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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1月26日,中國經濟學家年度論壇暨中國經濟理論創新獎(2011)頒獎典禮在北京大學經濟學院隆重舉行,北京大學校長助理張維迎發表獲獎演講。以下為實錄: 網路圖片 我這幾年一直在想一個問題,人類為什麼會犯錯誤?我得出的基本結論就是兩個原因,第一個原因是由於我們的無知,第二個原因是因為我們無恥。 好心幹壞事就是由於無知,不知道我們採取某種行動後果是什麼而犯的錯誤。也有大量的是壞心幹壞事,就是由無恥導致的行為,比如秦始皇的焚書坑儒。而且我想提醒大家的是,人類歷史上多數人的無知和少數人的無恥導致的災難是非常多的。 比如義和團運動,全民的無知,他們以為喝了神水以後就可以刀槍不入了。對慈禧太后來講,既包含著無知的一面,也更包含著無恥的一面,她利用義和團的運動加強她自己的統治。 還有我們的大躍進,可以說發起大躍進是無知的表現,但是大躍進當中,那麼多的浮誇、虛報,畝產一萬斤、十萬斤,那不僅是無知,而是無恥的。 網路圖片 人類歷史上由於無知導致最大的災難是什麼呢?就是在那麼多的國家、世界人口比重高的國家所實行的制度,這種制度我們叫它計劃經濟。 我們現在很難想像,為什麼當時那麼多聰明的學者,那麼多的政治家,居然能夠相信中央集權集中的計劃機關能夠告訴全社會應該生產什麼,應該怎麼樣生產,應該為誰生產,應該定多少價格呢?那些人深信不疑。 我們仔細想一下,老子所講的明明自己不知道,還以為自己知道,由此導致我們這些災難。 特別想提醒一點,當時的計劃經濟,理論依據不僅僅是來自政治家,更多來自於經濟學家,包括蘭格在論證計劃經濟可行性的時候,他用的是西方新古典經濟學模式。新古典經濟學有好多的假設本身被當做一個現實,所以被認為蘭格的市場社會主義擊敗了反對計劃經濟的人的理論。 我們仔細想一想,真的太可笑了。計劃機關要收集好多的信息,我想問一下,iPad沒生產出來的,怎麼統計它的需求呢?我們現在做的好多事情,我們真的不明白我們在做什麼。 這個例子也告訴我們,怎麼樣正確對待科學?科學總的目標是減少人類無知,但是科學的進步同時有時候也會增加我們的無知。 一直到十九世紀早期的時候,歐洲的醫生、社會學家號召各國砍樹,為了改進公共衛生。為什麼呢?根據科學家的研究,好多傳染疾病是由於樹引起的蒼蠅、蚊子傳染的,把樹砍了以後,蒼蠅、蚊子沒地方呆了,衛生就可以改善了。這是科學家提的建議。 網路圖片 看一下我們,這個問題更為嚴重。那麼多的工程,這個工程那個工程,如創新工程一類的軟科學、硬科學。我們以為科學的創造,自主知識產權的開發,可以通過像工程師那麼設計出來,本身就是一個無知的表現。 回顧一下我們自己對這個問題的認識。在1983年下半年開始準備碩士論文,研究價格改革的時候,我驚訝地發現,幾乎所有的政府官員都認為正確的價格是可以計算出來的。神奇在什麼地方呢?按照生產價值計算?很少有人懷疑價格本身不能計算。 政府也深信這一點,買了大型計算機,在1981年成立的國務院價格中心,找了50多位研究人員,全部的投入產出數據統計出來,算出投入產出表。 確實有一點不可思議,但是當時大家很虔誠,相信肯定能計算出來,中央領導等著,什麼時候理論價格計算出來了,我們就可以改革這個價格了。大家知道一直計算不出來,即使計算出來沒人相信它。這是我當時看到基本的情況。 對我來講,價格怎麼靠計算出來呢?這是我當時的反應,我花大量的時間思考這個問題。究竟一個正確的價格怎麼樣形成?我的基本結論是說,只要是政府制定的價格不可能是價格。我當時用了一個比喻,政府定的價格,類似於溫度計,即使定的時候溫度是合適的,今天室外零下八度,定完之後外邊的溫度怎麼樣變化,溫度計本身是不變化的,已經沒有意義了。 網路圖片 要真正解決中國價格問題,無論大調和小調都不能解決問題的,我當時提出一個思路,唯一的辦法就是放。怎麼放價格呢?通過雙軌制的方式。 雙軌制的思路其實很簡單,我要放,但是我不可能一下子都放。當時形成一個歷史情況,將計劃指標固定下來,不再擴大,按照官價交易,計劃外全部放開,這就是雙軌。接下來的工作用各種各樣的措施,怎麼樣使得計劃內的逐步消失,那是技術性的問題。 搞完這個以後,我自己還是比較興奮的,這篇文章應該在1984年4月21日寫的,84年6月發表在國務院經濟技術中心能源組的專家建議內部刊物上,大概在莫干山會議之前的4個多月。在莫干山會議之前,我有了第二稿,第二稿發表在內蒙古經濟研究1984年第四期,那是公開的刊物。 我總的意思是說,如果我們認識到人類本身的好多無知,解決體制問題的辦法就可能有不同的思路。如果我們以為我們自己知道得很多,以為我們非常的聰明,我們實際上在花大量的時間,浪費在那些面對的問題沒有答案的方面。 今天也是這樣的問題。根據凱恩斯主義宏觀經濟理論,好多人認為我們對貨幣、就業、通貨膨脹知道得很清楚,我們知道什麼時候應該降低利率,什麼時候提高利率。是那樣嗎?過去幾年的歷史,證明不僅是中國,全世界對宏觀經濟變數之間的關係是很無知。 無知的情況下最好的政策是什麼?以不變應萬變,不要那麼瞎折騰,一會兒看著經濟有問題了,大量放水,一會兒看著通貨膨脹來了,猛抽,這些都帶來巨大的代價。 再看產業政策。好多的政府部門仍然相信,政府可以知道未來什麼是核心的產業、主導的產業,我們應該怎麼樣發展。 從歷史來看,在這個過程當中我們犯了太多太多的錯誤。其實我們根本不知道,究竟未來什麼是核心的主導的產業。寧波市出錢培養一千個喬布斯,更表現出我們太無知,以為我們自己知道,回到老子的話,我們有病。 為什麼要市場經濟呢?其實很簡單,有市場經濟才可以避免由於多數人的無知和少數人的無恥相結合導致人類的災難。如果市場經濟可能有大躍進嗎?可能死那麼多人? 市場經濟有貧富差距,但是在市場經濟情況下,除了地震可以死人,不會因為糧食短缺而死人。我並沒有認為美國就是最理想的市場。 市場經濟其實也減少好多的無知。在市場當中,知識、對未來判斷準確就決定輸贏,這就給企業家一個動力,怎麼樣減少自己的無知。市場是企業家不斷地探索發現的過程。 市場經濟也使我們的行為不變成傷害別人的行為。你在市場當中,謀求自己的利益,首先要給別人創造價值,給消費者創造價值,要給客戶創造價值。這就是我們需要市場經濟的原因。 我怎麼保證我說的不是由於自己的無知才這麼講的呢?解決這個問題唯一的辦法,不是自己說自己正確,需要競爭,需要思想的自由。 任何一種思想,無論是哲學的還是宗教的,無論創始人多麼偉大,無論在創造時多幺正確,一旦變成壟斷的思想,就會助長無知和無恥給人類帶來的災難。 所以我們的希望在於我們的未來,如果我們能夠有自由,如果我們能有競爭,我們就會變得無知少一點,無恥也少一點。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黑噪音
謝謝大家給我這個機會,能讓我整理一下對北大精神的理解和思考。很多在北大待過的人,都有一種「北大情結」。我的這種「北大情結」,也許是不可救藥的。因為從沒有進北大的時候,我就已經沾染了這種情結。我在高考之前的一年裡,一直把《精神的魅力》放在桌上。在到了北大之後,更是在這種情結中越陷越深,以致在美國的六年中,都要想盡辦法重新回到北大。今天,如果誰在我面前說哈佛有什麼不好,我會心安理得地接受;但如果誰在我面前攻擊北大,我一定會和他翻臉。 但我從美國回來之後,卻發現,北大變得太多,變得我不大認得了。當然,這些變化也許是因為,我從北大的學生變成了北大的老師,看問題的角度不一樣了。但我知道這絕不是全部的答案。真正的變化,是在於現在的中國,和我上學時的中國,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甚至和北大曾經經歷過的中國社會都不一樣。在我成為北大老師,各位成為北大學生的當前中國,既不是處在深重的民族災難中尋求光明的時代,也不是在黑暗的摸索中等待啟蒙的時代,既不是革命激情熊熊燃燒的時代,也不是文化爭論風起雲湧的時代。北大人,已經不必再以文化巨人的振臂高呼喚醒愚弱的國民,也無法以嶄新的口號塑造民族的未來命運;似乎再沒有醍醐灌頂般的新思潮洗禮時代的精神,也找不到昂揚的青年鬥志去對抗腐朽的社會現實。 北大,沒有了激情,沒有了狂妄,精神的魅力也在歌舞昇平的現實中漸漸消褪,甚至連一個三角地都無法保住」。我們滿眼看到的,是一個個拔地而起的古怪建築,不知所云的雕像,和花枝招展的公司名號;滿耳聽到的,是娛樂社團拉人招新的鑼鼓喧天,和震耳欲聾的叫賣與廣告。老師們,在花樣翻新而又許以重金的課題壓迫下,製造著成堆的學術垃圾;學生們,在層出不窮的教學改革的驅趕下疲於奔命,浪費著青春;北大,則在專業化的迷夢和「世界一流大學」的夢囈中閹割著自己。 這還是我們認識的北大嗎?這是曾經高高舉起五四旗幟的北大嗎?這是倡導兼容並包、思想自由的北大嗎?這是八十年代引領中國文化反思潮流的北大嗎?從這樣的北大校園走出去,你憑什麼讓人辨認出你是一個北大人?在這樣一個時代中生活,你靠什麼讓幾十年後的人們記得你是一個北大人,就像我們記得幾十年前的北大人一樣?在今天的中國,怎樣做一個北大人? 北大情結,使我們覺得自己和其他學校的人不一樣,甚至和整個中國的其他人都不大一樣。當你第一次走進北大校門的時候,就應該覺得肩膀上沉甸甸的,似乎已經擔上了中國的命運,這是使北大人驕傲和沉重的使命感,是我們很多來到北大的人都曾經感到過的。但是在現在的北大待上幾年,無論是當上幾年老師,還是做上幾年學生,在校園裡的喧囂聲中,這樣的感覺是不是越來越淡,越來越模糊,慢慢地就不復存在,或者你想甩掉它了?我記得我的一位學生,在北大待了幾個月之後, 她對北大的界定是「北大這樣一個休閑的地方」。這句話著實讓我吃了一驚。 但事後想想,真的不能怪這位同學。試問在座諸位,如果讓你用一個詞來說出你所感受到的,而不是你所讀到的北大的精神,你能說得比她更好嗎?或者,如果讓你描述一下,你理想中的,並且也是你正在做的那種北大人,你能說得比她更好嗎? 在北大的歷史上,曾經有無數對北大精神的描述,在我們的頭腦中,也會有無數種北大人的形象;但是,這些描述和這些形象,究竟和我們今天有什麼關係,和我們正在塑造的自我和我們所生活的這個群體有什麼關係?也許,這是我們今天最需要思考的問題,也是和我們每個北大人都最切身的問題。 在一百多年的歷史中,北大在世人面前表現得最輝煌的時代,也就是它能引領中國思想的時代,在我看來只有兩個(或者三個)。第一個,當然是二十世紀的一十年代,新文化運動和五四時期,第二個,應該算二十世紀八十年代,就是文革之後的文化討論時期;還有一個不好界定的時期,就是六十年代,也就是WG時期,雖然北大未必起了正面的作用,但畢竟,文革也是在北大率先發動的。不管我們把它算作北大的恥辱還是光榮,北大也是和在一十年代、八十年代一樣,在六十年代塑造了中國的文化精神,因為文革當然也是現代中國歷史上影響深遠的一次文化運動。 在這幾個時期,影響整個中國的文化運動,都是在北大發端,並在相當深刻的意義上改變了現代中國文化的精神氣質。在這幾場運動中,北大人都充分展示了他們對中國命運的擔當。我們生活在平凡時代的北大人,都非常羨慕那些生活在風起雲湧的時代的北大人,能夠有機會看到自己和中國的歷史聯繫在一起。 而我們現在的北大人,也許只能用找工作的疲於奔命,來模仿當年的奔走呼號;用自己都不願讀第二遍的雜誌文章,來模仿前人的驚世之作;用網路上的轟動新聞和四面八方的攻擊,來模仿引領中國文化精神的風采;以對國際時尚的低賤諂媚,來模仿兼容並包的氣魄。這就是今天可憐的北大人。在今天,我們是否還有機會做一次真正的北大人? 當我們回憶幾十年前的北大的時候,絕不是怨天尤人,更不是在慨嘆自己生不逢時。在現代中國幾個最關鍵的文化轉折期,都是北大帶動了整個中國的思想潮流;北大在中國的這個地位,並不會因為社會的變化和時代的沉寂而喪失。我相信,如果若干年後中國的文化再次進入一個輝煌的巔峰,我們還會看到峰頂上的北大人。不過,這似乎不會發生在不久的將來,和我們自身並沒有直接的關係。我這裡關心的是,在我們這樣一個平凡的時代,一個處處瀰漫著商業氣息的時代,究竟怎樣做一個北大人,一個有尊嚴、有力量,能夠以自己的方式擔當起中國文化的命運的北大人。而這背後一個更根本的問題是:中國文化一百多年來到底在形成怎樣的精神氣質,北大在其中到底在起到怎樣的作用,她以前、現在,和將來,都在怎樣塑造中國的精神? 「兼容並包,思想自由」,這是和北大有關的第一個著名口號,為北大精神塗上了第一層底色。從此之後,尖銳的思想交鋒、廣博的學術胸懷、真誠的批判精神、倔強的獨立意志,就成為北大的最根本特徵,同時也成為現代中國學術與教育的一個基本標準。「科學與民主」,這是北大為現代中國貢獻出的又一個響亮口號;不論現在我們覺得這個口號中存在怎樣的問題,就是靠著這幾個字,北大的知識分子率先使自己變成了世界現代知識分子的一部分,在精神上成為中國最早的現代人。憑藉這最初的兩個口號,北大已經義不容辭地承擔起了現代中國的希望和困惑。正是靠了這樣的精神,北大崇尚獨立自由的學術思考,張揚積極向上的現代文明,拒絕文化專制、學術霸權,和任何腐朽落後的東西。這就是北大所代表的現代中國文化。 靠著這簡潔而有力的口號,北大已經為現代中國勾勒出了一個粗略的精神氣質。不過,還有太多太多的細節,並沒有被這兩個口號說盡。後來的北大人通過自己的詮釋,逐漸為北大,也為現代中國,添加更多的色彩。 比如,魯迅先生用他設計的著名校徽,將北大精神詮釋為:「北大是常為新的」;八十年代的北大學生,為新時代的中國貢獻出「團結起來,振興中華」的響亮口號;八十年代以甘陽老師為首的北大青年學者,用「文化:中國與世界」這簡潔但宏大的氣魄,再次詮釋了現代中國人應有的文化胸襟;而謝冕先生,更以「豐博的學識」,「閃光的才智」,「莊嚴無畏的獨立思想」,「先於天下的嚴峻思考」,「耿介不阿的人格操守」,以及「勇銳的抗爭精神」,界定了北大「精神的魅力」。每一代,乃至每一個真正的北大人,在秉承了五四以來的北大精神的前提下,都在以自己的思考和實踐,重新詮釋著北大的精神,既為現代中國的文化精神勾畫出更豐富的色彩,也在以不同的方式塑造著自己的北大氣質。承擔起塑造現代中國的精神氣質,這是每個北大人的責任和使命,是無可推諉的;無論是在文化劇烈變革的時期,還是在我們這樣平凡的年代,只要是認同北大精神的北大人,都需要以自己的詮釋,來承擔他的這個歷史使命,塑造自己作為北大人的人生境界,這樣,他就沒有白白地在北大待過幾年。 詮釋北大精神,其實就是詮釋現代中國的精神氣質;豐富和建構北大精神,就是以北大的方式理解現代中國的文化理想與希望;做一個名副其實的北大人,就是成就一個有尊嚴、有擔當、邁上現代中國的文化制高點的現代中國知識分子。在幾次偉大的文化運動當中,北大作為一個知識分子群體,每次都傾其全力,為現代中國奉獻出一張文化藍圖。如果說北大也曾經參與建構了中國現代文化的悲劇,那是中國現代性的一種極端形態,以另外一種方式,揭示了中國現代精神的一種可能走向。而作為北大這個群體中的每個個體,則以自己的人生軌跡實踐著現代中國的文化理想,體會著其中的快樂與痛苦,希望與絕望。此中的成功與失敗、光榮與恥辱,都是我們應該珍視的歷史財富。 若是從這個意義上理解北大的精神,我們就能明白,既然現代中國的文化氣質還遠未成熟,北大的風格也還遠未得到圓滿的闡釋。 比起北大的前輩,我們有著更大、更艱巨的任務要完成,而根本不該進入無事可做、隨波逐流的虛無時代,也更不應該在專業化、技術化和國際化的幻影當中,炮製那些沒有意義的學術產品。 商業的喧囂當然是現代文明必然經常聽到的聲音,也是繁榮昌盛的標誌,但北大人難道真的要把這種喧囂當作陽春白雪來聽嗎? 專業化和規範化也是文化科學的基本要求,但北大人難道真的要把這最基本要求當作自己的事業嗎? 不斷地改革與更新,是吐故納新的必由之路,但北大人難道真的要把走馬燈般的變革當作中國最高的文化理想嗎? 國際眼光也是融入現代文明和世界歷史的必由之路,但北大人難道真的要把國際交流當作自己的最終目標嗎? 北大人之所以能擔當起現代中國的文化命運,並不是因為他們陶醉在現代文明的歌舞昇平中,更不是因為他們追求著高樓大廈、國際化、專業化的夢幻泡影。現代中國之所以還需要北大精神的滋養和升華,是因為她不能靠這些喧囂和夢幻實現自己的現代轉換。 五四時期的北大,為現代中國打造了自由、寬容、科學、民主的基本色調;文革時期的北大,用自己的教訓警醒中國,現代性的反叛狂熱可能帶來怎樣的危險;八十年代的北大,在新的文化討論中,為中國重新喚回了世界眼光和進入現代的勇氣。而今,中國已經在八十年代的精神驅使下,飛速加入了現代世界的角逐,在創造了巨大的財富,贏得了真誠的讚譽的同時,也深陷其中,不能自拔,甚至把北大也捲入這漩渦當中。在這種時候,如果北大不能抽身而出,以更深厚的現代文明來抗拒這種浮躁的現代夢幻,是不是要再次以自己的教訓來警告中國呢? 現在的北大人根本就不是沒有機會再次承擔起中國的命運,而是面臨著從所未有的新使命:要為一百年以來艱難塑造起來的現代框架填充更實質性的文明內涵,否則,這個框架就是空洞、單薄、脆弱的。就像一條大河,涓涓泉水的奔涌使它劈山開路,衝出一條河道;而今,我們需要為它提供汪洋豐沛的河水,如果僅靠起初的那股泉水,它很快就會幹涸枯竭。北大人既然曾經幫助開闢出這股泉水,而今就有義務提供豐沛的河水。 之所以說這個任務比一百年前的任務更加艱難,是因為,它是不能靠振臂一呼完成的,也不能靠不斷變革實現的,更不能靠什麼工程的突擊做到的。用北大以前貢獻給現代中國的方式,我們已經無法擔當起落在自己身上的歷史使命,甚至還會毀掉中國和自己的未來。要完成這個使命,需要我們每個人認真地去思考和實踐一種現代的生活方式,逐漸體會出,身處現代世界,中國人如何能過一種真正有尊嚴、有快樂、有境界的生活。這是中國文明的現代提煉,要在文化與生活的深厚涵養中細細體驗,在與世界文明的撞擊中慢慢摸索,在對往聖絕學的繼承中詮釋出來。 要做到這一點,北大必須貢獻出高深嚴謹的學問,但僅有學問並不夠;要做到這一點,北大人必須關注現實中國的喜怒哀樂,但僅有對現實的敏感也不夠。要以學問為天下之公器,承擔起思考、創造和豐富中國現代精神的使命,無論是盲目地批量製造學術產品,還是盲目地在繁榮的社會現實中隨波逐流,其實是犯了同一種錯誤。北大並不只是培養學者的地方,她始終與中國的歷史命脈息息相關;但學問是每個北大人的立身之本,因為他要把握的,是現實與歷史最深層的律動。 今天的北大應該為中國貢獻的,既包括高深的學問,在學問中提煉出的精神境界與文化理想,更包括大批經過高深學問的洗禮,曾經浸淫於中西經典,能夠理性地思考現實與未來,能夠為自己和他人塑造高貴生活的年輕人才。由於對西方經典的閱讀,他們對現實敏銳的觀察力,建基於對現代性深層價值和可能的局限的理解;由於對中國思想的熟悉,他們對未來的長遠把握,來自於古聖先賢的生活境界。這些北大人對現代中國的貢獻,不再只是通過席捲中國、暴起暴落的文化運動,而是通過自己的文化內涵和生活方式。北大對中國的意義,也就不只在於幾個文化精英和幾句文化口號,而是一種更加深遠的文化傳承與創造。 在今天這個時代,在座諸位要想認真做一個北大人,並沒有失去機會。只要北大尚在,中國尚在,我們每個人的意義就都在。無論你將來留在學術界,為未來的中國貢獻出你的著作和思想,還是將來離開學校,為未來的中國貢獻出你的奮鬥與事業,你都可以證明自己作為北大人的價值與意義,都可以向世界展示你作為北大人的驕傲與擔當。能否做一個真正的北大人,並不在於你選擇什麼職業,更不在於你生活在什麼時代,而是在於,你能夠做一個什麼樣的人,能夠過一種怎樣的生活。你在北大的意義,在於你是否謙恭地認同並吸納她的深厚傳統,是否認真接受並體驗她教給你的中西思想與經典,是否願意在她的懷抱中變成一個會獨立思考、能擔當起自己和祖國的命運的成熟的人,是否能在古怪迷離的國際化潮流中保持自己的尊嚴。 任何喧囂終將沉寂,任何夢幻終將消散,你能帶走和依靠的,只有自己的人格和胸中的氣象。在我進入北大的第一天,我的班主任老師一句樸素的贈言使我至今不忘,我也不斷把它送給我的學生們,今天,我還是希望與各位用這句話共勉:「 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實實讀書。」 謝謝!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理想島,原文已被刪除
近日,一條有關北京大學新聞專業女碩士留校從事食堂工作的新聞在中國社交媒體上引起了廣泛關注。這則消息再次掀起了關於就業難、學歷貶值以及新聞專業的價值的討論。 一位名叫黃女士的網友發文稱,她是北京大學新聞系的研究生,畢業後選擇留在學校食堂工作。她形容自己在食堂賣飯的工作感覺就像是「命運的子彈正中眉心」。 網路圖片 黃女士解釋說,這份工作沒有編製和戶口,工資與食堂收益關係不大。然而,她選擇從事這份工作是因為對事業的尊重。她表示,目前正在輪崗,計劃在今年7月正式工作滿一年後,從文員轉崗成為管理培訓生。 黃女士於8月13日發布文告述,10年前她前往長沙讀書,之後一路考入北京的學校學習新聞傳播專業,最終通過保研成功進入了北京大學。10年之後,她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和事業,決定從「食堂阿姨」一步步開始。 這一事件引發了網友們的激烈討論。有人認為這是「大材小用,人才浪費」,也有人認為在如此嚴峻的就業形勢下,這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事實上,她所面臨的局面並不樂觀,新聞專業的薪資水平也並不高,特別是今年的就業形勢更加嚴峻。因此,她能夠想出這條出路,也算是一個明智的舉動,爭取最終進入編製。」 還有一些網友表示,這個崗位的待遇並不差,甚至還能享受到北京大學職工的福利。「雖然現在還沒有編製,但這並不代表將來沒有。」「她只是在做北大的後勤工作而已。」 中國大陸一些媒體也發表評論,為黃女士進行辯護。界面新聞指出,很多網友沒有完全理解「管理培訓生」的概念,將黃女士的工作視為食堂阿姨。實際上,她在食堂工作是作為管理培訓生必經之路,通過這個階段,她能夠親身體驗一線食堂員工的工作,為未來從事管理崗位做好準備。 2021年9月27日,中共官方媒體新華網發表文章解釋,「管理培訓生」最初出現在一些跨國企業中,目的是培養未來的領導者。然而,近年來,越來越多的企業打著「管理培訓生」的旗號進行虛假招聘,導致這個招聘項目泛濫,含金量下降。甚至有人表示,如今的「管理培訓生」已經變得虛有其表,成為了「畫餅利器」,不太受歡迎的職位也加上「管理培訓生」的名頭以增加吸引力。 在當前中國經濟增長放緩的情況下,年輕人的就業變得越來越困難,高學歷卻難以找到合適的工作已經成為普遍現象。2020年,美團發布的騎手就業報告顯示,在近300萬騎手中,90後佔據了半壁江山,其中包括6萬名研究生和17萬名本科生。 報道稱,今年6月,中國大陸青年失業率高達21.3%。然而,本月,中國政府宣布將不再公布青年失業數據。外界普遍認為,青年失業率過高已引起中國政府的擔憂,只好對數據進行隱瞞。
黃意誠:北京大學中文系畢業。二零二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參與上海市烏魯木齊中路的「白紙抗議」。在撤退過程中,被員警暴力毆打併抓到一輛大巴上,後僥倖逃脫。四個月後,經由香港逃離中國,赴德國漢堡大學亞非學院攻讀碩士學位。他以實名接受多家國際媒體採訪,說出「白紙運動」真相,痛斥習近平及中共之暴政。 黃意誠,一九九六年五月二十四日生於福州,童年隨父母移居上海,小學、中學教育都在上海完成,自認為是上海人。母親為藥劑師、父親為工程師。其長輩中多人因歷史問題被毛時代的政治運動波及,受到殘酷迫害。他的爺爺奶奶和父母反覆告誡他不可關心政治,這是一般上海人乃至中國人的普遍心態。 北大中文系令人大失所望 黃意誠上高中期間,學校氣氛很開明,讀了很多禁書,很多是同學從香港買回的,如高行健的《靈山》、索忍尼辛的《古拉格群島》、余傑的《中國影帝溫家寶》、高華的《紅太陽是怎樣升起的》、高文謙的《晚年周恩來》等。上海人不是很喜歡去北京讀大學,分數最高的人都選擇出國或者進復旦大學,但他讀了餘傑的書,對北大中文系有一種憧憬,就報考了北大中文系計算語言學專業。 然而,北大中文系令黃意誠大失所望,其文化氛圍還不如上海的高中好。入學時,他聽聞北大女生高岩被青年教師瀋陽誘姦而自殺的醜聞,加害者卻被資深教授和校方保下。高岩的閨蜜岳昕揭露此事,被家長和老師非法軟禁。二零一零年代的北大,相容並包、思想自由的傳統已被雨打風吹去,一九八零年代的自由化思想也蕩然無存。少數有理想主義色彩的學生,如同「五四」時代的前輩一樣,組織馬克思主義學會,試圖從馬克思主義原典中尋找思想資源。黃意誠本人學德文,也是源於研讀馬克思德文原著的想法。具有諷刺意義的是,在號稱以馬列主義為官方意識形態的中國,青年學生組建的馬克思主義學會,卻被迫以半地下狀態存在,是唯一未向校團委註冊的學生社團。他參與該學會活動,與會友一起探訪生活條件惡劣的北大工友及北京城中村居民。隨後,因學會聲援深圳佳士工人罷工而被校方強行取締,岳昕、邱占萱等人被捕並受酷刑折磨,若干普通會員遭開除。 後來,黃意誠漸漸對馬克思主義產生懷疑,就離開了馬克思主義學會。這讓他逃過了校方對馬克思主義學會的整肅。那段時間,他參加過北京家庭教會的活動,對基督教頗感興趣。後來,他轉向佛教,尤其是藏傳佛教。高中時讀《靈山》,讓他對佛教有了興趣。在北大時,他學過梵文。二零一九年年底,曾去印度Madras University研讀梵文,三個月後暴發疫情,只能回國。回國後,他在西藏旅行很長時間,學習藏語。他對藏人非常同情,朋友遍布整個西藏。他因此決定到德國從事「印藏學」研究。他認為,西藏會在中國民主化中扮演重要角色。古人說「楚雖三戶,亡秦必楚」,因為楚是代表一個獨立的百越文明,是不同文明的差異。西藏也是如此,儘管這麼多年過去了,西藏仍然保留了很大的反抗力量與可能性。如果不是「白紙運動」突如其來地爆發,自認為性格內向、「守拙」的黃意誠或許會成為一位梵文、西藏、佛教領域的專業研究者。 二零二二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下午,黃意誠帶著花和蠟燭前往上海烏魯木齊中路,悼念烏魯木齊大火罹難者,並聲援前一晚被捕的抗議青年。他沒有舉白紙、沒有喊反共口號,只有喊「放人」,而且站在後排。當時,他腦子裡是香港抗爭的場景:香港的示威,勇武派站在前面,「和理非」站在後面。他給自己的定位是「和理非」,只是想讓當局把之前抓的人放出來。現場有五百多人,他發現站在前排的有認識的、並無街頭抗爭經驗的友人,他告訴他們,盡量不要站在最前面,盡量往後站,要保護自己。 烏魯木齊被燒死的維吾爾人家庭有個小女孩 隨後,員警開始抓人,黃意誠發現,站在前面的全都是女性。女性拿著白紙站在第一排與員警對峙。從下午五點半開始,大概平均每十分鐘,員警就抓走一名女性。他看到有三個女性在烏魯木齊中路靠東的人行道上抱頭痛哭。他問她們,你們為什麼哭呢?是不是因為昨天有朋友被抓走了?但她們說:「沒有,我們沒有朋友被抓走,我們看到微博上,新疆烏魯木齊被燒死的維吾爾人的家庭有非常小的女孩。」他由此發現,女性特別有一種共情的能力,這是女性的一種力量。為何女性參與「白紙運動」比例很高,還有一個原因是,中國的政治制度帶有父權制屬性,女性的抗議不僅僅是對清零政策,還是對政府和父權制的挑戰。 黃意誠看到,海友酒店前排有一名便衣,是沒有穿警服的高個男子,此人就是推特上被曝光的那個說「我就是看不慣你們這些人民群眾」的人。他一直拿著對講機在指揮,時不時突然指著抗議者隊伍中的某一人,戴著耳機的打手就會衝上去抓住那個人,真是「如臂使指」。黃意誠目擊到,員警將數十位女性示威者抓到後,肆意毆打,倒吊著拖走。他在現場用手機拍攝照片,並通過推特傳給身在義大利的自媒體博主「李老師不是你老師」——後者將照片發出後,成為世界媒體了解抗議現場的一手資料。 黃意誠正在拍攝現場的情形,突然被一群員警撲倒在地並遭暴打,六百度的眼鏡和鞋子在遭毆打中遺失,然後被「頭下腳上」地拖著走,下巴在水泥路上摩擦,血肉模糊。他不停地喊「救命!救命!救命!」後來他回憶說:「這是我一生當中最恐懼的幾十秒。」他被帶上一輛位於烏魯木齊中路和五元路交叉路口南側西邊的大巴,被安置在靠車門的第二排位置。他被抓上大巴後,員警又下車去抓其他示威者。他抓住這千鈞一髮的機會,跳下大巴,看到一名他先前遇到的外國人,向其求援。對方將口罩摘下來給他,掩護他混入人群中逃走。「我現在想起來覺得是不可思議的一件事,或者說像在做夢一樣。……這所有每一步當中,差一步的話,我都逃不出來。」 早在二零二二年上海封城前,黃意誠就開始申請到德國留學的簽證。在「白紙運動」中浴血逃脫後,他東躲西藏,也很擔心無法出國留學。經歷四個月的等待,終於拿到簽證,飛抵德國漢堡。雖然來到自由世界,「白紙運動」當晚的恐懼始終伴隨著他,手腳上的傷疤也還沒消散,有時躺在床上或早上醒來時,還會覺得身在那輛大巴上。一開始,他出門都不敢去人少的地方,都在人多的地方行動,覺得即便被人捅死了,也有人來收屍。 「白紙運動」以後兩個禮拜,中國的清零政策徹底結束。但讓黃意誠心寒、心痛的事實是:在中國,永遠都是這個邏輯——黨權者讓人們的訴求得到滿足,但一定會懲罰帶頭抗議的人。這是中國幾千年來的邏輯。這導致中國始終是逆淘汰過程,所有有勇氣的人、願意為民請命的人、願意追求自由的人、勇敢的人,都被篩掉。如果人們忘記「白紙運動」中坐牢的人,下一次中國再遇到這樣瘋狂的政策,誰來替大家說話呢? 決心不能再沉默 在德國,黃意誠本可安心開始新一階段的學業和人生,但他看到幾個月來許多青年無辜被捕,下落不明,尤其看到同為一九九六年出生的曹芷馨在被捕前錄下的視頻,心如刀割,決心不能沉默。他說:「我覺得曹芷馨的那種痛苦好像都在我的身上一樣,所以我要站出來發聲說話。」他主動聯繫七個國家十一家媒體,真人出鏡,說出真相:「我的面貌、真名和學歷背景,全部都公布了。我希望通過這種方式,給所有同齡人一個鼓勵。在現在的互聯網的環境當中,要想完全保持匿名幾乎是不可能的。那麼,與其這麼擔驚受怕,不如直面風險和恐懼。我這樣做的目的是希望我們這一代人在未來十年、二十年,或者更短的時間內,能夠活在一個不需要恐怖的社會,可以自由地、免於恐懼地去表達我們的思想。」他更指出,在中國,要講一句真話,是多麼困難的事,需要付出多麼大的代價,但現在既然這條命是老天爺給的,要奉獻出來說真話。他不是「逃兵」,他一定要「繼續作戰、繼續抗爭」,就算讓他再做一次選擇,他還是會參加白紙運動。 到德國後,黃意誠接受的第一個當面採訪是路透社訪問。採訪地方選在漢堡大學圖書館大堂。這個圖書館以反抗納粹的作家、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奧西茨基的名字命名。黃意誠在受訪時提及,所謂納粹(國家社會主義工人黨),即是指一個國家在意識形態上採取強力的民族主義,而社會結構上採取社會主義,如今習近平所統治的中國,採取強力的中華民族主義對人民進行洗腦,社會的一切組織資源都掌握在習近平和共產黨手裡,這已經符合原始定義的「納粹」了。因為民族主義強調同質化,社會主義強調組織上一元化的統制。當一元化的社會統制與同質化的民族主義相結合,所產生的結果,就是動用國家機器去消滅社會上的異質團體,因此中國出現了和猶太人大滅絕一模一樣的維吾爾人種族滅絕,還有對香港人的鎮壓。 再下一步,假如世界再不大力支持中國人為自由的抗爭,中國必將走向戰爭。只有戰爭才能宣洩獨裁政權內部的社會壓力。習近平能夠不受任何約束,一句批文就把兩千七百萬上海人關近三個月,那麼他也可以只用一句話,就對台灣發動戰爭,向台北、東京投擲核武器。一個如此愚蠢的人,掌握了世界上最大的權力,這是多麼危險!這樣一個不學無術、大腹便便、又卑又亢的習近平,連最基本的漢字都認不清楚,竟然可以聲稱他代表中國人,和外國領袖來往。一九三一年,奧西茨基發表文章抨擊希特勒,其中提到:「一個民族到底要在精神上淪落到何種程度,才能在這個無賴身上看出一個領袖的模子,看到令人追隨的人格魅力?」這句話,今天的中國人聽來,是否有振聾發聵的感覺?這是不是一種歷史的重演? 習近平沒有資格代表中國 在接受台灣「央廣」採訪時,記者問的最後一個問題是:「如果習近平在聽這個節目,你想對他說什麼?」黃意誠回答說:「我說,習近平,你沒有資格代表中國。中國是一種古老、複雜的文化體系,但你沒有文化。我不歧視沒受過教育的人。但習近平你那種明明沒文化又要裝模做樣的樣子真的讓我噁心。習近平,你真正需要面對的,不是你幻想中的『境外敵對勢力』,而是你自己的童年陰影,你自己內心的恐懼。你因為心裡根深蒂固的恐懼,消滅了一切有形的反對力量,這時,你浸透在無限無形的恐懼中,你變得更加神經質。是你的神經質和控制欲,毀掉了十三億人的生活,還想要毀掉台灣。只有等你下台的那一天,習近平,才是你從無邊的恐懼中解脫的日子。習近平,你會被載入史冊的,你是中華民族的一個大劫難,你會留下千載罵名、遺臭萬年的。」 黃意誠做過北京大學書法協會會長,精通書法和古典詩詞,但絕非文化民族主義者,他非常警惕陷入古代遺民式的自戀情緒中。在日本記者聯繫訪問他時,他特別請對方從東京帶一些紙和筆到德國來,他想寫幾幅書法送對方。他看重的是要寫的內容而非書法技巧:他想寫香港國歌中的「民主自由,萬世不朽」八個字,也想寫友人送他的五律<贈黃意誠>「共工亂天紀,白紙敢行危。世道幾行淚,人生一首詩。丹心去中國,墨寶遍天涯。反魯長竿上,飄風非赤旗。」以及他自己寫的和詩:「腥風侵迪化,一線系身危。海陷安能避,天傾庶有詩。魈魑據東國,鷹犬伏西涯。劫火經年後,銷餘偃血旗。」他還告訴對方:「我們要守護我們的語言與文字,不能讓他被獨裁者奪走,變成『封城』的一百種別稱,變成『大白』、『合圍』與『社會面清零』。上海人在烏魯木齊中路的夜裡喊出口號,也是為了把我們的母語,從獨裁者那裡搶回來。」 黃意誠知道選擇站出來說真話必然會付出代價,「因為良心的逼迫,而自願將自己的生命逼入絕境,這時候,許多的意義開始爆裂」。二零二三年四月十八日,他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他在上海的家人遭到員警上門威脅。但他毫不退縮,在臉書公開發文:「當我決定站出來說這些習近平、共產黨不想聽的話的時候,我知道我已經犧牲了我的父母和我的家族,我犧牲了世界上最愛我的人,這絕不是一個容易的決定。我當然清楚,當所有這些採訪都放出來的時候,我會被中國政府株連十族,不光是我在上海的家族,連過去和我交心的好友,也有可能會跟著遭到迫害。中共會把我的所有隱私資料都交給微博上的粉紅大V,讓他們對我潑髒水,罵我是『勾結境外勢力』的『叛國漢奸賣國賊』。但我們怎麼能不愛中國呢?如果不愛中國,為什麼要冒如此巨大的風險出來說這些話?就是因為我們愛中國,所以誓要與獨裁者鬥爭到底。因此,我真的不怕,無論如何我都要寫文章,都要說話,說那些習近平不想聽的真話。」他還說:「今天,我在上海的父母被員警威脅了。雖然這是我早就預料的事情,但真的發生時仍然覺得憤怒。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鄙視。這樣一個垃圾的政權,把所有人都當成人質,利用親人之間的羈絆來逼人放棄獨立的人格,真的很噁心。我想告訴所有正在監視我的中共特務,我絕不會怕你們,我也不會閉嘴的。我已將你們威脅我母親的醜惡行徑通知了七個國家的十一個媒體……如果你們進一步升級對我母親的威脅,我也會跟你們對抗到底。」 如今,「白紙運動」似乎與香港「反送中」運動一樣,在暴力打壓下偃旗息鼓了。但黃意誠認為,「白紙運動」留下了很寶貴的遺產和記憶。「對於很多人來說,『白紙運動』是一種啟蒙,很多人從中看到希望。……在短短兩天時間裡,全國各地的人與全世界華人團結在一起,自發性地組織起來,這是我們一代人共同的記憶,我覺得可以把九零-零五這一代人叫做『白紙一代』。我希望能在海外把這份記憶留下來,雖然沒有『六四』那麼轟轟烈烈,但也是很了不起的。至少讓全世界看到,不僅僅香港人、維吾爾人、西藏人在反抗,傳統所定義的『漢族地區』也在反抗,這是很珍貴的符號資產,需要運用好,對未來東亞的政治發展絕對會有好處。」 他記得香港人說過的一句話「不是因為有希望才去抗爭,而是因為抗爭了才會有希望」,他強調說:「我們要站出來,勇敢地站出來,去表達我們內心真實的想法,全世界的人才會尊重我們。而如果我們都是跟著他們這樣的謊言,繼續這樣說下去的話,我們就是一個不值得尊重的民族。」他在海外試圖將「白紙運動」國際化,讓更多外國人來關注被捕者,這也是把火種傳下去的一種方法。而未來中國經濟問題累積到一定程度以後,必定會有類似於「白紙運動」這樣自發性的大規模抗爭活動再次出現。他也擁有清晰的歷史使命感:「我覺得我們這一代中國年輕人是不幸的、也是幸運的。不幸是在於……等到我們的青年時代,中國開始步入獨裁、封閉,未來即將開始動蕩。幸運的地方在於,中共這種高壓維穩加高速發展的模式即將難以為繼,而外部、所有的西方國家都在反思過去的對華政策,都在期待中國發生變革。只要我們勇敢一致地爭取自由,團結香港、西藏、東突的力量,再儘力遊說日本、台灣、美國、歐洲的媒體與政治界,我覺得我們這一代年輕人,絕對是有希望做到一些太平年代的人做不到的事情。在歷史上,並不是每一代人都有機會做這麼大的事業。」 (※作者為美籍華文作家,歷史學者,人權捍衛者。蒙古族,出身蜀國,求學北京,自2012年之後移居美國。多次入選百名最具影響力的華人知識分子名單,曾榮獲美國公民勇氣獎、亞洲出版協會最佳評論獎、北美台灣人教授協會廖述宗教授紀念獎金等。主要著作有《劉曉波傳》、《一九二七:民國之死》、《一九二七:共和崩潰》、《顛倒的民國》、《中國乃敵國也》、《今生不做中國人》等。全文轉自上報)
《驚天救援》,一部消防主題的主旋律電影,一頓耍官威的操作讓我驚掉下巴…… 惹什麼人不行,你非得去惹北大的學生,那是你惹得起的嗎?居然讓一位批評電影不好看的學生寫檢討挨處分,這劇組的官威我是看到了,可智商真是一丁點都沒發現。 事情是這樣的: 前天,電影《驚天救援》去北大辦了場點映活動。現場有學生質疑電影中某些消防救援情節違背常識,劇情推進也不合邏輯(插個硬廣:請主創團隊關注基本常識公眾號加強科學常識與邏輯的學習),總之不是部好看的電影。 之後有北大學生在網上發排雷的帖子,把路演翻車的事情抖了出去。 網路圖片 到這裡其實一切都很正常。電影嘛,有好評就有差評。上周成龍去中國傳媒大學宣傳電影《龍馬精神》,被中傳學生當面斥責爛片,成龍也只能鞠躬致謝接受批評。 這部《驚天救援》被北大學生批評幾句也不是什麼天塌下來的事兒。 但是!真的,你永遠不能低估了某些人的臉皮厚度……這劇組居然給北大施壓,要起訴學校和發帖的學生。 網路圖片 而且,據涉事學生在評論區介紹,TA還因此受到了團委的撤職處分,被勒令檢討道歉! 網路圖片 呵!我可真是長見識了啊。主旋律電影,好大的官威啊! 檢討書是給你寫了,可北大學生能真正服氣嗎?會讓你舒舒服服帶著百分百的好評上映嗎?想得美! 學生的這段【更正評論】把電影的真實水平和路演活動的真實場景全都披露了出來,這下你們臉上有光了吧? 說真的,拍電影也好,搞宣發也好,還是要有點自知之明。你要去高校搞點映活動,首先要掂量一下自己的水平,能不能配得上當代大學生的見識與審美。然後你得有點基本常識,如果聽不得批評就要盡量避開北大、中傳、復旦、南大這些「刺兒頭」學校。 《驚天救援》這就屬於典型的沒有自知之明:既想要去北大辦活動沾光,又聽不得批評的聲音,被學生打了差評還給學校施壓處分學生! 拜託搞搞清楚,這可是北大!當年北洋政府的強力彈壓都不能讓北大學生乖乖聽話,你一部商業電影,以為打上主旋律電影的標籤就水火不侵刀槍不入了嗎? 南大你也別去,當年在唐駿的演講現場踢館,當面嘲諷學歷造假的唐駿「你的成功不能複製但是可以複印」的就是南大的學生,也是我認識多年的朋友。 復旦你也別去,人家自由而無用的風氣可不是說著玩兒的。藝術作品不行,復旦學生可不會給你留什麼情面,人家可見過世面! 你可別以為大學生一無所有就好欺負,別以為大學生要畢業要就業就可以任意拿捏,大學生最厲害的是,他(她)們還有赤誠與勇氣。你的作品不行,那就是不行,耍官威也不好使。 話說這也不知道是誰帶起來的風氣,一個人也好,一部作品也好,但凡自我標榜了愛國和主旋律,就彷彿一下子變得凜然不可侵犯,容不得半點差評。如今居然連翟欣欣都開始打愛國牌了…… 要臉嗎?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基本常識,原文已被刪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