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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一段短影音,有大陸民眾銀行戶口無端被存入一千五百元,正不知何事,不旋鍾又被轉走一千二百元。當事人即明白有人盜用他的戶口,當作接受政府資助貧困戶的支出,先給一千五,再轉走一千二,留三百元作掩口費。 早前中央政府指示補助社會上貧困戶,既不說撥款多少,又不交代錢從何來,本以為只是應付輿論,沒想到地方政府真「干」了——錢從何來沒有人知道,錢去了哪裡卻相當清楚。此事要政府和銀行互相串通才能做到,經手人不少,證明國難當頭官員搶錢更肆無忌憚。 政府窮得底朝天,按理官員應該急政府之所急,克己分憂量入為出維持運轉,但政府越不穩,官員越貪心,越想「搵快錢」,這叫做牆倒眾人推,反正政府會死,政府死了我還要活。 另外一段影片,拍的是一個種花生的農民,花生成熟了要挖出來賣錢,結果消息走漏,來了滿山遍野的大媽。那些鄉親不是等他收割才去撿拾遺漏在地上的花生,而是不等他收成,先自行去「收成」。搶花生的人太多,種花生的人只好眼睜睜看自己一年辛苦泡湯。 這種事情只有在共產中國才會發生,共產嘛,你的就是我的,憑什麼官員可以掏空國庫,百姓不能搶花生?官府沒有道德,民間沒有道義,上行下效,自古皆然。 又看到一段影片,雲南紅河電視台接到群眾舉報,有一夥匪徒半夜在公路上攔路搶劫,警方接報前往處理,記者就跟在警車上作現場報導。 警車開到現場,果然前方有人攔車,警方人員下車,匪徒立即向警察開火。警員看來人數也不多,但匪徒作賊心虛,即時作島獸散,跳入公路邊大斜坡。警員追逐匪徒時,匪徒多次開槍,但前後有兩名匪徒被警方當場捕獲。 聽聲音記者很年輕,語氣驚惶,抱怨警方沒有提供防彈衣,又自稱自己是戰地記者,根本不明白何謂戰地記者,毫無處理突發事件的經驗,證明該影片是真實發生的事件。 大陸底層社會開始出現這種民間豪強鋌而走險,私下組織武裝為非作歹的現象了,證明民間犯罪已經有組織有武器,那跟先前普遍的躺平﹑自殺﹑「獻忠」等社會現象比起來,又更進一步——人民有組織有槍支,膽敢向警察開火,事情的性質起了根本變化。 社會大面積失業,底層生活面臨絕境,一些不怕死的精壯男人走投無路,動歪念起賊心,趁月黑風高,政府鞭長莫及之時,做打家劫舍的營生,這也是被生活逼出來的。 不久前有報導,大陸某城巿發生住宅大廈大量破門盜竊現象,城巿治安也在惡化中。失業人口驟升,夜來滿街露宿者,三餐不繼的人聚眾犯法謀生,這是不可避免的發展趨勢。事態發展下去,居住在城裡的有錢人和官府人家便失去基本的生活安全感,他們只好加高圍牆,安裝通電鐵絲網,僱用武裝保安,到那個地步,就是社會失序的亂世。 這也表示基層政府的管制正在失能失控,地方官只顧貪腐,漠視百姓生活困難,反賊多於警察,警方疲於奔命,造成治安破口。政府越失能,民眾越膽大,有人需要槍支,就有人供應,窮苦人組成游擊隊伍,畫伏夜出,劫富濟貧。 大陸幅員廣闊,農村人口多,生活艱難,政府官員欺上瞞下,為生性叛逆不怕死的年輕人造就冒險犯難的機會。今日我們能看到的極個別現象,只是大量社會重大事件的縮影。古語說,竊鉤者賊,竊國者侯,當官的貪贓枉法居廟堂之上,做賊的刀口舔血卻有殺頭風險,世道之不公莫此為甚。打家劫舍本沒有天理,但官民武裝對抗,民間也有替天行道的正當性。 民間豪強草莽崛起,這是社會崩解的不祥之兆,證明政府的功能正在快速流失,證明中共的基層正在瓦解。民間盜賊初時規模小,隨著政府進一步失能,秘密結夥的規模會不斷擴大,反抗從經濟因素變質為政治因素,那就是中共解體的時候了。 早前傳說,中國智囊團向習近平提出通縮警告,習近平卻反問「通縮有什麼不好?」這句話被人拿來與「何不食肉靡」的晉惠帝相提並論,嘲諷習近平的弱智。想像一下,能與習近平直接說話的,必然都是黨政高層,可見傳話的人「用心不良」。習近平的心腹都鄙視他,習近平的管治權威還剩多少,便可想而知了。 身邊人尚且如此,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官,對黨中央和習近平還有幾分忠誠可言?官僚系統失去凝聚力,全社會普遍的惡質化,沒有正氣維繫,滿身腫瘤與病毒,這樣的政權已失去基本生命力,還能維持多久,就不言而喻了。2025,還會有很多大事發生。(文章轉載自作者臉書)
中國貴州一位農民、「最牛釘子戶」上網自學,將自家的瓦房和平房,在6年的時間裡,搭建成9層樓的「木板城堡」,有如中國版的「霍爾移動城堡」,成了網紅打卡點。 綜合媒體報導,42歲的農民陳天明上網自學建造技術,用紅色木板、電線、廢布、木頭等所有身邊能「撿」的東西,在貴州興義的梨樹坪搭建了一棟23米高的「木板城堡」,雖看似破爛,完全「工地風」的既視感,但總共也花了10多萬(人民幣,下同)。 事實上,陳天明家周圍的村屋已經被拆,只剩下陳天明一家,因此,他的另一個身分就是當地的「最牛釘子戶」。 這9層樓高的「木板城堡」,用很輕的木板搭造,外觀雖然歪七扭八,但不僅有卧室,還有書房、藝術展廳、衛浴間、廚房等,更有兩個觀光陽台,其中一個像是建在一個吊腳樓上,他稱之為「空中樓閣」。 由於擔心木屋太輕,陳天明也參考蒙古包的設計,在樓體四周拉了許多繩子固定在地上。 中國版「霍爾的移動城堡」(日本宮崎駿動畫)火了後,吸引許多遊客前往,陳天明的母親擔心人來多了,恐有坍塌風險,因為房子是自己蓋的,沒有很嚴格的結構工程規劃。
與開魯縣事件一樣,科左中旗的花生禁令,也是一起有關糧食安全、生態保護與現實利益的衝突矛盾。在政府部門發布的「花生禁令」中,禁止種植的理由是:花生、西瓜等經濟作物易造成水土流失、風蝕沙化,不利於確保森林資源和生態環境安全。禁令的範圍不僅包含我國曆來對用途有嚴格管制的耕地,還包括林地——這是柴達木嘎查村民們用幾十年時間花費勞力改造而成的。在改造過程中,村民們形成的對林地的理解和使用方式,被「花生禁令」幾乎完全否認。這讓村民們感到憤怒,也感覺不安。 花生禁令 4月底,內蒙古通遼市科左中旗的希伯花鎮,天氣已經暖起來,正是一年中春播的好時候。種植戶張立奎卻在自己的田地邊無所事事。 準確地說,這片地是張立奎租的。他來自吉林松原,老家扶余市有幾十年花生種植史,但土地有限。「一戶就幾十畝地,想包也不連片。」而內蒙古科左中旗土地面積廣,沙土地適合種花生,承包價格也更便宜,「耕地單價700~800元/畝,林地500~600元/畝,吉林老家的單價都在1000元/畝以上。」 租約早就簽好了,張立奎也早早就為春耕做了準備。他找親戚朋友借了十幾萬,又抵押了家鄉的土地。從吉林的農商行貸款20多萬元。2024年2月,承包款分批次付完,設備、種子、化肥也定了,他和妻子在春節後啟程趕往通遼,卻遲遲未能下地。 5月初正是內蒙古春耕的忙碌時節,農民們忙著在地里給新種的幼林澆水 就在2月底,科左中旗發布了一項政策:2024年全旗範圍內禁止種植花生、西瓜等經濟作物,涉及各類經營主體流轉的耕地,也包含了張立奎一家租賃的林地。消息一出,張立奎妻子氣得生了病,天天要去診所打吊瓶。張立奎還挺著,一方面他認為這是「大老爺們兒」的本分,另一方面,他還寄希望於租土地給他的當地農戶與政府的談判。按照自然規律,花生的播種最遲在「五一」假期後就得開始,持續到5月20日左右。但截止到5月初,命令仍沒鬆綁。 自今年2月以來,科左中旗希伯花鎮柴達木嘎查(村)的原村支書李七英也在為這個事情煩惱。4月底,他開車帶著本刊記者在連片的農地邊轉了一趟。隨處可見農地邊的楊樹上貼著禁止種植的告示,醒目的紅色粗體字昭告著通知的嚴肅性。一路上響起幾次電話,都是村民們在向他問詢。花生不讓種植後,外包土地的村民們都陷入一種糾紛——吉林租賃戶喊著退錢。「咱這邊地廣人稀,土地流轉承包本來就是一個大趨勢。我們村大概1/3的農民都把土地流轉出去了。」李七英說,而花生是近幾年最普遍也最有價值的經濟作物。按照當地人的說法,科爾沁這邊的土壤偏沙化,如果種傳統作物玉米,畝產不到1200斤。按去年玉米收購約1.1元/斤算,只能賣1300多元,「落兜里就800多塊錢」。但如果是種花生,畝產700斤左右,按收購單價超過3元/斤算,利潤能有1500元/畝。 李七英一邊開車一邊給我算賬:如果不讓種花生,耕地承包的單價要下滑300元/畝左右,林地更幾乎沒人會承包了,農民們每年要少600~700元/畝的收益。尤其今年的「花生禁令」下來得比較晚,很多村民租賃土地的合約早在春節前就已經簽訂了。「現在很多吉林客商追著村民要錢,但各家有各家的開銷,錢早花掉了,哪有錢退?」 廣袤的土地是內蒙古獨特的資源,也是張立奎等外地承包戶離鄉背井,拉著大型耕種設備,住進集裝箱板房,在這裡勞作的原因。農民們期望土地能產生財富,養活自己和家人。但作為土地更高層級的擁有者,政府對土地應該如何使用有著不同於個體家庭的邏輯。 2024年4月底的春耕時節,與科左中旗相鄰的開魯縣被曝出村鎮幹部阻礙承包農戶下田耕種、增加承包費的新聞。事件經媒體報道和官方通報後逐漸明晰:自上世紀90年代以來,當地為了治理荒漠改善生態,在政府主導下鼓勵農戶「包荒開荒」,一些在國土部門地類檔案中是林地、草地等性質的土地被農民們承包後一步步開墾為了耕地,後者在國土調查中被認定性質變更,因而有了政府要求增加承包費的說法。 與開魯縣事件一樣,科左中旗的花生禁令,也是一起有關糧食安全、生態保護與現實利益的衝突矛盾。在政府部門發布的「花生禁令」中,禁止種植的理由是:花生、西瓜等經濟作物易造成水土流失、風蝕沙化,不利於確保森林資源和生態環境安全。禁令的範圍不僅包含我國曆來對用途有嚴格管制的耕地,還包括林地——這是柴達木嘎查村民們用幾十年時間花費勞力改造而成的。在改造過程中,村民們形成的對林地的理解和使用方式,被「花生禁令」幾乎完全否認。這讓村民們感到憤怒,也感覺不安。 林地何來 希伯花鎮之名在蒙古語中意為「長滿牛蒡草的坨子」,意指這裡曾經是牛羊遍布的科爾沁草原。但到上世紀七八十年代,包括科左中旗在內的整個地區都面臨著嚴重的荒漠化問題。土地沙化後,當地人把那些起伏的坨子稱為坨召地、坨子地。他們是由沙土堆積而成的小型山丘,坡度高度都不大,但一坨接一坨地在大地延綿。「一到大風天的時候,大風一吹,你都能看到沙丘一坨坨地被吹得流動起來。」一名老農戶回憶。 1978年,國家啟動「三北防護林」工程。三北是西北、華北及東北的統稱,這個橫跨整個北方的防護林工程體系,集中涵蓋了風沙危害和水土流失嚴重的區域。「三北防護林工程」被譽為世界上「最大的植樹造林工程」,科爾沁沙地是造林重點。它橫跨三省區、涉及面積7760萬畝,科左中旗的希伯花鎮也是這沙地環繞的一部分。 要種樹,勞動力從哪裡來?北京林業大學教授朱清科多年來深度參與「三北防護林」工程,主要研究水土保持和林業生態工程。他告訴本刊,在「三北防護林」前十年起步階段,主要是靠發動農民群眾,「最早是生產隊,集體勞動記工分,從80年代包產到戶以後就是每一戶定種植的指標」。一些地方會把林地按照包產到戶的方式分配給農民,允諾他們一定的使用權。國家林業和草原局在「三北」工程30周年之際刊文指出,工程一期上馬不久,各地就結合農村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大力推行了承包造林、「誰造誰有,允許繼承和轉讓」等政策,促進了造林生產責權利的結合,調動農民積極性。 柴達木嘎查村民們的林地也就是這麼來的。整個科左中旗的造林自1980年後大力推開,在柴達木嘎查,要造林的面積有2萬畝之多,相當於3萬個籃球場、半個香港。這麼大的工程,只有發動群眾之力。那時候還是一個青年的李七英記得,政府提供了種植的楊樹樹苗,按網狀格子規划了種植面積,將造林任務均分給村民,家家戶戶都被發動起來。在此之前,村裡剛剛施行了包產到戶,按土地的肥沃程度均分了一定耕地(俗稱「口糧田」)和糧食,只能勉強管飽。造林被村民們視作增加土地種植面積的一種方式。在樹木長得足夠高之前,林間的土地可以用來種一些糧食作物,相當於多了一點「口糧田」。李七英記得,當時幾乎所有村民都會利用林間土地來種植一些農作物,前後種過玉米、穀子、蕎麥等。但這類林地可用於種植的時間不到10年。「等樹長大了,遮陰了,下面的地就啥也幹不了了。」李七英說。 柴達木嘎查的原村支書李七英為「禁種」之事煩惱 要在廣袤起伏的沙地上造林並不容易。1999年後,通遼啟動「5820」工程(5年時間在8個旗縣造林20萬畝),開始利用外部招商引資植樹造林。2001年,北京商人許文麗來到這裡,打算以每年承包3000畝、10萬棵的速度,用10年時間造出3萬畝的林地。但第一年,她的10萬棵造林工程最後只存活了6萬棵。許文麗告訴本刊,對於沒有造林經驗的人來說,前期投入是巨大的,在一片荒地上,水、電、澆水、除草,林間密度怎麼排都是問題。2001年他們就投入了600萬元,「那可是2001年的600萬」。幾年下來,一起招商過來的7家公司都放棄了。 在這種情況下,造林高度依賴於植樹者的自驅力,而後者取決於林地能帶來的直接收益。李七英說,起伏的坨子地需要人工平整。「現在都機械化了,但那時候要靠人力把地墊平」,否則沙地水流容易滲透匯聚到地勢更低的地方。其次是開溝,人工要用鏟子在沙地上划出一道道種樹的溝來。有時候還沒等到澆水,五六級風一刮,早上開的溝,下午就刮平了。村民們要趁著間隙種上樹苗,樹苗之間株距1米、行距6米,一畝地才種上100多棵。 樹苗種完了,難題才剛剛開始。那時候科爾沁還有一定降雨,降水一來,沙地會很快長出一批嫩草與楊樹爭搶水分。農民們就要拿著鋤頭抓緊時間去鏟鏜撫育,將青草苗子挨著剷出來。「那時候沒農藥,全是一點點地刨出來。下一場雨就得鏟,一年得鏟個三四遍,一茬茬鏟。」李七英說。澆水也必不可少。種樹一年至少要澆三次水,夏天三伏天一次,立冬前一次,「就跟人穿大皮襖似的,一澆就凍不死」,開春後再澆水一次做「解凍」。在樹苗幼林時期,一年五六次更是常態。 由於近年來降水減少,當地村民習慣打井用地下水灌溉 雖然繁瑣辛苦,但在政府補貼和「多囤點地」的激勵下,村民們的造林積極性很高。到2000年,柴達木嘎查2萬多畝的造林工程分批次順利完成,樹木存活率普遍在85%以上。整個通遼也在這時候完成了生態的逆轉。2003年,中科院沙漠化土地空間分布遙感監測顯示,「三北防護林」工程實施以來,科爾沁沙地在通遼市範圍內的沙漠化面積已減少了1200萬畝,在全國四大沙地中,科爾沁沙地唯一出現了治理大於沙化的總體良性逆轉。 當時,對於植樹造林中的民間貢獻,政策也給予了保障。2008年後,集體林權制度改革在全國推開,五年里基本完成了林權明晰產權、承包到戶。柴達木嘎查在2010年後完成了林權確權。原有的林地承包機制被以正式合同確認下來,配以新的林權證。村民吳七林的父親在2000年去世,他得以在這一輪改革中將父母的林地延包下來,期限為30年,價格是並不貴的2元/畝。合同規定,取得林權證後,他有權以轉讓、出租等形式流轉這片土地,同時有權自主生產經營和處理林木及其產品。 水源困局 如今,站在柴達木嘎查一塊地勢較高的坨地上,觀看當年的造林成果,是一望無垠的綠色與沙土交織,像是荒漠與人力持久對壘的戰場,仍然勝負未定。 外來的吉林種植戶們,幾乎所有人都背著高利率的貸款來到異鄉耕種 在2000年後不久,也就是造林工程取得階段性成功時,成活的防護林已經開始產生新的問題。種植的楊樹雖易存活,但耗水量高,它的存在會使周邊環境和土壤變乾旱。而此時的通遼也不再是上世紀80年代那個坨召延綿的荒地。經過多年不間斷地開墾,它成了內蒙古最大的玉米生產基地。科左中旗更名列內蒙古玉米產量最大的旗縣之一,產量超過60億斤,肩負著糧食安全的重任。這個新晉成形的「黃金玉米帶」一邊貢獻收成,一邊也在消耗水源。通遼的地下水位連年下降,流經的西遼河成為全國七大江河中唯一斷流的幹流,通遼段更是斷流25年之久,直到去年才通過調水實現幹流來水。 原來種植的老楊樹陸續出現枯萎現象,沙地又裸露出來,活下來的楊樹低矮無力,被當地人稱為老而不死的「小老頭樹」,防護林整體的防風固沙效應有衰減風險。為了扭轉這些趨勢,通遼市從2010年開始逐步推行原有林地上的殘次林更新工程,鼓勵農民們種植諸如文冠果、海棠果等經濟林,去取代枯死衰竭的楊樹,試圖達到經濟效益與生態效益的統一。 吳七林在2010年延包了林地。這也是多數村民的選擇:更新殘次林能享有一定補貼,果樹結果後還能拿到市場上售賣。同時在樹苗的成長期,林間地也能利用起來種植農作物。但殘次林更新的指標不是每年都有,柴達木嘎查2萬畝的林地在2015年後才開始慢慢更新,每年只有1000~2000畝。2022年,更新指標終於輪到了吳七林家的30多畝地。這是吳家人在這片土地上的第二次造林。但與40年前不同的是,如今的自然環境讓林木生長變得更困難。 吳七林家裡有十多畝耕地種玉米,這是他如今的主要收入來源之一 朱清科告訴本刊,導致土地荒漠化的因素有很多,但主要取決於兩個,一個是土質,一個是水源。如果土地鬆軟易於流失,就有荒漠化的風險,這種情況下地表覆蓋物越多,越是利於固沙;但同時,如果降水較少且地下水過量開採,也有可能導致生態惡化、加劇荒漠化。而後者,剛好是科爾沁乃至整個內蒙古在生態上最大的短板。 內蒙古政協農牧委員會副主任、內蒙古農業大學教授蓋志毅告訴本刊,在連續多年的開墾後,內蒙古如今成了全國主要的糧食產區。上世紀70年代末,內蒙古糧食產量只有幾十億斤,現在變成了將近770億斤,是國家十大糧倉之一,每年有超過400億斤糧食往外輸出,而同期南方很多省份則在「去糧化」。這當中的主要問題在於,全國如今的十大產糧大省中,只有內蒙古嚴重缺水,降水條件並不好。全區高增的糧食產量背後,是無盡開墾之下榨取有限的地下水得來的。「全內蒙古的地下水,現在都在變得越來越少。」蓋志毅說。 這種情況在通遼和科左中旗尤其尖銳。通遼的用水結構極其特殊——絕大部分來自地下,且絕大部分用在農業上。截至2022年,通遼市用水量30.3億立方米,農業用水佔據91.4%,其中地下水源佔總供水量的96%。整個科左中旗,遍布著冒出地面的50~60厘米的農用水井。以柴達木嘎查為例,村子裡有耕地近1萬畝,需要有50多口井,一口井覆蓋100~200畝耕地。李七英說,原來雨水較多時澆水壓力不大,十幾年前氣候變得乾旱後,村民們開始自行打井取地下水灌溉,「一般是幾家人合夥打一口,一年年地增加,有時候一年要打好幾口井」。隨著地下水位下降,井也越打越深,以前是打60米,費用80塊錢一米,後來就打80米,價格也超過了100元一米。「以前地上水泵都能出水,現在水泵得到地下20米才行。」一位村民說。後來政府開始對私下打井進行限制,耕地水井需要報備審批、統一規劃。 相比之下,林業用水會比農田灌溉多,也暫時沒有管制。半乾旱條件下,一片幼林一年澆水5~6遍是正常。「樹根要深,要淌水滲下去,如果算上林間作物用水量就會更大一些。」2023年春,吳七林就和4戶村民搭夥一起打了一口井,深70米,費用110元/米。這口井擔負著上百畝林地和林間耕種的灌溉任務。這種當地用水的便捷,也是吉林種植戶傾向於來內蒙古承包土地的原因之一。 從荒漠化防治的角度,過量開採地下水已經影響到了多年的荒漠化治理成果。朱清科告訴本刊,在「三北防護林」工程40周年紀念活動時,就有一位相關專家做了調研,把這個話題提了出來:農業用水是當地地下水位下降的主因,危及防護林和荒漠化治理的成果。「在一個半乾旱地區,大量開採地下水是會導致生態環境惡化的,不利於整體植被的恢復。」朱清科說。 這或許也是「花生禁令」的政府決策邏輯。希伯花鄰鎮的一位副鎮長對本刊表示,當地有保糧食安全的重任,同時又有綠色生態的重擔。「種植花生西瓜屬於土地非糧化了,這長期看來肯定是不允許的。現在的基本農田都要牢牢保障糧食作物,加上科爾沁沙地殲滅戰,兩大壓力都匯聚在一起了,所以就要犧牲花生和西瓜這些經濟作物了。」 農民的經濟賬 但和政府的決策邏輯不同,作為一塊土地的直接勞動者,怎麼使用一塊土地?到底應該種植什麼作物?農民有自己的使用邏輯,而這個邏輯中最重要的決策因素通常是經濟。 由於務農收入不高,這幾年柴達木嘎查有1/3的人都外出務工,去到京津冀甚至更南方的省份打工。不大的村子在變得冷清和蕭條。這些外出打工的村民,很多是子女快到了婚齡。「一般是老兩口結伴一起外出,掙個十萬八萬給孩子結婚的彩禮錢。還有蓋房子的錢,如果算上裝修也得二十幾萬。」李七英說,外出的村民們一般把林地、耕地都租出去了,自己收一些承包費。 外來種植戶的居住條件十分簡陋,一般就住在田地邊的板房裡 吳七林是少數還留在村裡的中年人。他和愛人一直以務農和打零工為生,在家種了十幾畝玉米,也幫周邊其他的種植戶幹活,比如施肥、除草、澆水等,價格150元/天。活兒不是每天都有,日子只是「將巴能過」。2022年9月,女兒考入通遼蒙古族中學念高中。這是當地最好的蒙古族高中,開銷一下子大了。「補課費很貴,還必須得補。一門課一小時200塊錢,放假補個20天就要花個五六千塊錢。生活費也得1000多塊錢一個月。按以前那點收入就沒法整了。」為了增加收入渠道,吳七林去申請了殘次林更新指標,想著把林地利用起來增收。 林地的再一次更新,是一個不亞於當年拓荒的過程。首先要取得林業部門頒發的採伐證,交300元/畝的押金,找人來把地里的「小老頭樹」採伐並清理乾淨。採伐的木材商會順帶清理地里的樹根,相當於還農戶一片相對的凈地。作為交換,地里的木材會免費送給對方。2023年春天,一個採伐商來到地里,連根帶木地拔走了吳七林30多畝土地里的楊樹。「相當於這30多年沒啥效益。」吳七林覺得。 採伐結束後,農戶們還要找人「旋地」,用拖著大輪胎的拖拉機帶著旋地機器,將土壤上下翻轉並混合,把地面整平。有時候,他們要親自下地將地里的木疙瘩撿出來,開溝後再種上5元一株的海棠果樹苗和2元一株的山杏樹苗。每個步驟都是直接的經濟支出——旋地是25元/畝,3000多株樹苗花了1萬多塊,再加上合夥打水井和購買機器的費用,從去年開始,吳七林已經投了3萬多元進去。有了這麼多前期投入,他也不打算再種植玉米了,而是瞄準了花生這樣的經濟作物。 在村民們樸素的賬本中,林地應有其經濟價值。2023年以來,隨著玉米行情走低、牛肉價格下跌,很多村民的收入衰減。種植經濟林能享有一定國家補貼,但拿到手有相當長的時間延宕。政府對存活率有考核指標。如果連續三年存活率在80%以上,那700元/畝的補貼才會按照20%、40%、40%的比例逐年下發。而且,從過往幾年的情況看,補貼的發放期在無限延長,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真正到農民手中。抓住更新林地尚未長成的生長期,利用林間土地種植更能帶來經濟利益的作物,是當地農戶爭取收入的不多指望。 「目前還沒有放開的意思。」5月初,前述副鎮長對本刊說,「我們也只是負責執法,執行上級命令。」該副鎮長透露,林地不讓耕種花生是通遼對相關政策的落地。2024年,通遼響應國家生態保護政策,開展了「科爾沁沙地殲滅戰」的專項行動,試圖鞏固過往多年的沙地治理成果。「殲滅戰是什麼意思呢?就是只剩一小塊了,到了最後的衝刺階段。」過去多年,通遼通過植樹造林、防風固沙等工程,在荒漠化治理方面取得了一定成果。從政策決策的角度看,如果放任種植花生,可能會有導致土壤再次沙化的風險。一些農戶們也在採訪中坦承,種植和採摘花生都需要大型機械作業,確實有「刨地」起沙的風險。 廣袤的科爾沁已從早年的草原變成一個重要糧倉 但通過禁絕農民想種的經濟作物的方式,是否就能保證樹木的成活,達到保護生態的效果呢?農戶們認為並不是這樣。「沒有收益,就沒人去林間鏟鏜撫育了,林子也活不好。」李七英認為,如果不發揮林間種植的經濟價值,那樹苗在培育階段就會面臨農民喪失積極性。 「從理論上講,農林複合是不會造成荒漠化的,尤其是幼林期間。因為林地密度不大,如果是林下種植的話有利於固沙。當然也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看科爾沁當地這些年的氣候土壤條件。」朱清科說。他對本刊補充,允許林間種植,會更有利於農民的積極性,「他們是以短養長,因為現在種植經濟林暫時沒有收益,種花生就是以短期效益去助推更長遠的效益。有了短期效益,農民才願意去經營土地,會對土地有一些保護,比如澆水、除草等。」 蓋志毅則表示,現在的內蒙古承擔著糧食安全和綠色生態發展的雙重重擔,這也意味著不能再用過去的情況來劃分林地等土地的性質了。「在當下,其實經濟林與生態林的概念是可以很好融合的,比如像文冠果樹就是一個很好的治沙作物,通遼就有全國最大的文冠果林之一,你很難定義它是生態林還是經濟林。」蓋志毅說,「林下種植也是實現林業效益一個很重要的做法,南方很多省份也在做,不能把林業、種植業、畜牧業三者對立起來,它可以是一個生態系統工程。但要怎麼去把握這個度,是值得好好去研究的。」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三聯生活周刊
生命在行走坐卧、呼吸之間,伴隨著呼吸開始和結束。 呼吸對於普通人是自然的發生,以至於人們通常會忽略呼吸的存在,但對於塵肺患者,為了呼吸,他們生命的每一分鐘都備受煎熬,而跪著,是他們能夠找到最舒服的呼吸方式。 塵肺病,全稱肺塵埃沉著病,是一種由於在職業活動中長期吸入生產性粉塵(灰塵),並在肺內瀦留而引起的以肺組織瀰漫性纖維化(瘢痕)為主的全身性疾病,是最常見的職業病之一。 據專門從事塵肺農民救助的全國性公益組織大愛清塵的統計,中國塵肺病農民總數,保守估算至少600萬人。在所有職業病中,塵肺病佔90%;在塵肺病人中,農民佔90%。 中國攝影家協會會員、陝西紀實攝影協會理事、《華商報》前首席攝影記者胡國慶,從2000年起就開始關注這個病患群體。這些來自貧困農家的患者,無力負擔高額的醫療費用,存在職業病判定難和相關保障難以落實等諸多問題,深陷疾病、家庭與社會的囹圄之中,許多人倍受病痛折磨,家破人亡卻無人知曉。 24年來,他走訪了100多位塵肺病農民,並一直在為他們奔走呼喊、爭取社會救助。胡國慶說,作為一名攝影師,他有義務用鏡頭將他們的故事記錄下來並展現在世人面前,讓他們的遭遇得到社會重視,讓悲劇不再繼續上演。 他們需要被看見。 塵肺病:外號「窮人病」 很多農民為了擺脫貧困走上礦山,走入礦洞,走進工廠,然而,數十年的勞動並沒有帶給他們財富,暗藏的疾病卻讓他們掉入了更為困窘的深淵。 如果認真負責執行防塵規範,塵肺病發病率其實可以大大降低,但是殘酷的現實,塵肺病似乎是特定行業從業者的宿命。 網路圖片 福建莆田,石雕廠的工人在粉塵瀰漫的車間里工作。 1: 她嫁給了姐夫 在眾多的塵肺病家庭中,有些家庭更加艱難,比如一個家族的兄弟姐妹及其配偶全都是塵肺病患者。當夫妻中的一人離世,活著的人不僅要繼續遭受疾病的折磨,還要償還巨額債務以及承擔照顧老人、孩子的義務。 面對無奈的現實,他們不得不考慮重組自己的生活。 黃玉連的姐姐上氣不接下氣,身旁呼吸機里水泡在劇烈翻滾。她用力睜開雙眼,使出心肺最後一口氣對丈夫說, 「和妹妹照顧好爹娘,把娃拉扯大! 」話音剛落,便倒在丈夫懷裡永遠閉上了眼睛。 這一天是2018年5月14日,姐姐38歲。 網路圖片 2018年1月22日,黃玉連抱著命在旦夕的姐姐。姐姐、姐夫,黃玉連和丈夫,以及姐夫的弟弟、弟媳,6人全都是塵肺病患者。 姐姐帶來「致富消息」 2006年春節,湖南省藍山縣田心鄉可富村,黃玉連的姐姐黃竹連帶回「喜訊」:廣東四會玉器加工業火爆,只要能吃苦,就能掙到錢。消息很快在家族傳開,兄弟姐妹,遠親近鄰紛紛跑去「淘金」。 四會在當時堪稱全球最大的玉器銷售和生產基地,從業者多達數萬人。 玉連夫婦,姐姐、姐夫以及姐夫的弟弟、弟媳,三家年輕人拖兒帶女都加入到這支淘金隊伍,兄弟姐妹們在郊外合租了一層民房,每家投資七八百塊購置了簡易的玉器打磨機,家庭小作坊就這樣正式開工了。 網路圖片 在那大幹快上的日子裡,玉連住所周圍多達數千家作坊,到處瀰漫著粉塵,隨處能聽到機器的轟鳴,工作的時候,大家幾乎都不做防護,越勤快的人,埋下災難的種子越深。 三對夫妻,無一倖免 網路圖片 2011年10月,黃玉連的丈夫胡漢清突然感到胸口疼痛,臉色蒼白,夫妻倆來到廣州職業病醫院,檢查結果是「塵肺病」。 網路圖片 很快,黃玉連也確診了。夫妻倆四處尋醫,花光了家裡的積蓄才知道塵肺病是不治之症,花再多的錢也無濟於事。 網路圖片 姐姐後悔當初帶回「喜訊」,如今三家大人都患上了塵肺病。 2016年,黃玉連的丈夫、姐姐和弟媳三人同時在長沙住院,大夫勸姐夫兄弟倆也做個檢查,3對夫妻無一倖免。 一時間,三個普通農民家庭經歷了塌方式災難,每家都有兩個未成年的孩子。為了救命,三個家庭共花去100多萬治療費,各自欠下十幾萬外債。 相繼離世 網路圖片 2017年6月1日,黃玉連丈夫胡漢清的病情已發展到晚期,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日子不多了。 網路圖片 當時黃玉連為了養家仍在東莞打工,她咳嗽非常厲害,因為擔心被老闆炒魷魚,一直隱瞞病情。 2018年1月20日,黃玉連的丈夫在長沙職業病醫院去世,當時正在東莞打工的玉蓮因為買不到火車票遲到了一天,沒能見到丈夫的最後一面。看到丈夫的遺體,她放聲痛哭。 網路圖片 不到半年,黃玉連的丈夫和姐姐都走了,她和母親抱頭痛哭。 兩個塵肺病人的婚禮 網路圖片 姐姐去世後留下兩個娃,黃玉連自己也帶著兩個娃,她和姐夫都成了單親家庭,也都是塵肺病人,往後的路該咋走?除了治病,還要打工、照顧父母和四個娃。 網路圖片 其實丈夫和姐姐臨終前都希望玉連嫁給姐夫,兩人共患難,也別在乎別人說些啥,家裡上有老下有小,只要這家人能活下去就行。 網路圖片 2018年10月24日,黃玉連和姐夫歐世華來到藍山縣婚姻登記處正式辦理了結婚登記。 網路圖片 這對塵肺病人的婚禮,聽不到敲鑼打鼓和鞭炮聲,也沒親朋好友前來祝賀。但這畢竟是個大喜的日子,黃玉連在超市裡花了216塊錢買了一雙情侶鞋作為結婚紀念,晚上和家人吃了個團圓飯,還買來一瓶飲料助興。夜幕降臨之時,山裡這對塵肺病人共同舉杯,開始了新的生活。 網路圖片 黃玉連和姐夫的新婚之夜是在車上度過的,他們沒有婚假,擔心老闆炒魷魚連夜趕回東莞。 婚宴過後,天空下著濛濛細雨,母親和孩子站在雨中和他們揮手告別。 在長達五百多公里的旅途中,雨越下越大,黃玉連和姐夫沒有甜言蜜語,車裡只能聽到噼里啪啦的雨點打在車窗上的聲音。 2024年4月,黃玉連和歐世華還在東莞打工,為了便於互相照顧,他們在廠外租房。黃玉連的病情比較嚴重,經常要請假,她的兩個孩子已經成年,也都在廣東打工,兒子在東莞,女兒在廣州。 2 : 離家出走的女人,最後回到原點 關於塵肺病家庭的離婚率,雖然沒有權威的統計數據,但是夫妻矛盾突出、妻子離家出走的事情屢見不鮮。曾經因「開胸驗肺」轟動全國的塵肺病患者張海超在接受人民網訪談時說過,他曾經一天之內接到三個塵肺病家庭離婚的電話。 網路圖片 2024年3月3日,江西蓮花縣六市鄉西坑村,朱愛萍隻身一人站在屋外的空地里。 丈夫因下井挖煤身患塵肺病,她離家出走,被人「騙走」感情、騙光多年打工的積蓄。在被丈夫接回家後的2年里,丈夫、公公、婆婆先後離世,家裡只剩她一人。 網路圖片 朱愛萍的丈夫陳會明很能吃苦,新婚後不久便去了離家40里外的小煤窯打工,那一年是1995年。 朱愛萍勸他別下井,太危險,但陳會明執意要下,因為井下掙得多,等掙了錢就蓋新房,讓家人過上體面的日子。 網路圖片 由於長期接觸生產性粉塵,煤礦工人一直是塵肺病的高發人群。 2009年的夏天,陳會明經常感到胸悶氣短,他懷疑自己得了塵肺病,但因為經常聽說有塵肺病患者的媳婦拋棄丈夫跑了,於是他一直不敢對外聲張,繼續在井下挖煤,直到2012年因工傷回到家中。 網路圖片 陳會明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趁著還有把力氣,仍在家鄉打零工,並將多年的積蓄拿出來蓋新房。新房蓋到一半沒錢了,至今還是個半拉子工程。 網路圖片 2019年5月23日,面對患有塵肺病的丈夫、半身不遂的公公、患有高血壓的婆婆,42歲的朱愛萍不堪重負離家出走了。 網路圖片 在外漂泊的朱愛萍不僅「感情」被騙,連辛苦打工攢下的18000元積蓄也被人騙光。一無所有的她深感內疚,兩年後又回到了山裡。 網路圖片 回到丈夫家的朱愛萍,生活又回到原點:一個一貧如洗的家,三個重病的家人。丈夫、公公、婆婆相繼去世後,她孑然一身。 3 : 挖煤36年,只攢下1萬元,剩下半條命 54歲的沈冬華挖了36年的煤。51歲那年確診塵肺病,揣著僅有的1萬元回到江西老家。 老家只有一座建了18年仍然沒有建好、牆體還已經開裂的半拉子「新房」。 然而,與眾多家破人亡的塵肺病人比,命運似乎對他又「網開一面」…… 網路圖片 沈冬華在井下幹了36年,家境也沒好到哪去。2016年,沈冬華突然感冒,咳嗽還帶有血塊。當地誌願者了解情況後,免費給他做了體檢,沈冬華這才知道自己得了塵肺病。 網路圖片 一場大病過後,沈冬華徹底干不動了,只好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了老家。有人勸他去打官司,塵肺病是職業病,官司打贏了可獲得一定補償。但老實巴交的沈冬華卻認為這是自己的命不好,「找老闆幹啥?如果人家不給我活干,咋能養家?應當感謝人家,這是命中注定的。」 網路圖片 沈冬華從礦上回來,身上只有1萬塊錢的積蓄。他去向村裡養魚的人請教,回家挖了一個一畝大的魚塘。買不起水管,他上山砍來竹子,把總長2000多米的竹對接在一起,將山上的水源接到魚塘。修魚塘花去14000多塊錢,不僅花光他36年挖煤攢下的所有積蓄,還欠了別人4000元。 網路圖片 沈冬華肯吃苦,也很愛動腦子。他家只有兩畝多承包地,而周邊有七八畝耕地因為主人在外打工而荒著。沈冬華去跟人家商量,對方看他可憐,連租金都沒要,全給了他。於是沈冬華就有了十畝耕地種水稻。 網路圖片 沈冬華種的莊稼不是解決家人口糧,而是用來做飼料。他的農家小院就像個動物世界,家裡養著豬,滿山遍野是雞鴨。 網路圖片 沈冬華曾經是個挖煤的,如今卻成了農業「專家」,魚池裡的水用來灌溉,打下的糧食用來餵豬,家禽的糞便作為有機肥用來種田,形成一條有機生態鏈。 賺錢後,他又花3000元買了一台手扶拖拉機,有了農機,家庭循環經濟加速了。 網路圖片 沈冬華從礦上回來的第二年就賺到錢了,雖然當年只賺了6000元,但他發展養殖業更有信心。他將養殖場的豬增加到50頭,掙上個四五萬。如果兒子能考上大學更好,考不上就和自己一起養豬,等掙了錢就把房子粉刷一下,因為政府經常會帶人來他家「取經」,「不要讓人覺得太寒酸,」他說。 網路圖片 2024年3月3日,沈冬華通過自身努力,還清了外債。如今家裡飼養了50多頭豬,3頭牛、五六畝農田,每年有2萬多元收入。 塵肺家庭的孩子 大部分小朋友們的童年都被玩具、零食和父母的關愛包圍,然而塵肺病人的孩子,小小年紀卻要承擔起家庭的重擔。 他們過早地懂事,儘可能幫家裡省下每一分錢,只為能幫父親多買一盒葯;一到寒暑假,就要想方設法掙錢貼補家用…… 時過境遷,他們絕大多數人在有關部門和公益組織的幫助下得以繼續讀書,部分人現在也已經成年,但他們曾經度過的黯淡的童年,不該被社會忘卻,他們是塵肺病的間接受害者。 網路圖片 2017年12月15日,雲南龍陵縣龍新鄉茄子山村。9歲小彩香父親患有嚴重的塵肺病,母親離家出走,彩香利用暑期給別人帶娃,掙了20塊錢,給父親買了三盒消炎藥。 網路圖片 2018年6月23日,陝西山陽縣石佛寺鎮蛟溝村,6歲玲玲的父親患有嚴重的塵肺病,她希望長大後當醫生,治好爸爸的病。 網路圖片 2017年8月20日,江西信豐縣小江鎮下圍村,10歲的賴玉婷和弟弟相依為命,他們的父親患塵肺病去世,母親精神失常不知去向。 網路圖片 2016年11月12日,湖北鄖西縣湖北口鄉東川村,16歲的張榮海和9歲的弟弟是孤兒,父親死於塵肺病,母親死於癌症。因為兄弟倆還不會種地,這天家裡僅剩15個土豆。 網路圖片 2018年7月22日,重慶酉陽縣龍潭鎮鵝塘村,44歲的塵肺病農民鄭大章去世後,妻子撇下癱瘓的老人和三個幼小的孩子離家出走。 網路圖片 2019年6月21日,陝西柞水縣杏坪鎮中山村。37歲的杜萬翠嫁給兩個男人均死於塵肺病,撇下三個幼小的孩子。因為村裡這個年齡段的男人大多是塵肺病。她說:「打死她都不改嫁了!」 網路圖片 2016年12月2日,湖北勛西縣湖北口鎮東川村,44歲的塵肺病農民米元寶面對女兒即將高考,家裡連吃飯的錢都拿不出來,他覺得沒盡到父親的責任,無奈之下上吊自殺了。 […]
近日,某地農民在耕種的時候,來了一位大佬。 這位大佬不僅阻止農民耕地,還要求把農民的車扣了,而且這位大佬小手一抬,擺出了一副葉問的姿勢之後,還給當地的農民們留下了很多經典名言。 網路圖片 這位擺出一副葉問姿勢的大佬,留下了這些經典語錄: 「我是建華鎮黨委副書記,我姓紀,叫紀雲浩,聽懂了嗎?」 「你現在整地就不行,因為地不屬於你們。」 「我是先禮後兵,你們現在屬於哄搶集體土地!」 「別找我!我也不懂法!」 …… 說出這些話之後呢,這位大佬就沒有然後了,因為他立刻就被免職了: 網路圖片 而當這位大佬的這件事被傳得越來越火之後,很多網友都扒出了他的一些信息。 例如就有不少網友發現,這位大佬,疑似學歷造假: 網路圖片 那麼,這位大佬,僅僅只是學歷造假就完了嗎? 實際上並不是。因為當你對他越仔細扒你越會發現,這位大佬,真的是越扒越有意思。 首先,扒一下他之前工作的宣傳照你會發現,是這樣的: 網路圖片 仔細看這幅圖,這位大佬在工作的時候,竟然連電腦屏幕都不用開,就能對著電腦屏幕打字,就問你是不是很厲害? 很多網友都說,這種擺拍,就是赤裸裸的作秀。 但是問題是,如果這位大佬才沒工作幾年,就有人去給他搞這樣的作秀,給他搞種擺拍,你說如果是一個普通的基層人員的話,會有人找他然後給他安排這種擺拍嗎? 網路圖片 你想一下,如果你就是一個單純得一點背景都沒有的基層工作人員,你覺得會有人給你安排這種擺拍嗎?會有人這樣宣傳你嗎? 而再繼續扒一下你會發現,這位大佬,之前還有一張照片,是這樣的: 網路圖片 仔細看這位大佬的帽子,發現他的帽子和旁邊那些普通帽子的區別嗎? 是的,如果是軍官帽,帽檐上一般會有金黃色檐花,而士兵帽呢,則是黑色光麵塑料帽檐。 再對比他之前的簡介: 網路圖片 所以問題來了: 網路圖片 很多網友都納悶了,為什麼這位大佬當了兩年兵就能帶軍官帽呢?而且為什麼一出來就能當民警? 網路圖片 而且不僅如此,這位大佬還在退伍之後就一路平步青雲,不是進入縣紀委,就是當上鎮里的紀委書記,然後又當上了鎮里的副書記,然後又是政法委員: 網路圖片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這位大佬一直如此順風順水呢? 難道僅僅是因為他優秀嗎? 而繼續扒一下他的簡歷,還有不少人發現這位大佬還很可能存在學歷造假: 網路圖片 原因就是,紀雲浩17歲入伍,退伍後時隔兩年7個月參加工作,那麼,他的大學學歷究竟是如何得來? 在我國大學本科教育中,普通本科院校學制通常是四年,全日制專科學制通常是3年,即使參加「專升本」考試,也需一年時間。所以這位大佬究竟學歷是怎麼來的?而且這位大佬參加工作後,成為了派出所外勤民警,他是如何調職成為縣紀委監委的科員的呢?而之後,他又是如何成為當地的副書記,政法委員的呢? 要知道,在幹部選拔任用程序中,很多人員的晉陞,都是要經過當地的組織人事部門、當地的紀檢監察機關以及所在單位的各部門把關的,而且還可能要經過當地審計、法制、信訪等部門參與,核實好當事人的經濟審核、法律審核、舉報投訴審核之後,才能讓他晉陞上去。 然而紀雲浩這位大佬呢,則竟然就是在17歲之後就在當地如此一路平步青雲,這真的沒有一點問題嗎? 當地的各部門,對這位紀雲浩大佬晉陞的公正性做好監督了嗎?對這位大佬的學歷、履歷、實地調查等方面,都嚴格審核了嗎? 到底是不是有人給予當地壓力,才能使得這位紀雲浩大佬在仕途上如此一路順風順水的呢? 而就在寫完這篇文章的時候,我又到企業查詢網站上搜了一下這位大佬的名字,而後我發現,在內蒙古的一些公司法人中,有幾個名字和這位大佬的名字,是一模一樣的: 網路圖片 我知道,在中國,同姓同名的人是很多的,所以上面的這幾個名字,很可能也只是恰巧和這位大佬同名而已。 但是,當我繼續搜這個名字的時候,我又發現,在內蒙古的開魯縣,又有一位和這位大佬同姓同名的人,這個人還擔任了當地工會的負責人: 網路圖片 還是再次聲明一下,我其實也不確定這位工會負責人和上面的這位大佬是不是同一個人。 但是,如果真的是同一個人的話,那我不得不說,這位大佬,涉及的業務領域是真的大啊——不僅當過兵,還當過民警,而且還在鎮里的紀委工作過,而且還是鎮上的副書記,而且還是政法委員,不僅如此,還是當地的工會負責人…… 一個人在年紀輕輕的時候就勝任了那麼多的工作崗位,積累了那麼豐富的工作經驗,不得不說,這樣的基層工作人員,真的是不可多得的「全能型人才」啊!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麥傑遜
內蒙古開魯縣建華鎮黨委副書記、政法委員紀雲浩,出名了。 前天剛從一個快退休的老同志那裡學了一個新鮮句子:官不大,僚不小。這話用在這位「紀大官人」身上,簡直太貼切了。 農民承包了5000畝土地,只有110畝耕地,其餘都是鹽鹼地、荒地。經過20年苦心經營,種植戶費盡一生心血,填牛糞,打深井,拉電網,把這些地變成了水澆地即耕地。 先別扯高大上的,先說私心,他們的私心就是多打糧食多獲利,可是這種獲利之心,卻是對國家最大的貢獻!公與私,從來都是一致的,人家給國家增加了幾千畝耕地,你說貢獻有多大?! 劇情就是從這裡上演的,鹽鹼地變成耕地,有人眼紅了,具體來說,似乎是「上邊」眼紅了,要求每畝再交費200元,算下來每戶要多交100萬! 村幹部叫囂「上邊讓我斂錢我就斂錢」之後,「紀大官人」出場了,有鎮上的工作人員,有警察,他前後三句話,可以視為三段論: 第一句,你們在搶佔集體資源。這個大帽子一扣,應該有一千個理由可以搞這些農民了。所有這種事都需要一個宏大的理由,很多年前就有薅社會主義羊毛的說法嘛。 第二句,地不是你的。從所有權來看,他肯定沒錯,農村土地是集體的。可是30年的經營承包權,紀大官人是視而不見的。 第三句,我不懂法。不懂法成了胡作非為的理由,我們還能說什麼呢? 可是紀雲浩同志從前不是這個樣子的。2017年3月,平安開魯公眾號的文章,通篇表揚紀雲浩《愛崗敬業,無私奉獻》。原來他是2007年入伍,2009年轉業,2012年參加工作成了一名派出所民警。在部隊的時候,「先後被授予優秀士兵和兩次嘉獎」。 網路圖片 當年文章是這樣寫的: 記得他從部隊轉業走上工作崗位後,深感自己剛由部隊轉業,在法律知識和業務能力方面與當前公安工作需要還差得遠。「武藝練不精,不算合格兵」,憑他部隊工作的知難而上、學不好不罷休的韌勁……(此處省略200字),在學習中實踐,在實踐中提高…… 如此刻苦學習法律,怎麼還不如農民懂法?什麼叫說謊的文字,這種就是;什麼叫說謊文學,假如以他的事迹寫一篇小說,就是說謊文學。 我相信紀書記在部隊的時候是個好士兵,當警察的時候是個好警察,為啥當了一個鎮黨委副書記,就成了這副熊樣?! 根源就是上面六個字,官不大,僚不小。 「官僚」是個古老的詞,自古國家治理,官其實很少,絕大多數都是「僚」。《聊齋志異》里說,「通郡官僚雖七十有二,其實可稱為官者,吳同知一人而已。」那些收租子的,那些抓人的捕快,那些坐辦公室的,那些敲鑼的村幹部,都是僚是吏,柳宗元《捕蛇者說》,叫囂乎東西,隳突乎南北,跑到鄉下禍害百姓的,靠的都是這種吏。 鎮黨委書記,妥妥的副科級幹部,這是典型的官,紀書記作為幹部,又是政法委委員,如此蠻不講理,如此前後判若雲泥,根源就是屁大個官,卻有著無數的「僚」,他登高一呼,自有一群人幫他把事辦成。 整個事件中,村幹部口口聲聲說的「上邊」,一直相當神秘,當地通報也不說。不過似乎這紀大官人,看起來就是那個「上邊」了,至少是其中之一。 否則他為啥扣種地車輛,警察為啥以口頭傳喚的名義,隨便就把婦女掐著脖子塞到車裡? 阻止春耕,破壞農業生產,違反土地承包法,紀書記只得了一個黨內警告處分,免職處理。免職不是撤職,黨內警告處分規定一年內不得提拔。這就容易得很了,過一段時間換個地方,級別不變,人家還是官。 他的僚呢?僚更沒問題。那個村委會的幹部不是說了嘛:「我改天不整來200人,我跟你的姓!」 這就是說,那些種植戶此後別想著安全,他們得罪的官僚系統毫髮無損,那5000畝地,他們隨時面臨幾百人的為難。 突發奇想,如果有作家把這樣一個人寫進小說里,會不會被人認為抹黑人民軍隊?抹黑人民警察?! 因為紀書記在部隊受過嘉獎啊,按照毛星火的邏輯,這樣的人,作家無權把他變壞。 莫言《豐乳肥臀》里不是有一個孫不言嘛,他立過戰功,留下殘疾,轉業後成了一個家暴的惡棍。毛星火義憤填膺,認為莫言侮辱功臣。 可是生活就是這樣殘酷,它毫不留情地吊打毛星火:人是可以變壞的,不論他從前在哪個崗位。 現在不要看虛構人物了,看看紀雲浩的人生軌跡,90後,不大個年紀,已經成了這個樣子! 我們要感謝《中國三農》的記者,把這件事直接在網上曝光,我們也要感謝作家,作家以他對生活的體驗,讓我們知道人是怎麼回事。 然而現實的荒誕,是作家和記者揭露生活的醜陋之後,有些人不是去抨擊醜陋,呼喚正義,而是攻擊揭醜的人。 毛星火真的要起訴,應該去起訴紀雲浩,因為這與他的生活距離更近,而且紀雲浩的抹黑,是赤裸裸的現實,他比小說里的人物還囂張跋扈。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書寫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