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互害社會

國事光析:中國大面積社會潰敗的政治根源

我說中國正在出現「大面積社會潰敗「,可能有人不以為然。本文不是研究性的論文,難以給出系統的論據;觀察所得,見仁見智,這個可以爭論。就是舉例子,也因篇幅所限,點到為止吧。 只講兩件事。一件是最近的「胖貓」事件。「胖貓」 是個21歲的網紅,前不久在重慶長江大橋跳江身亡。據他姐姐爆料,「胖貓」輕生的原因是,在與女友交往中花費五十萬元錢財,卻遭受女友冷暴力。另一件是邯鄲初中生殺人事件。事發三月間,一名13歲的初中生被他的三位同學殺害,動機據信是因為從被害人那裡強行轉走了191塊人民幣。 「互害社會」在中國的浮現 這樣的事情,情節有輕有重,但幾乎無日無之。2022年初曝出的江蘇豐縣「鐵鏈女」事件,那年夏天發生的唐山燒烤店打人事件,是其中引起廣泛關注的突出案例。這些作案者的兇狠殘忍,令人髮指。這次邯鄲初中生殺人事件同樣如此:那三個小小年齡的兇手,一直用鐵鍬砸被害人的臉,砸到慘不忍睹。就算是否「大面積「不好估算,但這樣的情節屢屢出現,應該說是」深度「或」嚴重「的社會潰敗吧? 所謂社會潰敗,就是社會的文明規範越來越不起作用,人們在言行中相互加害的因素和效果持續增加。其中,「社會」這個形容詞,說的是這類「互害」現象出現在大體無關具有強迫本質的公共權力和利益分配的經濟活動的領域內,主要表現在人們日常生活的人際關係之中。為了爭奪權力而互害,這是人們熟知的事情,在中共黨內及其政治制度下更是變本加厲,其中的黑暗、陰險、無法無天,這裡無需贅言。在經濟活動中出現零和遊戲,你爭我奪,乃至為此爾虞我詐,對中國人來說,似乎也不那麼讓人意外。 可是,這裡的幾個事例,並不涉及對於公共權力的爭奪,捲入其中的人們相互之間本來也沒有巨大的利益衝突,涉及到金錢的地方其實也首先是基於感情、友誼、信任或至少是順從等才出現了數量並非巨額的錢財轉移。然而,就是在涉及人們感情、友誼、信任等這些本來相對積極美好的關係領域內,現在出現了這些當事人付出生命代價的惡性事件,稱之為「社會潰敗」,不能說用詞誇張吧? 對於普通人來說,恰恰是這種社會潰敗,特別是「互害社會」的形成,其實比權力爭奪或利益撕斗危害更大、更直接、更無處不在。原因很簡單:普通人的生活不一定總是介入到權力爭奪之中,利益的撕斗也往往要麼多多少少有些規則,要麼參與者會對之抱持高度的警戒 。相比之下,人際社會關係則是普通人日常生活的重要內容,人們一般也不會總處在警惕戒備狀態的。因此,這個領域裡規則的潰敗,道德的淪喪,信任的蒸發,情感的武器化,可以天天、時時在傷害每一個人,可以傷害得很慘很重。就此而言,社會潰敗本身其衝擊面必然很大。 惡魔在政治,根源是制度 社會潰敗就其表現而言固然不直接和政治上的權力爭奪相關,然而,其深層根源卻一定和政治制度相關。當然,互害社會的形成背後有多種原因,並不是只有政治上的因素。但是,作為政治的研究者,我從前述社會潰敗中所看到的首先卻是政治的原因。事實上,在中國這樣一個不僅政治專制而且政治極權的國家,政治凌駕於一切之上,其實也正是一切社會現象的根源。 中國互聯網上有一篇報道邯鄲初中生殺人事件的文章開頭說:「地獄空蕩蕩,惡魔在人間」。我看到時的第一反應是:地獄滿噹噹,惡魔到人間。接下來,作為政治學者的我,再有一個反應,那就是:專制即地獄,惡魔在政治。西方有句老話,說人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那麼,人們什麼時候是天使而什麼時候是魔鬼呢?制度分析的邏輯是:好制度使人們形成天使的心腸,展現天使的笑容,壞制度使人們積蓄魔鬼的兇惡,發揮魔鬼的猙獰。對掌握巨大權力的人來說尚且如此,普通人受制度安排的影響之大就更不用說了。 試想,在一個權力至上、任性、暴虐的社會,在大學生們以考公務員為最好前途的那樣一個國家,官員們充斥著貪婪、霸道、敗德、腐化,這個社會怎能不充滿戾氣?這怎能不對年輕人產生強烈的「示範「作用?插說一個也是前不久發生的小例子:在內蒙古開魯縣,農民要春耕了,當地官員卻不允許,非要強制徵收超過100萬元人民幣的「水澆地錢「才行。與「李剛是我爸」一樣,官員這麼說,」別提什麼法律,我不懂法!「 這不,鐵鏈銬住八孩母親的那人也不懂法,唐山燒烤店打人的那些人也不懂法,用鐵鍬砸死同學的那三個初中生更不懂法——他們都是一個模子的產品啊! 不要說他們不懂法,其實他們懂得這個制度下沒有法治,因此可以無視和踐踏法律,也只有無視和踐踏法律才能展示自己的特權、能力和威風。鄧小平可以無視憲法而用坦克、機槍在首都北京當街殺人,張小平就可以在燒烤店隨意打人,李小平也可以用鐵鍬把同學砸死。 是的,人性中的惡魔就是這樣釋放出來的:壞事做絕者有權有勢,榮華富貴;整個制度就是要你做壞事,越壞越保你有出息。這樣的政治制度安排下,怎麼可能形成人與人之間充滿善意、誠信、溫情與互助的社會呢?是的,專制政治不僅剝奪人們的基本權利,它還在毀掉人們的天良人性! 全文轉自美國之音

公公才最明白哪個宮女可以欺負

收到一個有趣的問題: 你是解讀武俠小說的,想問問你:為什麼總有些流氓膽子那麼大,總敢搞「扣帽子」式的舉報、炮轟? 對一些大幫派、大人物,他們也敢下手,難道他們不怕得罪人嗎? 不是都說行走江湖要謹慎嗎?流氓這麼剛,是不是真的為了公共利益啊,不然冒那個險幹嘛呢? 能問出這個問題,說明確實愛思考,只是還不懂江湖。 其實一句話就可以回答了: 公公最明白哪個宮女可以隨便欺負。 真正的流氓,都是某種意義上的公公。 一說舉報,可能大家會想到近期的「舉報新東方」的鐵頭。 別誤會,我的感觸雖然確實是由此而來,本文的重點真不是要說鐵頭這事。他各方面還遠不到那種程度,也不值得專門來金庸一把。 在此更想說的其實是一種現象。 不妨揭個秘,流氓的套路無非三步,你們對比一下看說得準不準。 1、踐踏偽造的強者 2、諂媚真正的強者 3、拋棄真正的弱者 就這三步。 先說第一步,踐踏偽造的強者。什麼意思呢,就是先把他的狙擊對象偽造、粉飾成強者,然後自己假裝很勇敢地去硬剛。 想像下,一個流氓跑到福威鏢局門口,露出紋身,叉著腰,大聲嚷嚷: 「林震南滾出來!別看你福威鏢局這麼大勢力,這麼多打手,還結交官府,可我不怕!我要為了天下正義聲討福威鏢局!你們憑什麼傷害青城好漢,你們有什麼資格霸佔《辟邪劍譜》,快把劍譜交給青城好漢秉公處置!」 福威鏢局是不是「強者」?平時大多數時候,是的。是不是有錢有打手,是不是結交官府?也是的。 但所謂「強者」和「弱者」,是要看語境、看情況的。就好像一個宮女,她強還是弱,有勢力還是沒勢力,完全要分情況而定,情況一變,就是霄壤之別。 有時候,強者會瞬間變成弱者。有後台的宮女是強者,可是一過了氣給弄到冷宮洗衣服就徹底成了弱者;又比如當青城派準備滅福威鏢局門的時候,福威鏢局就是妥妥的絕對的弱者,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弱者,有理沒處說的弱者。 投機的流氓會把他們包裝成「強者」,然後上去猛踩。 再舉幾個例子,你就知道流氓所謂「踐踏偽造的強者」的套路了: 「令狐沖!別看你是華山大弟子,那麼大勢力,但我就是不怕你!我要代表天下正義聲討你!你快向岳師父認罪道歉!」 「劉正風,你是衡山高手,我惹不起你,可是我要為百姓抨擊你這一害,我揭發群玉院就是你開的!」 令狐沖、劉正風是不是強者?是。然而在某些情境下,他們就是妥妥的弱者。 這個時候衝上去,根本不需要勇氣。金盆洗手的時候跳出來踩劉正風幾腳,需要勇氣嗎? 再說第二步,諂媚真正的強者。 跟風猛踩福威鏢局,諂媚的是誰?是青城派。看準時機猛咬令狐沖,諂媚的是誰?是岳先生。 踐踏別人,不是流氓的目的。流氓的真正目的是通過踐踏別人、獻祭別人,而諂媚真正的強者。 一個無良學生去揭發了老師,不是他的目的,他和老師無冤無仇。無良學生的真正目的是把老師擺上祭台,把自己打扮成「勇敢」的樣子,去接近一個他羨慕的「上層」,去諂媚一個他嚮往的主流,去迎合那些遠遠比一個普通老師更有力量的更強的存在。 流氓的立身之本,說到底就是兩個字——識別,在偌大的江湖中識別出誰是真正的強者,而誰可以放心撕咬,保管安全。不用百分之百安全,只要百分之六七十安全,這筆生意就可以做了。做就是大賺。 有的讀者疑惑:流氓怎麼能識別得出來目標呢?江湖這麼複雜,水這麼深,在我們普通人看來每一個門派都很強大,都不好惹。他怎麼就能知道劉正風、令狐沖、福威鏢局可以放心咬,而青城派不能動呢? 這就還是回到之前那句話了:公公最明白哪個宮女可以隨便欺負,而哪個宮女暫時碰不得。在外面的人看來這很難,但對於專吃這口飯的公公來說,不是門兒清嗎? 《鹿鼎記》里韋小寶剛一升職,第一時間四個管事太監來送禮。反過來韋小寶哪天一被嫌棄,第一時間來踩他的恐怕就是這四個太監。 這點眼力都沒有,還當什麼流氓呢。 第三點,拋棄真正的弱者。 流氓的口號,一定是為了天下正義,但對於真正的弱者,一定是要忽略的。 高喊大詞為弱者,其實他們一個弱者都不會幫,一個弱者都不會顧,弱者求救就無視,弱者死了就說是代價,是流氓的通行做法。 江湖上誰是真正的弱者?比如福威鏢局裡那些無辜的男女老幼,廚子馬夫,這些普通老百姓的孩子都是真正的弱者。還有廿八鋪、榕樹頭那些被正派、匪幫輪番洗劫的可憐居民,都是弱者,是真正需要幫助的。 流氓們會去聲援一下?接濟一下?絕對不會。聲援弱者,對諂媚強者毫無用處,甚至反而引發反感。流氓們喊的扶危濟困也好,殺富濟貧也好,都是口號。但凡是有點良知他也不能選擇去做流氓,有良知的流氓早就死絕了,就跟只會硬剛的流氓一樣也死絕了,基因傳不下來的。 以上三點,就是流氓的基本套路。你對照一下,但凡流氓,基本條條符合。‍‍‍‍ 所以要看金庸啊。看多了金庸,才看得懂江湖,識別得出流氓。 至少不會傻乎乎跟著喊:哎呀呀他好勇敢,居然都炮轟劉正風為我們說話呢!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六神磊磊讀金庸)

避免底層互害,才是開學第一課

一、 有個17歲的初中女生,給我留言。  說她發現西安地鐵事件里,女孩近乎全裸著跑回車廂,第一反應是抱住扶桿,而不是去穿衣服。作為女性,這是不自重的表現。 網路截圖 上一篇,關於地鐵姑娘是不是咎由自取,後台爭議很大。  那我就寫寫這件事的B面。  是的,地鐵姑娘有錯。起因就是她錯。且後續過程中,每一步都處理失當。先是地鐵里一直大聲打電話,且口出髒話。大爺罵了句:女流氓。她上前問大爺:就女流氓了,怎麼了?大爺甩手一個巴掌。事情就這麼激化了。  保安來了。跟著保安下車處理糾紛,就好了。這時最該信任的,就是維護公共秩序的人和組織。但她不去,情緒激動,吵著讓大爺賠她雨傘。  保安拉她,她激烈反抗。越激烈反抗,保安越來勁。  起因和過程中,都能看到姑娘公共意識淡薄,情緒控制差。一言一行,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社會上那些「巨嬰」青年。我想,這也是很多人,不覺得她那麼值得同情的主要原因。反感一個人,有時是在不自覺反感一類現象。  二、  可是,她真的「罪」有應得嗎?  當然不是。姑娘有錯,但小錯被大懲了,她遭遇了肉眼可見的暴力和傷害。如果這麼點錯,就要被這樣對待和譴責,那這個社會也太可怕了。  她的行為里,有不文明,不得體,她的情緒里,成年人的不應該。但保安是違法,地鐵人員是失職,上傳不打碼的視頻是人性里的惡。這裡面,孰輕孰重,孰強孰弱,不難分辨。  在公共議題的討論中,我們最不應該苛求的,就是要求受害人完美。  在我們一貫的意識形態里,總喜歡對這個世界的人和事,做斬釘截鐵非黑即白的判定。可事實是,這世上鮮有完美的受害人。很多事件,在法律上,得下一個判定,但事實要遠比通告里複雜。  我們看一個熱點,除了帶入自己的視角去判斷對錯善惡,更應該去探究這場悲劇之所以發生的原因。它的源頭、形成機制、背景。對個體,尤其對弱者有寬容有體諒,對組織、系統、國家機器,要極盡苛刻。唯有此,每一個個體,才被系統最大程度的保護。  如果倒過來,追問個體,放過系統。那將是一個底層互害的社會。  我覺得,以上是常識。應該成為初中生的開學第一課。  三、  第二課,要學會了解人性,體諒他人。  明白人都有崩潰。誰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崩,怎麼崩。  比起衣服,我更心疼地鐵姑娘,無處安放的崩潰,那是我們每個人的崩潰。  根據媒體對車廂現場人員的採訪,姑娘是個培訓學校的老師,打電話大聲和罵髒話,是因為和校區領導吵架了。越吵越激動,吵到手機都沒電了。抬頭聽見,有人罵她女流氓。然後,是一巴掌。  想起看過的一篇小說。  說一個男人,在暴雨傾盆的夜晚,被朋友硬拉去打牌。從家到計程車上車點,需要步行一段路,他被澆了個透。忍著一身濕,打了一夜的麻將。完了又打車回家,但因路面積水,計程車司機只肯送他到小區附近。男人求司機開進去,司機就是不肯。  僵持不下,男人拿包付錢。打開包,發現白天買的雙立人刀。於是,他就拿出來,把司機捅死了。警察發現屍體,偵查、審訊、庭審,男人都一口認了。問他為什麼殺人,他說:雨實在太大了。  是啊,雨太了。一天一夜的暴雨,把一個苦苦壓抑的普通人,給煮沸了。是因為雨嗎,不是。是苦撐了的生活、尊嚴,在那一刻塌方了。  還記得年初的貨拉拉事件嗎?一個女孩子深夜搬家,東西搬了十幾趟,司機乾等著,賺不到搬家的錢,想趕著接下一單。為了快四分鐘,司機繞道,姑娘害怕跳了車。一個當場死亡,一個還刑拘著。  生活中的很多悲劇,有時沒有那麼多對立和仇恨,就是生活不易的人相互傷害和毀滅。  四、  第三課,要明白,一個人真要崩潰了,自重還托不住。  惟有愛,才穩穩托住一個頭破血流的靈魂。  你在公共場合崩潰過嗎?我崩潰過。在19歲的暑假。  在開了一天一夜的車後,極度的身體疲憊和精神壓力下,清晨5點,我去公共電話亭,給我爸打了個電話。他剛喂了一聲,我就開始嚎啕大哭。從來沒有這樣哭過,覺得自己馬上要哭死過去了。  那年夏天,19歲的我,在哭什麼呢?我在哭自己的青春,哭自己高考去不成心儀的學校,哭整個高三的壓抑,哭我對這個世界最初的挫敗感。熬夜開車,教練罵人,都只是稻草,卻壓垮了一個少年。  我這一生都會記得那個清晨。我爸從頭至尾,只是聽我哭。然後,他說:難受,就回家來。  這句「回家來」,輕輕托住了我。他讓我知道,無論我在外面多麼不堪,多麼挫敗,我有個家可以回。就算撞得頭破血流,我有療傷的地方。  人生太難了。要很多很多愛,才可以崩而不潰,心有柔軟。  而身為父母,一定要給孩子存很多很多愛。那才是人生第一桶金。 願你曾被溫柔相待。願你有愛可以托住崩潰。  最後想說,無論哪個時代,與人為善,就是對自己最好的保護。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桃花潭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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