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首頁 > 工廠倒閉
這幾年,我們不斷聽到這樣的聲音傳來:「工廠很難」、「廠子快辦不下去了」。作為消費者,我們能感受到電商平台之間低價競爭的慘烈,而作為生產一線的工廠現在又面臨什麼樣的處境? 今年的8月和9月,我們走訪了浙江諸暨和山東沂水的數十家源頭廠家。這兩個地方一南一北,都入選了中國百強縣。它們最有名的地方產業是兩種最有代表性的輕工業:傳統紡織業與食品加工業。 南北兩地有很多差異。比如,江浙一帶的廠家通常更早受到電商的影響,乾脆是先想做電商,再去開廠;而山東一帶則更晚入局電商,進入電商對他們而言是某種無奈之舉。共同點是,無論是諸暨還是沂水,它們都受到了低價時代的影響,它們都是中國工廠生存情況的一個縮影。 工廠是老闆的生命。在沂水的一家食品廠,一位老闆說了這樣一番話:「做一個企業,就是投入你一生,相當於你把你的生命投入進去了,相當於你在水裡游泳,積水的時候,你也是用你的生命來博,一旦失敗了,你傾家蕩產,沒有人給你墊底。」 現在,生命線還未斷,但生命線已如懸絲。 工廠開不了空調了 汽車駛過浙江諸暨的街道。八月酷暑的正午時分,一路鋪面捲簾門緊閉,大街上空無一人。在副熱帶高氣壓帶的控制下,室外體感氣溫已經接近40度。但推開工廠大門的瞬間,悶熱的氣流還是撲面而來。 這座襪子廠在樓里,一棟樓就是一座獨立的廠。順著外置的樓梯往上爬,簡陋的三角鋼焊接的樓梯走上去一直咯吱作響,每一步都感覺樓梯將要散架。貓著腰進入一個小門,三樓五百多平米的空間里放著層層疊疊的紡機——14台為一組,一共5組70台,倉庫和老闆的辦公室也擠在其中。 5組紡機本應該有5個人看守,但現在只剩下一個工人——大部分紡機都停止運轉了。他赤裸著上身,汗流浹背,脖子上掛著一副耳機,耳機里什麼都不放,隔離了紡紗機的隆隆聲響。 這裡的襪廠是不開空調的,不能開,也開不起。不能開是因為低溫影響襪子定型,開不起的經濟賬襪廠老闆黃雄則是這麼算的:「我開一個機器,一天最多掙30塊錢,最少掙15塊錢,開30台機器,也就不到500塊錢。假如開空調,幾百平米的空間,一天的電費就要300多,所以不敢開。」 黃雄告訴我們,一般到了八月十五以後,秋襪的需求就該起來了。但是今年一直沒有,半停工的狀態已經持續了將近一個半月。 諸暨是浙江紹興下轄的一個縣級市,襪子產業發達,「走錯門都是做襪子的」。在諸暨,每年將生產出250億雙襪子,佔全國銷量的70%,全球1/3的襪子也來自於這裡。 但今年幾乎每家每戶都在清庫存,沒有老闆敢囤貨了。家裡有幾十萬雙襪子、幾百萬雙襪子的廠家多得是。往年一天能賣一兩千單,這兩年最好的時候只有一千不到。新款越來越難賣,「以前出個10個款,能起來五六個,現在出10個款,只能起來一兩個,其他的都賣不動的」。 利潤變得越來越薄。根據2008年出版的《襪子戰爭:大唐襪業成長史》中顯示,當時,一雙襪子的毛利潤在1.2元左右。但現在,「能掙5分錢就是暴利了」。至於高端襪,以前利潤約有10%,現在「有的還掙10%,有的掙2%、3%,有的連1%都不到。」 黃雄不是一個孤立的樣本,我們在浙江、山東走訪的產業帶上都聽到了類似的故事,「今年直接是斷崖式的下滑。」一位山東沂水食品廠的老闆說。在沂水,一家食品廠以前每個月能運轉27-28天,再穿插幾個夜班,現在,有時候只能運轉7-8天了。 出路似乎只剩下一條,「你只能從各個方面去摳成本」,一位老闆娘說。人力,水電、原材料、運營的成本,都可以被縮減。 生意在開倒車 諸暨當地的商家和工廠老闆們發現,電商平台的某些遊戲規則已經徹底變成了低價「大逃殺」。 工廠的邏輯現在變得非常簡單:他們將成本和利潤壓到最低,用幾乎最低的價格將襪子供給客戶。利潤低到什麼地步?「一個環節賺一分錢」。王凱是一家典型的「低端走量廠」的老闆娘,她告訴我,翻襪環節賺一分錢、縫頭環節再賺一分錢,一雙襪子賺5分錢。但是,如果量足夠大,譬如一年能賣出3000萬雙襪子,那就是150萬的年收入。對於當地的小老闆而言,這個數值已經不菲。 純棉襪子吸汗、透氣,柔軟不臭腳,在消費處於快速發展的2010年代,純棉襪子已經成為絕對主流。棉又分很多檔次,比如高配棉,精梳棉,抗起球棉,每雙棉襪的含棉量也有區別,有60%,有80%。 但是,襪子里只要有棉,一雙襪子的成本就一定在1塊以上。 如果成本要壓到1塊以下,就需要用到滌綸。滌綸襪更便宜,但材質硬、易起球、易發臭、不抗菌。但是,似乎大部分消費者不太能分辨出材質的細微差別,這種復古的材質正在重新找回市場。在當地,工廠滌綸襪子的出貨量已經數倍於純棉襪子。 周鑫是黃雄的鄰居,擁有另一家童襪廠。他一直痛恨滌綸襪,他稱之為「垃圾襪」。這幾年沒掙到錢,他覺得是因為「滌綸的來搞」。當滌綸襪以低價佔據市場時,他生產的棉襪的流量就下跌了,他認為這是「劣幣驅逐良幣」、「擾亂市場」的過程。「有些消費者根本不配穿棉的!」他很生氣。 周鑫還發現,很多同行盜取了他店鋪里的商品圖片,並做到了更低的單價,並且圖片上標註的也是「純棉」。 將同款圖片的襪子買回家後,他一摸就知道,這是滌綸。消費者不能用肉眼和觸感直接分辨,他強調說「可以用火燒」。如果是棉的,燒出來是紙的氣味,滌綸襪點燃之後,會發出塑料燒焦的臭味。 有一次,他專門在某平台上買了銷量第一的滌綸襪,錄視頻「燒給客戶看」,可是,隔著網線的消費者怎麼聞得出是什麼味道呢?周鑫專門找了一個朋友用畫外音告訴觀眾:「著起來了,著得很厲害哦。這是純棉做的襪子嗎?塑料瓶做的吧,好臭啊!煙是烏黑烏黑的!」 與此同時,抄款、盜圖的風氣盛行一時。有時候,好不容易一個款有些起色,自己還沒賣熱,仿款就出來了,「就跟狼一樣,哪裡聞到血腥味了,(大家)就一起去了」。 「反正襪子是沒有版權的。」當地人強調。「除了迪士尼版權管得嚴」,此外大部分IP都可以直接畫,比如最近火的款式是粉色與紫色相間的庫洛米。當仿品出現時,他們也無處申訴。 大家更喜歡做平台上已經「賣爆了」的款——打開某平台的app,搜索「襪子」,首頁上流量最大的款式,就是所有廠家正在競相生產的。不過,款式雖然相同,圖片也一模一樣,質量卻可能大有區別。 另一家的供貨廠的老闆趙振東告訴我,「一個產品起碼要做兩種到四種不同質量的」,把各個檔次都覆蓋到,以供不同客戶挑選。「賣得好的,四個質量,四個價格」,「客戶來了,我都直接問:你是要品質還是不要品質?」 他給我們展示他的樣品。「都是滌的。」他說,「滌的就是跑量,適量囤一些。棉的我不壓貨的,只有客戶訂才做。」棉襪不壓貨,這是他的另一個策略。 趙振東承認,這都是一些求穩的做法。而使用這樣的策略,不過就是最近三五年的事。 但周鑫仍然堅持,自己絕不做滌綸襪,除了明面上冠冕堂皇的道德標準,他認為更重要的是「內卷是沒有止境的」,「你永遠不是最低的、價格最便宜的。總有人比你便宜」。除了原材料,襪子的克重、股數、針數、人工費,都可以往下壓。「有了20克的襪子,就會有15克的。有了15克的襪子,又會有14克的。」 產業升級卡住了 像周鑫這樣的老闆,本來希望在「產業升級」中提高產品質量,從而讓產品更有競爭力。事實上,這種升級差一點就成功了。 2010年後,大唐襪業開始向著差異化、質量取勝的方向發展。「時尚潮流風」、「商務風」、「運動風」等不同賽道也開始逐漸被區分出來。機器升級換代,「電腦機」能做幾百個花型,「一按就出來了」。 捨棄低端走量的小廠也是當時產業結構升級的重要一步。2014年,政府關停「三合一」小廠(集生產車間、倉儲、員工宿舍於一體的廠,易有消防隱患)、淘汰燃煤鍋爐是所有人印象中的大事件。 「這麼做的時候,社會非議很大。」一位政府人員告訴我,「肯定會真刀真槍地觸動一批人的利益。(他們)會覺得你好像在堵他們的路,或者對這個行業產生很大的衝擊。但你一旦出事故,那是多少人要傷亡的事情。」他認為,這是不得不做的轉型和改變。 但現在,一切似乎退回了起點。廠家朝不保夕,早已沒有充裕的資金升級,更沒有精力去思考轉型。 一個最直接的證據是,廠家不願意更換新的機器了。在過去,幾乎每一次機器換代都順應了時代的需求,帶來了生產效率的大幅提高。一位廠長說,那時候更換機器是「沒辦法,一定要換」的事,不換就會被客戶淘汰。但現在,我們訪談的絕大部分廠家,都尚未更換最新一代的「織翻縫一體機」。 一度政府對一體機的補貼力度高達40%。問題在於,一體機生產的是高端的襪子。可是現在,高端襪最難做,他們自然也沒必要再花大價錢更換做高端襪的機器。今年,一體機的補貼力度已經降到了10%。 位於魯西南的一家食品廠原本也「一腔熱血」打算往中高端發展,走線下商超的渠道,打造自己的品牌。但廠長很快發現,在沒有任何資源優勢的情況下,做高端舉步維艱。 品牌需要營銷,需要廣告,需要媒體影響力,都需要錢,廠長投了幾百萬下去,發現「是個無底洞」,終於「扛不住了」。兩年前,一位常有新點子、想到一些新品研發方案的經理也因此離開了這家工廠。老闆重新制定了低端走量的生產策略,放棄了線下商超,招來了專門的電商負責人。 現在,在這家工廠的倉庫里,堆積著價值200萬的用來做新品的包材,包裝材料上落了一層厚厚的灰塵,就像廠家們放棄的的「品牌夢」。 9月份的時候,我參加了正在舉辦諸暨大唐第十八屆襪業博覽會。襪業博覽會自1999年開始,早年每兩年辦一屆,這幾年每年都辦。長年來,展會一直是品牌商家拿大訂單的主流渠道。 在博覽會現場,有的企業在宣傳自己開發出了不勒腳踝的新技術,有的企業在宣傳新中式的禮盒包裝——更舒適的技術、更做文章的營銷包裝,已經是襪子這類日用品最大的產業升級空間了。 令人奇怪的是,總是有人向我推銷蠶絲被,話術如出一轍:我們馬上要收攤了,把這些被子便宜賣掉就走。後來我終於弄清了這是怎麼一回事。一個推銷的人告訴我:這些被子,原本是大客戶簽下大訂單後免費贈送的禮物。但今年,展會上客戶稀少,往來的皆是同行,上午基本上沒人。因為沒有簽大訂單的客戶了,商家只能嘗試把贈品推銷給往來的路人,以此回本。 我在從下午一點呆到四點,他們的被子一直沒有推銷出去。第二天,這批被子又被拿到了襪業市場,還在賣。 白牌工廠困局 在這樣的環境下,這裡囤積了大量沒有完成產業轉型的中低端小廠,被稱作「白牌」。所謂「白牌」,指它只有生產功能,沒有品牌功能。 白牌廠的主流渠道是「代工」和「供貨」。「代工」,指按照品牌商家的需求生產,讓品牌商家去貼牌售賣,成為大工廠的一個外置器官。「供貨」,則是為零售商和批發商提供產品。兩者的利潤都非常微薄,一家做襪子的白牌廠,一雙襪子只賺幾分錢,需要依靠「走量」賺錢。 在步入電商時代後,「白牌」一度成為「高性價比」的代名詞。它比大工廠更加靈活。得益於電商平台提供的M2C模式(Manufacturers to Consumer),這些源頭廠家的產品可以直達消費者,「沒有中間商賺差價」。消費者可以享受更低的價格,白牌廠也可以賺取更高的利潤。 對於廠家而言,M2C模式也省心省力。最大的好處是,他們不用再管人情世故那一套了——不必再陪客戶、經銷商們應酬喝酒,只需要管好生產就行——看起來,這個「外置器官」獨立了。 但當大環境發生變化時,人們才發現白牌廠的脆弱。 作為大工廠的外置器官,它缺乏足夠的抗風險能力。隨著國際局勢的變化,對外貿易能消化的產能也比過去有所縮減,內銷需求也不旺盛,但是,大工廠可以通過研發、市場、運營等部門的創新,為自己爭取新的利潤增長點,而白牌廠卻無計可施。 同時因為資質不夠,白牌廠往往難以接到線下實體的大訂單。即便想做,也因為低端的生產線生產已久,又早早削減了自己的線下渠道,即便臨時想轉型,也來不及了,白牌廠已經無法匹配多數線下中高端配給的需求了。 就連看上去最後的出路——直播,他們都沒有辦法做。諸暨襪業的頭部電商企業一隻魚,每年在直播中的投入的資金達上億元,請到王寶強做代言人。對於大部分小工廠而言,不可能砸得動錢。此外,直播「沒法控制賣多少」,前一天某一款賣爆了,賣出了1000單,工廠加速生產,第二天又沒量了,但已經在運行的產線卻無法停下來。 最終,擺在諸多白牌廠面前的路只剩一條,它們必須參與一場低價戰爭:加入市面上卷低價的電商平台,或變本加厲地以低端走量的邏輯繼續做代工和供貨。不管哪種方式,都是通過讓渡更多的利潤,來換取一種確定性。 很多工廠老闆們對一件事心知肚明:機器不響,知道你在虧錢;機器響起來,知道你也在虧錢。 這件事是這樣理解的:如果產線開不起來,廠房、機器、人力這些固定成本就會穩定地流失,「天一亮,就是一天」。時間被換算成金錢,以一種具體的速度流逝,工廠老闆最具象的難受就是「看著工人不幹活」。 不是沒有訂單,就是訂單不穩定。假如工廠一會兒停擺,一會兒重開,一會兒需要解散工人,一會兒又要重新招人,臨時工比長工貴,生產成本仍然會變高。只有機器全開,達到產線飽和的狀態,可變成本與固定成本加在一起,平均成本才能最大限度被攤低。 生產也不行,不生產也不行,工廠必須以很低的價格售賣產品,以確保機器開著。換言之,只要機器開著,他們就必須開出很低的價格,確保產品能被賣掉。「把你吊在一個死不了也活不下去的狀態」,一位工廠老闆形容。 假如均衡點繼續向下跌,工廠不得不用低於成本的方式將產品銷出去,那就要虧錢了,「做了虧2000,不做虧4000,你做不做?」 一些品類的價格已經低到了突破成本的地步。有的月餅廠老闆想破腦袋也想不明白,一個月餅的成本,再怎麼計算也不可能低於3塊5,為什麼可以賣到一塊錢?「我們買回來吃了,確實是月餅。」一位老闆百思不解。 那個廠家可能是在清庫存。一家電商代運營公司的老闆簡哲簡短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形勢好的時候,一些老闆搞不清自己一年具體賺多少錢,只知道賺錢了。因為「沒有人會專門養一個會計坐在家裡做帳」,他們通常把財會功能低價外包出去,外包財會的主要功能是把稅理清。他們也不會找人及時地盤點庫存,但「只要還有庫存,錢就還不是你自己的」。 這些老闆們從來不會告訴你,自己最好的一年的營業額有多少錢。他們只告訴你最好的時候一天能賣多少單,比如以前「一天四五萬單」,現在「一天只能賣一兩千單了」。 一開始,由於單量夠大,就算利潤再低,總還是賺錢的。就算部分產線虧本,但只要達到生產線飽和的狀態,總有少部分產品可以賣錢。「為了養活工人,就要把機器開起來便宜做。」黃雄這樣解釋工廠的邏輯。 除了壓成本、虧本清倉,很多極端離譜的低價之所以可以被賣出來,其實就是因為老闆「算不明白賬」。他們「看著差不多就做了,實際上是虧的」。 一些電商平台的規則對於廠家而言過於複雜,他們沒有餘力去研究。對於一些半路入局的老闆來說,這些規則就如天書。還有些平颱風格更強勢,對廠家更嚴苛,廠家將面臨巨大的精神壓力。 在加入電商平台後,廠家可能會拿到一個文件,裡面包括很多大的罰款類別,但沒有人會給出解讀,實操的時候,解釋權在別人手裡,所以只有自己跳了坑,才知道哪些是坑,哪裡可能罰款。 這時候就會產生一種成本疊加的「蝴蝶效應」。 商家貨物拉到門口,運輸成本已經支出;貨物因為品質被拒收,要繳納品質問題的罰款;就地整改,需要承受勞務公司的坐地起價;整改結束已經入庫遲到,需要繳納遲到的罰款;貨物不能按時進入物流,會導致鏈接顯示庫存不足,商家繼續繳納缺貨罰款…… 如果價格過低,也會導致爆單。一個山東賣大米的工廠決定在平台清貨,他只有200單要清,店鋪小二告訴他,清貨要降價。老闆從15元每袋降到11元每袋,最終降到5元每袋。第二天醒來,他發現在5元的低價下,大米直接賣出了2000單,但他庫存只有200單。發不出貨,就必須承擔罰款。每單8元,總共缺貨1800單,最終,這位老闆承擔了近1萬5的罰款。 而工人是這條傳導鏈上的最後一環。工人沒有社保,每個月掙5000-8000元(只有在浙江等沿海城市,月工資才有可能達到8000)。他們很少叫苦,他們更喜歡說「習慣就好」。但是,再簡單的工作,腿腳酸痛也是基礎的,一位工人說,他以前穿休閑鞋,後來穿布鞋,再後來穿拖鞋,再怎麼換,站一天也還是累。 最重要的是,工資最近兩年沒漲過了。在浙江,以前幾乎每隔一年,工人的月工資都能上漲200-300塊——但這個漲幅在這兩年僵住不動了。 一些工人擔心自己的收入變得不穩定。在山東沂水,產線萎縮得更加厲害。在過去,如果一個月工作飽和,起碼要工作27、8天,其中穿插幾個夜班。現在,有些工人一個月只能上7、8天班。為了貼補家用,他們不得不去開網約車作為副業。 逃出內卷 形勢比人強,低價的趨勢一旦形成,就沒有任何的力量能夠輕易阻擋它,對此周鑫是心知肚明的。 今年上半年,周鑫接觸到了一種叫作「半託管」的新模式,總算有了一點安全感。 所謂半託管,就是相對於平台對貨品有全部處置權的「全託管」模式,平台接管的商家的需求,匹配一些工廠不太擅長的、或是自己做不太划算的只是訂單、物流、營銷環節,工廠有了更多的經營決策權,尤其是決定生死的定價權。這種模式孵化新品很快,一個產品打爆周期在7-15天之內,產品的長期銷量也比較穩定,工廠賣家薄利多銷的模式能持續跑得下去。 目前跑通這種模式的主要平台,是淘寶的淘工廠。周鑫一開始也沒搞懂,平台讓渡出了部分定價權後,怎麼與其他平台競爭低價。但僅退款數量的明顯減少,讓他明白根子在用戶身上:淘寶成熟用戶居多,對劣質產品的容忍度明顯更低,這就給價格留出了一定的空間。 半託管模式下平台能提供的價值,在於工廠不具備的市場洞察能力。由於資金、技術、能力的限制,在訪談中,不少廠家提到,自己「做不了市場調研,沒這個條件」。而平台可以藉助自己對數據資源的掌握、對市場的判斷、對消費者的洞察,幫助工廠真正生產出適應消費者需求的產品。 舉個簡單的例子, 5雙襪子一包,有時候只需要調整其中一雙的顏色——這一個微小的調整就可以讓商家的單量蹭蹭蹭地往上漲,並不需要一味去卷低價。 同理,香蕉是再正常不過的水果品類,但淘工廠重新為它定位出了「打工人互贈禮物」的需求,為它添上包裝,添上「禁止焦綠」的小卡片,就迅速使福建漳州的水培香蕉全網熱賣,單鏈接熱賣10萬+。 「大家都說中國是產能過剩,其實我們認為中國是產能錯配。」一位工廠老闆向我轉述跟淘工廠小二的一次交流:在中國這個龐大的市場,還有大量需求並沒有被洞察到,而許多不匹配消費者需求的產品卻被大量生產。 這個小二所對接玩的具廠,此前一直不敢把資金投入到研發和開款中去。玩具看起來是標品,實際上是非標品,種類非常繁多。如果開10個款,能爆3到5個,對他來說就是非常大的信心。在有非常明確打爆鏈路、又節約了運營成本後,商家的確定心非常強,他就願意去主動去開款。 形勢好的時候,工廠倒閉有一個很典型的原因是「控制不好庫存」。當時,廠家對未來的預期更樂觀,策略上更冒進。但如果貨囤得太多,來年出不掉,廠家將會承擔巨額虧損。 在目前的環境下,「確定性」對廠家至關重要。參與半託管模式的工廠可以根據銷售情況來定製生產。這樣一來,就不再存在庫存多也不行、少也不行的困境。 有趣的是,在走訪過的幾個產業帶上,都有工廠在「偷偷」做淘工廠。工廠老闆們很小心,他們發現這個渠道好,就會怕被同行發現,甚至親兄弟都不讓知道。怕知道了,都擠上去做,又開始捲起來。 他們真的是卷怕了。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正面連接
來兩單呀我求求你了呀! 你求我我也給你派不了訂單是吧? 我八個小時跑三單才70塊錢,我充電要花50,還要租車,我怎麼辦啊?你救救我吧!我馬上飯吃不上了,要餓死了! 1 視頻中的這位男士是中國一位外賣小哥,因為沒有訂單,生活難以為繼,快沒錢吃飯了,他只好打電話給外賣平台的客服,哭求客服可以多給點訂單,但遺憾的是,客服表示沒辦法給他增加訂單。 疫情三年期間,中國民眾遭受了難以形容的嚴格封控,經濟近乎蕭條的情形下,民眾謀職的空間越來越狹窄。本以為放開封控之後,能夠儘快恢復正常生活。但是,事與願違,中國經濟並沒有因為解除封控而升溫,製造業持續蕭條,工廠訂單大幅減少,大量企業陷入經營困境、相繼倒閉,工人失業、減薪或領不到薪水的情況頻發。失業大軍湧入外賣行業,但由於騎手多、訂單少,外賣行業也難賺錢。有分析認為中國未來的就業環境只會更差。 廣東東莞加工業發達,素有「世界工廠」之稱,吸引了來自全中國各地的打工者。不過,目前東莞許多工廠倒閉,很多廠房都閑置、正在招租,甚至有的整個工業園區的企業都倒閉了,就業市場十分不樂觀。 一位中國民眾近日拍下了東莞一個工業區的現狀,所有商鋪的鐵門緊鎖,一個人也沒有,現場一片凄涼。 視頻顯示,由於工廠接連倒閉,東莞某工業區已經成為一片廢墟。一家店面的玻璃門破損,如今已經人去樓空。電動扶梯已經停止運行,因沒有遮擋設施,手扶梯上布滿了灰塵,台階上也散落著各種垃圾。 東莞一位男士拍下了東莞另一個工業園區的情況。他透露,這邊的工業園區規模算是比較大的了,工廠對面的商業區規模也不小。之前下午6點鐘下班高峰期,剛好是人多的時候,也正好是對面商鋪生意好的時候,但現在下班的時間卻看不到幾個人,多個商鋪都已經關門,其中包括位置最好的商鋪,目前都是正在招租。 拍攝者感嘆,現在變化真是太大了,以前在工業區路邊擺攤的商販也很多,現在都很少有人在擺攤。 對面的幾個工廠規模都不小,但是真的很奇怪,這些人都去哪裡了呢? 2 上海是中國金融、經貿、航運以及商業中心,同時也是一座國際化的都市,是跨國公司地區總部在中國大陸最為集中的城市。 然而,從去年開始,上海經濟各方面都開始下滑,出現了實體店大量倒閉的現象,連大型商超也未能倖免。 結合上海九百、徐家匯和新世界的最新年報,這三大老牌百貨公司的業績均大幅下滑。 其中,上海九百營收同比下降30.51%;歸母凈利潤同比下降48.95%。徐家匯營收同比下降22.33%;歸母凈利潤同比下降76.30%。新世界2022年的營收同比下降27.07%;歸母凈利潤同比下降-174.90%。 據《時代周報》報導,上海九百、徐家匯、新世界分別坐落於上海靜安區、徐家匯、南京路三大繁榮商業中心。這三大百貨公司的業績表現,是當下百貨商超發展困境的縮影。 這個以前是個商場,叫七寶凱德購物廣場。那邊的肯德基好像還開著,商場連大的招牌都沒有了。好樂迪全部都關了,所有的招牌全拆掉,像這麼大的商場,倒閉後也不知道做什麼用,估計之後只能再改造成商場,其他的也沒辦法接盤了,華為還有威馬汽車也倒閉了。這邊以前還有個家樂福,以前住在這附近的時候 我們也經常來買一些東西。 視頻中的七寶凱德購物廣場位於上海,如今已經成了一棟廢棄的大樓。 中國百貨商超概念股企業已披露的年報顯示,超七成企業凈利潤同比大幅下降。據不完全統計,2022年,中國有超過40家百貨門店發文告別,其中有27家為運營超過10年的老牌百貨商場。 近年來,以家樂福中國等為代表的傳統商超普遍面臨經營困境,而在2022年,疫情影響讓傳統商超客流較少,壓力更是劇增。 2021年家樂福中國新開3家、關閉26家門市,2022年前3季關閉54家、無新開門市。 2021年沃爾瑪中國關閉32家大賣場。 3 據每日經濟新聞報道,李嘉誠旗下的跨國葯妝集團屈臣氏(Watsons)2022年關閉了343家中國門市,接近每天關閉一家,業績創下近9年來最差。 這名拍攝視頻的男士介紹說,有二十多家店鋪都倒閉了,其中包括在上海有200多家分店的老字號連鎖店。 至於這麼多店鋪倒閉的原因,這名男士透露,今年,很多人在上海打工都不是很順利。 受疫情影響,大批人失業,外地打工者選擇離開上海,導致消費力下降,而民間購買力是影響小型企業生存的關鍵因素。 上海曾經繁華的商業街現在顧客寥寥無幾,商鋪比顧客還多。 上海市寶山區的東方國貿名品街,晚上8:40分,街道上行人很少、寂靜無聲,平常高朋滿座的餐館,也不見了之前繁華喧囂的氛圍。 根據北京「財經」雜誌旗下產業研究中心所做的調查,2022年中國最富裕的40個城市總共有超過194萬家企業註銷,約佔總數的7%。這40個城市常住人口為4.27億,約佔全國人口的30%。 中國官方對3千家工廠進行的月度調查顯示,4月包括新訂單和價格在內的所有13項經濟活動指標均出現下降;4月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僅年增5.6%,遠低於市場預期的10.6%增幅。 中國國家統計局5月27日公布的數據顯示,1-4月份,全國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實現利潤總額同比下降20.6%。其中私營企業下降比例最大,達到了22.5%。 在中國官方定義的41個工業大類行業中,13個行業利潤總額同比增長,1個行業持平,27個行業下降。 4 在中國國家統計局公布難堪的工業利潤數據之前,一系列4月份的經濟指標(包括工業產出、零售銷售和房地產投資)表明,中國經濟復甦正在失去動力。 中國官方對3千家工廠進行的月度調查結果顯示,4月包括新訂單和價格在內的所有13項經濟活動指標均出現下降;4月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僅年增5.6%,遠低於市場預期的10.6%增幅。 那麼,中國經濟到底怎麼了? 在不久前的「2023中國前海企業家峰會」上,清華大學社會學系教授、經濟學博士生導師孫立平發表了「在不確定性時代尋找確定性」的主題演講。值得一提的是,孫立平還是當年習近平在清華考博士的論文導師。 孫立平提出質疑:為什麼央行釋放的錢那麼多,而老百姓手裡沒錢?為什麼一方面經濟數據那麼熱,另一方面老百姓感覺的卻是這麼冷?為什麼經濟增長數字那麼好,但是就業情況又那麼差? 孫立平道出實情:當局重要的資源都集中基礎設施、高科技,包括解決「卡脖子」的先進的製造業、軍事工業、政府的融資平台等等,涵蓋的人口和勞動力越來越少,但是它會佔有越來越多的資源;而民生相關的部分,涵蓋的人口和勞動力越來越多,但是它擁有的資源越來越少。 孫立平指出,以後若干年當中,中國會面臨著一個時間可能不短的經濟收縮期:第一個理由,中國大規模集中消費的時代已經結束了,房子和汽車消費已經到頭;第二個理由,越來越嚴峻的國際環境,現在面臨的就是全球化之後,一個重新的拆解和重組的過程;第三個理由,是疫情的疤痕效應,對整個的社會來說,進入一個低慾望社會。 孫立平認為,三年的疫情,無論是對經濟還是對人們的生活,都是一次重創。「我擔心的是這樣一種情況,或者說走向另一個極端。(當局)會不會因為要搶回失去的三年,在刺激經濟的力度上大大增加,導致新一輪經濟過熱、通脹走高、資產價格快速上漲?然後是一堆爛尾?」
1 視頻中的這位男士是一家外貿工廠的老闆,因為沒有訂單,工廠難以運營。實在無法解脫困境,他只好拜佛求訂單。 不幸的是,神佛並未顯靈給他送來訂單,他不得不暫時關閉工廠,給工人放長假。據他介紹,開了這麼多年的工廠,就是給房東交了幾百萬的房租,剩下了一堆廢銅爛鐵和滿身的傷痕。 中國的工廠老闆們,在經歷了三年疫情的嚴格封控之後,本來就已經嚴重虧損,欠下大筆的債務。本以為放開封控之後,能夠儘快恢復正常經營,挽回一些損失。哪裡知道,工廠可以正常生產了,訂單卻沒有了。特別是中國南方的一些制衣廠、電子廠、小型加工廠等,大部分是以外貿出口為主。但是今年以來,主要出口目的地歐美的外貿訂單急劇下滑;很多大型的外資企業也關閉了大量的工廠撤離中國,導致很多依存於這些大企業的上游工廠也因失去了主要客戶而倒閉。有人說,這簡直像傳染病一樣,工廠一個個的都倒閉了,有的整個工業園區的企業都倒閉了。 這是浙江的一處工業園區,很多制衣廠就建在這裡。視頻拍攝者說,幾乎整個園區的工廠都是倒閉的,看不到一個人。他在附近找到了一位農民了解情況。他介紹說,工業園區的工廠基本上都倒閉了,即便沒有倒閉的,看到其它的企業倒閉了,認為這裡的風水不好,就搬走了。久而久之,就成了現在這個狀況了。 2 工廠沒訂單,甚至倒閉最直接後果就是工人被解僱。以致在南方很多城市出現了大規模的失業潮。這是一家剛剛倒閉的服裝廠,很多工人被遣散,但是之前的工資並未發放,他們聚集在工廠內討薪。工廠的大量的縫紉設備被當作廢品處理。 這是一家大型的電子工廠,因沒有訂單,很多小時工被裁員。大量的員工在辦理離職手續。 東莞財迎電子有限公司是一家日本商人投資的電子企業,成立於2010年。近日也關門撤離中國了。工人們聚集在工廠要求賠償。 這位年輕人說今天是他的公司破產的第四天,原本坐滿了員工的辦公室現在空空蕩蕩。傷心的他撕毀了自己的營業執照。 5月1日是中國的勞動節,本來應該放三天假。但現在工廠沒訂單,很多企業都提前給工人放假了。有業內人士介紹說,大量的外貿企業都放假了,有的放到6月份,有的放到8月份。按照往年的慣例,如果工廠有訂單肯定是不會放假的。 這是一家服裝廠,拍視頻的老闆說,現在客戶返單不理想,即不再繼續給訂單了。裁床機器是開一天停一天,有時停兩天開一天。他還有十幾家合作的工廠,現在全部都停產了。這個月已經過去一半了,目前他只接到了6000件衣服的訂單,固定費用都不夠,布料還一直在漲價,他簡直虧大了。燒香拜佛也沒用了,只有苦苦支撐。 現在正是中國的五一假期,也是第一個沒有疫情的長假,被封控長達三年的中國人,暫時忘卻了曾經的苦難,很多人選擇了出遊,導致各大景點、車站爆滿。 3 但還有大量的農民工徘徊在城市的街頭,希望能夠找到一份臨時工作。五一假期和底層的百姓沒什麼關係,他們仍舊要為生存而努力奮鬥。 這是廣州海珠區的城中村,這裡居住著十幾萬的制衣廠工人。現在當地大量的服裝廠倒閉,大量的人員失業。他們只能走上街頭,去尋找工作機會。城中村雖然又臟又破,但因為房租比較低,成為了很多外來打工者居住的地方。 位於長江三角的疊石橋勞工市場,每天早晨人山人海,大約有10萬人到這裡來找工作。 到處都是拖著行李在找工作的人。還有很多找不到工作的外來打工者只能露宿街頭。我們之前報導過的深圳龍華車站,每天晚上都有很多人睡在屋檐下。這位拍攝者卓,關注了此地半年了,睡在這裡的人還在繼續增加。 中共政府吹噓的靈活就業現在也不行了。大量的外賣人員接不到單,只能在街頭苦等。 不僅工廠開不下去倒閉,其實經濟不景氣,大量店鋪也難以維持。 視頻中的這位小夥子說自己在上海開的蛋糕店,現在是最後一天營業了。因為生意不好,壓力大,只能放棄了。這個店鋪是他花了20多萬元轉過來的,大約3萬美元。沒想到很快就碰到了疫情,斷斷續續堅持了好幾年,雖然現在疫情過去了,但還是堅持不下去了。設備只能當作廢品賣掉。 這位女士一家店鋪的業主,據她介紹,現在太可怕了,這段時間大批量的店鋪都在倒閉。剩下來的這部分,還有一大部分是靠借錢維經營。現在有1/3的店鋪都在轉讓,有的是直接關門了。 很多城市都出現了實體店大量倒閉的現象。 視頻中這位男士說,還以為疫情結束了,生活會過得很美好,沒想到過完年之後,店鋪一個接一個的倒閉。 4 其實,中國的經濟在疫情封控遭受重創之後,又面臨外資撤離、外貿出口訂單斷崖式下跌的困境,這也使中國經濟復甦的壓力加大。 中共國家統計局近日公布了一批數據,也顯示中國經濟並未迎來疫情之後的繁榮,那些工廠主及中小企業、個體工商戶還在苦苦掙扎,艱難求生。 4月27日,中共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數據顯示,1—3月份,全國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實現利潤總額15167.4億元,同比下降21.4%;1—3月份,在41個工業大類行業中,28個行業利潤總額同比下降。 中國官方4月30日公布的工業數據顯示,中國4月份製造業活動意外萎縮。中國製造業採購經理指數(PMI)從3月份的51.9下降至4月份的49.2,低於臨界點,表明製造業景氣水平回落。數字50是PMI指數的榮枯分水線。PMI指數高於50表明製造業活動擴張,低於50則說明萎縮。 中共當局最新的PMI報告還顯示,4月份的新出口訂單指數從3月份的50.4下降至47.6。 不僅如此,外資還在持續撤離。華爾街日報4月29日報導,過去5個交易日,從滬深港通跨境交易機制撤離的外資逾31億7000萬美元,這是去年11月以來歷時最長的資金撤出。 報導引述中國美國商會(American Chamber of Commerce in China)本月調查顯示,約27%受訪者布局投資將優先考慮他國而非中國,但去年僅6%的受訪者有此意。 外國基金管理機構也正重新考慮在中國的投資,像是德州教師退休基金去年減半配置於中國股市的金額,佛州公務員基金投資中國的新策略則喊卡。 作為中國經濟增長關鍵支柱的房地產行業,也經歷了嚴重的衰退。房地產與建築業貢獻了中國GDP約四分之一,也是地方政府的一個主要收入來源。 經濟下滑、產業鏈轉移、工廠倒閉、失業上升,這些也導致消費力下降。 最近有一個詞在年輕人中非常火,就是新型窮人。他們坐擁幾百萬,乃至上千萬元的房產,甚至還有價值幾十萬至過百萬元的車,但要他拿出1萬元現金也覺得很吃力!當月末一發工資,他就要供車、供樓,日常生活很節儉,幾乎沒有什麼消費能力。如果不幸被裁員,更是悲慘。 視頻中這位女士在掏空了錢包,還借了大筆的錢買了房子後,突然被裁員。無力償還高昂的房貸,只能賠掉大筆的錢賣掉房子。現在既沒了房子,還欠了大筆的外債,幾乎崩潰。 我和老公工資三萬,窮的每天只能喝粥! pic.twitter.com/ZiHpcQ9OwF — 牆內之音 (@qiangneizhiyin) May 1, 20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