明交配,給狗選對象比給自己選對象都仔細,自己要交配,刷刷軟體、上上夜店胡亂就選了,狗的對象卻不行,千挑萬選。對狗像對家人一樣,甚至超過家人,對家人尚且大呼小叫,對狗絕沒有;人都不體檢,狗要體檢,每個月要驅蟲,人有誰每個月驅蟲的?而且動不動就檢查血常規,皮膚刮片,耳道分泌物,自己的耳道從來都是一把挖耳勺搞定,狗狗的耳道經常查。文明不文明?文明極了。遙遙領先。 然而這種文明,它文明不超過兩三個人,文明不過三十平方米。在自己家裡極其文明,可一到家門口就差點;到了樓道就更差,屎尿基本上隨意了;等到了小區,就已經接近蠻族,扒個小孩不算事了;等到出了小區上了大馬路,那簡直就是洪荒時代,彷彿他放的不是狗,是野犬,是斑鬣狗了。 這真是咱們一種非常奇特、非常神異的現象:文明只能在極小的範圍內起作用,一旦範圍稍微擴大,這種文明就會瞬間崩塌。 你看最近發生的許多事,幾乎每一件都是這種「文明不超過三十平方米」的深刻體現,三十米外,一片蠻荒。 比如平時在家裡對待小孩,搞親子,卧槽文明極了,可謂博採世界文明眾長,一會兒蒙特梭利一會兒華福德一會兒哈虎文缽英,早上大提琴晚上背古詩詞,一會兒唱首moonlight一會兒呼作白玉盤。 可是出了三十平方米呢,到了小區,到了戶外,到了海邊,立刻回歸蠻荒,喪屍一樣。別人家的四歲小姑娘在危險的地方站那麼久,愣是沒有一個人問一下幫一把,現場沒有人來人往,只有喪屍趕路,彷彿人人都特著急回家去蒙特梭利華福德。 城裡這樣,鄉里也是這樣。鄉里的文明,常常是僅限於一小家、一小戶,或者一個姓氏、一個囤組。大家的有借有還、有來有往、要皮要臉,都限於這個極小的血親鄉土範圍。但凡稍微擴大到異姓、外鄉、路人、遊客,尤其是什麼翻倒的貨車、來露營的搖滾樂迷,那就是異族一般,不配共享文明,呼啦抄大家搶他娘的,孩子媽快來這個帳篷旁邊沒人。 還有,不但行為上是這樣,三觀上也是這樣,思想的文明水平也會隨著區域的擴大而急速崩塌。說起自家身邊的事,張三打了李四,趙六訛了王五,陳七是吃飯逃單的行家,周八是開房不買套的慣犯,論起這些是非都懂,彷彿都明理,完全一個標準的文明人。 但討論的事情範圍稍微一擴大點,涉及到公眾、社會、階層、群體,就開始荒誕不經,思想觀念也漸趨野蠻,動不動掛在嘴邊的就是「都槍斃」「都打死」「狗都殺光」「某某地方人都是垃圾」;等到討論起國際局勢,那就像下了降頭一樣,成了完全的徹底的野蠻人,其麻木、封閉、愚蠢、嗜血而毫不自知,比上個世紀此時的許多同胞還不如。 注意到沒,因為長久以來的「文明不出三十平方米」,人們都已經被深深地規訓了,烙印在骨子裡了。為什麼辦事必須找熟人?為什麼到哪都愛認老鄉?為什麼有事都要約了私下裡談談?因為文明的規則只在熟人里通行,只在鄉土裡通行,只在一對一的小圈子裡通行。但凡一擴大,人人都像光著屁股拿著木棒在原始叢林里,惴惴不安,搞不好哪裡一隻猛犬跑過來把你小孩咬了,還怨你走路不看道。 我之前看金庸小說,就特別好奇那個峨眉派,按道理是最文明的,姑娘們私底下文文凈凈,語言清爽,不說髒話,酗酒鬧事從來不沾。但她們的文明,好像只有私底下管用,在方寸凈室里管用,一到了江湖公開場合,上了英雄大會,立刻就跟野蠻人一樣,丐幫的也要弄死,明教的也要弄死,連調侃她們幾句的路人也要被炸彈炸死,就連武當派這樣一個老好人也得罪她們了,周芷若大手一揮要乾死武當二俠。 以前我年紀小,不懂這是怎麼回事,怎麼會有這種死活都放大不了、普適不動、推及不開的文明呢? 現在終於懂得是怎麼會事了,都是狗事唄!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六神磊磊讀金庸)

趁飼主不在家上門殺狗 四川某政府的「撲殺令」引民憤

日前,四川雅安天全縣樂英鄉政府在未提前通知的情況下,到村民家中將狗捕殺後帶走,事件曝光後,引發民憤。

上饒殺狗事件:當寵物狗遇上工作犬

江西上饒信州區一居民在酒店隔離期間,防疫人員撬門進入其家中,打死寵物狗,此事引髮網民公憤。  這段時間,江西頻頻衝上熱搜,先是鉛山縣確診一例新冠陽性,全縣居然一律紅燈,縣城成紅燈區,上演了新版《紅燈記》;前幾天,省城南昌再出大瓜,瑪莎拉蒂醉駕女司機差點牽出全須全尾的大魚;這兩天,上饒以防疫名義撬門入戶殺死寵物狗。同時,為當代漢語貢獻了幾個新詞——鉛山紅燈,魚尾代駕,撬門殺狗。  據說,寵物狗主曾披露,防疫人員稱,之所以入室打狗,是因為「領導要求就地解決」。真慶幸遇上了明白領導,若領導口齒不清,家裡若有其他活口怕也被「就地處理」了吧?  網路圖片 連人民日報都說:「寵物不會傳染病毒,請善待每一個生命。」上饒就不能繞了狗狗?寵物狗和殺狗的都是做狗的,狗何必難為狗!殺死寵物狗的是執行主人命令的工作犬,奉命把人家的寵物狗咬死了,這不但違法違規,而且還違背了做狗的倫理,同類相殘,於狗何忍?——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事發後,寵物狗主人找工作犬主人要說法,隨即就接到威脅電話,讓其閉嘴。寵物狗不敵工作犬,若拼主人,前者的主人哪是後者主人的對手?  在輿情洶湧下,犬主子發了個貽笑大方的通告,說對寵物是進行「無害化處理」,對手下幾個工作犬已調離崗位,並取得寵物主人的諒解云云。  面對如此霸道的犬主人,寵物主人敢不「諒解」嗎?還要不要工作了?還想不想在上饒地盤上生活了?若敢不「諒解」,上饒能饒了你?相信寵物狗主人的發聲已經被「無害化處理」了。  這事件可以提煉出一些道理,第一,狗路相逢兩腿犬勝,四條腿的寵物狗永遠打不過兩條腿的工作犬。第二,打狗還得看主人,寵物狗的主人無權無勢,千囑咐萬叮嚀甚至在家安裝了攝像頭也阻止不了狗狗被殺。工作犬惹禍後,犬主子立馬全方位呵護,你們網民再嚷嚷,罵狗也得看主人嘛,先調個崗位避避風頭拉倒吧。  做狗命不苦,選錯了主人命才苦呢。  網友這次要把目標搞準確,要追究工作犬主人的責任,打狗還要打主子。  很久以前,有個網路段子——某大富翁在遛狗散步,草叢裡衝出一刺客,對著狗狗連開數槍。富翁一臉錯愕,問「為什麼殺死我的狗狗?」刺客見任務已完成,就說了實話:有人出五百萬元要你的狗命!大富翁嚇得結結巴巴:我謝謝你的語文老師救了我……  現在負責寫通告的語文老師水平今非昔比了,一句「無害化處理」就語驚天下,從此體育老師再也不敢客串語文課了。如果用毒藥毒死寵物狗,狗屍帶毒,還有個二次處理問題;用鐵棍物理擊殺,無毒無副作用,確實稱得上是「無害化處理」嘍。上饒有司真調皮,撬鎖侵犯私宅,棒殺無辜的寵物,傷害寵物主人的感情與財產,一系列有害化行為,居然以「無害化處理」完美收官,像當年王護士長「休假式治療」一樣,為豐富漢語詞庫做出了貢獻。  對殺寵物狗的幾個兩腿犬「調離工作崗位」,才算是「無害化處理」呢,能否對下命令的主人也進行「無害化處理」做做樣子?  據湖南大學杜鋼建教授的研究,湖南湘西是英語的發源地。那麼最近密集貢獻了新詞的江西就是當代漢語的高地了,「鉛山紅燈」「魚尾代駕」「上饒不饒」「撬門殺狗」「無害化處理」,再加個被處理的狗狗「情緒穩定」,就把漢語的表達能力提高到一個嶄新的階段了。  海德格爾說「語言是存在的家園」,北大某教授說「語言的腐敗是最大的腐敗」,希望有關部門在治理環境污染時,也加強對語言進行「無害化處理」吧,別再污染漢語了。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一丘萬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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