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李承鵬
在不義的時代,寫史是最後的正義了。 坑姐寫:殯儀館的車終於到了,一輛蒙著灰的大金杯,兩個穿著隔離服的工作人員熟練且沉默的將姥姥遺體裝進屍袋。儘管早已知曉送去殯儀館也不代表能立即火化,冷櫃是早就沒有了,姥姥的遺體只能擺在地上……等待前面排隊的一千多位往生者化作飛煙。即便有心理準備,還是在後備箱打開的那一瞬間,淚如雨下,四五具屍體像碼垛一樣堆在後車廂內。我親愛的姥姥,那個慈祥善良的小老太太只剩下密封袋外隨風飄動的名字標籤,逝者的尊嚴蕩然無存。無法做最後告別,工作人員還要趕去鄰近小區接走最後一位帶標籤的乘客…… 老北寫:剛才,我父親走了,他還是沒逃過這場謀殺。 老北是那在2003抗擊非典成功後跑西班牙請皇馬赴華舉行了那場慶祝比賽職業體育經理人。那一年他爸挺過非典,這一次,太多人沒挺過新冠。 楓子寫:母親送醫院,地板上全是人。需要呼吸機,大夫說「現在醫院沒有呼吸機,一台都沒有了」,我說「哪裡能買到,我們花錢」。大夫「花錢也買不到,外邊也沒有了」「沒床位了,讓她先在過道躺下」。只好回到家中,晚上她越來越難受,打個盹,人已走了…… 2022年底,曾寫出「總有一種力量讓我們淚流滿面」的《南方周末》卻推出新年獻詞「總有奮不顧身的相信」——這讓人相信,它那奮不顧身的樣子,就是顧頭不顧腚。相信就是相信,得以奮不顧身姿勢才可以夠得著的相信,那是拉胯。 和這個國家很多部門的毛病一樣,總是以拉胯解決自信。 我從來不寫年度總結,一是怕雞湯嘌呤太高,再就是我一直不明白年度與年度有何區別。你看,三年前的今天,你想像不到再過幾天武漢就將大難臨頭,火葬場屍積如山;三年後的今天,你也想像不出首都北京的火葬場還花多長時間才能燒完那些屍體。三年前,李文亮必須簽保證書「我錯了,那不是病毒」;三年後,你去辦死亡證明也得簽承諾書「我承諾,逝者XXX非因新冠病毒肺炎去世,若有隱瞞,願負一切責任」。你也不敢想像三年後,你的生活是什麼樣子,因為你沒有選擇權,你連布洛芬都沒得選,哪敢選擇明天。 所以,2019年—2022年,是一年。其實1949年—2022年也是一年。 如果一定要為悲慘的2022年寫點什麼,就寫一封信吧: 我看了太多運屍的視頻,那一排排手推車如沉默的河流緩緩向前,活像隊列排隊做核酸,這三年來這些老人一直做核酸,一直做,做到了火葬場。那一眼望不頭到的推車上裹著黃色袋子的屍體,有時候我想,怎麼可能忽然死這麼多人,興許有些老人還有呼吸,他只是假死,要是暖氣開得夠足,就還有救。但最後我確定,他們已是它們,沒有生命跡象,沒了溫度,沒了彈性,很快會在大火之下成為無機物。 我錯了,其實不會很快,他們得等上很久才能火化,運氣好的單燒,級別不夠的,就混燒。中國人愛說往生,那些老人們像貨物般被扔在地板、過道、方艙、冰櫃里,短時間不得往生。在這個大力提倡二十四孝的國度,病了進不去醫院,死了進不去殯儀館,如果混燒都排不上,就只好用貨拉拉把老人拉到外地去燒,真是個笑話……多麼黑色的電影題材:一群兒女坐著貨拉拉鬼鬼祟祟拉著一具屍體開往鄰省,荒山野嶺,伸手不見五指,忽與另一輛運屍的貨拉拉相撞,由於害怕路警查超載、聯防巡夜,心虛之中匆忙分手,卻開錯貨拉拉,待火化之時才發現搞錯人了……兩伙兒女瘋狂地想:怎麼換回來,去哪兒換回來,找誰換回來!? 忽然此時,巡夜的聯防如神兵天降包圍了他們,厲聲問屍體怎麼回事。這群兒女當然是無法證明這個老人是誰。要知道在我國,即使在城裡手續齊全,你也不能輕易證明你媽就是你媽。 電影名就叫:《燒》。 是的,我的2022,我是這麼想的——如果我們不配擁有紅色的尊嚴,總得守住黑色的幽默。 這一年,死了很多人。有貴陽轉運方艙的大巴,有烏魯木齊的大火,有上海封城時翻身跳樓的小提琴手、被一張核酸證明憋死在自家醫院門口的護士,有西安孕婦腹中流產兒,還有蘇州一個28歲青年感染後獨自隔離,死了好幾天才被發現。當父母趕來找到他時,身體已硬了,父母當街大罵XXX……太多,我實在記不清。他們死法各有不同,但有一個共同點:他們本不該死。 雖說智利詩人聶魯達說「死亡是針每個人的一件忽然的事」。但他們的死並非忽然,而是謀殺。要是那天領導因為跟小三撩騷心情好,決定今晚不轉運住戶,他們就不會死。 國家衛健委:我國防控得到了人民認可,經得起歷史檢驗。臉皮得厚到什麼程度才說得出經得起歷史檢驗,潘金蓮可不可以說自己經歷了愛情的考驗。對不起,潘姑娘,你還是有苦衷的。 首席專家梁萬年:我國疫情期間並未發生大面積死亡。宇宙中有個天體叫黑洞,你永遠不知道裡面發生了什麼。我國有個組織叫衛健委,你永遠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電影《一九四二》,萬惡的舊社會,河南餓殍遍地,飾演省長的李雪健跑到重慶面謁蔣介石。氣氛凝重,兩人走在橋上。 蔣介石問:培基啊,河南這次餓死多少人。李雪健:嗯,政府統計,是,1062人……蔣介石(回頭,凝視):實際呢……李雪健:嗯……實際,大約……三百萬人。 即使萬惡舊社會裡,那些餓殍也允許被證明死於饑荒,畢竟遭遇戰亂,畢竟歷史真假參半。但盛世亡靈卻不被允許死於新冠,新冠肺炎也改名新冠感染,這讓忌諱「光」「亮」「癩」的阿Q都感到釋然……因為,新聞發言人說:中國的防疫是全球最成功的,這次放開是有秩序按步驟的。 2022年,台州中心醫院掛出「熱烈祝賀我院門急診服務人次突破200萬」的喜報已夠讓人類錯諤的,沒想到邯鄲市隆重表彰了火化場,「在局黨組正確領導下,在火化場場長張廣旗帶領下,高度貫徹局黨組精神,在17、18日完成了每日41具的超額任務,最大限度滿足廣大人民群眾火化需求,受到人民好評和領導肯定,經局黨組研究決定,對火化場的優異表現給予全局通報表揚,號召全區以火化場為榜樣,認真落實貫徹黨的二十大精神……圓滿收官,爭創佳績。」 說「站在墳頭上跳舞」輕了,邯鄲火化場是不是想局黨組率全場員工站火爐前對屍骨們載歌載舞:軍功章里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2022年發生了很多怪事,表面上荒誕不經,其實都符合事情強大的運行邏輯——當一個機構組織沒有了權力制約,就將沒有輿論阻力,沒有輿論阻力,就將擁有巨大道德優勢,這種官方道德優勢是一種洗腦,動員人們滿懷神聖感參與做惡,以及對自己做惡……然後進一步鞏固沒有制約的權力,進一步抬高官方道德優勢,是精巧的輪迴效應。 所以你明白為什麼2022年刪貼銷號喝茶達到頂峰且還會有更高峰,屏蔽真相=建立官方道德優勢=極大鞏固權力,很符合邏輯。在缺乏常識的地方,像《總有一種奮不顧身的相信》這樣的雞湯和金燦榮那種「這個民族經歷了三千年苦難後,明年將真正站在世界之巔」宏大敘事,讓人忘卻痛苦,至少讓人們以為目前痛苦是達到光明彼岸的一種必須擺渡。 2022發生了很多事,總而言之就是:你以為在疫情肆虐下,會「以人為本」,最終卻成了「本人以為」……所以這不是一場病毒,這是一場運動。總有人問,為什麼還不解封。 神龍教主洪安通,他有一款「豹胎易筋丸」,吃了就得聽話,只有他有解藥,不服解藥就萬蟻噬骨、生不如死。 總有人問,這麼多人發燒陽性,美國德國提出援助疫苗和藥品,為什麼中方卻拒絕。 錢剛先生寫的《唐山大地震》里有個回憶:大地震發生後,高層領導率慰問團來到帳篷里,聽說美國人發出援助意願後,領導當即指出「外國人想來中國,想給援助,我們堂堂中華人民共和國,用不著別人插手,用不著別人支援我們!」當時下面聽了都很激動,鼓掌、流淚,也跟著喊:「用不著別人插手,用不著別人支援我們!」 總有人問,難道不以生命為重嗎? 公元613年,楊玄感苦於隋煬帝勞命傷財,遂起兵。隋煬帝驚見十萬反賊,說「可見天下人不能太多,人多了,振臂一呼便能起兵十萬」。於是剿殺十萬,連領賑糧的百姓都不放過,再殺三萬。有一天隋煬帝行至東都洛陽,見大街上熱鬧非凡、絡繹不絕,又說:還是人太多了。又殺之…… 人,還是太多了。 別問為什麼不進口輝瑞特效藥,人民可以用身體去硬抗,新華社說「中國人民防疫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語文得爛到什麼程度才寫得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你特是綁架國民找病毒碰瓷嗎」……對了,也不是完全沒進口,但那點量不叫進口而叫進貢,進貢給權貴。 神州大地就出現一個奇觀,各群都在問輝瑞特效藥,找各種渠道,沒有原產的印度仿製也行,實在沒有,伊維菌素也行,篤信中醫的人們迅速掌握阿茲夫定、莫那比拉韋、伊維菌素、奈瑪特韋、利托那韋這些生僻名字。生生把很多人逼成了《葯神》。當初大饑荒時沒吃的,把人人逼成了《食神》,股市亂象,把人人逼成了《股神》。總有一天,過不下去了,就會把人人逼成了戰神。看看中國史上那些戰神,心裡就慌,三國「十室九空」,五代十國「路有餓殍」,以及屠遍大半個中國的太平天國。 別奇怪六、七億人遭受刀片割喉的時候,「馬克思主義是我國偉大抗疫的精神內動力」論壇召開,不要眼紅金燦榮、張維為、金一南這些嘴上全是主義心裡全是生意的國師收了160.5萬,去講《苦難輝煌》、講《我們要給美國人立規矩》、講《要讓美國人習慣我們的超越》……飼料費漲了,養噬腦蛆也是很貴的。關鍵是,你看連布洛芬都搶不到的人怒斥「舉白紙的人,你們心不痛嗎」,他們並不明白「我們提醒司機開反了,他一個180度方向盤就把全車人甩出車外」這淺顯類比;以及那些說「感謝政府保護了我們三年,現在要靠我們自己了」的小確幸,也不明白其實是有關部門保護了病毒三年。此時你該清醒,這是頂層設計,高層的邪惡與底層的愚昧,完美結合成一種難以戰勝的病毒。 2022年初,我說「有一種病毒叫傻逼,且難以治癒」,當然鍾南山、梁萬年、吳尊友,並非沒一點本事。忍不住想起吳晗,「卿本佳人,奈何做賊」,忍不住想起設計八寶山公墓的林徽因怒斥吳晗:我家三代忠良,你個官僚有什麼資格說我不進步……忍不住想起諸葛亮訓王朗:廟堂之上,朽木為官;殿陛之間,禽獸食祿。以至狼心狗肺之輩洶洶當朝,奴顏婢膝之徒紛紛秉政,以致社稷變為丘墟,蒼生飽受塗炭之苦!皓首匹夫,蒼髯老賊,一生未立寸功,只會搖唇鼓舌!助曹為虐!我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2022年底,看著官媒寫的金光閃閃年度總結,我卑微地只想給2022年寫一封信,信里有一些碎片的聲音: 「這個世界不要俺了」…… 「我們是最後一代了」…… 「孩子就是他的軟肋」…… 「居民自救能力差,門沒鎖,是他們自己不跑」。 聽聽,你該知道2022年馬上過去,不意味2023年你會有好運。你從2019盼到2020、從2021盼到2022,這個盼望過程,中國破產了數百萬家中小企業、上千萬家個體戶、今年赤字缺口11.7萬億。如果你是一個相信科學的人,明白這數字意味什麼……當然,被噬腦蛆把腦子噬成一碗鹵煮的傻逼都數不清後面有多少個零。 中央財辦副主任說:我國經濟已挺過了最困難的時刻。他還是太低調了,最新的統計:2021年經濟增長8.4%。真牛逼,也許,全國人民都在拖後腿。 亞當.斯密談大清的經濟,有一句話印象深刻:他們不允許外國商船進入港灣,他們的經濟是靜止的,在現行法律下他們已到達經濟的頂峰。在2023年,你的僥倖心理並不是「豹胎易筋丸」的解藥,歷經超英趕美、跨越式發展、彎道超車,現在又輪到「快速過峰」了。快速過峰之時,卻不知幾多人頭落地。 堰塞湖衝下,你只是爬在樹枝上的其中一個流亡者,不知前面等你的是港灣,還是一記巨浪,也許以後每一刻你都將漂流、流亡,未知生死,但憑天意。 對於流亡者而言,每一天,都是你的一輩子。 最後,給2022年寫的這封信將用《西線無戰事》作為結尾,因為很像。故事講的是一戰時,保羅等七個德國年青人為了崇高理想報名參軍,等到前線才發現遠不是他們想像的,殘忍、黑暗、飢餓、長官的虐待毆打,戰爭是絞肉機,一個個夥伴在身邊倒下。保羅養傷中途回到家鄉,卻因不願過多頌揚戰爭而遭人們非議,甚至被認為是叛徒。他回到戰爭,衝天的炮彈、巨獸般的坦克、絕望的戰友用叉子扎死自己,鮮血像泉水一樣汩汩湧出……戰爭膠著,看不到希望,不知何時結束,所有人感到一切很渺茫。他一直想,為什麼我們要打這場戰爭,這場戰爭有什麼意義。 他還沒想清楚,就以很路人的方式忽然被一個無名小卒從背後捅死,一點都不悲壯,一點都不英雄,甚至沒有一點結束感。戰爭轟轟烈烈開始,極其草率地宣布結束,突然得讓人們都沒法接受。他於1918年10月陣亡。那天,整個前線寂靜無聲,軍隊指揮部戰報上的記錄僅有一句:西線無戰事。因為,雖然死很多年輕人流了很多血,但雙方並沒有推進陣地,所以並不代表發生了戰爭。 所以,西線無戰事。 保羅一路打仗,一路內心獨白,比如「人只要屈服,就能躲避打擊,但去思考,就立即活不下去」,比如「有些人提問,有些人不問,那些不問的人為自己的沉默感到驕傲」,比如「年華將化為烏有,我們終有一死」。 他最後說的那句最深刻: 「聽著,這場戰爭我們輸定了,因為我們敬禮敬得太好。」 ——此致,我的2022年。
我只是想講些故事。 1997年,我生平第一次當上「房奴」,以美好心情搞起了裝修。我有幸碰上一家追求生活品質的裝修公司,他們說:以發展的眼光,一定要用中央供熱系統,熱水直接入廚入衛,才夠中產。我是個虛榮的人,當即決定中央供熱。屋子交付那天,我媽一邊在廚房洗碗一邊嫌熱水出得太慢。我耐心向一個傳統勞動婦女解釋中央供熱就得等一會兒,要以發展的眼光看待高科技,後轉身上廁所初女蹲,沖馬桶……感到有點熱,然後聞到一股濃郁的味道。 以發展的眼光,他們把熱水安反了,安到了馬桶上,是的,馬桶。 同月8日,三峽大壩勝利截流。當時報紙說以發展眼光看,大壩會讓我國變得冬暖夏涼,是這片熱土很大的一部空調。可是現在,這部空調貌似也安反了……當然這極可能是謠言,這個小區下水道被暴雨淹沒半個月都查不出原因的地方,作為最大一條下水道是否影響了祖國的氣候,更查證不出來。這兩天官方強烈要求質疑三峽大壩者拿出證據來,否則就是造謠。這很像楊志碰上牛二,楊志要證明他的刀殺人不見血,就得把牛二剁掉,可剁掉就犯罪,不剁就是造謠。黃萬里們要證明三峽真讓氣候大變,除非把三峽炸掉,可炸掉就是反革命,不炸掉就是造謠。當科學遇到政治,就是楊志遇到牛二。 我不懂科學和政治,我只是說些故事。七八年前,我很愛去若爾蓋草原騎馬玩,中國最漂亮的濕地草原,那裡有大片的花湖,風一吹過,花兒們就會彎下腰對你呵呵直笑。四五年前我再去,那裡已沙漠化跡象,很多山坡光禿禿像長了瘌瘡。當地牧民說,一是為了大力提升GDP,領導要求多養牛羊馬,牲口把草吃沒了;二是因為大量開採優質能源「泥碳」創收,而泥碳恰 恰是保存水量的重要資源,像海綿一樣蓄住黃河上游百分之三十的水份;三是因為三峽大壩……算了,牛二大哥又要說我們造謠,我確實拿不出證據,也不敢用你的血去證明科學。那個叫澤郎丹頓的藏族青年凝望了這片浩大的黃沙很久,回頭認真地告訴我:再過十年,我們這兒就不養牛羊,得養駱駝了。 是的,駱駝。如畫的濕地草原養起了駱駝。不過下一次紅一、紅四方面軍經過時,就不會有戰士掉在沼澤里了。這也是大壩的創舉。 再有個故事是:昨天,著名革命根據地洪湖終於也旱了,七十年一遇的大旱,最深處才三十多公分。我小時候是看「洪湖水,浪呀么浪打浪呀」劇情長大的,曾很想跟女游擊隊長韓英一起躲在湖裡打游擊。可現在別說打游擊,下水洗澡連毛都擋不住……聽說當地漁民過不下去了,這樣也好,不過不下去也不敢下湖打游擊,沒有大片荷葉、水草藏身,腦子裡剛冒出點大澤鄉的念頭,聯防隊員十里之外就可全殲你個反賊。可見旱有旱的好處,這樣想來我們都膚淺了,前兩天中華文化紫禁之巔的故宮送出錦旗:旱祖國強盛。雖被舉國笑話,但竟一語成讖,一旱保強盛。可見三峽大壩除了是水利工程,也是一個維穩的手段。 以發展的眼光看,從工信部對小學生的思想過濾軟體「花季綠壩」到水利部對成年人「三峽大壩」,一壩更比一壩強,前者只控制思想,後者直接把你肉身消滅了。算了,我還是講些故事。前些時候王小山登了四姑娘山後來成都找我玩,我本想帶他體驗一下成都人的春天生活,去龍泉山看桃花打麻將,可現在連天氣都響應政府「節能型社會」要求,從冬至夏,直接把春天給省了。從雪山下來的他穿著挺厚的羽絨服,本來站在雨地里瑟縮一團,沒成想迅速就三十四度了,腦子裡還是雪花,身上全是汗水。我沒好意思告訴他,去年十月,成都南門就飄雪了。 從萬年一遇,千年一遇,百年一遇,到現在一年一遇,到討論該不該炸掉……你看,修水壩是為了發電,發電是為了抗旱,抗旱就要修水壩,修水壩又得抗旱,生生不息,弄得農民工們跟個肉體永動機似的。你都不明白這到底是為了抗擊旱情,還是為了製造輿情。又聽說魚米之鄉的江蘇盱眙停水了,上海也因缺淡水,海水倒灌進了城區……這是個好現象,以後阿婆們在日本核泄露時就不用上街搶鹽,直接從地溝里舀碗水當街一曬,就是優質海鹽了。這些當然不是人禍,而都是天災,當我們做不到人定勝天,天本身就是災。 最後一個故事是:前天,重慶市交旅集團的豪華郵輪「長江黃金1號」下水了。董事長王永樹稱,該輪是目前長江上游最豪華的郵輪,船上有商業街、游泳池、桑拿中心、雪茄吧、電影院,不僅可停靠直升機還可以打高爾夫,像一座飄浮江面的五星級度假村。據悉「長江黃金一號」長136米,寬19.6米,高6層,1.2萬噸級,總投資1.3億元,最貴的總統套房每人3.6萬元……「十二五」期間將陸續投資20億元人民幣,新增9艘這樣的五星級游輪,在長江中下游各5A風景區豪華遊玩。 看到這條新聞,我第一個反應是,不是都沒水了嗎,船不怕擱淺?後來我以發展的眼光想了一想——可再次啟用縴夫,順道解決下崗工人就業問題,為避免畫面難看,表明已是新社會,可讓縴夫邊拉縴邊高唱紅歌,《社會主義就是好,就是好》,領導坐總統套落地窗前親自指揮,郎朗傾情伴奏,正是一片和諧盛世景象。有人說三峽公司其實是一個既得利益集團,這個我不是很明白,但我小時候被告知三峽大壩建成後我們將用上世界上最便宜的電,後來價格一路飆升,還被宣傳要敢於用愛國電…… 總之,很長時間我都為沒深刻理解利國利民的三峽大壩科學原理而深深慚愧,這幾天一通惡補大致搞明白,其實,它就是利用雞國西高東低的地勢,把高處的水先行存到一個叫三峽的水箱里,然後由一個叫三峽公司的閥門,爽了就沖一下,沖一下,不爽就憋著,憋著……至於什麼時候它爽,什麼時候憋著,要用發展的眼光看,至於氣候異常,你得明白,它其實就是一隻馬桶,只不過安反了熱水。
這天深夜,潘小剛忽然在一個很小的群里告訴我,他潤了,此時正在飛往楓葉國的航班上,獨自帶著12歲的女兒。他說此事已悄悄操作了一年多,誰也沒通知、沒透露,就是默默準備……直到飛機起飛離開祖國時,才跟大家做一場最後的告別。為此,他專門買了全程的WIFI。 潘小剛是個沉默的中年人,一開口卻如同驚雷。 他說因為北京熔斷了北美航班,只得帶著女兒從上海出關。又因為疫情防控,小紅帽早早下班,號稱世界第一的虹橋車站沒有直梯只有扶梯,開了下行沒開上行,這天氣溫高達40度,當他分三次把六個大箱子兩個大背包運到站外時,內褲都濕透了。幸運的是打到一輛黑車(只有黑車才能進站),對方要價350元,他二話不說掏出錢就從虹橋一路狂奔到浦東,就在機場椅子上熬了一宿,都沒敢住酒店,因為上海不穩定,怕出什麼意外,就出不去了。 浦東機場到處是橫七豎八從外地來滬等待出國的人,有睡椅子的,有直接打地鋪的,烏泱泱跟難民一樣……不知是天氣太熱還是空調不管用,人坐著都出一身汗,反倒廁所涼快,他每個小時都要去一趟。他和女兒整宿沒睡,就是焦慮,熬到早晨才開始值機,又排了一個半小時的隊……過海關時,被嚴肅地問出去幹什麼?他小心翼翼說出去陪女兒讀書……然後箱子被翻個底兒掉,所有金屬和書籍都要看…… 潘小剛說他是我十幾年的讀者了,看過我所有的書和文章。其實我對他沒什麼印象,他不太說話也不在群里爭論,這些年群封封建建,好多人再也不見。他說從當年駐南大使館被炸熱血澎湃跑米帝大使館門口扔雞蛋,到現在義無反顧潤掉,中間發生了太多、太多……我對這個素未謀面的讀者忽然潤了竟有一絲傷感,也許因為他說離別時,妻子在北京南站哭著向父女倆揮手告別,她得留下來處理房子和掙些留學費用,也許因為他50歲了還要帶女兒去異國打拚,而他拿的只是旅遊簽,初步安頓下來打算學個證,從此在那裡打工和生活了。 明白了,他是想黑下去。 就是,一個典型的中產階級理想之破滅。才知道他在北京有房有車有戶口,每年可以出國旅遊兩次那種,毅然潤掉,一定有充足理由……他說:「這是一個不斷強化決心的過程,就是為了自由,這些年社會事件太多了,每一件都推動我出去,最後推動我的還是徐州鐵鏈女,因為我也有女兒,有天我忽然發現,其實我女兒和鐵鏈女,就差那當頭一棒……」 我倆聊了很多,似乎又沒聊什麼,跟這些年與潤掉的朋友道別一樣,都在水裡,冷暖自知。慢慢地你就不覺得多疼,慢慢地末梢神經也麻木了,慢慢地心生老繭,你呆在水裡一輩子都不會動,任由水溫慢慢升高,最後你成為熱水的一部分,泳姿自如……也可能,某一件事在某一秒忽然扎到你內心某個點,你砰地跳起來,就潤了。 匆忙祝福父女倆,因為有個旅行計劃,我就去關注50年一遇的高溫。窗外像被曬化了,有戶人家屋頂太陽能板支架被烤軟掉下來,樹上知了熱得拚命叫,有人在跑步,嘴裡詛咒著什麼……我擔心,他會寫檢討。 侯寶林、郭啟儒有個相聲《八大改行》,咸豐駕崩那會兒,為了避諱,賣胡蘿蔔的得用藍布套著、賣西瓜的瓤得用白布蓋著,酒糟鼻出門給娘抓藥被官差一鞭子打了,「爺,您為啥打我?」「你特么先把這酒糟鼻給染藍了才出門兒。」 還是忍不住去想潘小剛,他是幸運的,至少女兒是求學去國外,而不是被計生委社會調劑賣到國外,房子沒爛尾,攢的錢也沒被社會調劑到呂奕的瑞士賬戶……對了,當儲戶們發現賬戶出了事故時,呂奕正在紐約時代廣場大屏幕聲情並茂「講好中國故事」。這年頭,你要是不給中國百姓製造點事故,都沒資格去講好中國故事。 中國其實不缺美好故事,是伯牙、子期高山流水撫罷一曲破琴絕弦,是蕭肅如松的嵇康竹林光膀子打鐵以示「遠邁不群」,是宋仁宗在御花園渴得發齁也不提醒侍從免得他們被責罰,再不濟也是青幫大亨杜月笙一把火燒掉所有借條。雖說中華文明這條大河也是魚龍混雜泥沙俱下,但審美金線畢竟還在。可不知何時,你要不夠無恥,都講不好中國故事,比如:為了湊齊社區接種名額,社區人員溜進私宅忽悠98歲精神病老人打疫苗,導致老人病危,還偽造簽名說老人是自願,然後叼盤老師們就向世界講「我們的抗疫是最經濟、效果最好」。 真無恥。 早在1976年文革剛結束時,北島就寫了一首《回答》試圖回答:「卑鄙是卑鄙者是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到了現在就是:核酸是居委會的通行證,疫苗是健康者的墓志銘。無恥成了支柱產業。一邊核酸經濟取得了偉大勝利,一邊成千上萬家小店難以為繼,有個留言讓人淚奔:我真的很愛我的店,可實在扛不動了,扛不動了,押金不要了,我得養老人、孩子…… 一個時代結束了,這將是一個分水嶺。在此之前你相信奮鬥改變命運,在此之後你明白只有基因能改變命運。並非是金子總會發光的,而是精子必須要游對地方。當初電視劇《奮鬥》把80後激勵得腎上腺噼啪爆表,現在他們發現,他們把房地產奮鬥成中國支柱產業,把自己奮鬥成了房地產的支柱產業……《奮鬥》的編劇石康早去了美國。愛國主義金融導師翟山鷹斷言美國五年內必垮掉後,也帶著割來的幾十億潤到美國,「他們那麼傻,我不騙,下一撥人也會騙」,是個良心小偷,偷了你錢包但把身份證留下,讓你能認清自己的身份。 中國人畢生奮鬥不外乎孩子、老人、存款、房子……孩子被社會調劑,老人被疫苗,存款爆雷,房子爛尾,想想哪一件真正屬於你?思想也不屬於你,你剛寫了段情感小說的開頭,「今上午我去接小麗……」就遭到遠程刪除。至此,人工智慧超過人類已無懸念,愚蠢的人類均看不出這段哪兒犯忌,但AI技術就迅速捕獲開頭那倆字……科技人員已能用人工智慧甄別黨員忠誠度,也能用AI技術判斷妓女,站街頭超過一分鐘或與異性交談超五秒鐘就是性交易。有個媽媽天天在街口接下班的兒子,這天兒子回家找不到她,才接到阿Sir電話,你媽在警局…… 你看,不管是為人民服務,還是為人民性服務,哪個工種都得接受老大哥全方位無死角把控。有個國稅女公務員因賣淫被抓得到大家誇讚,現在人民群眾已識趣地把官員的道德水準降得很低了,不貪千萬都不能叫貪官,女公務員出賣自己身體那簡直就是聖女。所以《菜根譚》說:老妓晚景從良,一世之煙花無礙;貞婦白頭失守,半生之清苦俱非。翻譯成大白話,女大學生出去坐台叫墮落,坐台小姐去讀夜大那叫上進。其實真正讓人肅然起敬的是前些時候上海一家奶茶店女店主,因為疫情交不起房租,為挽救苦心經營多年瀕臨倒閉的奶茶店,在抖音開了尺度大點的直播,就被判了三年。 其實我不是很介意窮,只是很介意如果不無恥就會變窮;我也不介意沒有尊嚴,只是很介意只有無恥才獲得尊嚴。 當一個國家道德普遍淪喪,你會懷疑自己作為人的合理性。太宰治在《人間失格》里說:生而為人,我很抱歉。 就能明白中產階級潘小剛為何潤掉了。他1995年大學畢業後北漂,沒錢沒房,但相信奮鬥能改變人生。他快樂而熱血,申奧時還痛罵老外造謠北京污染。他唯一擔心的是,沒及時辦理暫住證就會被抓去挖沙子。無數個996、007,他有房有車有戶口實現了階層提升。他覺得要回報社會,遇到不公得發聲。有一天他發現北京確實污染嚴重,這並非反動勢力造謠。有一天他帶女兒去日本看櫻花,那麼美麗的櫻花,女兒卻說「我怕日本人衝過來拿刺刀把我們殺了」,他震驚女兒受了仇恨教育。有一天他發現品學兼優的女兒小升初時,無論從成績排位和劃片政策都鐵定就讀匯文中學竟被人頂替掉,女兒哭了整晚,只說了三個字「不公平」。有一天他為鐵鏈女發聲,微博就封號了……他忽然發現,雖然有房有車有戶口了,但自己仍沒辦暫住證,隨時會被抓去挖沙子。 那一瞬間,就決定著他將站在浦東機場,經歷漫長的排隊,「登上飛機的一剎那,我的心情忽然平靜了,就像一場緊張激烈的比賽艱苦拿到勝利,卻不需要歡呼雀躍,平靜享受這一時刻就好了……」 潘小剛落地後,補了一大覺,發來一段我文章里的話:我從未想過,在自己的祖國使用母語像是一場偷渡,每一次寫作,都是在進行一場不可告人的走私。 我祝他好運的時候,才發現我住的小漁村不遠處,就是太平輪沉沒的地方。那個漆黑夜晚,上千名流、中產階級、屌絲坐船準備潤到台灣,沒有月光也沒有船燈,巨大的撞擊聲中人們尖叫著、沉沒著,連同生命和全部家當。他們在黑暗中駛向一個不知名的叫希望的地方,但是……你知道嗎,他們坐上這條船,並不是想奔向一個光明的地方,只是想逃離心裡的黯然迷茫。 時隔多年,這片海平靜得像從未發生過什麼,正是禁漁期,有遊船在水上快樂航行,甲板上的大媽們一如遍地所見那樣舞動絲巾擺著造型,唱起「我和我的祖國,一刻也不能分割,無論我走到哪裡,都留下一首讚歌。」大媽和潘小剛如此不同,她們有堅定信仰。 只是上岸的時候,幾個大媽健康碼出了問題,與工作人員爭吵起來,碼頭一度混亂。她們嚷著:大熱天的,讓我們等到什麼時候啊。工作人員一聲震天怒吼:不想違法犯罪的,都得等! 碼頭上忽然安靜下來,大媽們身形定格,變得沒有言語,甚至沒有表情,只聽見海風呼呼刮過,紅紅綠綠的絲巾在風中沉默飄曳。 這幾乎就是這個時代的圖騰:所有人都在等待著什麼,又不知最後等來的將是什麼,每個人都知道事情將有一個結果,卻不知究竟什麼時候才能出結果。人們能做的只能是等,等待本身就是一種結果。 兩年多了,從原地靜止等到全域靜默管理,從居家觀察等到集中硬隔離,從氣泡式管理、切塊化管理、輪動式管理等到錯峰下田、波谷上班、宿舍制動,從黃碼、灰碼、紅碼、八百米時空伴隨等到電子磁條、電子手環以及過期不核酸被拘留,終於等到外資撤離、摩擦性失業、小店關閉。你仰面朝天、一聲長嘆,你兩眼無光,情緒敏感、行為焦慮,然後上海就傳出排查疑似精神病患者,「無故不上學、不上班、不出家門、過分話多、到處亂跑、亂管閑事」等癥狀將作為精神病排查線索。 夜深人靜,你我對著鏡子里焦慮的自己,人人都是精神病。 前兩天我旅行到武漢,一個叫布魯斯.萬的哥們兒來接站。1米92的大個頭,聲音洪亮得像嗓子里安了個擴音器,他是個熱烈的人,也是個話癆,每一秒鐘都試圖跟我說話,每一秒都在用話頭填補交談的空白。我注意到,這特徵相當符合上海的排查線索。有一次我抓住0.1秒空檔打斷他,問:你有安全感嗎? 他的聲音忽然低矮下來,低矮到塵埃,他說:就是沒安全感,一切都沒安全感……說完,這個話癆就沉默了,很久。 才知道,82年的他大學畢業後先去杭州打工,又去珠海創業,輸得毛都不剩,回到武漢。2019年屌絲的他借錢開了一家柴火雞餐館,三個月後,疫情來了……就關門了。他忘掉欠下的那串數字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下樓搶菜,回家怕傳染老婆,每回都站門外用酒精把衣服鞋底手機噴好幾分鐘,那樣子活像從地獄回來。他窮得酒精不捨得多用,被噴壞的手機讓他心疼好久,現在欠一屁股債,住在城中村,到處推銷一種半成品肉丸,每月掙四千多。老婆在家備孕,沒收入。 他說其實都不敢要孩子,有時候就想,不如去死。 他說等還完債就潤了,哪怕去國外開卡車、刷盤子,重要是自由。而我沒告訴他,有錢才能潤,沒錢只有死撐,撐著撐著就被生活打磨圓潤,沒勇氣發聲,你沒法潤,只能潤物細無聲。 在《通往奴役之路》里,哈耶克說,歷史就是統治者製造通貨膨脹的過程。哪怕一米九二的大長腿也跑不過通脹,因為發令槍在人家手裡,隨時可以搶跑。哈耶克又說,如果你知道人們如何對抗通脹時的生活,就該誇他們多麼足智多謀。哈老師還是小白了,如果他足夠了解特色,這句話會改成:如果你知道公務員如何對抗通脹時的生活,就該誇他們多麼的足智多謀。 最近成都發生了疫情,一份流調充滿新意,沒有人物只有門牌號,可是網友發現每個門牌號後面隱藏著一家體制內單位。它表明,公務員們在上班時間,足跡愜意地遍布太古里,萊茵春天茶樓,IFS、陶德砂鍋、春熙路健身房、愛瑪仕店、香奈爾遠洋店,還有一些酒店,估計是去開……不對,是去開會了。 總在單位上班多費電哪,利用上班時間去愛瑪仕、香奈爾可以拉動GDP,去茶樓、健身房、陶德砂吶、足浴還可以解決就業問題。為幫人民對抗通脹,公務員們,您辛苦了。老闆,再加個鐘。 而另一份姚寨溝流調顯示:患者的軌跡——去汽車東站買饅頭,去盤旋路勞務市場,去東站買饅頭,去勞務市場,去買饅頭,去勞務市場……窮人真是過得毫無新意。 蒼天已死,紅日當立。一個時代結束了,另一個時代開啟。不要惡意對比公務員和農民工的軌跡,你看,今年公務員將補錄5182人,其中5000名是稅務員,散人驚嘆:那是5000把閃閃發光的鐮刀啊。就此,紅牆之內,大富大貴,紅牆以外,無論中產階級還是屌絲都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連礦老闆過去總想自家孩子進三星、進外企、進世界五百強,現在覺得這太特么LOW了,娃啊,你好容易拿了核物理碩士,咋也得進個街道辦吧,實在不行當個城管,不被欺負,還穩定……恍惚回到四十年前,那時,看得見的手輾壓看不見的手,那時傻子瓜子創始人覺得推車賣瓜子像做賊,那時柳傳志騎個破自行車,覺得自己地位比馬路丫子還低。柳傳志這一支好容易傳到柳青,前兩天滴滴被罰八十多億,舉國大快人心。資本家多壞啊,讓我們去考公務員吧,讓我們一起去看流星雨。 四十年後,看得見的手回來了,或從未退場。柳傳志該記得,他在正和島訓誡各位:不要談政治,要在商言商。信佛的他更該記得,佛在那爛陀寺說:你的每一句話都是因,你的每一次事故都是果。 每個人都焦慮,但人類的焦慮並不相通。馬雲在西班牙豪華遊艇上焦慮什麼時候重建帝國,你在摩拜單車上焦慮如何在拼夕夕搶到優惠券;每個人都覺著自己正在掉下去,掉下去,但沒誰幫忙拽住你,因為他也在不斷掉下去。你當初對仗義執言的人多冷漠,現在你掉下去時就有多落寞。也是因果。 我不知道你懂不懂我的意思,大幕拉開了,你沒機會捲土重來,你不可能像過去那樣每天辛勤工作、每天做文案,付諸行動、交易,再喜悅地把每一份勞動成果存在銀行,牛逼哄哄地說你有一個夢。 1968年4月4日,馬丁.路德.金慷慨激昂地說:我有一個夢,現在是去銀行兌現它的時候了!他是沒到過咱們這兒,他敢牛逼哄哄跑銀行兌現夢想,櫃檯就會冷冷告知:對不起,您的夢想自動跳轉成理財產品,它爆雷了。他敢逼叨,一定會被白襯衣摁地下打得他媽都不認識他。 別意淫雞湯體的階層突破了,打一開始這就不成立。最近大家愛聊馬斯洛的人生的五層境界:生存(吃飯)、安全(工作保障和免於恐懼)、社交(情感)、尊重(權利)、自我實現(超越現實的審美)。說這符合著人類作為靈長類高級哺乳動物的升華軌跡。你們胡說什麼呢,叫化子要什麼紅糖白糖,要啥自行車。商鞅早就定下祖制,他說:疲民、弱民、貧民、辱民、一民……讓他們吃上飯就夠了,還不能管太飽。帝國子民的完美軌跡就該是饅頭、勞務市場、饅頭、勞務市場、饅頭…… 常有人來問我該怎麼辦。我說,對不起,我也泡在水裡換著泳姿呢。也許你真正要做的,是帶著愧意,深覺自己對不起社會,更堅韌地參與到搬磚中去,如果受了傷害,也要學習這位工友:剛才在華山醫院見到一個農民工,手指斷了,可沒有核酸碼也沒帶身份證,醫院不讓進。他是別的醫院轉來的,那家不給做。現在他站在那兒,手裡就握著掉下來的半截斷指,沾滿了泥,連血都沒有。醫生看慣了這種場面,麻木了,慢悠悠說在哪裡做核酸,呼來喚去。整個過程感覺這個大叔特別能忍,還有一種愧疚感,覺得給大家添麻煩了。要不是問起來,人們都不知道他手裡還握著一根已經蠟黃的斷指。他就在那裡默默排隊,不敢發脾氣,因為沒做核酸,他生怕又被醫院趕出來了…… 此處該上苦難即是美德、大愛無疆的音樂……說起音樂,前兩天看了個視頻,畫面響著鳳凰傳奇,一群大媽在街邊跳著廣場舞,那麼祥和、從容、生活的美好,鏡頭搖過去,對面竟有個男人因為生活不如意要跳樓,正從陽台往下挪。可十幾米外的大媽們不為所動,正眼都不瞅一下那跳樓的男人,繼續祥和、從容、美好的舞蹈。總之,非常電影感,樓上和樓下,毫無違和。 很具象徵意義。 所以面對生活,你要活出些禪意。要麼你像推銷半成品肉丸的布魯斯那樣,身負貧窮、懷揣熱情,對著客戶說:哥,我幹了,您隨意。 要麼像跑到彼岸讀野雞大學做足浴師的鳳姐說:我已翻篇,你還在刻舟求劍,我潤了,你隨意。 最新的全世界最想移民的國家排名出爐,中國飆升至第四名,澳洲才排第九名,我猜第一名肯定是朝鮮。 這篇文章寫了很多成年人的命運,他們不重要,命數已定。我寫他們只是為了反襯,帶出湖邊一件特別特別美好的事情: 今天,是潘小剛女兒的生日,滿13歲整。潘小剛一大早就去超市取了預訂的生日蛋糕,然後帶著女兒一起去湖邊散步,那裡有很多小伙、姑娘在踢球,純天然草坪,純天然表情。異國土地上,潘小剛祝女兒生日快樂,女兒吹了蠟燭。他倆看著像大海一樣無邊無際的安大略湖,女兒忽然說:這是第一次沒在媽媽身邊過生日,但這裡有自由的海鷗、松鼠、和善的當地人,我並不孤單,我喜歡這裡沒壓力,雖然暫時還沒朋友,但相信不久就會在學校里得到很多很多好朋友。 她這麼說,潘小剛忽然感到,女兒瞬間長大了。 父親和女兒至今熱愛著對岸的祖國,他倆把自由揣在心裡,走到哪裡,自己就是祖國。
一天早晨,格里高爾從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甲蟲。他仰面躺看,堅硬的甲殼抵著床板,抬頭看了看,發現自己有許多隻腿在眼前舞動,「天哪,我出了什麼事啦?」 一天早晨,王愛國從睡夢中醒來,發現自己手機變成一個巨大的紅碼。他仰面躺看,冷汗打濕床單,抬頭看了看.許多根棉簽在眼前舞動,「天哪,我出了什麼事啦?」 每一個中國人都可能在某一個早晨遭遇卡夫卡《變形記》,你忽然就發現自己不再是正常人類,坐不成火車,上不了班,出不成差,被封樓里甚至關進方艙。起因不過是你曾路過一個菜市場、或存了筆錢在快爆雷的河南村鎮銀行。 用紅碼截訪真是一大天才發明,健康碼就變成了思想碼。更天才的是,有些王愛國並沒開始維權,可因為他有這麼個思想隱患,就被打上了紅碼,坐著動車,整列火車忽然靜止,被拉到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有人用林沖臉上刺字來比喻紅碼,以免他跑去上訪高太尉。您樂觀了,林沖畢竟殺了人,我們的紅碼故事,就像湯姆克魯斯演的《少數派報告》,你沒有犯罪,但你存在犯罪的可能,因此你已經是罪犯。 別裝外賓,自健康碼問世那一刻,就必然變成思想碼、預防犯罪碼、自甘被割碼、禁止真話碼。去年有個不聽話的律師,堅持出庭辯護,出門之前,發現手機變成了紅碼;今年福建有個林先生想討個說法,剛上火車就變成紅碼.被相關人員瞬移回了老家;大家都知道的最新事情,鄭州幾百個業主投訴樓盤資金違規遲遲不交房,商量一起維權,忽然間集體變成了紅碼。這些人寫了保證書,表示不再無理取鬧毫無廉恥地維護自己的權益,思想有所轉變,紅碼才轉回綠碼。 你說,中國人還有沒有安全感? 戰狼說:中國人的安全感世界第一,美國人根本享受不到我們半夜出去擼串的快樂。 然後就Tang山了。 最惡毒的語言也無法表達對那伙暴徒的詛咒,最悲傷的辭彙也無法形容對這個女孩的同清。她才十九歲,那四分多鐘就是地獄般的四分多鐘,即使隔看屏幕也能感受到陷入無底深淵般的絕望,第一個發出視頻的小伙說他聽到女孩在求饒,「別打了,受傷咧」,可仍然被拖行、踩踏、啤酒瓶砸,勸架的女孩後腦勺砸在台階上,砰的一聲……以及拖進小巷後.也許永不可能知道的秘密。 如果你再說中國人的安全感,我只好指著Tang山的方向。 一百年前,偉大的唐山人、共產黨早期領袖李大釗老師在《論婦女解放》有個振聾發聵宣言:有了婦女解放真正的Democracy才能實現。沒有婦女平權的社會,就將是一個「半身不遂」的社會。 社會是否半身不遂了,我不知道,我只關心那個女孩,希望她不要。 中國人沒有了深夜擼串的安全感。有人說:這是因為男人太慫,不敢見義勇為。有人說:別口炮,見義勇為被定性「互毆」,雙方交戰,互罵傻逼。看,派出所還沒有定性為「互毆」,人民和人民先互毆起來了。 所以有關部門是非常智慧的,大家耗費精力互證對方傻逼,就沒工夫研究真正的問題了。女孩被打已經八天,你並不知道更多的信息,專家的傷情鑒定、受害者家屬的聲音、媒體的深度跟進,那陣慘叫之後發生了什麼,為什麼當地人要去獻花……一切跟女孩被拖入小巷後一樣,什麼都不知道,不見了。只剩下確實為這個國家操碎了心的兩伙人民在內卷到底該見義勇為,還是先保護好自己。 為什麼中國人沒有安全感,這就是原因之一。你失去安全感,因為你首先失去了真相。很久以來,我們已不能為一個問題進行嚴肅而有含金量的討論,反倒有個固定程序:事件爆出,各界憤怒譴責……有關部門表示嚴肅查處,絕不包庇縱容……真相被捂,記者被驅被打,各種刪貼封號……被巧妙帶節奏,一群好心人互罵傻逼,各搬起理論,胸口碎大石……下一個輪迴。 可是,中國人真的失去了勇敢嗎? 2015年,四川江安中華武校的小郭,在大巴上見一名色狼騷擾女孩,出於見義勇為小郭上前制止,搏鬥中踢倒色狼致其受傷,法院就以故意傷害罪判處小郭有期徒刑兩年半,賠償15萬7173.76元。 2018年,哈爾濱人趙宇聽到女子喊」強姦、救命」,衝過去見一男子掐看她脖子並使勁毆打。趙宇拽開男子反被毆打還被抓住手指。為了掙脫,趙宇踢向該男子……三天後,正在醫院陪同臨產妻子的趙宇,被警方當著妻子的面,以故意傷害罪抓進了看守所。 2014年,深圳大學生小塗在路上見一色狼對女生上下其手,在制止過程中踢傷色狼,小塗被刑事拘留14天,色狼因有傷免於拘留;同一年,吳偉青好心扶老人卻被訛詐,為自證清白只好跳河自盡,雖然後來有錄音證明吳偉青是冤枉的,但人死不能復生;2019年,河南的小王為保護被猥褻的女同學,先挨一拳的情況下還擊一拳,致對方鼻子骨折,小王就被羈押37天,之後被迫退學;2020年,17歲女生在商場被襲胸,同行男生追擊中致使色狼摔倒受傷,被要求賠償20萬元,幾天後,警方以故意傷害罪刑拘了男生;同一年,昆明的蘇磊抓超市慣偷致其輕傷,被刑拘三個月。蘇磊患有血液病希望提前釋放,警方說他必須請求小偷諒解並賠付6.6萬元,蘇磊只好求小偷原諒,才走出了看守所。 你說,中國到底有沒有人見義勇為。 你說,誰讓中國人沒安全感。 有人說「即使不敢打,大喊一聲嚇跑歹徒總是可以的吧」,如果我們不是魚,該記得:湖北天門一個老總見一群城管暴打村民,他都沒喊,只是悄悄拍攝,就被城管圍毆致死。官方最後結論:他死於冠心病發作。這個地方,連報警都是要引火燒身的,比如內蒙的呼格吉勒圖。18歲的他和朋友吃完飯回廠,發現有個女性死了,出於見義勇為趕緊跑去報警,結果警察認為他就是兇手,一通刑訊逼供。槍斃他時正是夏天,太陽刺眼,總共開了兩槍,第一槍沒打死,年輕的他生命力很頑強,身體還在動,就從後腦勺又補了一槍,才斷氣。 中國是從來都不缺見義勇為者的,他們鮮亮的血悄悄地浸於地下、泥土,消散在黑暗裡,你只是沒注意到,或不小心忘記了。我之所以提醒,是不想讓曾經熱血仗義的他們像不值一提的螻蟻,被踩在污泥里。他們之中也有運氣好的,過段時間就從裡面出來了,希望你能送束鮮花過去。 所以我並不同意專家「中國缺乏對見義勇為的激勵機制」這麼不專業的說法,不是不激勵,而是在嚴懲。拿著津貼的專家就別跟個綠色大保健按摩師似的,知道什麼點該碰,什麼G點堅決不碰,既賺了鍾費,又堅持了正能量。還不如網友們引用那句「俠以武犯禁」,這是司馬遷在《遊俠列傳序》引用韓非子的一句話,整句是: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書生總愛寫文章攪亂王法,俠客總用武功挑戰禁忌。這可能是歷代統治者達成的最大共識了,流氓們欺辱百姓,雖讓街市不那麼好看,但總好過屌絲們擁有武力,開始他們敢保護婦女,一時興起要是再保護點別的……所以可以讓一部分人先富起來,但千萬不可讓一部分人先強起來,千萬不可讓一部分人看文章先明白起來,具體做法:淡化系統性腐敗,宣傳雷霆行動、專項打黑,形成同仇敵汽的效果.再樹立起崇高的個人道德標杆,讓一部分人民站在道德高地特彆氣憤地譴責另一部分人民。 我很好奇,什麼時候維護市民深夜安全的職責,不交給警方而是交給碰巧在同一家店裡擼串的人了,自動默認警方免責嗎?所以這裡並不缺乏見義勇為者,卻有太多的建議勇為者,他們精明知道誰敢惹,誰不該惹。有人去罵燒烤店老闆娘,怒斥快六十歲的老太太勸架時長不夠,一度還背看手,這是姿勢不對。還有人跑去已被關掉的店門口撒尿,他們為什麼不敢去陳某志家門口撒尿,因為怕哪天有小弟來報復。還有跑去BOY時裝的直播間罵主播女孩的,因為這是暴徒行兇時穿的衣服。 你該明白為什麼中國人沒有安全感了。不僅因為有暴徒,還因為有暴徒。 到底該用法治來保護市民,還是靠路人甲的個人道德?究竟該用法律來治理社會,還是用一本熱血賁張的《遊俠列傳》進行人間擼串指南。 本來不想寫這篇文章的.一是因為已經找不到公號發表了,再就是最近發生了太多的事離奇中透著邪惡,邪惡中透著神秘,把我整抑鬱了。本以為沒有比西安更不人性的,後來發現還有上海,本以為沒有比長沙學生樓倒塌更猝不及防的,後來發現還有重慶交警當街開槍殺人,本以為豐縣太邪惡了,現在發現還有大唐山……寫來寫去,像在比爛,像一場無盡頭的輪迴。 我之所以寫,是因為唐山和河南真是最恐怖的一個對比:八天了,你根本不知道唐山女孩任何一點信息,但河南一秒鐘就精準掌握你全部數據,你在哪兒,訂了哪天的火車票,想去幹什麼,有沒有買杜蕾斯。 你知道的,是讓你知道的,你不知道的,永遠不會知道。 你只是虛擬中的一個程序。 你說你有沒有安全感。 剛在群里這麼一問,飛來無數的留言:沒安全感,沒安全感+1,怎麼會有安全感,安全感是什麼…… 「怕菜水果有毒,怕出門被電動車撞,怕橋塌了、火車脫軌,怕飛機掉下來」「隨時看手機,怕紅碼了被隔離,連打沒打過疫苗都不敢跟人說。」 「生意差,疫情管控,客戶整破產了」「政府工程回不了款,房貨車貨斷供了」「每個月要還房貨車貨信用卡,還要供孩子,隨時擔心沒訂單沒生意或封控,哪有安全感?雖然比以前更努力。」 「家人住院了,每天不知道要出示多少健康碼核酸,還要寫承諾書」「一每天覺得頭上懸看一口大鍋,不知道哪天掉下來,每天都很糾結。」 「吃的喝的,食品安全問題,限不得各種補齊化學課的節奏,生個孩子,擔心錢夠不夠讀好點的學校,如果異地,還要擔心爺爺奶奶帶得好不好。爺爺奶奶生病,心中默念祈禱一定是小毛病。我妹妹失去做了半輩子的工作,交了一千三在家學家政,就是月嫂、收納、保潔之類。當初,一起幹事情的朋友,年初關了廠,到別人廠里打工去了。更不要說紅碼不付錢的銀行,青龍白虎的拳腳,因封號而被好友質疑的痛苦,退體金的將來可否兌付……說不完的蕭肅與憤怒,無奈,何來安全感? 在朋友圈、我看到最具科學精神的人生對話是: 「如果生活的痛苦值,最輕的是0,最痛苦是10,我應該是π」 「什麼,π?」 「對,痛苦值不大,可是無限循環,沒完沒了……」 昨天,看到有個剛出生36天的嬰兒患了腸梗阻,因為沒有核酸證明,屎尿都從嘴裡鼻腔里湧出來,但醫院就是不給進PICU,最後死在方艙。這個嬰兒的母親用一年時間.寫了文字發在微博.隨手摘一些: 「終於夢見你了,夢見你說謝謝,你在笑,多來幾次我的夢裡吧…… 昨天去醫院退費,看看那條抱看你進去又出來的路,好像回到了那天,胸口好疼好堵…… 我們盡量不要去想你,或者聊一些你再回來的時候,要準備些什麼,不敢去想你的樣子,但又害怕會忘記你的樣子和聲音,爸爸會問我,你再回來的時候會不會長的跟之前一樣,我說會的…… 最近雨下得特別頻繁,讓我想起你出生後第一場雨的夜晚,這個月最後一夭,你就百天了,滿月的時候我和爸爸還在商量,去哪兒給你辦百天…… 很久沒看你了,今天還是沒忍住看了那些視頻,僅是這些已經讓我難過到不行,難以想像去取證那天,看到方艙的監控視頻我會怎樣,好想你快回來…… 今天中元節,我偷偷聯繫東嶽廟的道長為你做超度,不知道這種節日集體超度是不是足夠,但媽媽希望無論你在哪都好好的…… 突然大哭嚇到了老曹,特別敏感,旁人不經意的一句話就觸碰到了我。我對每個人都好,對世界充滿善意,為什麼還要這樣?…… 還是不行,去醫院看到那天晚上帶你抽血的窗口,去奶奶家看到你待了一小會兒的房間,不敢想你啊…… 夢到你回來了…… 那些想要一躍而下的瞬間和無數個失眠的夜晚,那些想念又偷偷藏起來的照片,突如其來的淚流滿面,是那些以為可以被治癒的人看不見也想不到的艱難,反正這個世界的無情和絕望都已經徹底體驗過……」 以上,就是那個母親的自言自語,一次小小的急病,一個嬰兒的早夭,你說,母親有沒有安全感。對了,醫院是被定了醫療事故的,但最後鑒定上有一行字:家長負主要責任。 也不知是不是謠言。 這兩年,中國人過得太快了,像只過了兩天。許巍在《兩天》里唱:我只有兩天,一天用來出生,一天用來死亡。 中國人到底有沒有安全感,給你講個笑話,你別哭啊: Tang山市公安局連續五年被評為河北省優秀公安基層單位。去年12月4日,還被全國婦聯納入「全國維護婦女兒童權益先進集體」獲獎名單。 人們注意到,目前三個排隊最火熱的地方:上海的銀行,Tang山的公安局,米帝大使館。 (全文轉自李大眼的李大眼,原文已被刪除)
前蘇聯有一個天才科學家叫李森科,堅信世界上有兩種科學:科學與無產階級科學。他否認了境外反動科學家孟德爾-摩爾根的基因遺傳說,發明了「獲得性遺傳理論」,這個意思就是: 如果持續進行外部物理干預,就會獲得你想要的遺傳結果。比如讓你爹天天練腹肌,你就會遺傳腹肌,即使你沒來得及遺傳,只要堅持下去,兒子也會遺傳腹肌,漸漸的兒子兩塊,孫子就是四塊,重孫子就是六塊,一代一代堅持不懈,你重重重孫子……剛一呱呱落地,好傢夥,兩排杠鈴齊嶄嶄地長在肚皮上。 李森科老師一生致力於人定勝天的物種改造,嫁接蘋果和柿子就能得到蘋果柿,嫁接西瓜和南瓜就能得到西南瓜。按照這個理論:土撥鼠和鱉結合,就會生出土鱉,沙皮狗和比目魚結合,就會生出著名的品種,沙比。 大家知道,其實最後一個物種現在已蔚為大觀,像連岳一樣爬滿社交平台。 跑題了。李森科畢業於一家農業學校,從未系統學習過遺傳學。典型的民科。當時糧食緊缺,他聽父親說霜凍的種子可以增產,就下令農民種植冷凍過的種子,雖然實踐證明這純屬扯淡,但他深受斯大林喜愛,因為有助於提升蘇維埃的士氣,於是火箭般成了蘇聯科學院院士、列寧農業科學院院士、烏克蘭科學院院士還當上院長,被稱為全蘇科學界「紅衣主教」,真理般的存在。 曾有三百多位蘇聯科學家站出來指出「獲得性遺傳理論」的荒誕,畫家作家也在報紙上諷刺,但李森科老師只用了輕輕一招就解決了這場科學爭論:把他們地他們丫流放到西伯利亞去丫流放到西伯利亞去….… 有些報紙油墨未乾還沒上街頭報攤,就被李森科發現並把總編閃電般送到了西伯利亞, 這就是最早一批的閃送業務。 有一次他又在會議上宣揚「獲得性遺傳理論」,有個叫朗道的愣瓜站起來請教:「您的意思是說,如果我們割掉每一代生的耳朵,總有一天能培養出一種不長耳朵的牛?”李森科回答:”當然,正是這樣」。朗道恍然大悟:「啊啊很好,既然如此,為啥每個女性生下來都有處女膜呢?” 「為啥每個女性生下來都有處女膜呢”……人們腦子嗡嗡想了幾秒鐘,對,就和現在你一樣,哄堂大笑。 這是段子,沒人敢這麼羞辱他,李森科繼續推廣「獲得性遺傳理論」,繼續流放著反對他的科學家……直至那個節點。 當科學遇上政治,就是楊志遇上牛二 縱觀上海疫情,看著看著就哭了,哭著哭著又笑了,正是一出出人間喜劇。比如每當我看到「yecaide」這名字就會條件反射聯想到某個順德電飯堡廠或者福建紅木家私的十老闆。這名字實存有畫面感,我甚至幻覺他一邊嘩嘩包漿著小葉紫檀手串一邊大談企業如何把握機遇縱深發展……對不起,是我膚淺了,「這個北漂青年前兩年還是丰台區社區醫生,現在已以國務院社區防控專家身份與上海市領導們平起平坐,出台了包括硬隔離等政策……這故事太TA媽勵志了」,”有個脊椎病患者吃了多年的葯都未好轉,痛苦難忍偶然來到小葉的診室,小葉只用三針就治好了他,從此小葉神奇的醫術就得到大家的認可”。 這麼牛逼的情節只能從金庸小說那兒看得到,還必須是胡青牛這種頂尖高手。 據悉:北京奧運前夕,博爾特在老家被一輛卡車撞飛……. 正當他面臨高位截肢痛不欲生之時,葉醫聖飄然現身,只扎了三針,博爾特忽然站起身撒丫子就開跑,一路從牙買加跑到北京,交警攔都攔不住,就勇奪北京奧運冠軍。 歷史是任人打扮的婊子,科學是任人解釋的……嫂子。 最近上海正向病毒發起最後總攻,有居委會嫂子就表示「不讓一隻陽性蒼蠅飛過去”,估計把病毒當成性騷擾的廣場舞大爺了,堅守節烈就能消滅它。按說病毒不是活體而是蛋白質、離開宿主只能生存很短時間,奧密克戎致死率比流感還低已是醫學常識,可網上很多人支持嫂子,幾萬點贊順帶再一次聲討張文宏、繆曉輝這種漢奸 很奇怪,在這個國家,私人看個腳氣恨不得都要掛個頂流專家號,這麼重大的公共防疫問題卻相信居委會嫂子,你說中國人到底是惜命還是想集體自殺。 有人常說:五四運動,帶來了德先生卻沒帶來賽先生,是我們百年來的悲劇。這話乍聽有理,可是從洋務運動開始就注重西方科技和火器了,「中體西用”不正是重西技拒夷禮嗎?看過文藝復興。工業革命就知道,賽先生的前提是德先生,沒有真正的德先生,一定沒有賽先生。卻一定會出現大量的李森科先生。 大白們破門粗暴消殺、架走百歲老人、隔離兩歲孩子、把婦女按地下磨擦、綁走為了照顧癌症母親企圖居家隔離的男子等英勇事迹不必列舉了。有一天,我居然發現他們抬走了漸凍症患者,是的,漸凍症,這真是科學界偉大奇蹟。 不少上海市民跑出來惡意普法和科普。儂曉得伐,人民日報早就說過:企圖以「法治」來削弱黨的領導是痴心妄想。所有的科學問題也都是政治問題,企圖用「科學」反對正確指導就是白日做夢。 不要以為領導不懂法律和科學,不要以為斯大林會真相信李森科。斯大林生在農奴家庭(後父親成為鞋匠),小鎮旁邊就是農田,赫魯曉夫也生於貧農家庭,從小親眼看過種地。如果他倆相信冰凍的種子埋在地里小麥會增產,就該相信冰糖葫蘆埋土裡能長出更多的冰糖葫蘆。 別誤會趙高真以為那是一隻鹿,他只是看你服不服。別以為太陽照耀著畝產兩萬斤,老人家只是看誰更忠心。 老白說,「我們馬戲團馴獸,只有三個步驟:一,減少食物供給,餓著它們;二,有誰因為飢餓鬧事的,就關起它們,隔三岔五用高壓水槍沖它們;三,保持情緒穩定的,就適當獎勵它們。很快, 就能得到一群聽話的它們。 老白半輩子跟野獸打交道,卻比我們都懂人性。 你看,在家裡封一個多月終被允許放風的歷史學者蕭功秦,就寫了一篇文章大談《放風的喜悅》:「這種出奇的寧靜,倒還別有一番趣味,我拍了張街景作為留念,這是上海建城一百多年以來未遇的奇觀,解封之後就再也看不到了”,開始我以為他在反諷,後來發現不是,他依依惜別後便批評了對現狀不滿的極端思維者,將批評他的人比做殺人如麻的羅伯斯庇爾、波爾布特,並教育人們要樂觀,「我每天總是在高高的垃圾堆上。看到美麗的太陽升起,不懂苦難中的浪漫和瀟洒,也無法理解真正的人生。做一個樂天知命的人。超越左右極端”蕭教授站在垃圾堆上教育別人要樂觀看太陽時,肯定沒有想起從樓上跳下的小提琴手陳順平,被憋死的護士妮妮,因沒有核酸證明被魚刺卡死的一歲半嬰兒,還活著就被送往火葬場的老人。 天吶,蕭功秦從大學教授變成馬戲團的寵物,居然只花了第一個步驟,馴教授比馴獸還省人工,這真是馴獸史的一大奇蹟。 美中不足的是,蕭教授只是片面教育人民要樂觀,建設性明顯不足,為什麼不站在科學角度為防疫獻計獻策,我有一些正能量的科學暢想,如下: 鑒於目前排隊做核酸存在交叉感染風險,而且人工成本太大,擠壓了利潤空間。為什麼不開發一款電動牙刷?每日刷牙自測核酸,即時上傳結果。注意,該牙刷由官方指定渠道銷售,其它牙刷視為非法,此舉將大力創收;鑒於存在少數不刷牙惡習者和牙掉光的老年人。第二步將開發出全民電子假牙,植於每人嘴中24小時監測,如一遇陽,電子牙便自動咩咩蜂鳴並輔之以電流,屆時滿大街會出現面部肌肉疼攣咩咩怪叫的傢伙。但請不要驚訝,我們只是用科技手段,迫使其差愧難當痛疼難忍自動跑去方艙,只有方艙擁有解除電擊的密碼。對了,本產品付款分月費、季費、年費,為避免有人蓄意破壞產品,押一付三,並收取一定磨損費和漫遊費。 如嫌電子假牙尚不夠深入人體,核酸未必準確,第三期就將開發出劃時代的偉大產品:電子菊花栓。該產品具有檢測准、隱匿性強、採樣方便等諸多優點,具體方法:視個體差異塞進菊花5-8公分,24小時檢測24小時上報。為避免個別人逃避安裝、今後乘坐飛機高鐵大巴地鐵及各種消費只能憑此掃碼,屁股一撅,掃碼成功,不安裝者不得食,也不得屋,鑒於人體排洲通道且有一定腐蝕性,設計之時就考慮到更換機制,分月拋型、季拋型、年執型以及終生固定型,每更換一次收費若千元。該產品屬於自費,但四大銀行誠摯提供按揭,在房地產日益低迷之際,房貸讓位於肛貸,形成真正的肛性需求。 不要以為此發明就是終極目標,錯,最終我們會開發出一種晶元羊水,只要婦女一懷孕就注射該款羊水,納米級晶元會進入胎兒正在生成的大腦、血液、肌肉,不僅具有檢測效果百分之百準確,而且可以促使其分娩後思想正確、行動陽光。未經批准再餓也不會在陽台上敲盆子,更不會高唱《國際歌》,且伴其一生將自動生成各種加強針、超強針、極品超強針。其實疫苗概念已落伍,我們的理念是用晶元管理人性,改寫人性,最終超越人性。按照李森科的理論,子子孫孫後,獲得性遺傳,寶寶一出生便露出胡錫進般的詭異微笑,問:粑粑,我要看新聞聯播。 慢慢的,我們就成了優質變種人。 昨天,走在大街上,陽光刺眼,有人說她幻覺路旁電線杆子都是一根根做核酸的棉簽,嗓子一緊,心中一凜,聽保安大哥正大聲訓斥一個年輕人,「說你呢,往前走””不是得保持兩米距離嗎』「哪兒特么那麼多廢話,往前走,再走」 人們低著頭默默排隊,茫然無措卻井然有序,他們已經習慣了這樣沉默向前走,低頭看手機,統一而默契,他們只比1937年胸前戴著黃色六角星的人們多一部智能手機。 手機上正彈出新聞:嚴控非必要出境。 非必要不出戶,非必要不出小區,非必要不出國,非必要不出生……心頭竟生起藏密音樂,裊裊傳來《心經》:「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渡一切苦厄,非必要不出生,非必要不出世,非必要不出事……”足夠躺平了。 如果還有史記,太史公該記下兩段對話,一段來自2020年1月2日,警方訓誡李文亮:「如果你固執己見,不思悔改,將會受到法律的制裁!你明白了嗎?!」 「明白」 另一段是2022年5月12日,大白說:「陰性也要轉運,你要不配合,會影響你三代。 「我這是最後一代了,謝謝。” 兩段對話,寥寥地竟寫出了漫長的防疫史,一個是明白了,一個是活明白了,似竟將橫亘永久。 越來越多的人發現生活不再滋潤,越來越多的人叨念起「潤」,那句「你吃了嗎」,漸漸被「你潤了嗎」替代。老闆們見面不再是計算打了幾個小鳥球,而是計算著「你現金流還能撐多久」下個月」「那,把房子抵押了吧」「其實……上個月已經抵押了」。 最後,借用陳寶成發的一個關於李慎之先生的回憶:「那是1949年,剛解放上海的時候,天氣挺暖和的,我們進了上海,秋毫無犯,甚至晚上,我們大兵都是睡在大馬路上,一點都沒有打擾到市民的生活。那時候心中充滿理想,一個mmzy的中國,一個全新的未來,就要開始了。你可知道,那一天早晨,在上海的馬路上醒來,看到陽光的一瞬間,對未來中國充滿希望的感覺嗎?” 那是1949年4月,行將敗落的南京,胡適打開機艙門。見竟無幾人,淚流滿面。 那是他終將告別的春天。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眼大的愛國)
2022年,上海人民說:「在這麼短暫的人生中,我們少了一個春天」。上一年少了一個春天的是長春,再上一年,是武漢。其實還有更多,我不記得了。 其實每一個人每一秒鐘都可以少一個春天,只要心頭還籠罩著精神方艙。一個叫錢文雄的男人受不了壓力就上吊自縊了,差不多同時,一個叫陳順平的小提琴手也跳樓自殺。後者總是讓我想起傅雷,死得很禮貌很溫情,為了讓妻子多睡會兒,只留下兩張紙條,就翻身從五樓跳下去。 1952年,元帥問:今天又有多少空降部隊啊。 這是悲憤和無助的四月,每天在朋友圈看各種信息,打電話問各路上海朋友,飢餓、自救、團購、感染、死於急診門外、老人、小孩、女人在喊叫……看著聽著,忽然就把各種信息搞混搞串了,我覺得所有的悲傷只是發生在某個模糊而具體的人身上,這個人站在陽台上,分不清男女,也分不清貴賤,只是面孔充滿飢餓、絕 望、無助,說: 上海怎麼了? 上海沒怎麼,是你幻覺了。你以為有亞洲最好的迪士尼、米其林、科技公司、高素質人群和城市文明,就不會被錘。根據槓桿原理,錘或不錘在於鎚子主人。生活之錘砸下時,你躲無可躲。 周樹人那會兒還有租界可以躲避,你有什麼?你抬頭看不見收留你的內山完造,只能看到收納你的大白。 看,他們終於對94歲的老人動手了。 這是我少有分得清的故事,一個叫職燁的人求助:「我外婆94歲了,陽性後連續三天自測已經轉陰。街道居委會卻要求外婆馬上收拾東西去方艙。凌晨兩點半左右,警察強行撬開房門沖了進去,外婆說不會去的。他 們就上手了!捲起被子把外婆拖走,外婆被拽倒在地上……然後被帶到桃浦護理院,沒有床沒有被子,發了一 個枕頭!」 我還清楚記得一個貼子:「我父親疫情期間無法看病,幾天前就走了。殯儀館來接他遺體去火化對著他噴了很多消毒水。我母親拿著他早上剛出來的核酸陰性結果,哭著求他們少噴點,少噴點,他是陰性。」 《蝙蝠俠》作者比爾.芬格有個金句:「沒有一座城市是永恆的,即使是哥譚市。他們被封在一個大盒子里, 在盒子里活著,在盒子里購物,在盒子里死去,像個機器人,這就是他們想要的,難怪這座城市瘋了。」 幸虧芬格1974年去世,否則小粉紅就會說這是辱華會逼蝙蝠俠下架。疫情之下美國太慘了,一棵白菜要賣100元,年輕女孩為了食物就跟志願者上床,由於等待核酸證明很多得不到救治的老人小孩死在醫院門口。據報道:美國滿大街的人拿著衝鋒槍互相掃射,只是為了搶得一箱產自中國的聖葯:連花清瘟。 花十五天研發出來的連花清瘟確實是聖葯,不看廣告看療效,昨天我在家裡打掃衛生不小心灑了點連花清瘟在掃帚上,今天早晨起來一看,掃帚已經長成這樣: 網路圖片 這世上有一種病毒叫傻逼,且傻逼和病毒一樣不可清零。看過《病毒簡史》就知道:人類唯一清零的病毒叫天花,從拉美西斯五世感染天花死去到1979年科學家攻克天花,整整花了3100年。病毒對人類是有巨大貢獻的,沒有病毒就沒有光合作用,沒有病毒殺死海水中的細菌,大海就是一汪細菌水。病毒中一個基因能合成一種叫「合胞素」的蛋白質,能形成一種東西,那東西就叫「胎盤」。沒有病毒,就沒有人類。 可是即使病毒清零,傻逼也不可清零。每一頭傻逼內心都長著一個體校學歷的吳京,他們不讀書,且對此有一種莫名其妙的優越感,「我愛國,憑什麼講科學」。他們兩眼充滿著愚蠢的狂熱,分不清細菌和病毒,他們把防疫當成小時候參加愛國衛生運動,一塵不染、片甲不留,無論你走到何處,身後都有一個強大的祖國,無論你核檢是陰是陽,前方都有一個方艙。 最新的消息是:北京方庄的社區醫生開始接受新華社採訪指導上海的防疫工作了。要不要了解一下赤腳醫生,要不要了解一下電影《春苗》……這部四十多年前的雞血電影跟連花清瘟一樣,包治百病。所以不要奇怪十年腦血栓想出的方法:一個陽性就把一個小區封掉,卻又強迫全小區集中測核酸交叉感染;你明明轉陰, 可疾控還是必須送方艙;十四天後證明你確實是陰,可既不能呆在方艙又回不到小區……從醫學層面上你是陰,從社會面上你還是陽人,你就是陰陽人。 看過一個劃時代的視頻:高速封控區,服務人員對被貼了封條的司機高喊:「你人不能出來啊,但可以點四菜一湯」,司機問「那我拉屎咋辦」,下面的人員喊:「拉屎把口罩戴上,屁股沖外面拉」。從技術上我是憂心忡忡的,要是風大怎麼辦,要是拉稀怎麼辦。 不是不懂科學,而是太懂利益。V姐說保供食品的連公司都註銷了還能進小區,連發放的連花清瘟都是假的 (這個梗太意味深長了),並且,抗原試紙的生產日期居然在「2202年4月」。 民憤極大。民心可用。 所以開始抓人了,北京衛健委主任也被抓了,涉嫌貪污及其他……該抓的抓,該死的也死了。有關部門鄭重提醒市民,保留好團購時有效證據以便將來維權之用。撥亂反正,雲開霧散,民心大快。 王垕說:丞相,軍糧不夠,這仗怎麼打啊。曹操:可用小斛發糧,幫我撐幾天。數日後,王垕說:這招不行啊,兵士們都鬧起來了啊。曹操:跟你商量件事兒。王垕:啥事兒?曹操說:借汝項上人頭一用。斬了王垕,三軍用命奮力殺敵…… 我常想,我們到底處於什麼樣的一個時代:我們處於光榮的時代,處於環時說的崛起中難免有瑕疵的時代, 處於每個人竭力打拚即使虛脫也要喊一聲「嗨,早晨,你好」的假裝時代……時代鍍著金箔,卻張著它青銅的大嘴。歲月透露豪情,終不免引頸挨一手殺豬刀。高鐵隆隆急馳,其實公務艙與普通艙是一個命運,別吹牛逼你的頭等座可以任意旋轉、放平,傾覆之時每個人都是一個結局。如果你跳車,只會發生地面與你軀殼劇烈磨擦的一團火光,而車上的人對你的愚蠢行為嘲笑無比。 經此一劫,上海顯示出對自由的渴望和自救能力。但不要無限誇大上海,不要虛幻一個充滿希望的錫安之城,否則你無法解釋發霉的保供食品,打人的本地大白,舉報對門是陽性,與權力部門勾結哄抬物價……的故事,以及以下故事: 在廣泛批評缺乏食物和居委會的時候,終於有人闢謠了,「真心給靜安區石門二路街道點贊,這是父母家發放的第五批(進口水果)和第六批物資(10kg日本大米,臘腸火腿醬油肉,牛奶,雞蛋,稻米油)昨晚志願者發放到半夜又怕驚擾休息,放在每家每戶門口,鄰居老人早上都被驚喜到了。老人收到政府這麼好的慰問,心裡也有一份慰藉。這幾天醫護還上門為父母做核酸檢測,給優秀的基層幹部群眾點贊也給辛苦的志願者們點贊。」 網路圖片 經查,這其實是上海市政協家屬院。 這個梗跟西安力證民眾正在幸福分髮菜品的照片一樣。經查,尚朴路23號,省人大家屬院。 上海和西安很多不一樣,上海和西安有什麼不一樣? 我去過世界上五十多個國家,上海如此偉大,如此繁榮,如此生動多情……可是上海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擊,冷漠如堅冰。經此一劫你該明白了,不是總有一種力量讓你淚流滿面,而是總有一層堅冰讓你頭破血流。從這個角度,上海和青海沒什麼不一樣,六六與監獄網評員沒什麼不同。大家都是出來賣的,體位不同。 每一個混蛋,當初都只是一個孩子。時代的一粒塵埃,砸到每一個混蛋上都是一把鐵鎚。你看,郎咸平、六 六、楊華、韋桂國、沈逸、秦培豐……一片哀嚎。王為說,北宋「六賊之首」的奸臣蔡京終於被下旨流放,一時間普天同慶。門人呂辨問了蔡京一個問題:「您看問題又高明,見識又長遠,也深知國家大事,怎麼落到今天這個地步呢?」蔡京答:「非不知也,將謂老身可以倖免。」 翻譯成大白話就是:我不是不知道,我以為我可以倖免啊。 有沒有發現,我們其實是同住在一個大的封控樓里。在思想即病毒的時候,思考就遭人嫌棄,有的陰了,有的陽了,有的堅持清零,有的希望共存。堅持清零的被鐵鎚砸了後也哀嚎,希望共存的當對面有了陽,便怒喊著趕緊「拉走、拉走」。即使有少數人堅持,也在無數次重複核酸檢中,漸漸地就從陰性變成了陽性……如果你還堅持陰性,那就繼續核檢,直到把你測成陽性。 上海終要解封,東方衛視那台被罵到延後的「上海抗疫晚會」必定也會舉行,世界馬上會變得光明、幸福、正能量。經過奮戰,順義高麗營終於從漫長的封閉中解封,三千多名村民幸福之極,人們隨著鎮黨委副書記、鎮長馬利一聲宣布,不約而同地開始合唱《我和我的祖國》。 我們唯一聊以堅持的只有人性,如同堅守冰箱里最後一個饅頭, 記住以下: 交大電院退休教授,上海書協會員,書法家吳中南老師在急診病逝,缺少氧氣等醫療資源,哀求醫生救治未果……夫人亦感染為陽性(ETHAN)。 我爺爺胃出血、血小板個位數、大腦缺氧、高血壓高血糖,因為上海優秀的防疫管控未能得到有效治療,第一二天打120,120死了命的拖時間不給轉院,3月29日最後在病房中逝世。(島聽風) 癱瘓的聾啞老人因無核酸報告被醫院拒診,後離世。(浦東新區三林鎮77弄盛世南苑2號樓) 我們同行,丹納赫集團的某Hr,因心臟猝死沒有核酸報告耽誤治療,導致死亡。(紅豆KK沙棘原漿) 我的妹妹,原本在上海上學,疫情發生前回到了老家,抑鬱加重但是沒有辦法回來就醫,11號從15樓墜下, 永遠離開了我們。Sylvia,她才21歲。(芳芳芳芳芳) 一個叫陳相汝,三歲零十個月的小女孩發燒了。父母大清早跑到北京西路兒童醫院,可是發熱門診停診關閉。掛普通門診,可是內科和呼吸科不讓掛,原因只是,孩子在發燒。然後去萬源路兒科醫院,竟然全院封控。折騰八個小時後才打聽到瀘定路兒童醫院下午開門診,經過漫長擁擠的排隊測核酸,一個小時後排到時女兒已經沒有力氣了,當醫生開始檢查時,女兒已出現嚴重抽搐驚厥大小便失禁,失去了意義,瞳孔對光照沒有任何反應。醫生說:救活了也沒意義。父母簽下放棄治療承諾書,醫生拔掉了呼吸機。 也許那個小女孩生命的最後還在努力掙扎,她一定是個懂禮貌的漂亮小女孩,讓我想起第三帝國時代,有個猶太小男孩臨刑之前還問士兵:「叔叔,我站得直不直」。 陳杏虎發了一條貼子:上海徐匯有一條河叫漕河涇,今天漂來了一具屍體,死者是一位老阿姨。她從哪裡來,遇到了什麼事情,自殺還是他殺,沒人知道。十幾天前在這裡還目睹另一具屍體,是一個叔叔。岸邊居民都站在自家窗戶前全程目睹著消防和醫生打撈,測心跳,裝屍袋,運走,大家就這樣看著,也不敢作聲。原以為第二天會有新聞報道,卻也沒動靜。這兩個逝者和一起圍觀屍體的人,從小成長於怎樣的水土、環境,這些因素在何種程度上形塑了他們,又在何種程度上悖逆了他們?我們圍著鐵窗看屍體,就像大學時看的《伴我同行》,那麼多年過去了,它激起的漣漪依然在。 上海是什麼?上海就是她面前奔騰而過的那條大河,漂過太平天國軍隊的戰船,漂過洋槍隊,漂過英勇抗戰的淞滬戰役將士遺體,漂過張愛玲,她只想了一秒鐘,就知道自己還是喜歡穿著漂亮旗袍而不是藍灰軍裝,迅速收拾好行李,從此地而香港,而遙遠的彼岸,連信都不想再寫一封,永世不見。 張愛玲知道,上海是可以預示未來一百年的大河。 這兩年發生的事情,不止這兩年發生的事情,讓人覺得總有什麼籠罩下來,曾擁有的珍貴的東西迅速遠去。我的一個做外貿的朋友遣散了員工,開始跑滴滴了。我的另一個電視台朋友,開始借錢了,開始是三千,現在連五百元也借。一個哥們因為生意失敗,女朋友遠走他鄉,他賣掉所有家當,下落不明。 《白鹿原》里有這麼一段:幾十年後,紅衛兵們從原上走下來,挖開了朱先生的墓,正在批鬥骸骨時,發現一塊磚,正面寫一排小字:天作孽,猶可違;反面也寫一排小字:自作孽,不可活。紅衛兵們怒不可遏,把磚頭扔在地下,那磚忽裂成兩半,原來是夾層磚,中間赫然寫著一排字: 「折騰到何時為止」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一雙眼睛,原文已被刪除)
大陸各地政府為阻疫情蔓延,嚴格執行中央下達的清零政策,導致亂象橫生。上海市一名77歲慢性病患者由於醫院互踢皮球、未能按時洗腎,55小時滯留醫院期間身亡。 這位老人名叫沈瑞根,是近期上海市防控措施下第2個求醫受阻導致的悲劇案例。 家屬在微博發文痛訴,沈瑞根家住浦東新區北蔡鎮,由於糖尿病、腎衰竭正在洗腎治療中,每天需要服用藥物續命,由於浦東新區疫情封控管理處置不當,使一個尚能自主行動的老人家在55個小時內慘死。 家屬陳述事情發生經過。沈瑞根26日在復旦大學附屬浦東醫院,由於疫情封控,只能由83歲老伴陪同,下午4時先做了兩次核酸檢測呈現陽性,下午10時被送入急診大廳發燒門診隔離區,陪同者則因為采陰被要求返家,獨留沈瑞根1人,期間隨身藥物用完。 隔天27日,接獲浦東醫院告知,不接受陽性病人洗腎,於是沈瑞根由新區疾控中心安排轉院,卻因為救護車調度超出負荷,遲未被安排上。28日上午8時左右,沈瑞根終於被安排入住上海君愛康復醫院進行隔離,在院期間卻沒有醫護人員問診、照顧。 28日下午4時許接獲通知,陽性病人可以轉到周浦醫院洗腎,但周浦醫院人實在太多,不允許病人再過去,沈瑞根這時已經4天未洗腎。當晚9時左右,同房病友指出沈瑞根有嘔吐昏迷情況,已送去周浦醫院急診。 29日上午9時,家屬致電周浦醫院急診才得知,沈瑞根因長期未洗腎造成心肌衰竭,已於28日下午9時52分死亡。 家屬悲訴,老父親死亡消息還不敢告訴家中83歲老母親,她仍獨自一人接受封控篩查,期望社會和媒體可以幫忙還原真相,討回一個公道。 控訴文章在微博轉傳,網友紛紛回應「上海到底還有多少沈瑞根」、「又一起由於過度防疫導致的命案」、「這次真的對我的城市極其失望,爛透了」。 對於上海市防疫策略有評論寫著,「上海現在就是一群疲憊不堪的醫護把一堆瀕臨死亡的病人擋在醫院外,守著一病房生龍活虎的無癥狀感染者刷手機」。 沈瑞根是近期上海市防控措施下第2個求醫受阻案例。23日1名女護士周盛妮在家哮喘發作,用藥後無法緩解;家屬緊急送醫,上海市東方醫院南院急診部由於疫情防控暫時關閉,後又緊急轉送仁濟醫院東院救治,同日下午11時許搶救無效逝世。 針對防疫亂象,不少網友替政府說話,認為政府有政府的難處,中國人口基數大,不能像西方一樣處理云云,對此,前知名記者李承鵬在微信公眾號發文痛斥這種現象。 他說,有人說:政府防疫也有難處,誰都不願意看到悲劇,疫情期間要調整好自己的心態,要破心中賊,自己是自己最好的心理學家。沒錯,如果被按地下摩擦太久,你就不會產生臉部的疼痛了,你會驚喜地發現臉部摩擦居然分靜摩擦、動摩擦和滾動摩擦,慢慢地,你還可以變成一名物理學家了……這些事,遲早要寫進史書。大家都知道:長春四歲女孩得了急性咽炎,因沒有核酸證明死在等待就醫的途中。徐匯有個鄰近腫瘤醫院的小區封閉,一個直腸癌晚期患者放療停了七天,已內出血,老伴跪在居委會門前放聲大哭「求求你們救救我老公啊」,居委會決不放行……次日凌晨,她老伴的問題就得到了解決,因為,老人已經過世了。你隨處可見:幾個執法人員當著眾人拖住一個婦女就打;列車防控人員厲聲斥責乘客為什麼要取下口罩吃飯;晉江警方果斷拘留謊稱外出買菜其實去世紀大道做工的年輕人,為了不餓死就外出打工,這是惡意謀生,而警方是善意抓捕。還有,燕順路街道疫情志願者威脅業主:別好賴不知,不配合的,你會永遠各種健康碼異常,不信你試試,這輩子永遠居家隔離……然後,一個老人要出去配藥,居委會堅決不同意,老人就跳下來了。 群眾覺悟太低了,不理解政府的善意。為什麼不喝幾缸連花清瘟呢,據研究,家裡掛上鍾南山的畫像可以包治百病……人性年久失修,有沒有發現,有些人忽然就變得不像人,世界忽然恍若隔世,忽然冒出很多奇形怪狀的邏輯。一個同窗說「難道抗戰是美國人而不是蘇聯人幫我們打贏的嗎」、「社會如此不公平,真應該回到文革」,真懷疑我倆是不是讀的同一所大學,是不是一起在獅子山下聆聽過高爾泰的課。前有武漢敲鑼女,今有通州過橋女,遇事就哭喊「誰來救我」,獲救後就發貼「別拿我當工具,不要給國外遞刀子」。所以當前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是:幫嗎?不幫嗎?不幫沒良心,幫了成傻子。 很多互不相干的事,裡面卻有一條深刻的邏輯。有武漢醫生李文亮預警被訓戒,就一定有上海護士妮妮在自家醫院門口窒息,有西安孕婦流產,就一定有山西女大學生操場猝死,有鐵鏈女,就一定有鐵籠女。有你曾經嘲笑國外抗疫不力,就有今天你見白大褂就條件反射覺得喉嚨長出了棉簽,西安嘲笑武漢,成都調侃南京,上海自傲我們站在中國文明最前沿……但是很快,滬吹就破滅了,別天真,上海不是法外之地,只要還設有市委書記,市市都是一件事。 在上海市民自嘲忙著吃綠化帶時,有沒有發現,曾經群情洶湧的李田田銷聲匿跡了,鐵鏈女也沒什麼人關注,東航墜機事件也不再有人分析事因,代之以一排排的蠟燭,因為這個安全,大氣,有格局。其實這是一個不需要文字的地方,多年以後,考古隊只會在這片大地出土了很多蠟燭、合什、尬笑、摳鼻、飄過的膚淺表情包,像結繩記事一樣記錄歷史。精緻的中產階級,在精緻中沉默,在精緻中沉沒,別以為你安全、聽話、無毒副作用,用起來特別潤滑,一定程度解決了甲方需求,扎心地問一句:今天您補稅了沒有。 大家都是碳水化合物,就別裝硅膠產品了。 李承鵬是前著名體育記者、知名球評人李承鵬,他因大膽敢言,幾乎發聲渠道全被封死,微博及微信公眾號都被封號,只能在微信朋友圈發發東西調侃一番。上述文章被微信公眾號轉載後不久就被刪除。
1844年初春,英國傳教士在上海南市創辦了一所醫院,這是上海開埠後的第一家西醫醫院,也是中國的第二家西式醫院。為了宣示自己並不是來殺嬰兒取眼睛的,傳教士取意中國古語「仁術濟世」,就叫「仁濟」。 新民周刊報道了洛克哈脫在《在華行醫20年》里的記載:「醫院一設立,每日大批人群湧來,人們喧鬧著急切地要求就診。病人不僅有上海人還有許多來自蘇州、松江和周邊地區的人。人們所表現的信任,即使在我們交流的早期也顯得鼓舞人心。」仁濟醫院來者不拒,頭兩年接診病人數量高達驚人的1.9萬人次,1844年至1856年,13年間共診治各科中國病患達15萬人次。 這是要寫進歷史的:仁濟醫院病人醫藥費全免,沒飯吃的窮人還可領到伙食費。 這也是要寫進歷史的:2022年3月23日,一個叫妮妮的護士哮喘發作。出於精準防控,保安恪盡職守緊閉大門不准她進院,輾轉送治耽誤太久,護士痛苦窒息,最後正是死在了這家仁濟醫院。倘在天有靈,當初建院的神甫和嬤嬤們見送來一個憋死的同行,該多錯諤。 朝陽區永遠不缺野生仁波切,留言區永遠不缺野生哲學家。有人說:政府防疫也有難處,誰都不願意看到悲劇,疫情期間要調整好自己的心態,要破心中賊,自己是自己最好的心理學家。沒錯,如果被按地下摩擦太久,你就不會產生臉部的疼痛了,你會驚喜地發現臉部摩擦居然分靜摩擦、動摩擦和滾動摩擦,慢慢地,你還可以變成一名物理學家了。有沒有發現,隨著經濟不景氣,越來越多的人愛讀王陽明鑽研如何「破心中賊」,這不是求知慾,這特么就是一種精神病。王陽明「破山中賊易,破心中賊難」不是斯德哥爾摩患者想像的那樣,人家甫一出手便破四十餘寨,殺敵七千、只花三十五天便力擒擁兵六萬的寧王。他繼承陸九淵「心即是理」,反對程、朱事事物物追求「格物致知」,提倡「致良知」,從內心尋找「理」,良知在前,踐行在後,知行合一。 沒有良知的格局,叫裝逼。滿大街的斯德哥爾摩患者在研讀王陽明,他們在各種酒茶局生意局以及泡妞的時候都故作高深:只要心中無賊,世上便沒了賊。其實是,自從你心中有了賤,你便是賤種。 這些事,遲早要寫進史書。大家都知道:長春四歲女孩得了急性喉咽,因沒有核酸證明死在等待就醫的途中。徐匯有個鄰近腫瘤醫院的小區封閉,一個直腸癌晚期患者放療停了七天,已內出血,老伴跪在居委會門前放聲大哭「求求你們救救我老公啊」,居委會決不放行……次日凌晨,她老伴的問題就得到了解決,因為,老人已經過世了。你隨處可見:幾個執法人員當著眾人拖住一個婦女就打;列車防控人員厲聲斥責乘客為什麼要取下口罩吃飯;晉江警方果斷拘留謊稱外出買菜其實去世紀大道做工的年輕人,為了不餓死就外出打工,這是惡意謀生,而警方是善意抓捕。還有,燕順路街道疫情志願者威脅業主:別好賴不知,不配合的,你會永遠各種健康碼異常,不信你試試,這輩子永遠居家隔離……然後,一個老人要出去配藥,居委會堅決不同意,老人就跳下來了。 群眾覺悟太低了,不理解政府的善意。為什麼不喝幾缸連花清瘟呢,據研究,家裡掛上鍾南山的畫像可以包治百病,七字真言口訣是:茲嗡喃珊施片茲。 我看到一些朋友說:支持精準防控,但不要一刀切,不要懶政惰政。這些朋友要麼在詆毀勤奮的政府,要麼習慣性自作多情,其實我們的政府很睿智,防控人員也很辛苦,他們從沒有懶政惰政也沒有一刀切,他們付出這麼多心血和財力撲向人民,就是想達到今天的效果,無論長遠布局還是眼下管控,這都極具效率…… 最近流行的觀點:奧密克戎雖然死亡率接近流感,可中國不能模仿外國,人口基數大,一死就是幾百萬人。既然接近流感,流感來時也沒封城啊,對了,不叫封城,叫靜止。這年頭從不缺叼盤的人,這咬合力大概也就非洲鬣狗比得上了。 人性年久失修,有沒有發現,有些人忽然就變得不像人,世界忽然恍若隔世,忽然冒出很多奇形怪狀的邏輯。一個同窗說「難道抗戰是美國人而不是蘇聯人幫我們打贏的嗎」、「社會如此不公平,真應該回到文革」,真懷疑我倆是不是讀的同一所大學,是不是一起在獅子山下聆聽過高爾泰的課。我偶爾還寫不是為了改變什麼,只是科學探索,出於跟研究UFO外星人一樣的心理動機。前有武漢敲鑼女,今有通州過橋女,遇事就哭喊「誰來救我」,獲救後就發貼「別拿我當工具,不要給國外遞刀子」。所以當前中國社會的主要矛盾是:幫嗎?不幫嗎?不幫沒良心,幫了成傻逼。 康德認為,惡是意志不堅定帶來的。阿倫特認為,平庸的惡是不思考帶來的,康老師和阿老師,你們都輕敵了,這些惡人意志堅定,精準思考過利益得失,深知甲方需要幫忙撕咬,就打著愛國旗號玩命展示咬合力。有時即使沒什麼具體利益,但他們想想能把生活中種種的不如意實施報復,也就實現了抱負。 就是用實施報復來實現自我抱負:此生無望,不願學習,端盤子嫌累,創業怕風險,送外賣怕風雨,它們一直蠢蠢欲動等待某個機會,一但溫度濕度合適碰上個泥濘大雨天就假裝陳勝吳廣揭竿而起,它們不敢揮師向咸陽,只敢揮舞U形鎖向老鄉。它們隨季節變幻形狀,抵制日貨時它們砸同胞開的日料店,中美貿易戰它們就燒鄰居家的耐克,文革來了它們就打死校長,反右時就把世界級物理學家束星北弄去掃廁所……這位熱愛祖國的物理學家曾是愛因斯坦的助手,「中國雷達之父」,去世時他將遺體捐獻給青島醫院,由於沒有及時處理,被發現時已是半年之後,這時遺體已不能用於研究,最終遺體被草草埋葬在學校籃球場。 《驢得水》說:講個笑話,你可別哭啊。 最近總見一群女主播面帶梨花地說:普京真難啊,一個人扛美國人的侵略,要不是這位真男人,美國人早打過來佔領我國領土了。這些女主播的歷史知識顯然是美妝銷售代表教出來的。她們一定記不住唐努烏梁海這麼複雜的地名,也不知道李健深情演唱的《貝加爾湖》就是蘇武牧羊的地方,她們會以為海參崴盛產海參,江東六十四屯是她家對面松花江順數第六十四個屯,尼布楚條約是韋小寶簽的,還畫了一個大雞爪。 你要是告訴她:這些過去都是中國領土現在都在普大帝治下,老毛子佔了我國三百多萬平方公里,每次佔領殺人如麻血流成河。萬惡的美帝從未占我們一寸土地,一戰後幫我們要回青島,二戰時出錢出人出飛機幫我們打跑了侵略者,偽滿洲國成立時第一個跳出來反對,而老毛子卻第一個表示支持,前段時間普京還賣了致命武器SS-400給印度……算了,別告訴真相,女主播經不起卸妝,歷史也經不起卸妝。 就是這麼一群分不清黑海和裏海的文盲軍事外圍女,在抖音帶貨時兼職指點俄烏軍事走向,跟周帶魚媳婦連敦克爾克在歐洲都不知道就敢扯上中國遠征軍一樣,它們連符拉迪沃斯托克土地下面埋著多少中國同胞的屍骨都不知道,就敢使用成語「唇亡齒寒」,不容易,小學三年級的課本還沒忘。 總之,俄烏之戰引發簡體中文圈的激烈爭論,其實只是以下兩種腦迴路之爭:一個是秋海棠形的,一個公雞形的。 培根老師說:知識是一種力量……奧威爾老師馬上反駁:無知是更大的力量。奧老師是對的,要不然束星北怎麼會去掃廁所,李文亮被訓戒時怎麼會收穫六萬個點贊,最早預警「這次病毒太嚴重了」的管軼怎麼會被罵成漢奸。有時很悲觀,有時也很樂觀,樂觀是因為看了一些有趣的書,比如伊恩.托爾的《燃燒的大洋》:昭和時代有個無所不在的網格化的「鄰組」,大媽大爺大姐大妹子們負責監查人們生活中每一個細節,遇到有違主流的觀點迅速舉報,他(她)們帶著一種榮耀和儀式感舉報每一個人,偷襲珍珠港勝利那天餐廳都訂不上座,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給您講個悲劇,您別笑啊。 學者榮劍說:俄烏開戰第一天,俄粉驚呼紹伊古一戰封神,完爆朱可夫,現在看這些貼子笑掉大牙,紹伊古畢業於建築學院,曾長期做包工頭,干過工地,對軍事一竅不通,後來居然混成了大將……由於俄軍坦克損失過大,從而啟用了中國三蹦子,該運輸工具有移動快、油耗小、成本低等諸多優點。世界財經文摘介紹,這一批三蹦子出自重慶隆鑫,隆鑫控股與俄羅斯億成富豪Timur Sardarov旗下公司合作生產摩托車。 牛二說「這刀不快啊」,楊志說「快的」,牛二「老子不信,試試」,楊志「試試就試試」…… 很多互不相干的事,裡面卻有一條深刻的邏輯。有武漢醫生李文亮預警被訓戒,就一定有上海護士妮妮在自家醫院門口窒息,有西安孕婦流產,就一定有山西女大學生操場猝死,有鐵鏈女,就一定有鐵籠女。有你曾經嘲笑國外抗疫不力,就有今天你見白大褂就條件反射覺得喉嚨長出了棉簽,西安嘲笑武漢,成都調侃南京,上海自傲我們站在中國文明最前沿……但是很快,滬吹就破滅了,別天真,上海不是法外之地,只要還設有市委書記,市市都是一件事。 在上海市民自嘲忙著吃綠化帶時,有沒有發現,曾經群情洶湧的李田田銷聲匿跡了,鐵鏈女也沒什麼人關注,東航墜機事件也不再有人分析事因,代之以一排排的蠟燭,因為這個安全,大氣,有格局。其實這是一個不需要文字的地方,多年以後,考古隊只會在這片大地出土了很多蠟燭、合什、尬笑、摳鼻、飄過的膚淺表情包,像結繩記事一樣記錄歷史。精緻的中產階級,在精緻中沉默,在精緻中沉沒,別以為你安全、聽話、無毒副作用,用起來特別潤滑,一定程度解決了甲方需求,扎心地問一句:今天您補稅了沒有。 大家都是碳水化合物,就別裝硅膠產品了。 對於很多悲憤的事,大家早已默契地擁有了連自己也不信的說法,還把它形成了同學會、家族群的標準答案:這一定是波音的設計失誤是米帝為支持烏克蘭惡意抵抗俄羅斯合法侵略從而轉移我們視線的行動。大家很自然地就漸忘了下跪的老嫗、猝死的四歲小女孩、西安孕婦、心梗的大叔、鐵鏈女,畢竟自己脖子上還有根叫房貸的鐵鏈。 平心而論,有關部門是不斷進步的,除了更勤奮頻繁地插嗓子眼、打疫苗,過去他們對負面新聞是充耳不聞,現在已能迅速召開新聞通氣會通報處理了相關人員,並不露痕迹地暗示有人向國外遞刀子及背後民間資本的身影,一說起資本,自然就群情激憤,我操,996、我去,羅斯柴爾德家族……漸漸的,大家在激憤中就忘了開頭本來討論的是什麼,在這個程序APP上聊天即使本來聊一起汽車追尾,也能從被追尾的那車是特斯拉,聊到馬斯克最近懟普京,聊到萬惡的資本家破壞我戰略緩衝地帶,聊到這是一起陰謀的前車故意碰瓷,如一發熱敏巡航導彈,無論從什麼開頭,最終必繞到美帝。 比如前天,山西某高校一名女生在操場突發心梗,校方以疫情為由不讓救護車進入學校救援,耽誤了25分鐘導致該女生搶救不及時而死亡。據說校方不僅不作為,而且壓熱搜。各地同學們都議論紛紛十分憤慨,有一名男生說:「深有體會,我們的牆全是鐵絲,宿舍窗戶用檔板卡死,你開到最大也只有一隻手能伸出去。名為保護,但除學生外其他人都是隨意進出,看病還需要跟你預約的醫生通電話,防患大於解決」,最後,該名男生深刻指出:「這不是教育也不是國家本身的問題,我看見了資產階級壓迫的影子。」 這腦子是怎麼上大學的,這副腦花,路邊火鍋店都不敢收啊。我這麼說,一定被認為是「遞刀子」。一看就是很久沒有更新輿情反擊貼了,您這兒是菜刀鋪嗎。 《軍機處二百年》里,燦興講了這麼一個段子,面對民間非議,軍機大臣景廉說:「政府就像靶子,批評者就像射箭的人,希望射中。如果他們的言論對政府有益,有什麼關係呢?批評政府不獲罪,對大臣們來說則是福分。」 你才知道,為什麼有同治中興。 1909年,攝政王載灃用人唯親,徵稅甚重,民怨四起,津浦鐵路一事上又一意孤行。張之洞提醒:不可,此舉恐激起民變。載灃傲然道:不怕,有兵在。張之洞垂頭喪氣退出,搖頭說:不意聞此亡國之言。 你才知道,為什麼後來劉同不小心扔了個煙頭。 最後幫轉兩個消息:一則是女兒幫古稀老爸發的求助:「我爸多年來在上海嘉定的市場做生意,近日疫情,我爸被趕出市場。時值夜晚,我爸趕緊去找老鄉借宿,但疫情管控老鄉也幫不上。我爸只好跟別人去橋洞暫住。本打算買票回老家,但沒核酸不能買票,從23日每天都做核酸至少3次,查不到結果,我爸去問,人家說有點異常,說有異常又不拉去隔離,放任在外不管不問。我爸快70了本身就有些老毛病,露宿好幾天感冒了也沒地方看。打過110,說這不歸他們管,打120也不管,橋洞下每天都有救護車來拉人,我爸都眼巴巴看著希望帶上他。防控辦有人打電話給他,他再打回去沒人接。我打上海衛健委電話,市民熱線,防疫辦,沒有一個能打通能有效處理的。外國來的都有人管,都不會流落街頭,本國老人卻求助無門。我爸知道自己走不了,留下來又只能住橋洞……希望微博里大神能幫忙擴散,幫忙解決,跪謝!」 另一則較簡單:有個尿毒症患者因小區封閉多日沒去醫院做做透析,已經四天了,現在人已痛得抽搐。 轉這兩件事有兩大風險,一是真實性,很容易被果斷闢謠,但賤勁上來想幫忙又實在無力證實;另一個風險,如果古稀老人和尿素患者得救了,會不會說我們是遞刀子。現在做點好事幫人,都跟排雷似的,稍不留神就炸了自己。 再最後,有人總問我為什麼要沒完沒了的核檢和疫苗,我不懂醫學,也不懂經濟,我只想起一段元曲: 奪泥燕口,削鐵針頭,刮金佛面細搜求,無中覓有。鵪鶉嗉里尋豌豆,鷺鷥腿上劈精肉。蚊子腹內刳脂油,虧老先生下手。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文章現已被刪除)
前著名體育記者、球評人李承鵬近日在社交媒體就中國男足輸球進行點評。近年來,李承鵬因大膽敢言,幾乎發聲渠道全被封死,微博及微信公眾號都被封號。以下內容是李承鵬在個人微信賬號發出的近段時間朋友圈發言總結。 1,中國足球從來都不是體質問題,而是體制問題,不是技術問題,而是心智問題,不是缺乏為國爭光的拼搏精神,而是不尊重自工業革命文藝復興以降的現代體育精神。 對,這兩種精神完全是不同的。你別說我拽大詞,因為就是缺這些核心價值觀的東西。 2,換誰當主教練也沒用,比如晶元,你換誰當中科院院長也沒用,比如說牛逼抗癌藥,你換誰當葯監局局長也沒用。你都沒有一個自由環境,沒建立以個人奮鬥為中心但佣有廣泛參與的社會基礎,足球永遠沒戲,蹴鞠肯定行,我們不缺高俅和公務員。梅西不是培養出來的,而是海量對足球抱以狂熱的孩子堆出來的,需要自由的精神、玩耍的心態,而不是你建二萬個黨支部去領導足球。 3,你也別說我們玩乒乓球的人很多,這項目,老外不怎麼玩,你看過幾個老外打乒乓球?估計只是在《阿甘正傳》里驚鴻一瞥,他正在治療心理疾病。世界範圍內乒乓球的競技含量低,康樂意義大。咱可以為國乒驕傲,但別太自嗨。 4,別人家孩子在踢足球的時候,我們家孩子正在做數學題,在背公式,在反覆估量哪部分是送分題。家長親目下場,一代人輪迴上一代人的悲慘生活。我們管這叫:起跑線。 5,另外,足球是一個需要大空間的遊戲,我們的空間已經被房地產佔據,而前些年房地產火爆的原因是政府需要賣地賺錢……得,說到這兒我們怎麼聊下去。 6,總有很多朋友希望我重新評球,別碰社會,別寫雜文,別關心那些不公,掙點錢不好嗎。這其實是個好建議,在漫山遍野的傘兵爬滿互聯網的時代,掙錢這行為,充滿了理性的光芒。可是我研究了半天,發現加繆作為一個專業足球運動員後來去寫作了,專業足球運動員的保羅二世也傳教去了,順手支持了一把熱愛自由的波蘭人民,東歐就xx了,才發現一個真諦:足球這項目說到底就是社會運動。無數南美拉丁系大牌作家們,寫作之餘順手就寫了多少篇牛逼球評,跟胡適逛八大胡同似的……你能見到朝鮮在主體思想鼓舞下勇奪世界盃冠軍嗎。 7,當年我批評國足,足協主席和某上書房行走怒斥我這樣球評人搞亂了國足,那時沒給國外遞刀子的說法,但漢奸封號不斷扣在我頭上。我批評你時,你好歹能混進世界盃,老子懶得罵你了,你連越南都輸。 8,今晚中越足球之戰是不是未來中越製造業之戰的預告片。 9,中國足球之蠢超越正常人想像。可要是行行都有世界盃,誰更蠢更壞還真說不清,中國晶元,中國醫療,中國社保,中國教育,中國旅遊,中國高速,中國春晚,中國稅務,中國物業……你細想。 10,咱總不能比爛吧。 11,祝大家好運,當此盛世。 李承鵬(我叫李愛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