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計劃生育
中國全國「兩會」前夕,全國政協委員、中國科學院院士陳松蹊提案建議,將男女的法定婚齡皆下調至18歲,以釋放生育潛能。該提案建議引來中國民眾批評。 中國目前的法定婚齡為男性22歲、女性20歲。「21世紀經濟報道」報導,陳松蹊今年擬向兩會提出「關於放寬人口生育約束、構建婚育激勵體系的提案」,擬將法定婚齡下降至18歲,以釋放生育潛能。這意味著還處於高中教育階段的學生也可「早婚早育」,引發爭議。 日前,中國民政部官網披露,2024年全中國有610.6萬對登記結婚,有262.1萬對登記離婚。相較上年,結婚登記少了157.4萬對,下降約20.5%;離婚登記則增加了2.8萬對,上升約1.1%。 陳松蹊的提案認為,目前,中國男姓22歲、女姓20歲的法定結婚年齡,是計劃生育時代的產物。中國的法定婚齡為世界最高,國際上普遍的法定婚齡不超過18歲。 提案還建議將「人口與計劃生育法」更名為「人口與生育法」,全面放開生育,以適應新時期人口發展。目前法律明確一對夫妻可以生育三個子女。 此外,陳松蹊還建議推行生育激勵政策,抓住2025至2035年黃金窗口期在全國(包括農村地區)推行更多樣、更大力度的激勵政策,如每月對每個兒童提供現金補助和醫療支持到一定年齡等。有些政策在城市效果有限,但在農村有望產生效果。 網民嘲諷專家「腦子有坑是吧」 不過,專家的建議未能引起民眾共鳴,而是一面倒的批評: 「這掙錢的能力都還沒有的時候生個娃出來讓父母養嗎?」 「腦子有坑是吧,有些18歲連高中都沒有讀完,你讓人家高中就談戀愛,然後高考前結婚嗎?建議專家的孩子先帶頭呢。」 「18歲高中才剛畢業,就讓去結婚生小孩?怎麼生,專家給錢么?真是為了宣傳臉都不要!真想促進生育率,首先要先把醫療、教育、養老這三個民生問題給徹底解決掉,讓年輕人沒有後顧之憂,生育問題自然會迎刃而解,否則,拿什麼結婚?拿什麼生?拿什麼養?」 「這群專家果然不知道大眾為什麼不生嗎?生育後要怎麼樣養?大眾有錢養嗎?還有女性生育後的就業的問題怎麼辦?現在公司都不敢要生孩子的女性了,生完回來工作都沒了,不解決這些問題,下調到15歲都沒用。」 「我女兒15歲初三,看她心智還是一個小孩,如果18歲可以結婚,那該坑害多少無知的少女啊,瘋了嗎?」 「咋了,沒人生現在又想哄騙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一滿十八就去偷身分證結婚生子嗎。少使壞,別惦記女性的肚子了。」 「徹底瘋狂了啊,18歲很多人還在讀書,這給很多不法分子機會了啊」 「現在的提議真是一個比一個瘋!離婚冷靜期,身分證直接結婚,現在又要18歲結婚!」
因為網民們堅持不懈鍥而不捨不死不休地舉報江秋蓮(在日本被害女留學生江歌之母)涉嫌詐捐、逃稅,山東青島市即墨區專門為此成立了一個聯合調查組,並發布了超詳細的情況通報。 網路圖片 (插播一句感慨:要是那些涉及公權力的事件調查報告也有這麼清晰詳盡就好了) 通報一共涉及六點,我用大腦智能幫大家總結了重點: 江秋蓮累計獲得捐款411萬,用於處理女兒江歌后事及訴訟事宜支出275萬,向社會捐贈90萬,略有結餘,但不存在騙捐情形。 江秋蓮的公司(用於經營自媒體)未發現稅務問題。 其不存在用POS機代刷套現問題。 其因拆遷獲得回遷房及補償款合理合法。 對其侵佔同村五保戶宅基地的舉報不屬實。 江秋蓮曾借身份證給同村婦女用來超(當時)計劃生育政策生育一子並落戶。江秋蓮在戶籍上有個兒子屬實,但孩子不是她生的,也不是她在養。 前面5點涉及公共利益以及涉嫌違法犯罪,當地政府和公安機關出面調查公布實情是合理的。但這第6點,屬實是令人費解: 網民們是出於八卦和私仇關心江秋蓮有沒有隱瞞生育一個兒子,你們作為政府摻和進去算怎麼回事呢?查了也就算了,還把調查結果公布出來,有沒有考慮過市民的隱私權益呢? 要說江秋蓮在這方面也是真的慘,一個人被計劃生育傷害了兩次: 第一次,因為計劃生育政策的緣故,只有江歌這一個女兒。女兒因刑事案件被害之後,她就陷入了孤苦無依的境地。中年喪子(女),也是中國超百萬失獨家庭共同的遭遇和困境。 第二次,還是因計劃生育政策的緣故,江秋蓮當年助人解困的做法,在多年之後成了網民持續不斷攻擊、羞辱她的「把柄」。 世間悲苦,莫過於此。 其實真要說起來,江秋蓮當年借身份證給同村人「超生」的做法,在全國各地都是普遍存在的,我自己所知道的就有超過3家。當然,相關政策一天沒有平反,你打死我都不會把這些姓名說出來。 這種無奈的做法,在真實世界中普遍都是被理解、被同情的,當年有人願意頂著風險配合這些做法的,也都會被當成善舉、義舉。 地方政府部門現在要去追究當年的「計生違規行為」個案,我個人是堅定反對的。有些網民以此為把柄去攻擊辱罵江秋蓮,我個人是堅定反對的。 當然,我個人並不喜歡江秋蓮攻擊性很強的公共表達風格,不贊同她在處理女兒後事與訴訟中的某些做法,但這些都與我無關,也與公共利益無關。 我所關心的是,一個失獨的母親,不應該再因當年計劃生育政策的遺留問題而受到攻擊羞辱,這是不人道的,更是助紂為虐的。 祝願江秋蓮早日從女兒去世的痛苦和綿延不絕的餘波中走出來,做回江秋蓮自己。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基本常識
一輛黑色的賓士車停在酒店樓下。GIGI和另外兩個女孩每天固定坐這輛車,被送到到一個裝修精美的LOFT里,打排卵針,做陰超,持續數日,直至醫生判斷她們的卵泡已經成熟,可以手術取卵。 看到新聞曝光號稱「中國北方最大的代孕實驗室」後,GIGI覺得,她當時去的,應該就是這樣的實驗室。從她體內取走的卵子,應該也進入了代孕環節。 GIGI今年25歲。這次「捐卵」是她人生中一段從未對人提起的隱秘經歷。這個選擇,使她獲得了四萬五千元人民幣的酬勞,成為她在上海立足的「啟動資金」。她租了房,找到了不錯的工作,如今正在尋找留學美國的機會。 但在新聞面前,她是「堅決抵制」和「代孕入刑」的無條件支持者。 近兩周過去,新聞所曝光的中國北方城市——青島市衛生健康委員僅發布了一條簡短的通報:「針對網傳該市某生物公司開展代孕一事,我委立即會同公安、市場監管等部門組成聯合調查組,調查核實相關情況。一經查實,將依法依規嚴肅處理。」 中國女權主義者、斯坦福大學訪問學者李思磐指出,地方衛健委所能依據的法規,僅是中國衛生部在2001年頒布的《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管理辦法》,其中一條沒有匹配懲罰機制的規定: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的應用應當在醫療機構中進行,以醫療為目的,並符合國家計劃生育政策、倫理原則和有關法律規定。禁止以任何形式買賣配子、合子、胚胎。醫療機構和醫務人員不得實施任何形式的代孕技術。 「這只是衛生部頒布的一個管理辦法,依法依規,最後可能也只是一個非法行醫的定性。」她對自由亞洲電台分析,「而且衛生部頒布的管理辦法,也管不到醫院和醫務人員以外的地方。」 飄忽不定的女性地位、不能自主的生育權利、單薄的法律規定,以及公共討論空間的喪失,在這個曾倡導計劃生育的國家裡,代孕正處於一個極為複雜的困境。 捐卵 GIGI最早是在大學生兼職群看到的「捐卵」信息。她的第一反應是:報警。但警察告訴她,管不了。 再次想起這條信息時,她即將畢業,想去上海。她需要買車票、租房子以及幾個月的生活費。GIGI說自幼父母離異,祖父母也去世了,從小到大,她從沒有在經濟上獲得過來自家庭的任何支持。「那時我覺得,這是我僅有的選擇。」 通過微信,中介問了她身高、體重、愛好、家庭成員的健康情況後,給了她一個價格:四萬五。「最重要的是學歷,我是本科學歷。」 三周之後,中介通知她有買家了,需要在線面試。 買家只有聲音,GIGI需要開攝像頭。買家尤其關注家族病史。GIGI的第一次面試就失敗在這裡。對方聽說她爺爺和奶奶均在六十歲左右去世後,拒絕了。「中介告訴我,不能所有事情都實話實說。」於是,第二次面試時,GIGI的回答變成了:全部家庭成員都健在。 她通過了。 中介給她買了去上海的機票,帶她在上海的正規醫院做了體檢。在這裡,她唯一一次見到了買家。「30多歲的女性,挺白的,說話很溫柔,感覺很有文化。」對方很滿意,尤其讚賞GIGI1米70的身高。 體檢結果一切正常,這個巨大的鏈條正式啟動了。 GIGI和另外兩個女孩被安排住進了酒店。女孩們不避諱地討論起價格。她回憶,其中一個非常漂亮,5萬;另一個只有大專學歷,3萬。但她們「捐卵」的目的讓GIGI有些吃驚:一個是想去整容;另一個,只是想去三亞旅遊。 黑色賓士車每天接送她們往返於酒店和「實驗室」,這個巨大的生產鏈條上有護士,醫生,營養師,手術看起來專業而正規。從手術中蘇醒後,GIGI感到小腹脹痛,之後幾天,她迅速消瘦,沒有食慾。所幸很快又恢復了。不幸的是,另一個女孩取卵後出現了嚴重的腹水現象,在酒店裡連續輸液三天,才勉強康復。 「可能我碰到的這個中介算是有良心的?他們要保證我們身體沒什麼問題,才讓我們離開。」GIGI向自由亞洲電台回憶,「後來還會在微信里問我身體怎麼樣了,也許是希望有二次合作。」 買家 GIGI後來還是刪掉了他的聯繫方式。 在回答「如果代孕入刑,應該是誰入刑」時,GIGI覺得,第一是買家——儘管她對那位買家印象不錯,但「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中介排第二,因為他們賺到了錢。 但在美國GSHC代孕中心創始人申佳看來,許多「買家」也是受害者。這家創辦於2016年的代孕中心,每個月接待一百餘個諮詢家庭,來自中國的約佔六成。 申佳說,與外國客戶相比,中國「買家」有一個顯著不同的群體:失獨家庭,或在中國放開生育政策後,想要二胎、三胎,但自身條件已經無法滿足生育要求的人。 不孕不育人群當然也是代孕的主要需求群體。據新華社旗下《經濟參考報》報道,2023年《中國不孕不育現狀調研報告》顯示,中國已婚家庭的不孕不育率約為18.2%,另一個被廣泛傳播的數字是約涉及5000萬人。 但申佳說,不孕不育在中國雖然數量龐大,但有很多可以通過治療改善而無需代孕。反而是失獨家庭,或在人口政策放開後,希望再生育的人,由於自身年齡較大,不具備孕產的條件,成為了代孕的「剛需」群體。 至於因為害怕影響事業而選擇代孕的明星群體,申佳說:有,但非常少。 從本科到博士後,從北大清華到加州理工,申佳學的都是藥理學。直到有個中國朋友委託她在美國尋找代孕幫助,她轉了行。 聽到「代孕入刑」的說法後,申佳說,「批評別人總是容易的。但你怎麼能夠去批評別人一定要有一個自己的孩子的願望呢?我覺得這是非常不公平的。」 這類受中國生育政策影響的群體,無法估計數量。同樣無法預估的,還有同性戀群體。 從這個角度來說,中國婦權創辦人張菁認為,至少將公益性代孕合法化是值得討論的。「畢竟他們也是制度的受害者,為什麼不能提供多一個選擇?」 但在上官正義——這一系列代孕事件的「爆料人」看來,這個口子一開,勢必會帶來無法預期的後果。「代孕一定會帶來倒賣出身證明,一定會帶來販賣嬰兒」。他在今年五月接受的一次採訪中斬釘截鐵地說。 上官正義是個假名字。他最早是一名打拐志願者,在網路上追蹤拐賣兒童線索時,發現了代孕產業鏈,卧底了上百個微信群後,終於揭開了層層面紗。青島地下代孕實驗室,就是他向媒體提供的線索。 販賣是一步步演變的。上官正義舉例說:你想要一個孩子,但中介可能植入兩個胚胎,最後兩個都活了,要麼,你再掏七十萬買下第二個,要麼,中介「送」掉第二個,有償。 申佳認為,這恰恰是代孕亟需在中國合法化的原因。合法化,帶來的是准入機制,以及相應的懲罰措施。如果所有環節都沒有標準和規範,在金錢的誘惑下,一定會發生變異。她說,在美國,不可能發生為了保證成活率而植入多個胚胎的事情,「因為首要因素是保證孕母的安全,而多胎植入的後果是增加風險」,這是違反操作流程和規範的。 如果委託方最後無法撫養孩子,在美國成熟的收養機制下,也能夠為孩子找到一個收養家庭。 今年八月,申佳就遇到了這樣的例子。代孕媽媽在孕29周時發生了一點意外,申佳判斷,這個意外帶來嚴重後果的風險不大。但委託方在情感上無法接受孩子出生後還可能需要手術,希望終止妊娠。但這對申佳和代孕母親來說,也是很難接受的事實。最終,是美國這套「收養制度」使三方達成一致,保住了孩子。 現在,申佳為這個努力感到欣慰,因為「孩子大概率是沒有問題的」。 李思磐則說她有點「騎牆」。她認為代孕有很多倫理問題,同時,她覺得中國社會應該增加更多調劑手段,比如領養,比如放棄血緣上的執念。但她也希望大家都去正規醫院的生殖輔助中心,看看另一個真實的女性世界。「許多中國女性為了生育這件事,不上班,常年往返醫院,吃藥,打針,用盡一切辦法,那麼卑微,那麼無可奈何。」 「我想說的是,多數中國女性在婚姻中的角色就是生育跟養育。 如果我們全面禁止一個事情的目的是保護女性,我們是否想過,事實上的結果可能是什麼?我自己並不知道答案。我的意思是,在這場討論中,這些女性的聲音也應該被聽到和考量。」 賣家 在中國社交媒體平台上,有很多帖子描述代孕一旦合法中國女性可能面臨的情景:一旦代孕合法,貧窮山村的女孩一旦具備了生育能力,就會淪為商品,被植入胚胎,等待僱主的挑選。 「在資本的刺激下,會使更多的人鋌而走險。」一個名為「新洞察」的自媒體寫道:「家庭條件不好?代孕吧。弟弟沒錢娶老婆?你當姐姐的去代個孕不就行了!老公吃喝嫖賭不掙錢,回家打老婆:你立刻去代孕給老子掙錢!」 這個場景使GIGI感到恐懼。「你知道嗎?湖北有一個代孕村,村裡的婦女被丈夫、婆婆逼著出去做代孕賺錢。」 巧的是,湖北「代孕村」是由此次地下代孕實驗室所在省——山東電視台曝光的。但多數受訪者面對鏡頭時都表示這是自願的。 一位姓練的老太太介紹,種田掙不到錢,而代孕來錢又多又快。她的女兒、兒媳婦都靠「生孩子」賺到了錢。兒媳婦已經四十五六歲了,她怕有危險,「但媳婦自己想要生,沒辦法」。 《中國新聞周刊》在2017年的代孕調查中,也講述了一位代孕媽媽的經歷。她只有初中畢業,每月打工只有兩三千塊錢。丈夫跑運輸欠了債,聽說代孕後,她動了心思,丈夫不同意,她一個人偷偷去做了胚胎移植。 一年後,她用代孕賺的20萬,還了債,蓋起了新房。沒錢裝修?這次丈夫沒有反對。她出來時,還帶上了幾個村裡的姐妹。 網友的預測雖然誇張,但張菁說,代孕媽媽的自願中確實也有一種無奈。「這個社會給女性提供的機會是不夠的,但支撐家庭的責任仍然落在了每個已婚女性身上。我們試想,如果提高工人的最低工資,如果務農的收入足夠,這些農村女性是不是還必然會做出這種『自願』的選擇?可能是不會的。」 即便是真實的「自願」,代孕仍然有非常高的風險。申佳說,「在這麼長的孕育時間裡,隨時可能發生意外」,從保護代孕媽媽的角度來說,也只有依靠法律,才能規範這個漫長鏈條的所有細節。比如:如何保證代母能按約定拿到酬勞;懷孕過程如果發生意外,代母的醫療費用由誰支付;如果意外造成了代母的身體損害,應該如何賠償;如果孩子生產後發生了問題,又應該由誰來說費用…… 「如果我們無法完全在中國禁止代孕,與其一邊喊反對,一邊忽略所有細節,不如將這些可能產生糾紛的環節全部提前規範好。」申佳說。 GSHC普通代孕的價格中位數是十四萬美元,約有一半將成為代孕媽媽的補償費,放在由律所掌握的託管賬戶里,在整個代孕的過程中按合同分階段支付。另一個避免糾紛的手段,是為代母及新生兒購買全方位的保險,包括醫療、切除器官、人壽等。 而這些舉措,在一個無法公開討論、也不能從法律角度規範的環境里,無法強制實施。 自由亞洲電台試圖聯絡多家自稱地處中國的代孕機構,了解其運作過程,以及如何規避可能出現的風險,有效保護代孕媽媽及新生兒的權益,均沒有獲得回應。 複雜的輿論場 在李思磐看來,對代孕這樣複雜問題的公共討論顯然不夠:到底應該全面禁止,部分合法化,還是全部合法化,其實有非常多的層次的。 而網路發聲是有門檻的。新浪微博在2020年公布的數據,微博平台用戶中,90後和00後佔比接近80%,女性用戶顯著多於男性用戶,主要生活在北上廣深及東部沿海城市,受過高等教育、在城市有一份相對穩定的工作,她們顯然不會成為代孕媽媽,也沒有生兒育女的固有觀念。相反,她們中的絕大多數秉持著是不婚不育的觀點。 「我當然認為代孕是對貧窮女性的一種剝削,會使女性子宮成為商品和工具,」李思磐說,「但一刀切地全面禁止,一旦你授權更多的國家暴力,國家很可能會加倍地行使這個權利,我覺得那是更可怕的。本來資本和權力都應該批判,但是現在年輕的一代只知道資本是應該批判的。」 這個場景曾在鄰國柬埔寨上演。2018年,柬埔寨宣布將代孕視為買賣人口,買賣同罪。委託方——許多是中國同性戀——被判刑入獄,數十名代孕媽媽也因販賣自己所生的嬰兒被捕。獲得緩刑的條件是媽媽們必須撫養孩子。這些本來渴望通過代孕擺脫經濟困境的女性,反而陷入了更大的困境,有些因此離了婚。 李思磐曾在中國南方一家著名的報業集團工作十餘年,2017年後,中國女權運動受到壓制,言論空間緊縮,她選擇去學校教書,低調地生活,疫情後,又到了美國。在她看來,中國對公共言論的管控,對民間力量的壓制,以及社交媒體平台為了避免危險,有目的地扶持消費、娛樂、搞笑等內容,使得在公共空間理性討論問題的可能性消失了,「大家看到的都是表態,都是情緒」,後果則是輿論的極化和泡沫化,一部分懂得表達,甚至從內容中獲得名望和經濟利益的人聲音被放大,而以往可能被媒體關注的弱勢人群的聲音,卻因為新聞業的式微和社交媒體的篩選機制而更加聽不到了。 掐指一算,唯一與代孕相關的法規《人類輔助生殖技術管理辦法》已經23年未變了。 張菁認為,中國在生育政策和制度上的僵化,根源在於「沒有把人的個性和多樣性放在第一位」。「他們希望的是,讓你生你就生,不讓你生你就別生,不要提什麼額外的要求,這其實才是對女性最大的物化。」 李思磐則擔心:「這樣熱鬧的討論,如果最終指向不是推動政策和制度的改變,只是變成一部分女性對另一部分女性的指責和傷害,那真是太遺憾了。 25歲的GIGI有時確實感到混亂。 她支持「代孕入刑」,但回想過去的經歷,她沒有感覺自己受到了剝削。「他們照顧我們還照顧得挺好的,而且我很清楚我是奔著錢去的,我不投入感情,就沒什麼感覺。」 她支持保護女性的生育權,但當女性選擇代孕時,她又有些「恨鐵不成鋼」:為什麼一定要生?也可以選擇不生! 如果以現在的年紀再回到當時,GIGI說肯定不會做同樣的選擇,但她又強調,這個選擇是可以理解的。「當時我就是一個那麼幼稚的小姑娘,思考問題不成熟,身邊連一個可以商量的人都沒有。」 她提到,同時「捐卵」的另一個女孩也是父母離異,和奶奶相依為命,她說那種感覺很「孤單」:周圍的朋友,大多有溫暖的家庭,家庭有穩定的收入,父母有能力為孩子的夢想買單,而她不想用自己的困境換取同情,「感覺這個選擇也是一種獨立」。 那麼,現在的GIGI,會覺得過去的GIGI正是自己所批判的那種人嗎?她說,她要想想。 另一個有趣的例子是,今年8月,中國首例單身女性凍卵案二審宣判。經過了三年兩輪審判,原告徐棗棗敗訴,她要求北大婦產醫院提供凍卵服務的請求,沒有獲得法庭的支持。這也招來不少冷嘲熱諷:你為什麼要凍卵,是不是想著要去代孕? 近十五天過去,有關部門的處理結果仍未公布,公眾的關心正慢慢降溫。 「可以想像,此次事件後,法律上依然禁止,但地下產業鏈仍然在肆意運行,這似乎在宣告另一種形式的『合法』……我們又能怎麼辦?」中國綜藝奇葩說辯手詹青雲在微博上寫道,「有時我看得見希望,有時看不見。」
中國湖南長沙天心區城南路街道,今年第一季度出生人口僅17人。該出生人口的相關圖表引發人們關注中國人口危機,當地官網不得不急忙刪除圖表。 近日,中國大陸網傳一份長沙市天心區政府網站刊登的出生人口圖表,顯示城南路街道4月1日上報該街道第一季度的出生人口僅17人,其中一孩為11人,二孩為5人,三孩為1人。 陸媒界面新聞5月22日報導,天心區下轄的14個街道中,有4個街道已上報第一季度出生人口,均為兩位數。 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顯示,城南路街道常住人口30,616人。2023年該街道上報出生人口合計86人,粗略計算出生率只有2.8‰。 對比2023年與2024年同一季度,上述4個街道的出生人口均呈下降態勢。新開鋪街道從86人降至48人,城南路街道從26人降至17人,桂花坪街道從21人降至15人,黑石鋪街道則從50人降至36人,降幅分別為44.2%、34.6%、28.6%、28.0%。 此外,上述4個街道的一孩出生人數分別為23人、11人、7人、25人,佔比分別為48.8%、64.7%、46.7%、69.4%,說明新婚夫婦仍是主要的生育群體,民眾生育二孩與三孩的意願不高。 22日晚間,天心區政府網站急忙刪除了上述圖表。 2018年起,中共官方公布的全國出生人口開始呈現「斷崖式下跌」,2023年已跌至902萬人,出生率僅為6.39‰。不過,前述902萬人的官版數據,被指涉嫌偽造。早前許多人根據各種官版數據預測,2023年出生人口將不足800萬。 日前,四川官方還在結婚登記人數上出現自打臉的情況,一度引發輿論批評撒謊騙人。 5月21日,四川政府在官方微博發布消息稱,今年5月20日,四川共有14,771對新人喜結連理,「較去年增長13.4%」。但去年5月,四川民政發布數據稱,「截至下午6時,全省520當天辦理結婚登記1.6萬餘對」。
我們這一代,前半生生活在人口爆炸的恐嚇中,後半生生活在人口下降的現實里。 小時候,村裡大喇叭每天都在播報計劃生育相關事項,結紮、罰款,軟硬兼施。牆上刷滿計劃生育標語,少生優生幸福一生,只生一個好,計劃生育是大事,我最早認識的就是這些字。 畢業後剛進媒體那幾年,一胎政策已經明顯不符合時代,但大家也只敢小心翼翼說一說,不小心就會犯錯誤。不過還是做了一些文章,談老齡化、低生育陷阱,談生育權利,談文明,談法治。那時候的媒體還是媒體。 後來,計劃生育終於結束了,和我們的青少年時代一起封進了記憶。出生人口有過幾年反彈,接著義無反顧地掉頭直下。現在打開近幾十年來的出生人口趨勢圖,彷彿看到一幅詭異而慘烈的情景,歷史正在殺死它自己。 想起一句西方諺語,不要輕易許願,萬一實現了呢。 我們的餘生,或許都將伴隨新生兒越來越少,老年人越來越多的社會圖景。其實沒必要太悲觀。往好處想,這是我們有史以來第一次非經戰亂、自然災害實現的人口下降。我們不是很喜歡「有史以來第一次」嗎? 不過困惑還是應該困惑一下的。從前不是說,我們骨子裡就愛生孩子,攔也攔不住嗎,怎麼突然不生了?與此同時,性別戰爭愈演愈烈,離婚率越來越高,農村「剩男」城市「剩女」越來越多(說明一下,這兩個詞我很不喜歡)…… 關於東亞社會引人注目的這些現象,目前看到的最有解釋力的說法,來自韓國學者張慶燮。他提出了一個叫「壓縮現代性」的概念。他分析的是韓國,但他的理論對整個東亞社會都很有啟發。關鍵的一點是,他把東亞社會現在的困境,跟當初的成功結合在了一起,這就好比一枚硬幣找全了兩個面。 張慶燮發現,在韓國現代化的過程中,家庭的角色和作用跟西方社會很不一樣。 西方古典社會學認為,家庭對現代化進程的貢獻主要是降低其社會功能和淡化其社會角色。也就是說,在西方國家現代化的過程中,傳統家庭逐漸解體,原本由家庭承擔的許多功能,逐漸轉移到社會。 但是韓國很不一樣。在短短几十年里,韓國實現了突飛猛進的現代化,但是在這個過程中,家庭沒有被邊緣化,而是扮演了很中心性的角色。 韓國的現代化戰略是「先增長,後分配」,通過「最大限度地縮減社會福利和公共支出」來打造經濟競爭力,與此同時,社會再生產的責任幾乎全部交給家庭。 簡單來說,一個個韓國家庭,才是韓國實現跨越式發展的發動機。家庭為經濟增長貢獻人力物力財力,但是養老、育兒、教育這些責任全都不用社會操心,出了問題家庭自己來扛。 這一切當然離不開韓國家庭的配合。韓國家庭有一個很強烈的慾望,就是「代際向上社會流動」,所以不計成本地培養下一代,培養出來無償交給社會。韓國家庭教育熱情之高,甚至超過了政府的發展需要,這使得政府企業在公共教育支出極少的情況下,意外地獲得了世界上受教育程度最高的勞動力群體,從而發展出世界上最先進的產業結構之一。 故事講到這裡,只是一半。假如韓國故事可以一直這麼演下去,地球上其他國家都會被卷死。韓國人民可以永遠驕傲,直到星辰大海。 故事的前半場有多麼轟轟烈烈,故事的後半場就有多麼黯然銷魂,而它們是同一個故事,有因必有果。 韓國這種以家庭為中心的現代化,在各種統計數字實現完美趕超之後,家庭本身撐不住了,出現了「去家庭化」的各種徵兆——如最低的生育率、無子化、家庭遺棄、離婚、推遲或厭惡結婚。 承擔了太多責任的家庭,變得過度勞累,家庭卻沒有辦法給自己減負,因為人們想像不出新的家庭形態,社會也不支持。這其實也是東亞性別議題與西方性別議題在本質上的不同。東亞社會的男男女女,對於另一種性別抱有異常強烈的憤恨,因為他們無形中都背負著必須組建完美家庭為社會培育新生力量的精神負擔,在現實中卻無法實現這樣的願望,所以把仇恨都投射到了彼此身上。 東亞社會的內卷難題也在於此。張慶燮把韓國家庭稱為「戰略性的企業單位」,家庭與家庭之間一直在進行著激烈的教育、創業、甚至投機競爭。但是這種惡性競爭,卻只能把整個社會變成一片焦土,每個人都沒辦法從容呼吸。「個人教育課程和城市住房的費用過高,威脅著大多數城市家庭的基本生活水平,這在很大程度上是由他們的鄰居和同胞造成的。」 我的理解是,東亞社會之所以能夠在工業上實現跨越式發展,是因為東亞家庭願意自我犧牲、自我壓榨,享受吃苦,延遲滿足,換取下一代「逆天改命」的機會。但是這樣卷了兩三代人之後,工業化成功了,統計數字十分耀眼,但是家庭本身自我延續的土壤被卷光光了,東亞家庭在自己的功勞簿上消失了。環顧四周,這確實就是我們正在經歷的。 眾所周知,韓國的出生率越來越低,但高科技產業卻很發達,後者看起來是一個安慰。所以這裡要補充的知識點的是,這兩者其實有關係的。「矛盾的是,韓國重工業和高新技術產業在世界範圍內是非常具有競爭力的,其吸收勞動力的能力卻呈下降趨勢,這反而成為促進其競爭力的主要原因。」 東亞人太能卷了。好消息是,連高科技都能卷出來。壞消息是,卷出來的高科技跟大多數東亞人沒有關係。當然,如果你只是想跟著驕傲一下,管夠。 文章來源微信公眾號:西坡原創
「舟已行矣,而劍不行,以此求劍,不亦謬乎?」凡是違反自然規律,欲強行為之,即便打著為國為民的旗號,最終的結果也往往不可預測。 經濟學教授,科普作家 國家統計局公布的最新數據,2023年中國出生人口902萬,死亡1110萬,人口再次負增長。如何提高社會的出生率,成為越來越重要的問題。 最近有個平台有一個熱烈的討論:生一個寶寶補貼100萬,你們願意生嗎?回答的人數超過2000人,其中有一個回答最逗:生是會生的,但不是現娃,而是期娃,政府得先付個20萬做首付。而且還不保證最終交娃,也就是可能會出現爛尾娃。 這個回答雖然是個笑話,但背後隱藏的思想和時代問題卻不小。 「計劃生育」的想法又回來了? 作為一個出生在七十年代末的中國人,我對我小時候家鄉的計劃生育工作印象極深。 八十年代中,在故鄉的大街以及房屋上,經常可以看到計劃生育的宣傳標語。宣傳標語以鄉鎮府為圓心畫圓,半徑越短,會相對文明,比如鄉鎮府所在的那條街上刷的是「實行計劃生育,貫徹基本國策」;離開鄉鎮府所在的那條街,標語就變得更實在,比如「要想富,少生孩子多種樹」;而離開了鎮上,到了下面的行政村,這些標語就變得簡單粗暴多了,比如「引下來、流下來,就是不能生下來」等等。 現在回想起來,連我這樣的小孩子,都已經能夠細緻分清楚引產、流產、結紮、上環這些現在看起來略顯生僻的術語來。 可見,在當年,生育這件事是被作為公共領域的事物給管起來的。生育,從古至今,在中國人的心目中,都是個人的天然的權利,但到了這個時代,它已經成為受到管制的一個領域。我的一個初中老師,私下裡給我們講他們那一代人的痛苦時,就把不能更多地生育子女列為他一生最痛苦的事件之一。 可以這樣說,我的童年時代留給我記憶最深的一個場景,就是隔一段時間,我們中學對面的派出所門前的樹旁就有一批用手銬銬起來的愁眉苦臉的村民。他們被銬起來的原因都一樣,那就是交不起超生罰款。 然而,時光流轉,一切變化得都太快。如今的計劃生育宣傳標語,主要都是在鼓勵生育,主打幸福牌,比如「一胎少二胎好,小有伴老有靠」「三個孩子就是好,不用國家來養老」「一個兩個都是養,再來一個又何妨」等等。 計劃生育這個詞語雖然沒有全部談出人們的生活,但它的含義已經與昔日大大不同了。現如今,人們經常討論的是,政府應該如何補貼一個願意生育二胎和三胎的家庭。如果我那位初中老師如今還在世的話,一定會感嘆他生不逢時。 經濟學視野下的生育:生小孩是投資還是「消費」? 人是一種愛遺忘的動物,而且也不願意深入追問凡事背後的意義,他們大多只是按照本能來討取生活,並追求在這種生活中讓自己滿足。而追問觀念的根源,常常是出力而不討好的事。 從根本上說,對於生育問題,之所以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態度,基本上是不同的觀念所致。當然,除了觀念之外,當面臨自己的現實選擇時,則還要受到養育子女的成本收益的影響。 就比如說,當聽說我的同事選擇不育甚至不婚時,我的一個阿姨義憤填膺地說:「你的這些同事就是太自私!」讓人哭笑不得的是,她的女兒也選擇不生育,理由是我的這位阿姨不願意給她帶孩子。 在我們上一代人眼中,生育當然是為國家民族做貢獻。那一代人還延續著上一代的觀念,對於生兒育女,延續血脈有著某種執念。生兒育女是的確是關乎我們的群體生存的事情,這大概也是西方社會在經濟取得一定發展水平之後發現生育率下降,對於生育作出補貼的原因所在。 細細替那些認為生育是社會義務,是個體理應為國家出一份力的人想,他們之所以有這樣的看法,可能有兩個原因,前一個比較務虛,後一個比較務實。首先,人口繁衍是維繫一個民族延續下去的最基本條件,而對於中國人來說,還存在著多子多福的傳統觀念。但不得不說,這種觀念已經越來越不被如今的年輕人所持有,如果給他們講多子多福,恐怕只會被他們笑話思想太老套。 其次,後一代的人口多,自己這一代的退休金就更有保障。這樣的原因大部分人都不會說出口,事實上,這也只是那些關心國家大事的人才會想的,一般人多半不會這樣想。 但只是談論社會義務,對於生育孩子這個決策而言,顯然是觸及不到根本。 在傳統的農業社會,養育子女就是在投資一項資產,子女長大成人,就是家裡的一項勞動力。倘若他們有出息,那就是這項資產有了額外的收益。所以,多子多福本質上是農業社會的寫照。那是大家都掉入到一個低水平囚徒困境後內卷的必然結果。 現代社會,養育子女更多是一種消費行為。也就是說,我們養育他們主要不是為了他們將來為我們帶來物質利益,而是通過養育他們而獲得心理的滿足。通過養育子女,而享受人倫之愛。但是,養育子女與享受其他消費品一樣,也存在炫耀性的一面。我們當然不希望我們的孩子比別人的差,於是就有了雞娃,就有了拚命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夠取得各種意義的成功,而一旦不能如願,就會覺得失敗。 時代和人們的觀念已經有根本變化 我們的這種教育子女的觀念,多多少少也使得生育以及之後的養育子女變成了一項風險性事業。而既然存在風險,最好的止損辦法就是少生乃至不生。 我們再看看那些主張對生育孩子大幅進行補貼的經濟學家,他們的理由又是什麼?歸結起來,他們的理由就都很務實:第一,人口越多,創新人才越多,經濟才會越發繁榮,社會才會越發有競爭力;第二,人口下降,勞動力供給持續減少會導致企業的生產成本增加,進而導致國家在製造業上的優勢喪失;第三,還是養老金,也就是說,我們國家現收現付制的養老金制度將難以為繼。 然後,他們就來算一筆賬,那就是補貼給年輕人,讓他們生育孩子。這個補貼定為多少,大家的爭議很多。 如果按照純粹的經濟分析,這個定價也沒有什麼難度。只要計算清楚更多人口會給國家的未來帶來多少收益,然後把這些收益貼現到今天,看看值多少錢,然後把這筆錢補貼給生育更多孩子的家庭,似乎就可以了。但實際上,這個問題很難計算得清楚,因為未來到底是什麼樣子,我們誰都無法清楚地知道,所以這個收益到底是什麼,是一個謎。 其實,今天主張補貼生育的人,與當年主張計劃生育的人,他們的思維並沒有什麼根本的區別。他們都認為,一切都是可以控制的,只要我們按照我們的理想設計好,那麼,未來就會很美好。 40多年前,我們相信社會的生育水平能夠通過計劃有效的控制,結果誰又能想到經過幾十年的經濟發展會出現如今這樣的低生育率的結局呢?甚至當初在討論放開生育限制時,還有專家認為我們國家的生育將會迎來井噴的時代。但放開生育這些年,我們卻沒有看到這樣的現象,原因是什麼? 這些專家的頭腦中的觀念還停留在過去,他們忘記了時代和人們的觀念已經發生了根本的變化。「舟已行矣,而劍不行,以此求劍,不亦謬乎?」凡是違反自然規律,欲強行為之,即便打著為國為民的旗號,最終的結果也往往都不可預測,甚至得不償失。 文章來源:風聲OPINION
最近習近平簽署命令,發布《軍隊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口與計劃生育法〉辦法》,凸顯出中國在人口政策上的尷尬和矛盾。一方面,計劃生育導致中國面臨史無前例的人口危機,即便官方也不得不承認人口已經負增長,在試圖鼓勵生育;另一方面,為了政策的連續性和政府的臉面,至今沒有廢棄計劃生育和計劃生育法。 《計劃生育法》的歷史 其實1980年實行獨生子女政策,只是以《公開信》的形式發出倡議。計生委和人口學界一直想制訂《計劃生育法》,並擬將刑法納入計劃生育,超生者除了被「牽牛扒房」,還要坐牢。 1982年全國人大常委會法制委員會的王文致信全國人大副委員長兼法制委員會主任習仲勛,認為計劃生育應遵循「自願」原則,反對「把刑罰手段引入計劃生育工作和通過立法使強制合法化」。一些領導和法學家也認為「計劃生育這麼荒謬的政策,搞幾年就算了,還立什麼法」,於是計劃生育一直是「非法」的。1984年還給計劃生育開了小口子,允許農村獨女戶生二孩,還在全國很多地方試點二孩政策。 1989年天安門事件後,當初認為「計劃生育搞幾年就算了」的領導們退出政治舞台。而獨生子女政策的「設計師」宋健晉陞為國務委員兼國家科委主任,對人口政策松小口很不滿。 新上台的總書記江澤民對計劃生育「泥菩薩」的製作過程一無所知,但非常「尊重科學」,對兩院院士、科委主任宋健的建議言聽計從。於是取消了絕大多數二孩試點。國家計生委主任彭佩雲將湖南省常德探索出來的計劃生育一票否決制推廣到全國。 1991年生育率就開始低於更替水平,早該停止計劃生育,但反而作出《關於加強計劃生育工作嚴格控制人口的決定》,提出「對造成人口失控的要給予處罰並追究有關領導人的責任。」 當年全國人大抵制制定計劃生育法的老領導相繼退休,而原國家計生委主任彭佩雲、副主任蔣正華在1998年雙雙晉陞為副委員長,於是組織湛中樂等法學家起草《計劃生育法》。2000年普查顯示生育率只有1.22,下一代人口減半,意味著早該鼓勵生育了,但是荒唐的是,2001年12月29日,江澤民竟然發布第63號主席令,公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人口與計劃生育法》。 1980年代計劃生育的「泥菩薩」被江澤民燒製成「陶俑」,還真以為顯靈了,然後當成神來供。在江澤民、彭佩雲時期,生育率從1990年的2.3暴跌到2000年的1.22,奠定了2012年經濟下行和今後長期衰退的人口學基礎,導致中華文明千年一毀!今後會用放大鏡來研究這段歷史的每一個細節。 屠夫變接生婆 其實利益集團心知肚明,知道「計劃生育」難以存續,於是一方面誇張地預測人口,一方面為自己謀後路。 比如2000年中國政府發布了陸傑華等人起草的《中共中央、國務院關於加強人口與計劃生育工作穩定低生育水平的決定》,預測總人口在二十一世紀中葉達16億。2006年國家人口發展戰略報告建議繼續獨生子女政策,預測總人口將達15億峰值,到2034年才負增長。但是即便在實行二孩政策、三孩政策後,官方也承認人口在2022年已經開始負增長。 利益集團在2003年將「國家計劃生育委員委」改名為「國家人口和計劃生育委員會」,為自己留下「人口」後路。2013年又成功用「國家衛生和計劃生育委員會」延壽5年。 2018年國家衛計委被撤銷後,但仍然是由於學軍(國家衛健委副主任)等原計生委官員抓計劃生育。現在利益集團已成功給最高層灌輸了「減少生育叫計劃生育,鼓勵生育也叫計劃生育」,計劃生育沒有必要廢止,中國人口學會和中國計劃生育協會沒有必要撤銷,《計劃生育法》也沒有必要廢除。計劃生育已經不再是「泥菩薩」和「陶俑」了,而是變成會長期存在的神聖的「銅像」了! 北京西站,2023年1月18日,一位男士推著坐在手提箱上的孩子。中國人口出生率開始緩慢下降,使中國領導人面臨新的考驗。 城狐社鼠 過去十多年,中國最高層忙於抓「槍杆子」、「刀把子」、「筆杆子」、「錢袋子」,但並不順利。軍隊經過層層清洗,但「軍老虎」仍不斷湧現。而人口領域的腐敗,至今沒有入決策層的法眼,但卻影響經濟的榮枯、文明的興衰,是真正「吃人」的超級大老虎。 中紀委顯然沒有能力在人口領域反腐,一方面是投鼠忌器,不敢對躲在「基本國策」的「政治聖殿」里的「城狐社鼠」下手。一方面是不懂人口學,對這種集團性的職務犯罪束手無策。此領域可謂是「針插不進,水潑不進」,因為人口學會是計生委的下屬機構,人口學家是數據腐敗的操盤手。 由於《計劃生育法》這部惡法的束縛,使得人口政策只能束手束腳,荒唐地出台了單獨二孩、全面二孩、三孩政策,結果全部破產。由於仍然是原計生委官員和人口學家負責「新型計劃生育」,屠夫當接生婆,生育率當然不斷下降。 「城狐社鼠」倒是安全了,但是社稷卻危險了。這次習近平鼓勵軍隊生三孩,是為了「聚焦提升部隊凝聚力戰鬥力」,應該是認識到計劃生育威脅國防安全了。 根據2020年人口普查,200萬軍人中,男性佔96%,19-35歲佔90%,20-25歲佔52%。1990年中國的19-35歲男性人口是印度的1.5倍,但是2009年已經少於印度的,2050年將只是印度的40%。1990年中國的20-25歲男性人口是印度的1.6倍,但現在只是印度的一半,到2050年將只是印度的三分之一。人口減少的同時是年齡結構的老化以及經濟活力和後勤保障力的下降。現在中國的中位年齡已經高達42歲,印度只有29歲;2050年中國高達57歲,而印度只有39歲,是兩代人的差距。當然,計劃生育對國防的影響只是人口危機的一個縮影。 (全文轉自美國之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