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妙瓦底

蒲黃榆說:當戰狼遇到電詐:透析中國的內循環出海

2025年中國總危機的爆發,是以開年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塌房」開始的。不僅在「唱響經濟主旋律」的民生領域出現股市、債市、匯市和樓市的「四大皆空」,而且在連續十幾年鎮壓公民社會後一片死寂的社會領域,以珠海的社會報復性殺人案件為轉折,一個個看似偶然事件的爆發正在引發連鎖反應,直逼系統核心。 戰狼民族主義的破產 譬如,一位自由派民間大佬也是作家在泰國清邁的「桃源」項目被曝實為「殺豬盤」的商業詐騙;上海年輕富豪們開出超跑車隊「炸街」,只為向韓國遊客證明上海灘不只有羊肉串;隨著「抖音」國際版TikTok在美國關閉禁令的臨近,中美網友在中國社交平台小紅書(REDnote)上會師,實現了「柏林牆」兩側共同塗鴉。 不過,所有這些都不如妙瓦底電詐園區引發中國普通民眾的民族主義塌房之驚心動魄。隨著一個中國三線明星在泰國被詐騙被綁架到緬甸妙瓦底的曝光,緬東KK園區的真相在社交媒體上一點點公開,連同一千五百餘位受害者文檔在中國社交媒體上流傳並被封禁,中國公眾對每年超過七萬中國人被綁架到緬北電詐園區的悲劇產生了巨大的憤怒。 從點點滴滴的真相,中國人民看到的不再是《戰狼》電影的最新續集,而是戰狼民族主義遭遇緬甸電詐園區後的破產。中國人民的民族主義情緒正在發生驚人的倒轉。特別在中國外交發言人冷漠回應的對照下,他們對經濟發展、對人生意義、對執政黨的信心,正因此接近全面崩塌的臨界點。 這大概是過去二十幾年來前所未有的,也是在1999-2001年高亢的民族主義情緒後一個新的歷史轉折點。 這不是誇大。在中國的經濟大蕭條來臨之際,當2024年社會性報復殺人案件頻發的趨勢似乎暫時被強力遏制,社會領域的坍塌才剛剛開始,中國普通民眾不會因此如知識分子一般天真地呼籲保護社會,而是因此同時失去經濟信心和民族信心。民眾的這一認知轉向,與中國統治集團仍然篤信的「東升西降」漸行漸遠,兩者間越來越大的鴻溝可能對未來時局變動產生深遠的影響。 「一帶一路」中的電詐園區 當然,中國人民開始懷疑這些電詐園區的背後是否存在中國官僚集團的系統性支持、懷疑中國在東南亞的存在特別是「一帶一路」戰略本身是否就包含電詐園區,更懷疑中國的發展模式是否就是一個更大的「人礦」園區。 客觀而論,這些懷疑本身就足夠人們將真相的碎片拼成一個完整的圖景,有關東南亞的「中國存在」,超越陰謀論。而且,越在廣泛的背景里討論,引入「國家的視角」,就不難發現所謂電詐園區背後的雙重詐騙——國家的角色,即所謂中國在東南亞的勢力或者影響,其實代表著某種更普遍、更暴力的存在。 具體來說,從KK電詐園區的基礎設施來看,中國網民一通搜索後發現,這家與泰國一河之隔的所謂亞太智慧產業園,是中國國務院下屬國際經濟交流中心牽頭建設的「一帶一路」項目,中國央企中冶公司負責建築工程,電力和建材則從泰國引入,中國聯通負責電信設施建設。這正是「一帶一路」項目的標準模式,也與緬北果敢地區「四大家族」興建的類似項目類似,而且得到緬甸軍政府、民地武(克倫族武裝)、泰國地方官員的多方支持,緬甸當地華人也多有參與。 如果不在乎園區中來自中國和東南亞各地的受害者,看上去非常符合中國「一帶一路」政策所鼓吹的「多方共贏」的唯物主義價值觀,即一切都可買賣和收割,無論手段和標的,譬如電信詐騙和人體器官。在此基礎上,人們才看到這種園區是如何公開和隱秘地吸收了中國的各種政府資源和國企資源,特別是中國公民的真實信息和包括手機SIM卡、銀行卡在內的電信資源和金融網路,以及可能來自中國高層的庇護,在東南亞形成了一個既是相對於中國的腐敗飛地、又是在地的利益複雜共同體,相互聯結、生長,成為中國在東南亞無數橋頭堡之一。 無獨有偶,在特朗普總統即將開始第二任期之前,中國《人民日報》在去年12月和今年1月連續發表兩篇指標性評論,呼籲中美關係的「合作共贏」。這是過去十幾年中國通過「一帶一路」向外輸出的主要價值觀,與這些電詐園區所貫徹的幾乎毫無差異,並且以此價值觀為基礎將中美兩國都稱作所謂「偉大國家」。不能不說,這些東南亞園區-橋頭堡在中國領導人眼裡,作為「一帶一路」的成果,或許正是中國之為「偉大國家」的象徵。也因此才能理解KK園區創建人佘某以炫耀與中國領袖的合影為榮,將領袖的最高指示張貼在園區各處。 而從東南亞電詐產業的歷史來看,一方面,可以追溯到1990年代末台灣電詐業向中國大陸的轉移,以福建安溪為起點逐漸擴張,形成了一個龐大的電詐產業,但在打擊之下不斷尋找新的海外據點。與此同時,中國大陸各種詐騙傳銷泛濫,尤其集中在廣西、雲南一帶,在被打擊之後,兩者模式雜交,形成了今天的電詐模式。 另一方面,電詐園區在海外的形成,不止局限在緬甸,依託「一帶一路」的庇護、資金和基礎設施,電詐的灰色產業在東南亞、非洲和迪拜迅速擴大,雖然遭受在地國的多次打擊仍生生不息。其中關鍵,在於「一帶一路」對亞非拉威權政府的支持,如KK園區的相關利益共同體所示,這些國家的威權主義腐敗足以為電詐園區提供庇護和分贓。而且,以緬甸為例,這些威權國家的政治動蕩本身就是大規模灰色經濟的最好機會。 事實上,緬北果敢電詐園區的興起,固然和2002年以來聯合國支持的禁毒計劃的推動有關,這些緬北少數民族自治力量一直在尋找替代性財政來源,但是2021年緬甸軍政府推翻2015年以來的民盟政府之後,2016年的彬龍協議陷入癱瘓,在民地武組織與緬甸軍政府的新一輪內戰中,緬北電詐園區迅速崛起。緬東妙瓦底園區的興起也是同時,不僅憑「一帶一路」的光環得以在緬甸政局動蕩中安然無恙,而且吸收了最新轉移自果敢地區和柬埔寨西港的電詐職業經營者,且在地理上與泰國更近,從而將便捷的中-泰旅遊路線作為一條人口販運通道。 暴力的內循環經濟 至此,不難看出,電詐遠非電詐,幾乎等同「一帶一路」本身。 從菲律賓到柬埔寨,從緬甸到寮國,從迪拜到肯亞,從這些電詐園區密布的國家再到「一帶一路」涉及的所有國家,無論歐洲的華為公司,還是阿根廷的華人商超,當地人都將最初工地外的彩鋼板圍牆解讀為一群來自中國的苦力或者囚犯在裡面,與世隔絕。 事實上,去年底在巴西發生的對比亞迪工廠奴隸勞工的醜聞、美國媒體對福耀玻璃惡劣勞工狀態的揭露等等,都和妙瓦底電詐園區一樣,暴露了「一帶一路」或者中國企業出海或者海外工程的普遍狀況,那就是普遍的強迫勞動。這才是比電詐問題更為惡劣、卻更被中國公眾忽視的核心,也更符合中國境內的普遍狀況。 就像國內自由派崇拜的福耀玻璃在美國的苦力勞工和反工會政策,整個中國製造或者中國模式的核心就是19世紀原始資本主義的對勞工的暴力壓迫,與當時華工苦力的情形並無多大差別,只是在21世紀中國市場經濟條件下演變成一種自願的強迫勞動,自願為奴的翻版。例如那些進入妙瓦底電詐園區的中國年輕人,從工作無著、懷揣一點點發財和作惡的夢想被引入園區,在當地管理方甄別是否被脅迫時仍然回答自願到來。尤其在中國面臨高失業率和普遍破產的蕭條下,電詐園區永遠不缺自願前來的待宰羔羊。 這才是妙瓦底電詐園區存在的真正基礎,它的勞動方式可能被所有中國人認可,與中國境內並無差別,甚至它的詐騙本身也不是那麼令人厭煩,何況妙瓦底電詐產業的利潤率並不高。中國人民真正悲傷和憤怒的,或許只是他們看到了一個內循環的殘酷性,園區那些介於日常勞動和在新疆普遍存在的強迫勞動之間的暴力形態被施諸於自己。他們還看到的,是妙瓦底的電詐竟然是一種完美的內循環,對外卻是一種「多方共贏」。 如此反差,可能是大多數憤怒的中國人無法意識到的,無論是動態清零時期的暴力化封城和強迫接種疫苗,還是普遍的對農民工欠薪、對私企欠債不還、對公民社會的鎮壓、和企業家進行遠洋捕撈,或者對美國、日本表達仇恨、卻對鐵鏈女熟視無睹。理論上,他們實在沒有什麼理由對妙瓦底的電詐可驚詫的。 在這個意義上,當戰狼遇到妙瓦底,或許最多只是戰狼民族主義的破產,而不會真正讓妙瓦底的電詐園區消失。畢竟,當美國最新宣布制裁34家與新疆強迫勞動有關的中國企業、當大眾公司被迫關閉新疆工廠、當世界各國逐漸宣布抵制中國廉價產品傾銷、當2024年中國累計貿易順差超過一萬億美元,電詐園區模式的內循環經濟只會越來越多、越來越發達。 全文轉自美國之音

起底妙瓦底

12月24日,演員王星像往常一樣,點開了微信群里的一條組訊。 那條組訊是一個短劇項目,拍攝地為曼谷。王星聯繫上了自稱演員統籌的顏十六,很快被告知試戲通過。 一開始,王星還對拍攝地址存疑,特地查了組訊上的出品方,確認信息真實之後,最後還是選擇了相信。對王星這樣的草根演員來說,即使是冒險,也不願意錯過一次成名機會。 三天後1月3日深夜,王星坐上了對方安排的紅眼航班,從上海浦東飛往泰國曼谷。 到達曼谷,已經是1月3日的凌晨3點。7個小時後,他與在國內的女友嘉嘉失去聯繫。 5日晚上,嘉嘉在微博上發出了求助,經過幾位明星朋友轉發後,輿論開始發酵。7日中午,泰國警方宣布找到王星。 王星從失聯到獲救,只用了四天。並不是泰國警方能力有多強,反而更證明,這件事背後,有一套潛規則,在穩定而流暢地運行。 1 包叔說他仔細復盤了泰國警方的調查過程,可以說是一路順暢。 泰國警方調取了機場的監控,拍下了王星獨自入境安檢的場景,然後傳訊了從機場接走王星的司機。 司機說王星在Grab上叫了車,付了5000泰銖,指定要去泰國的湄索邊境。 要知道,曼谷機場到湄索,510公里的路程,開車得用上7個小時。全程有380公里是高速公路,而顛簸崎嶇、荒無人煙的山路,有整整80公里。 王星並未意識到旅程的危險。甚至發了朋友圈: 2025炸裂開局。 王星被計程車送到湄索一個叫Makro的商場,然後緬甸的克倫邊防軍,開著灰色的豐田皮卡車接上他,把他送到了莫伊河的另一側: 緬甸妙瓦底鎮。 然後,他進入了妙瓦底的阿波羅園區。接收王星的公司,向邊防軍支付了2000泰銖的過境費用。 緬甸妙瓦底和泰國湄索之間,是大片荒蕪的草地。邊境線沿著一條莫艾河而分,最窄只有十多米。河岸邊雖然豎立著鐵絲網,但不到一米高,形同虛設。 王星很快被從阿波羅園區放出來,7日的下午,泰國警方在邊境檢查站接上了王星,用警用公務機把他送到了曼谷。他們把這次事件定義為: 人口販賣案件。 誆騙王星的顏十六,身份也浮出水面。他原名顏文磊,江蘇連雲港人。最早在無錫影視城做群頭,後來到了橫店,干過攝影、錄音、導演。 顏文磊在國內還有一家名為顏氏天藝的影視公司,演藝行業的從業經驗,成了他實施欺騙的幌子。 2 王星進入的阿波羅園區,位於妙瓦底北部的水溝谷。 水溝谷如今是全世界最大的詐騙園區。這裡有繁華的賭場、酒店、KTV和夜總會,為電詐企業的高管、往來的賭客提供消遣和歡樂。 繁華之外,是被黑夜吞沒的電詐工作區,那裡的樓房低矮,四周的牆體不設窗戶。即使員工在室內通宵工作,外界也看不到。 8年前,水溝谷和大多數緬甸農村一樣,缺電缺路,只有玉米和橡膠田。 2016年底,一家來自香港的企業——亞太國際控股集團,找到了管轄水溝谷的軍事首領索奇督,描繪了一個500萬美元的投資計劃: 亞太城  他們一起去了克倫邦的省城帕安,會見了一把手。但500萬美元的投資,遠遠超出了省級官員的審批許可權。只有緬甸投資委員會出面才符合程序。 後來,香港媒體找到了亞太國際的註冊地,發現只是一間倉庫。 亞太國際很快在緬甸成立了新公司——亞太緬甸控股集團。在緬甸工商局登記的資料里,亞太緬甸是家合資企業,大股東是一位剛剛取得柬埔寨國籍的中國人: TANG KRIANG KAI。 Tang Kriang Kai公民的身份,是柬埔寨王室下令授予的。在柬埔寨,只要向政府捐款超過25 萬美元,就能換來國籍。 他擁有亞太緬甸67%的股份;還有20%的股份,屬於邊防護衛軍首領。 亞太緬甸向當地政府租了土地,期限70年,對外宣稱這裡是經濟特區。投資計劃也從500萬美元,變成一個龐大的智慧城市計劃——佔地18000英畝,總投入150億美元,有機場、豪宅、奢華酒店、賭場和工業區 5-10年內成為緬甸的科技中心。 3 在成為賭博詐騙區的代名詞之前,水溝谷曾被賦予厚望,它與開拓者戲劇化的人生,重度綁定在一起。 前面柬埔寨商人TANG KRIANG KAI,其實是一個操著濃厚湖南邵陽口音的中年男子,真名叫: 佘智江,他還有另外一個名字,佘倫凱。 獸爺的一位朋友在緬甸經商,曾經是佘智江試圖拉攏的投資人。他去過佘智江位於仰光的大別墅。佘倫凱有錢、大方,宴席上茅台是標配,還請了幾個中國廚師。 在做水溝谷項目之前,佘智江的主要業務,是在菲律賓開設私彩平台,引誘年輕人加入博彩。 2014年,山東煙台經濟開發區法院披露了一份判決書,佘智江被判非法經營罪,從此成為一名逃犯。 在潛逃菲律賓期間,佘智江還和當地華人合資,註冊了名叫Chong Hua的公司,組織了150多名外籍人員參與網路賭博。 緬甸水溝谷項目,成為佘智江翻身的契機。他換上了佘倫凱的名字,開始登堂入室。 2017年9月,中國僑商聯合會在緬甸仰光辦了一場世界華商大會。這場大會最關鍵的目的,就是引出亞太水溝谷項目。 佘智江與緬甸合作夥伴的簽約儀式,成為大會最受關注的環節。 以中國僑商聯會長名義出席的許總,加上權威媒體的報道,成了水溝谷項目的有力背書。 在亞太國際的官網上,曾經記錄著,該公司另一號關鍵人物,是福建泉州籍的馬來西亞華僑: 鍾保家  鍾保家諸多身份里,有不少與僑商有關。也是在和鍾保家合作亞太國際之後,佘智江開始頻繁活躍在各大僑商場合。後來,佘智江甚至成了中國僑商聯的副會長,成為僑商雜誌的封面人物。 在這篇人物專訪里,佘智江將多年的博彩涉賭經歷,美化包裝為遊戲開發。並說,當初去菲律賓,也是網路聊天聊出來的機會。 他說,得知一位福建老闆在當地靠做遊戲開發賺了大錢。而他靠著膽識與闊氣,也很快在當地站穩了腳跟。 在佘智江的描述里,緬甸水溝谷的選址,是一位菲律賓老華僑出於報恩介紹給自己的。 這些故弄玄虛的經歷,都隨著一紙聲明土崩瓦解了。2020年8月,中國駐緬甸大使館稱,支持緬甸處理亞太城。 一年後,國際刑警組織對佘智江發布了紅色通緝令,罪名是涉嫌非法經營賭場。 2022年,在泰國郊區一家日本餐廳,受邀參加私人宴會的佘智江,被泰國警方逮捕。 4 2017年9月,亞太在仰光和某公司簽下了一項18億的總承包合同。由於缺錢,亞太又把一期建設,交給了另一公司。 數千名中國工人從泰國進入水溝谷,包下了德悅聚鑫酒店的四層樓。 水溝谷的工地旁,長出了服務中國工人的快餐店和超市。工地上停著的推土機和混凝土機,是三一重工和徐工機械的。建築材料和電力,都由泰國提供。 這些中國工人不會想到,他們建設的,是日後全球最大的電詐園區。 項目開工幾個月後,水溝谷項目才從緬甸投資委員會審批通過。獲批的計劃不是150億,也不是500萬,而是2250萬美元,只包括59幢獨棟別墅。 很快,水溝谷項目被當地村民舉報了。因為他們既沒有獲得合理的土地賠償金,也沒獲得工作機會。 更重要的是,村民們開始意識到,所謂的高科技城市只不過是幌子: 有什麼科技,非得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做? 亞太打算在水溝谷放上的核心產業,是網路賭博。而當時,賭博在緬甸還不合法。 迫於巨大的輿論壓力,緬甸政府宣布叫停了水溝谷項目。但實際上,工程並未因此中斷,數千名工人也沒有離開。 2019年底,在獲批的別墅區南面,超百英畝的違建拔地而起,一座新的城市誕生了。 最早搬進的是一家名為天下的公司。同一批的企業名單里,大都以XX娛樂、XX金科技、XX娛樂科技一類命名。 為了招商,亞太還特地在北京註冊了公司。馬東利是法人。他們的主要工作,是通過利用微信公眾號等方式宣傳亞太城,招商引資。 這座新城市到處是巨大的宣傳海報,掛在道路兩旁的廣告牌上。街頭巷尾掛著中文口號: 和諧城市你我共建,人口買賣堅決杜絕。 這座城市還有自己的獨特貨幣。 當初為了凸顯科技城市,亞太緬甸引入了新加坡的加密貨幣APP fincy,打算用於交易、賭博、獎勵的所有支付。 現在,園區成員更多在用Tether公司發行的USDT,一種等值換取美元的加密貨幣。 5 佘智江亞太開發妙瓦底後,更多資本陸續到這裡。他們大多是從柬埔寨西哈努克撤資的,西哈努克禁賭令發出後,各路資本陸續撤離。 西哈努克的倒下,促成了妙瓦底的崛起。 2020年,澳門籍的尹國駒以東美集團的名義,在妙瓦底開發了名為賽西港的產業園區。意思是,要超越西哈努克。 幾乎是同時,泰國籍華人俞建俊,以環亞國際集團的名義,和當地武裝隊伍聯合,在妙瓦底南部開發了泰昌園區。 大大小小的園區投資完成後,一批賭場企業開始陸續搬入。為了最大程度獲利,這次他們乾脆只保留了現金奶牛業務: 網路賭博和電話詐騙。 緬甸的朋友說,水溝谷園區里完全是中式的: 進去的人都以為在中國。 有很多像王星這樣的人,是被設局騙來的。泰國警方的定性很正確,這已經不是電信詐騙,而是人口販賣。 但妙瓦底與外界的想像不同,它的外面有幾層崗哨,但內部其實並不靠暴力管理。尤其是發展最早的水溝谷,大多數園區管理甚至很「正規」,很多園區名義上都可以自由出入,也不鼓勵毆打、綁架等行為,因為沒有必要。 獸爺的好友包叔說,他們主要靠錢留人。 詐騙在這裡是一條完整、細分的產業鏈,有專門的殺豬盤,有針對家庭主婦的,有專做歐美市場的……..詐騙分子會緊跟社會熱點、迎合個人喜好,為各個年齡段、職業背景、學歷層次的人量身定製詐騙劇本。 很多中國人一開始是被騙過來,但經過系統性地洗腦,或者真的賺到了錢,就自願留下了。 緬甸華人更是把妙瓦底當做正當的產業園區,朋友說,年輕一代的緬甸華人,十之七八都去妙瓦底工作過。 對於緬甸本地人來說,園區甚至是一個世外桃源,沒有內亂,沒有停電,環境穩定,有互聯網,又相對自由。年入十萬人民幣不是夢,稍微聰明能幹的,一年可以收入二三十萬。 水溝谷的宿舍,很像大學宿舍,上床下桌,還有床墊;員工甚至被允許用手機,而且大部分情況下,並不會限制人身自由。 這幾年,也有一些中國年輕人主動投奔這裡。福建、湖南甚至有整村整村來這裡「打工」的。 6 獸爺的緬甸商人朋友,在幾個月前,曾經幫忙解救過一個江西的女孩。 女孩英語專業畢業,是個鋼琴老師,聽朋友說這邊有個礦產合作項目,就來了。結果跟王星一樣,進去就被控制了。 她被送進妙瓦底的新泰昌園區,一個相對偏僻的園區,「老大」是台灣人。女孩的主管認為她有發展潛力,想培養她做業務。 直到女孩通過E-mail給家裡聯繫,通報了這裡的情況,她第一次挨了打——在妙瓦底的大多數園區,有發展潛力的人一般是不會挨打的。 女孩家裡找了緬甸中聯部和大使館,但都沒用,大使館並沒有執法權,緬甸官方又管不了妙瓦底。 無奈之下,他們幫忙找到了中間人,開始走贖金贖人的流程。園區的普遍行情是贖金120萬泰銖,這個錢要打點園區的人、武裝組織、還有專門搞營救工作的中間人。 首付的20萬很快打過來,中間人把人民幣換成泰銖,又換成緬幣。 但女孩的主管卻不願意收贖金,他們覺得女孩值得培養。贖金被重新換成人民幣,退給家屬。 無奈之下,中間人打電話給女孩家人,讓其母親裝作病床上的心臟病人,演一出尋親的戲碼。 一般來說,這種戲碼會引發輿論,園區就會介入。 王星能這麼快被救出,是同樣的道理。網友說,在整個營救過程中,功勞最大的是王星的女友,她第一時間就聯繫了明星朋友幫忙轉發,輿論瞬間引爆。電詐園區最怕的,就是輿論。 大多數逃出妙瓦底的人,也是用了這個辦法。 後來,園區果然鬆口了。女孩家人付了34萬多人民幣贖金。園區放人也有固定流程,他們提供一條龍服務: 把人一路送到曼谷機場。 之所以要把人送到曼谷機場,是因為有被家人贖出的年輕人,竟然並不願意離開妙瓦底。 甚至有人哪怕被送到曼谷機場,一轉眼自己又買了去迪拜的機票。眾所周知,迪拜現在是電詐從業者的新樂園。 […]

多名女孩在泰國失蹤 疑似被押送至緬甸詐騙園區

在全網的關注下,被賣到緬甸妙瓦底(Myawaddy)詐騙集團的大陸演員王星獲救,但仍有很多中國人未被救出。近日,多家媒體報導,三位20來歲的年輕女孩疑似被非法押送至緬甸詐騙園區,處境堪憂。其中兩名女孩的父母收到「拿20萬(人民幣,下同)贖人」的要求。

多名女孩在泰國失蹤 疑似被押送至緬甸詐騙園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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