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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歷史

加速琉球滅國的中國戰狼外交

中國「戰狼外交」在過去一兩年舉世矚目。最近中國對澳洲又是羞辱,又是制裁,更把中國的戰狼外交推上國際輿論的峰尖。  戰狼外交這個詞,雖然是晚近中國才出現,但中國在外交上的「戰狼」卻是「自古以來」的。這裡介紹一下晚清最早的外交戰狼——何如璋。  何如璋是清朝首任駐日公使,在1877年派駐日本,直到1880年。在第二次鴉片戰爭後,中國開始接受西方世界的平等外交概念,承認西方列強是和中國「平等」的國家。1875年,郭嵩燾被派到英國(1876年出發),成為首位駐外使節。何如璋派駐到日本只比郭嵩燾稍晚,同屬第一批駐外使節。  中國人一向畏懼「洋大人」,對其他國家還是高高在上。與郭嵩燾出使西洋多少有點戰戰兢兢不同,出使「東方島夷」的「小國」日本,來自「天朝大國」何如璋自信心爆滿,自動「戰狼」上身。  把琉球王封為「琉球藩王」  何如璋到日本的第一件要務,就是解決琉球問題。背景是這樣的。 現在為日本沖繩縣的琉球群島,在1880年代以前是個有至少五百年歷史的獨立國家,當時由尚氏王朝統治。琉球國國小力弱,在東方式的國際關係中,只能向大國稱臣。但琉球特別之處在於,它既是中國的藩屬國,從朱元璋時代開始就向中國稱臣進貢接收冊封;也是日本的一個藩國——薩摩藩的屬國:在1609年被薩摩藩征服後,也向薩摩藩進貢。於是,琉球就在東方的國際關係體系中,成為唯一的「兩屬之國」。  中國(清朝)、日本和琉球在1850年代後相繼步入現代國際體系。在西方國際法體系中,琉球是一個獨立國家,但在東方體系下還是藩屬國。日本在國際關係轉型中,要脫亞入歐,推倒東方藩屬體系,就希望把琉球這個藩屬國變為日本「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1872年6月日本宣布「第一次琉球處分」,把琉球王封為「琉球藩王」,等於把琉球降了一級。日本還在國際舞台竭力證明琉球屬於日本。在作為台灣現代史開端之一的牡丹社事件中,日本最主要的目的不是「侵略台灣」,而是要通過為漂流到台灣被原住民殺害的琉球人(八瑤灣事件)「討回公道」,以證明「琉球屬於日本」。牡丹社事件後,日本繼續推進兼并琉球。第一次琉球處分後,琉球的地位還是「琉球藩」,還帶有東方朝貢體系的色彩,在國際法上領土歸屬尚未最後確定,廢藩設縣是最後一步。在國際關係上,牡丹社事件後,中國已承認琉球「兩屬」,但琉球對中國朝貢尚未斷。日本希望徹底廢除這種朝貢關係。  1875年5月,日本任命內政大臣松田道之為「琉球處分官」,處理琉球廢藩設縣事務。松田在7月到那霸直接向尚泰王遞交命令書,提出九條要求。歸納起來最重要的是:停止給清朝的進貢和冊封;改奉明治年號;要尚泰王上京謝恩;撤銷在福州的琉球館,原先事項由日本領事館管轄;在琉球駐軍;廢除「藩」制定的刑法,遵行日本刑法;藩政改革等。尚泰王依然拒絕。此後,琉球在東京展開請願運動,向日本陳情希望阻止被滅國,被日本拒絕。但日本陷於內政紛爭,也沒有一下子完成「處分」。  琉球於是把希望寄托在中國上。1876年是琉球每兩年一次對清朝朝貢期,但日本封鎖朝貢交通,不讓琉球進貢(「阻貢事件」)。尚泰便派尚德宏等秘密到清朝陳情。尚德宏等1877年4月到達福州,但閩浙總督何璟和福建巡撫丁日昌兩人非常消極,直到6月才把此事上奏到北京。奏章認為「今琉球地瘠民貪,孤懸一島,本非邊塞扼要之地;無悍御邊陲之益,有鄰邦釀釁之憂」,只是「不忍棄諸化外」,而且他們忠心誠懇,如果不答應,「轉恐泰西各國謂我不能庇護屬邦」,他們建議,由即將赴日本上任的首任駐日公使何如璋和日本交涉即可。北洋大臣李鴻章的觀點也類似。  當時的形勢是,日本雖已準備廢藩設縣,但尚未正式實行。琉球人的強烈反對和國際上的反應都令日本顧慮。尤其是中國這時還是龐然大物,日本還頗為顧忌。從後來的發展看,如果當時何如璋能用有效的外交,未必不能挽回琉球的命運。 可惜,琉球所託非人,「外交戰狼」何如璋,不但沒法威懾日本,反而導致了琉球國的加速滅亡。  還在中國國內,何如璋就對閩浙總督何璟和福建巡撫丁日昌等持重之見不以為然。即便李鴻章耳提面命,也阻止不了何如璋的戰狼心。   「癲狗」、「無賴」  何如璋在1877年11月從中國出發到日本,12月到達神戶當天,即與琉球密使馬兼才秘密會面。事後他立即給李鴻章發囘報告,當中寫道「日人無情無義,如癲狗之狂,如無賴之橫」,提出上中下三策:上策建議派兵船到琉球,「先遣兵船責問琉球,征其入貢」,中策「明約琉球令其夾攻」,下策是「反覆辯論」。  從報告可見,何如璋嚴重錯估了局面。  首先,他自恃中國乃天朝大國,誤判了中日之間的力量對比。中國當時的北洋水師南洋水師均沒建成,而在牡丹社事件中,日本已有能力遠征台灣。中國當時根本不存在派兵遠征日本的可能。  其次,他也不懂外交禮儀和外交禁忌。與敏感人物馬兼才會面是應該的,但到神戶當天就會面,這很不得體。放在現在,相當於美國領事第一天到香港上任,還未拜會香港官員,就先和黎智英黃之鋒會面。這對出使國是一種挑釁,為外交斡旋蒙上濃重的陰影。  再次,更要命的,何如璋一開始就抱著敵我立場,對日本的強烈偏見溢於言表,「癲狗」、「無賴」之話,即便在內部交流的文件中也不應該出現。何如璋如此仇恨日本,說白了不但不適宜擔任駐日公使,甚至根本不適宜擔任外交官。  不出所料,李鴻章和總理衙門大臣恭親王奕訢對這份報告哭笑不得,只同意用「下策」,即通過辯論交涉琉球問題。何如璋既這樣急著見琉球密使和打報告,但當得知中央不支持「上策」和「中策」,何如璋就意興闌珊,把琉球放在一邊,遲遲不向日本提出琉球交涉。這樣,又錯過大半年的外交交涉挽救琉球的時間。  就這樣到了1878年下半年,即兩年一度的琉球對清朝的朝貢期。1876年的朝貢被日本阻撓,如果這次朝貢也不能成行,那麼「不朝貢」就成為慣例,對琉球更不利。何如璋這才在9月3日在會見日本外務卿寺島宗則時,第一次就「阻貢事件」提出口頭抗議;9月18日又何宮本大書記官提及琉球,開始中日琉球外交爭議。這距離何如璋到日本已有九個月之久了。  何如璋終於行動了,然而一行動,何如璋的戰狼本色就暴露無遺。中國的抗議之類,日本早有心理準備,抗議也是外交手段。壞事的是10月7日,何如璋向日本外務部發出的正式外交照會,令日本大怒。  這份照會措辭強硬,言辭激烈:「貴國禁止琉球進貢清朝, 我政府聞之, 以為日本堂堂大國, 諒不肯背鄰交, 欺弱國, 為此不信不義無情無理之事」,指責日本違反《中日修好條規》,「欺凌琉球, 擅改舊章」,「無端廢棄條約,壓制小邦」。  何如璋的「下策」是反覆辯論,結果變成激烈指責日本,先給日本蓋上一個「不信不義」、「無情無理」的大帽子。照會引起日本政壇震怒,認為即便西方國家也不會對日本如此無禮,引發「照會事件」或「暴言事件」。  兩國關係惡化亦無不可  日本外務省把照會退回中國總理衙門,予以強烈譴責。11月21日復函質問,此照會「豈是鄰國相交之道」?又說,如果這出自中國政府之令,則表明中國應不願維持兩國友好關係了。  何如璋在29日強硬回復,再次指責日本「發令琉球,卻不以一言相告」,又說只要琉球繼續朝貢中國,中日兩國關係惡化亦無不可。30日,日本回信,稱稱關於琉球藩之事,已給予答覆,無需多言。12月21日,外務卿寺島宗則通過日本駐清公使向中國表示,在牡丹社事件中,中國已默認琉球是日本所屬,琉球問題已是日本內政,又指責何如璋的照會無禮,要求撤回和道歉。  「暴言事件」並非日方無理取鬧。「不信不義」、「無情無理」的大帽子,除了語言粗暴之外,還令日本認為中國背約。在牡丹社事件中,中日簽訂了《北京專約》,其中中國承認:  茲以台灣生番曾將日本國屬民等妄為加害,日本國本意為該番是問,遂遣兵往彼,向該生番等詰責。今與中國議明退兵並善後辦法,開列三條於後:一、日本國此次所辦,原為保民義舉起見,中國不指以為不是。二、前次所有遇害難民之家,中國定給撫恤銀兩,日本所有在該處修道、建房等件,中國願留自用,先行議定籌補銀兩,別有議辦之據。……  在日本看來,這份條約中,中國已承認日本保護琉球人(保民義舉),也就是日本對琉球人有裁判權,變相承認琉球屬於日本。雖然琉球尚未正式成為日本一部分,但指責「不信不義」、「無情無理」,「廢棄條約,,壓制小邦」,根本難以成立。  而偏偏,就是何如璋在此後的辯論中爭辯說,在《北京專條》中的「保民義舉」中的「民」,不是指遇難的琉球人,而是在當時談判中日本為列舉「生番惡行」而附帶提及的在台灣番地被搶掠衣物的四名日本人,所以條約並沒有承認日本對琉球人有裁判權(筆者曾論證,這種說法顯然是錯誤的)。於是,在日本看來,何如璋更「搬龍門」,歪曲國際條約,中國才是背信棄義的一方。  何如璋的強硬姿態不但令日本強硬回敬,停止和何如璋打交道,關上了中日談判的大門,還加快了兼并琉球的進度,開始了「第二次琉球處分」。  1879年1月松田第二次到琉球敦促琉球國王中止與清朝關係被拒。3月11日,日本太政大臣三條實美以琉球王尚泰違命不恭為由,宣布第二次琉球處分,琉球廢藩置縣。3月27日,日本派松田帶上軍隊和員警第三次到琉球,接管琉球首都首里,廢除琉球國。4月4日,設置沖繩縣,鍋島直彬為首任沖繩知事,琉球正式滅亡。在這個過程中,何如璋不斷抗議,甚至威脅整個中國駐日外交使團要回國,差不多等同斷交。日本不為所動,更把何如璋視為「麻煩製造者」,不欲與其打交道。作為逐日公使,弄得這樣灰頭土臉,可謂羞恥之極。  琉球為日本正式吞併  何如璋把事情弄砸了,李鴻章不得不出來收拾殘局,提出由第三國調停。適逢美國前總統格蘭特(Ulysses Grant)環遊世界到達東亞。李鴻章便邀請特蘭特為調停人。  在聽過雙方意見後,格蘭特贊同日本所言,何如璋照會中的語言粗暴確實是談判障礙,給李鴻章發函:「何如璋前有一文書,措語太重,使其不能轉彎,日人心頗不平,如此文不肯撤銷,以後恐難商議。」建議中國不妨將文書撤回,另派大員與日本議辯,當可設法了結。他又暗示,應把何如璋撤換,以免影響談判。為此,李鴻章給總理衙門寫信《密論何子峨》說:「子峨雖甚英敏,於交涉事件歷練未深,鋒芒稍重。其第一次照會外務省之文,措詞本有過當,轉致激生變端。語云:出好興戎,可為殷鑒。」但出於面子,中國也不好一下子撤回照會。最後,在李鴻章的建議下,把格蘭特信件中的這段文字照抄錄在給日本外務省的照會上,以示洞悉此事,以表誠意。同時也同意日本提出的,不在日本談判(以免受何如璋影響),何如璋申請回國參與談判,也被李鴻章拒絕。  正是中國同意(羞羞答答地)為照會道歉以及把何如璋踢出談判隊伍後,日本才肯坐下來和中國正式談判琉球問題。到最後,雙方草簽協議,同意「二分方案」,即「除沖繩島以北屬大日本國管理外,其宮古、八重山二島屬大清國管轄,以清兩國疆界」。當然,中國最後沒有簽署協議,琉球為日本正式吞併。  從在第二次琉球處分後,中日談判所表現出來,日本的底線並非把整個琉球吞併不可。這樣推論,在尚未兼并前,日本底線當然會更低一些。如果在那時認真談判。理性辯論,或可為琉球亦為中國爭取更好的條件也並非不可能。  由此可見,何如璋的「戰狼外交」,不但沒有幫琉球復國,反而讓日本加快兼并琉球。歷史的教訓,不可不鑒。  (※作者為旅美學者,全文轉自上報)

告訴你一個與《大秦賦》不同的秦始皇

一 心理學家告訴我們,很多反人類者的心理軌跡,可追溯到童年時期。  暴君也不例外。  比如最近又成網紅的始皇帝嬴政。  童年時期的嬴政,套用現在的一個身份標籤,就是一個備受霸凌的留守兒童。  嬴政一出生就是個「質二代」。他官宣的爹——嬴異人,是秦昭襄王的太子安國君的兒子。安國君姬妾多,異人的生母夏姬失寵,異人從小就姥姥不疼舅舅不愛。後來昭襄王在澠池會上跟趙結盟,互換人質,就把這個最沒有存在感的孫子甩到邯鄲去。  這一甩就是十幾年。秦趙之間戰事不斷,嬴異人在邯鄲就很尷尬了。昭襄王有的是孫子,無所謂;趙王不把他當趙國人民的老朋友看待,不但沒特供,連糧食都不給。戰事吃緊,嬴異人頭上就像懸著一把劍,不知什麼時候就斬下來。  這時候,改變命運的關鍵人物上場了,他就是商人呂不韋。  呂不韋眼裡,嬴異人奇貨可居,所以砸重金對他進行風投,活生生把嬴異人炒成了太子安國君的繼承人,然後又追加投資——把自己寵愛的女人趙姬,轉送給異人。  司馬遷說,趙姬嫁給異人時已懷孕,而且呂不韋是知道的,只有異人蒙在鼓裡喜當爹。但這說法遭到不少史家質疑,從時間上、動機上,都證明商人呂不韋的賭注只押在公子異人身上。  公元前260年,秦趙之間爆發了著名的長平之戰,趙國大敗,秦將白起坑殺四十萬趙軍。就在這場戰爭結束沒多久,前259年正月,嬴政出生了。 他還在襁褓之中時,白起又率秦軍直撲邯鄲。這一次,趙軍頑強守住。兩年後,秦昭襄王再增派大將王?攻邯鄲。重兵壓境,趙孝成王對秦國人質嬴異人便起了殺心。  事態緊急,呂不韋趕緊砸錢買通監視異人的官員和守城將士,讓他和異人逃出邯鄲,再由秦軍護送回咸陽。至於趙姬母子,就讓他們在趙國聽天由命吧。  果然,嬴異人這一走,趙王暴怒,就想把趙姬母子給殺了。最後沒殺,可能還是因為趙楚魏聯軍擊退秦軍,邯鄲解圍。趙政畢竟是秦王孫,他爹回國被太子立為繼承人,現在殺了趙政,除了泄憤外沒絲毫好處,將來異人上位後實施復仇之戰,趙國又將大禍臨頭。  活是活下來了,但對於趙政這樣一個留守兒童來說,苦難的日子才剛剛開始。  趙人對秦人有血海深仇,這對母子的身份又不是秘密,所以,在邯鄲那幾年備受霸凌,肯定是免不了的。1996年周曉文導演的《秦頌》,1998年陳凱歌導演的《荊軻刺秦王》,對此都有不錯的戲劇化呈現。  公元前251年,秦昭襄王去世,安國君即位,嬴異人成為太子。這時候,識時務的趙國,趕緊把嬴政和他媽送回秦國。然後,秦國權力交替進入快進模式,安國君一年後去世,嬴異人上位,第三年又去世,於是,十三歲的嬴政,就這樣登上了歷史舞台。  二  九歲回咸陽,這四年,嬴政的後宮生活是怎麼樣的,史料奇缺,按常理揣測,不可能歲月靜好。  首先,他父親的眾多兄弟肯定對王位虎視眈眈;再說他還有一個弟弟,長安君成?,也不是等閑之輩。《史記》里說,嬴政上位第八年,派成?率軍攻趙,不料,成?竟然在屯留叛秦降趙。這一次叛亂肯定不是事發突然,也許禍根就得追溯到嬴政上位前的權斗。  繼承人之爭,從來都是你死我活,不管怎麼說,嬴政都是來自趙國的野種,一不小心就會死得很慘。  綜上所述,嬴政人生的前十三年,都活在恐懼里。前九年在邯鄲,是吃了上頓沒下頓,活過今天沒明天的恐懼;後四年在咸陽宮,是刀光劍影、骨肉相殘的恐懼。對一個普通人來說,這十三年正是性格養成的關鍵時期,不用兒童心理學家都知道,備受霸凌的留守兒童,成長過程中如果得不到溫暖和疏通,是容易走上犯罪道路的。  來自母親的溫暖,應該有。但有多少,實在不好說。因為,他的母親也許是出身歌姬的緣故,身體比一般人更誠實,在丈夫嬴異人——即秦莊襄王死後,又跟他呂叔叔舊情復燃。  司馬遷很壞,在《呂不韋列傳》裡面毫不留情地說,「始皇帝益壯,太后淫不止」,呂不韋殫精竭慮都頂唔順,又怕嬴政發現,於是,再次創業搞共享太后,海選了一個有絕活的「大陰人」嫪毐,把他拉進來趟這渾水。  趙姬如魚得水,樂不思子,為了不被發現,甚至搬到雍城去,跟嫪毐共建和諧。 這樣的母親,能給少年嬴政多少母愛?  母愛缺失也就算了,母親和嫪毐的共建竟然結出碩果,悍然生了兩個兒子。嫪毐還「與太后謀曰:王即薨,以子為後」,就是說,嬴政就快死了,咱從這倆兒子中選一個上位。而且不是說說而已,後來嫪毐還真發動武裝政變,想殺了嬴政。  可見,嬴政雖然上位,貴為秦王,可死亡的恐懼,依然如影附形。  滅了嫪毐,逼死了呂不韋之後,來自六國的暗殺,又讓嬴政時刻沒有安全感。  最有名的是荊軻。  圖窮匕見時,沒人上來救嬴政,因為秦法規定,群臣上殿不得佩劍,而侍衛都在大殿之下,沒有詔命不許上殿。  這也是因為怕來自內部的暗殺。  荊軻失手被擊殺後,「秦王不怡者良久」。不怡,是不高興,憤怒、恐懼也不可或缺。  荊軻之後,另一個更沒想到的刺客,是之前曾在易水河邊擊築唱歌送荊軻的高漸離。  燕被滅後,高漸離隱姓埋名,躲在鄉下給大戶人家當酒保。某次主人宴客,客在席上擊築,他實在聽不下去,露了一手,於是行蹤暴露,被抓去見嬴政。  也許是因為天下一統,嬴政這次倒發了善心,知道高漸離是太子丹、荊軻一黨,但看他民謠搞得好,殺了可惜,只把他眼睛熏瞎,留在宮中擊築。  換別的音樂家,肯定對始皇帝感恩戴德,繼而用音樂歌功頌德。可高漸離不,一直尋找接近嬴政的機會,把鉛塊填充在築里,趁嬴政不備,舉起築砸向他——可惜,畢竟是個瞎了眼的民謠音樂家,看不見,砸不中。  高漸離刺秦,要比荊軻更決絕、更壯烈,也更有意義。因為荊軻主要是為了報答太子丹,有多少公義成分,實在不好說。但高漸離刺秦,是在嬴政一統天下之後,真殺了他也於勢無補,但這樣的暴君,就是不殺不足以平民憤。 這才帶給嬴政更深的恐懼。所以,殺了高漸離之後,嬴政「終身不復近諸侯之人」。  但你不近「諸侯之人」,「諸侯之人」會來近你。第三次暗殺,是博浪沙的「無人機」。  這一次,組織者是著名的張良,其祖其父都是韓國相國,秦滅韓,張良耗盡家財,求死士刺秦,為韓國報仇。後來終於找到一個大力士,能使一把重達120斤的大鐵鎚,於是,在得知始皇帝東巡路線時,張良跟大力士埋伏在必經之路博浪沙——  可惜,大殺器甩出,因為沒有GPS導航,竟「誤中副車」,嬴政又躲過一劫。  再過兩年,公元前216年的某一個夜晚,嬴政一時興起,想微服夜遊咸陽城,只帶著幾個侍衛出了宮。沒想到,走到蘭池突然遇襲,猝不及防,幸得武士奮勇,殺了刺客。  這一次肯定又嚇得不輕,因為刺殺居然發生在守衛森嚴的咸陽城裡。  此次之後雖然沒再看到關於刺秦的記載,但僅僅過了六年,人類歷史上無人逃得過的刺客——死神就來找嬴政了。我們有理由相信,最後這六年,他也都充分活在死亡的恐懼里。因為司馬遷在說他病了時,有這麼一句話:「始皇惡言死,群臣莫敢言死事。」  這種恐懼,直接影響就是,讓原來就是暴君的他更加殘暴。  所以,秦軍攻下趙國後,他親臨邯鄲,把那些之前曾欺負過他母子的人「皆坑之」,即全部活埋(《史記·秦始皇本紀》)。  嫪毐政變失敗後,嬴政不但夷了他三族,還把嫪毐跟他母親生的那兩個小孩——也是他的同母弟弟,殘忍地殺死。  荊軻失敗之後,嬴政「大怒」,提前發兵攻燕,逼得燕王喜殺了太子丹,將頭獻給嬴政,但五年後,秦還是滅了燕,嬴政下令大肆搜捕之前跟太子丹、荊軻一起參與刺秦的所有人,被株連者紛紛逃亡。  博浪沙事件之後,「秦皇帝大怒,大索天下,求賊甚急」(《史記·留侯世家》)。大索即大搜捕,《秦始皇本紀》裡面補充說,時間長達十日。不難想像,皇帝令一下,郡縣官員怕被牽連,寧可錯殺一千,不可放過一個。「大索天下」四個字簡單,背後卻是頭顱滾滾。  同樣,蘭池遇襲之後,嬴政又下令「關中大索二十日」,雖然只在關中地區,但時間增加到二十日,難以估算,又有多少頭顱落地。  童年備受霸凌,成長缺乏溫暖,形成暴力型人格,擁有權力自然成為暴君;殘暴招來暗殺,暗殺導致恐懼,恐懼又讓他更殘暴……一代暴君的養成,真的可以追溯到童年。  三 除了恐懼,腦殘也會引發性格中的殘暴。  有些人的腦殘跟有沒有文化無關,但嬴政的腦殘,正是源於沒文化。  《戰國策·秦策》記載,當年嬴異人被呂不韋冒死帶回咸陽後,被太子安國君和華陽夫人召見。呂不韋知道華陽夫人是楚國人,就讓嬴異人穿著楚服去拜見。果然,華陽夫人表示有被暖到,同時也覺得,嬴異人智商真高。  不料,安國君讓嬴異人背一點他念過的書,嬴異人又尷尬了,說我從小被扔在外國,沒有老師教,沒念過書。也難怪,當一個被拋棄的質子,性命都難保,還讀書?你以為去上勞動大學嗎?  爹都如此,在邯鄲街頭流浪長大的嬴政又能如何?  看他當上始皇帝後的所作所為就知道。  最有名的,就是被方士忽悠,想求仙藥的糗事,比現在那些被保健品騙光養老金的老人更讓人無語。  《史記》中記載,從他當上始皇帝第三年開始,十年之間,大型的忽悠就有四次。其中最有名的是第一次,方士徐福說海里有三座仙山,上有仙人,找到了他們,求到不死葯,就能長生不老。於是嬴政手一揮,除了巨額科研經費,還給了幾千童男童女跟著他下海。  第二次是四年後,他到了東海邊,一次性派了盧生等四位方士去求葯。後來盧生從海上回來,帶回仙人簡訊:「亡秦者胡也。」於是派蒙恬率軍三十萬北伐匈奴——最後沒想到亡秦之人,竟是他兒子胡亥。  再過三年,還是盧生,找不到仙人仙藥,卻對嬴政說,我們儘力了還是找不到仙人仙藥,好像有惡鬼傷害了他們,陛下以後都得秘密出行,以便避開並驅除惡鬼,神仙才會出現,我們才有可能拿到不死之葯。  盧生敢說,嬴政敢信,就把咸陽宮兩百多座宮觀用天橋、甬道連起來,把帷帳、鐘鼓和美女都安置在裡邊,登記好人和物的固定位置,不得移動;皇帝所到之處,誰說出去就是死罪。  這應該是盧生的最後一次忽悠,招數用盡,剩最後一計,走為上。  盧生為了逃跑,還拉上另一位方士侯生。兩人這一跑,嬴政惱羞成怒,又幹了一件流芳千古的事:坑儒。  但嬴政坑儒,並不是因為覺得求仙藥這事是被忽悠了,而是盧生和侯生逃跑前還「誹謗」了他,說他是個暴君。  兩年後他又被徐福給忽悠了最後一次,對,那個領著巨額科研基金和幾千個童男童女下海的徐福,其實早就悄咪咪回來了,躲在東海邊享福。他沒想到始皇帝還會再來,怕被嬴政「坑」了,又開始編劇,說蓬萊仙藥本來早就可以拿到,只是海上常有大鮫魚出沒,阻攔我們登上仙山,請陛下派神射手跟我們一起去,大鮫魚再敢來,我們就用連弩射殺它。  這樣的理由都出來了,嬴政信了嗎?  信,徐福說的話,他再次照辦。  你以為這樣就夠腦殘了嗎?  別急,以下這些行為才是:  收天下兵器,以為這樣就能萬世太平,結果陳涉斬竹而起,一呼百應;  焚百家之書,以為能統一思想,江山永固,不料滅秦的劉邦項羽,卻是「從來不讀書」之輩;  以為靠暴政就能讓大秦天下二世三世以至萬世,沒想到二世而亡。  四  現在問題來了:這樣的一個腦殘+殘暴之人,為什麼能吞併六國、一統天下?  賈誼《過秦論》中的六個字可供參考:「奮六世之餘烈。」  六世,指嬴政之前的六代秦國領導人,從秦孝公算起,依次是秦惠文王、秦武王、秦昭襄王、秦孝文王、秦莊襄王(嬴政他爹嬴異人)。秦孝公用商鞅變法強秦,秦惠文王用名將司馬錯開疆拓土,名臣張儀用連橫破合縱;秦武王在位時間短,秦昭襄王文有范雎,「遠交近攻」奠定大局,武有戰神白起,六國聞風喪膽;秦孝文王在位才一年,然後就是嬴政他爹庄襄王,雖然在位時間也才三年,但他一上位就廣施仁政,對內懷柔,對外繼續開疆拓土,滅東周君,命蒙驁率軍東進,打韓攻趙,讓秦國地界延伸到大梁,後雖被信陵君率領的五國聯軍擊敗,但聯軍過不了函谷關,秦又施反間計除掉了信陵君這個剋星。  其實,「六世之餘烈」還是謙虛了,秦國崛起之原力,還要往前推四百年,直到春秋霸主秦穆公時期,從他重用百里奚、蹇叔、由余等人開始,秦國的變法、富強、拓展之路從來就沒停止過,雖然這四百年間跟東方諸侯的戰爭各有輸贏,但國力上,秦國的K線圖,總體走勢都是向上的,而其他各大國,則起伏不定像玩過山車。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地利上,秦得天獨厚。秦穆公稱霸西戎之後,秦已無西顧之憂,加之又是「被山帶河」,「四塞之國也」,「自繆(穆)公以來,至於秦王,二十餘君,常為諸侯雄。此豈世賢哉?其勢居然也」。  所以當嬴政上位時,天下大勢已定,掃滅六國只是時間問題。哪怕他跟他爺爺和父親一樣,在位兩三年就死,換他弟成?或他叔伯隨便哪一位上來,局勢都不可能有太大變化。  從另一個角度看,而六國被滅的真正原因,杜牧《阿房宮賦》這一句可作為參考:「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  蘇東坡他爹蘇洵《六國論》開篇也說:「六國破滅,非兵不利,戰不善,弊在賂秦。」這裡的「賂秦」,指的是各國為了自保,紛紛割地給秦國,「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六國不爭氣,又各懷鬼胎,以為割肉飼虎便能換來苟安。最典型的是跟秦隔得最遠的齊國,以為跟秦簽了互不侵犯條約就能換來太平,自相國以下,又紛紛拿秦幣,為秦說話,眼睜睜看著其他五國被漸次蠶食,最後秦兵臨城下,不戰而降。  民心思安,確實也是一個不可忽視的原因。賈誼在《過秦論》中篇說,自周末紛爭以來,五百多年過去,「兵革不休,士民罷弊」,天下苦戰久矣。  祖宗積聚,人才輩出,大勢所趨,六國自殺……不是嬴政有什麼雄才大略,而是他一上位,便手握春秋戰國五百多年來最大的歷史紅利,外加一手好牌。滅六國過程雖令人髮指,但百姓最易唬弄,統一既成事實,「既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莫不虛心而仰上」,換句話來說,就是為當太平犬,盼望大救星。當此之時,「天下囂囂,新主之資也」,蒼生的哀求、渴盼,正是新政權得已堅固的資本,只要嬴政能跟他爹一樣,用懷柔政策,讓天下休養生息,雖然還是不能求得萬世,也絕不至於二世而亡。  可是,他偏偏逆天而行,「廢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殺豪傑;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陽,銷鋒鏑,鑄以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  甚至「懷貪鄙之心,行自奮之智,不信功臣,不親士民,廢王道而立私愛,焚文書而酷刑法,先詐力而後仁義,以暴虐為天下始」(以上皆出自《過秦論》)。  通過以上分析,不難看出,嬴政之所以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根源就在於童年生活造成的教育缺失,恐懼跟殘暴的惡性循環。而且,他還把這種特質傳給下一代,導致二世胡亥在殘暴跟腦殘方面,青出於藍勝於藍。  最後,只需一群走投無路的螻蟻,合力用一根竹竿推倒第一塊多米諾骨牌,不可一世的大秦帝國,便二世而亡。  還是杜牧狠,《阿房宮賦》一句話讓人後背發涼:「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後人哀之而不鑒之,亦使後人而復哀後人也。」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默存格物)

台灣誠品書店閱讀報告:心靈雞湯類書籍最暢銷

台灣大型連鎖書店誠品書店9日公布年度閱讀報告,指出今年新書出版量創下新低。在最暢銷書類別方面,由於受COVID-19疫情影響,多本心靈雞湯類的書籍登上排行榜;香港最暢銷的書籍則都與反送中有關。 誠品書店當天公布的報告包括台灣、香港、蘇州、東京四地的誠品書店銷售狀況的閱讀觀察,總經理李介修說,今年是很挑戰的一年,以前業界要5至10年才會發生的劇烈變化,今年一次就全來。 報告稱,今年誠品引進的新書種類達8.7萬種,其中中文書種有7.5萬種。今年的新書出版量創下新低,較2019年衰退8%。 李介修表示,誠品接下來會將沒有效益的店鋪、事業關閉;同時在不同地區開新店及整合線上、線下的資源。 在年度暢銷新書的排行中,因為疫情的影響,心靈雞湯類書籍十分搶手。萬特特的新書「這世界很煩,但你要很可愛」在台灣及香港都擠進前十大,在台灣更是位居榜首。 其它書籍如「每天演好一個情緒穩定的大人」,作家不朽的「所有溫柔都是你的隱喻」、Peter Su的「後來的你,好嗎」、張西的「我還是會繼續釀梅子酒」等都登上台灣新書十大排行榜。 香港則是因反送中運動,新書排行榜的前2名分別由柳俊江所著的「元朗黑夜—我的記憶和眾人的記憶」以及譚蕙芸所著的「天愈黑,星愈亮—反修例運動的人和事」奪下。 而十大華文文學作家榜中,今年適逢百歲誕辰的作家張愛玲,是今年唯一同獲台港中青睞的「年度十大作家」;新世代作家「不朽」則同時奪下台港年度作家第一名;誠品蘇州店則是由曾以「三體」獲得雨果獎的作家劉慈欣連續3年奪冠,為讀者最喜愛作家。  誠品書店也觀察到,今年因外在挑戰不斷,面對外在環境的壓力提高,帶動台灣書店憂鬱症相關主題出版量成長70%、培養理財腦的財務相關主題銷售躍升140%,還有鍛煉體能、增肌減脂相關主題則成長達110%,且深獲老中青喜愛,顯現人們對於維持體態的關注。

徹底否定文革,不用一分為二

有人說,黨中央「徹底否定文革」的決議是不對的,因為世界上沒有絕對的事。凡事都要一分為二,因此應該肯定文革的合理性。  這真是放屁!請問:納粹德國,不該徹底否定嗎?日本侵華,不該徹底否定嗎?汪精衛當漢奸,不該徹底否定嗎?你給我說說,這些事情都有什麼合理性?文革也一樣。請問,文革於國於民,有什麼好處呢?能加強黨的領導嗎?不能。 當時的口號是「踢開黨委鬧革命」,各級黨委全部癱瘓。能更好地建設社會主義嗎?不能。十年動亂,國民經濟到了崩潰的邊緣。能改善人民生活嗎?不能。有的地方醬油都沒有,更有吃不飽飯的。能加強社會治安嗎?不能。  公檢法都被砸爛了,誰來管你?就算賊娃子少一點,也是因為沒東西可偷。萬一有了刑事案件,就交給「革命群眾」處理。我們那裡有個單位就曾經「民主選舉」小偷。誰得票最高,誰就是賊。能防治腐敗嗎?不能。  實際上,腐敗正是從文革開始的。那時,城裡人買根排骨都得先遞一支煙,鄉下人想進城得送雞蛋。知識青年更慘,男的要行賄,女的要陪睡。能實現中華民族的偉大復興嗎?更不能。  經濟崩潰,社會動亂,道德滑坡,復什麼興?那些鼓吹回到文革的,真不知是何居心!有人說,文革期間,倒霉的只是當權派。這又是胡說。  文革初期是這樣,挨批鬥的是所謂走資派、反動學術權威和牛鬼蛇神。但到中期,就有了「鬥私批修」運動。所有人都要當眾暴露自己的隱私。我們單位有個小夥子,就被逼著交代跟女朋友親了幾次嘴。  結果,那男孩差點崩潰,女孩死的心都有。哼!挨整的事,人人有份。想想看吧!開國元勛都在劫難逃,你還想躲?做夢去吧! 我還可以負責任地告訴大家,回到文革,哪些事不能做。  流行歌曲不能聽。那是靡靡之音。  漂亮衣服不能穿。那是奇裝異服。  中華經典和古代文學不能讀。那是封建主義。  歐美日韓電影不能看。那是資本主義。  能看的只有中國和社會主義國家電影,人民群眾總結為:中國電影,新聞簡報。越南電影,飛機大炮。朝鮮電影,哭哭笑笑。羅馬尼亞電影,摟摟抱抱。阿爾巴尼亞電影,莫名其妙。幸虧還有羅馬尼亞,否則摟摟抱抱也是不行的。  但,只能看,不能學。如果膽敢婚前同居,拉出去遊街示眾!這就是真實的文革。而且,是一個整體,所有環節都不可或缺。  現在,你還想回到文革嗎?如果還想,那就犯賤去吧!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鑒古齋JGZ)

有些事,65歲也不晚

公元399年。長安城五重寺里的法顯已經是一個65歲老和尚了。從3歲就開始出家,他已經念了62年的經。 適逢五胡亂華期間,北方戰亂頻繁,異族你方唱罷我登台,兵禍連年,和尚的日子也不怎麼好過。由於佛教初盛,典籍都是西域流傳過來的二手貨,有典籍而無戒律,佛門內部差別很大。依附權勢者錦衣玉食,吃齋苦行者艱難求生,甚至還有和尚帶頭造反,亂世稱王。佛門怎一個亂字了得。一句話,就是當和尚應該遵守哪些規矩,連和尚自己都不清楚。 根據敦煌出土的戶籍資料,即便是在盛唐,中國普通民眾的平均壽命也不超過40歲,一般年份35歲左右。法顯在亂世里活到65歲,已經是難得的高壽。這個年紀,一般中國人都給自己準備好棺材了。 但也許正是因為目睹了太多佛門亂象,知道自己時日無多,法顯才有種時不我待的急迫——他想了幾十年「取經」的事,想去佛教的發源地看看真正的和尚應該怎麼當。再不出發,恐怕就沒有機會了。 因為後世的一部大紅大紫的《西遊記》,很多人以為玄奘是西行求法第一人。其實,玄奘出發的時候,已經是法顯之後的兩百多年了。 當年沒有世界地圖,也沒有道路可以翻越吐蕃所在的荒涼的青藏高原,所以去天竺都是繞大圈。先一路沿著河西走廊到達西域,轉向西南穿過今天的塔克拉瑪干大沙漠抵于闐(新疆和田),再南越蔥嶺,取道巴基斯坦東入恆河流域,才能達天竺。這個上萬公里的大圈子,就算是今天裝備高科技的旅行者可能也很難完成。 而法顯的時代地理知識匱乏,沒有任何地圖、定位、攻略可以依靠,一路上大江大河,沙漠雪山,完全要靠雙腳來度量。在法顯之前,有中原僧人不滿典籍匱乏,開始陸續西行取經,但多半只到了西域,沒有一個人真的達到天竺。最著名的是中原有據可查的第一位受戒比丘,也是第一個西行求法的人——朱士行。他是三國時期魏國人,47歲才在洛陽出家,法號「八戒」——沒錯,他就是《西遊記》裡面豬八戒的原型。但《西遊記》完全歪曲了他的形象,從歷史事實而言,唐僧只能算是他的徒子徒孫。而且朱士行某些方面比唐僧牛逼多了——他西行求法的時候已經58歲,只比法顯年輕一點。 朱士行最遠到達了西域于闐,後來在此去世。他翻譯的經書是弟子後來帶回中原的。 比朱士行出發的時候還要老7歲的法顯,想要走得更遠,完成這趟水深火熱的旅程,恐怕自己也抱著必死的決心。 整整3年的漫長旅程,從出發時候的5個人,到最多的時候11個人,等到最後穿過塔克拉瑪干沙漠、帕米爾高原進入天竺境內的時候,只剩下3個人。「上無飛鳥,下無走獸,遍望極目,欲求度處,則莫知所擬,唯以死人枯骨為標幟耳。」翻越最後的雪山(如今阿富汗境內的蘇納曼山)時候,又凍死一個。68歲的法顯抱著同伴屍體老淚縱橫:命也奈何!然而一轉身,他還是咬牙繼續前行。 法顯在天竺取經8年,又渡海去獅子國(斯里蘭卡)2年,最終於公元412年搭乘商船從海路歸國。一路遭遇狂風巨浪,大難不死,最終有如神助般在78歲高齡,抱著他十幾年收集來的真經,孤身一人成功返回故土。 直到86歲高齡去世,法顯一共譯出了經典六部六十三卷。他翻譯的《摩訶僧祗律》,也叫大眾律,為五大佛教戒律之一,對後來的中國佛教界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他記錄自己行程和沿途風土人情的不朽名篇《佛國記》,至今都是研究印度和斯里蘭卡歷史地理的權威標本。 玄奘把法顯當做偶像,他的西遊,很大程度上是向自己的偶像致敬。但論艱苦程度和路途長短,恐怕不及法顯。玄奘26歲壯年西行,有官方資助,歸國後倍享尊榮。而法顯,古稀出發,耄耋而歸,一直都是個人行為。除了默默譯經,在歷史上並無顯名。 我2015年游斯里蘭卡,專門去拜謁過法顯在阿努拉德普勒的遺迹。在我看來,在較為封閉、缺乏冒險精神的中國歷史中,法顯是屈指可數的幾個可以拿出來和西方大航海時代的探險家們相提並論的偉大行者。古代走得遠的人有很多,但是在年紀比法顯大、困難比法顯多、決心比法顯大的,恐怕沒有。 我今天講這個故事,是因為經常聽見某種嘆息:沒錢、沒學歷,語言也不行,沒法出去了……但凡聽到這種話,我都覺得無以應答。因為我知道,這背後缺的東西,其實和財富與學識無關。 還有什麼,比58歲的朱士行、65歲的法顯,不遠萬里,九死一生深入異邦,學習陌生的語言,搬回一堆晦澀的經書更難?特別是法顯的故事裡,我看到的其實不是信仰,而是決心——事在人為、向死而生的決心。 勇氣和辦法,其實都來自於決心。從來沒有萬事俱備,成事未必要等東風。畏首畏尾,永遠困難無數;破釜沉舟,方得柳暗花明。 所以如果你心存一念、矢志出發,不論是何時何地,去向何方,我覺得都不晚。65歲從亂世出發都不晚,你怎麼可能會晚? 萬里獨行又何如,明朝仗劍歌都護。 (全文轉自作者臉書)

告密者

①  曾經和克格勃齊名的東德秘密警察機構「斯塔西」(Stasi),威名赫赫。它的座右銘是「我們無處不在」。在全盛時期,它的正式僱員有9.1萬人,非正式僱員17.4萬名。它的老大哥克格勃也不過4.8萬人。東德1800萬人口中,斯塔西安插了將近30萬名眼線,為600萬人建立了秘密檔案,其觸角甚至達到了東德每棟公寓樓中都確保有一個斯塔西的線人。而納粹時期,臭名昭著的蓋世太保也沒有達到這樣的效率。「斯塔西」在某些情況下,甚至會安排夫妻、父子、兄弟之間互相監視。 東德最著名的女作家克里絲塔•沃爾夫(ChristaWolf)曾經在1990年出版半自傳體小說《余留之物》,講述了自己和丈夫被監控長達20年的故事。但是到了1993年,就有前線人爆料稱,沃爾夫本人也曾經在1959至1961年間為斯塔西充任非正式僱員,代號「瑪格麗特」。 連環相套的告密體系,構成了東德人無法磨滅的記憶。 ②  蘇聯時期有個著名的小英雄——巴甫列克,整個蘇聯到處都有他的青銅塑像,他的英雄事迹就是「大義滅親」——舉報自己老爸。 他向組織揭發當村長的父親沒有階級立場,經常為了同情階級敵人「富農」,私開證明信,讓這些被流放到當地的人回到家鄉。結果他的老爸被立即逮捕,消失在某個勞改營。而他也被憤怒的村民殺死。他的爺爺、奶奶、堂兄、教父還因此被當做嫌犯槍斃,唯有他,由此成為英雄。 著名的諾貝爾獎獲得者索爾仁尼琴,本來是一名基層軍官。1942年參戰,1944年還因勇敢作戰獲得兩枚勳章並晉陞為上尉。但他在1945年在給好朋友的私人信件中忍不住發牢騷,批評了斯大林,結果被好朋友舉報。從前線押回後方,以「反蘇宣傳和陰謀建立反蘇組織」的罪名被判處8年勞改,正是依據這段不堪的經歷,他寫出了《古格拉群島》。 ③  1970年2月13日,安徽固鎮縣16歲的張紅兵和父親一起,對母親方忠謀展開了大批判。 家庭矛盾的起因其實很簡單。方忠謀質疑當時的領導人搞個人崇拜,還替所謂的「工賊」鳴不平。其實方忠謀本人也曾經是忠誠的戰士,甚至為了爭先進,檢舉揭發過自己當地下黨的父親。只是隨著自己和丈夫被揪斗,女兒也喪命文革,這個母親開始懷疑起了人生,最終在那一個夜晚爆發。一向深信「爹親娘親都不如毛主席親」的張紅兵不能忍受母親對偉大領袖提出質疑,和母親激烈爭吵。 張紅兵的父親張月升,本來也是一個受害者。作為固鎮縣衛生系統「頭號走資產階級路線當權派」,經常被戴高帽遊行、批鬥,還連累妻子一起被批。但就是這樣一個人,當妻子對苦難提出反思和質疑的時候,居然第一時間威脅妻子: 你就是階級敵人,我們要和你劃清界限。 父子兩人,唯恐口說無憑,甚至還讓方忠謀把自己說的寫下來,連夜舉報。作為兒子的張紅兵在信中寫道:打倒現行反革命分子方忠謀!槍斃方忠謀! 兩個月後,方忠謀作為「現行反革命犯」被槍決。 ④  文壇名宿舒蕪上世紀四十年代剛出道時,被當時大名鼎鼎的文壇「七月詩派」領袖胡風發現,不遺餘力的提攜,使得舒蕪很快就在文壇嶄露頭角。1951年文藝整風開始之後,胡風的文藝觀定性為「小資產階級立場」,作為高層指定的標靶,在劫難逃。  舒蕪作為胡風的門徒,在組織的授意下,從1952年開始先後在報紙上發表了多篇重磅的認罪文章,以曾經的交情,現身說法,矛頭直指「以胡風為首的一個文藝上的小集團」。為了配合《人民日報》對胡風的批判,舒蕪甚至從老家翻出四十年代胡風給他的100多封信件,從中斷章取義,編造成《關於胡風小集團的一些材料》公開發表。於是,胡風等人被打成了「反黨集團」,5天後隨即被捕入獄。 胡風為此兩度入獄,前後坐牢超過20年。所謂的「胡風案」前後共計2100餘人受株連,其中92人被捕,62人被隔離審查,73人被停職反省。 ⑤  「胡風案」被隔離審查的人中,也包括詩人聶紺弩。時勢所迫,他也成為揭發胡風的文藝大軍中的一員。但沒想到自己也最終被揭發。 1957年,因為老婆被劃為右派,聶紺弩遭株連,也劃為右派,遣送到北大荒黑龍江墾區「勞動改造」。回來之後聶紺弩牢騷滿腹,經常找自己的好友,漫畫家黃苗子傾訴。他私底下寫的一些不合時宜的詩作,往往也會第一時間給黃苗子分享。 不曾想到,他的這些話語都寫進了黃苗子的《揭發材料》,這個漫畫家的的舉報材料極為詳細,居然在一些重點欄位上備註聶紺弩當時的語調、動作,以顯示其反動之心,可謂用心良苦。他甚至擔心某些詩作專政機關的人可能看不懂,還特意加以翻譯和注釋。 聶紺弩給黃苗子贈送的詩作,最後大多數都成為自己被定罪的呈堂證供。坐牢11年,最後依託一個當年的國民黨身份才和戰犯們一起被特赦。 ⑥  馮亦代在1949年前的上海文壇很知名。他1943年組建中國業餘劇社,任副社長(茅盾任社長)。1946年加入中國民主同盟。新政權成立後還官至新聞總署國際新聞局秘書長。 1957年被劃為「右派分子」後,馮亦代誠惶誠恐,決心按照要求改造自己,立功贖罪,爭取早日摘掉「右派帽子」。隨後多次向組織交心悔罪,遂被招募為眼線。 馮亦代由於民盟背景,和當時諸多大右派,如章伯鈞、羅隆基、葉篤義、費孝通、潘光旦等人皆有交情。而且他本身就有一頂「右派」的帽子,更不易讓人起疑。他利用同病相憐的老友身份,定期往章伯鈞、羅隆基、費孝通等人家裡跑,名為探望,視為窺探。事後寫成報告,反映這些大右派的思想動態。他還按照組織要求,主動刺探這些人對於國家大政方針的看法。 章伯鈞等人把他視為摯友,毫不設防、無話不談,皆事無巨細被記錄在案。他甚至在心底看不起這些著名的知識分子,他某次在和章伯鈞聊完後,回來在日記中寫道:「討厭他的資產階級面目,但為了工作,我必須處理得好,同時這也是給我的反面教材,對我改造有好處。立場黨性就是在這種方面得到考驗。」 馮亦代在相當長一段時間都為自己所從事的這種「特殊工作」感到自豪。他寫道:「我覺得在保衛黨的工作中,我的生命正日益豐富起來。」他從1960年開始申請入黨,認為自己 「活得像個布爾什維克……總有一天我會爭取到這份光榮的。」但始終未獲得批准。 他晚年有所醒悟,公開了自己的日記,卻沒有說一句道歉的話。 ⑦ 束星北先生號稱「中國雷達之父」,早年畢業於麻省理工,是理論物理界泰山北斗級的人物。諾貝爾獎得主李政道就是他的學生。而且按照他的判斷,李政道還不是門下最好的學生。他最欣賞的學生,叫做王鎮皋。 束星北雖然名震天下,但是對知識分子熱衷政治的行為極為反感,曾稱大學不是黨校,誰要是做政治家,就應該去專門的學校。1957年反右開始因為提意見就被批判。1958年被定為「極右分子」和「歷史反革命分子」,開除公職,「管制勞動」三年。 在此期間,為了監視束星北的動向,組織上就想起了他最欣賞,也是最信任的學生,王鎮皋。他在畢業後留校任教,就是擔任恩師的助教。 這個原本在學術上前途不可限量的天才,為了組織上允諾的職稱、待遇,還有神秘的榮譽感,接受了這一任務,開始了對自己的恩師、包括山東大學的同事、學生長達二十多年的監視任務。在此期間,他完全放棄了自己的學術研究,把線人生涯過的嚴肅認真,白天用心留意一言一行,每周撰寫思想動向報告,定時報告。即便因為這種疑神疑鬼的生活導致自己兩次的婚姻失敗,他都無怨無悔。自始至終都認為自己是「秘密工作者」,「沒有害過束星北先生和任何一個學生」。 改革開放後,為了提高待遇,王鎮皋公開了自己的潛伏生涯,認為自己「勞苦功高」,向學校「評功擺好」。結果從此聲名狼藉,一敗塗地。直到退休,他依然耿耿於懷: 為什麼不給我評教授?  (全文轉自作者臉書)

歷任美國總統訪華錄

1972年2月21日至28日,尼克森出訪中國,這是美國總統歷史上第一次訪問中華人民共和國。當時美國只承認中華民國作為中國的合法政府,並沒有和中華人民共和國建立外交關係。

浩然正氣 民國縣長張問德《答田島書》

只要翻閱滇西抗戰,張問德這個名字在騰衝縣幾乎如雷貫耳,無人不知。他曾以一封《答田島書》而名揚天下。 中國那句老話時勢造英雄,用到張老先生身上猶如量身訂製。留給後人的是一張張問德照片,一襲細布長衫,一大把銀絲一樣的鬍子,慈眉善目,磊落而自信。作者相信古時候的君子都長那個樣子。 張問德,雲南騰衝城人。1881年出生,清末鄉試就考中了秀才。 民國初年曆任騰衝府司法科長、干崖行政委員、騰衝道署實業科長。1934年被選為騰衝參議會議長。 1936年應魯道源邀赴雲南省任滇軍五旅秘書,後五旅改編出省抗日,繼任雲南省主席龍雲私人秘書。1939年委任昌寧縣長,1940年因病辭職回家休養。 1942年年初,入緬作戰的中國遠征軍失利,被驕橫的日軍尾追著向國內潰敗,國門洞開,日軍直逼滇西要道上的名城騰衝。此時,駐守騰衝一帶的中國地方武裝由雲南省主席龍雲的兒子龍繩武負責。龍繩武得到日軍進逼的消息後,竟秘而不宣,加緊搶運親眷和財產,向昆明逃之夭夭。 第二天夜晚,縣長邱天培也帶上自衛隊和警察潛逃。群龍無首,兵丁四散,只剩下手無寸鐵的百姓,騰衝人紛紛舍家逃難,留下了一座空城。三天後,區區292名日本兵沒費一槍一彈就長驅直入佔領了騰衝,佔領了這座屹立了500年的「極邊第一城」。! 此時,一位賦閑在家的名士張問德已年過花甲,臨危受命出任「縣已不縣」的騰衝縣長,當著一百多名圍觀的老百姓,張問德宣誓就職,時任雲南省主席龍雲授張問德少將執法官軍職以服眾,協調當地軍政。 於是張問德不顧一切地投入保家衛國的艱苦征程,在界頭、曲石一帶組建起了戰時縣政府和騰西北抗日前方根據地,「抗日縣長」之名不脛而走。 淪陷期間,張問德隨身攜帶一面中華民國國旗,他發動群眾,經歷了四次反掃蕩。他手拄一根藤條拐杖,六渡怒江,八越高黎貢山,把抗日的縣政府一直牢牢釘在敵後。 當時駐守騰衝的日本行政班本部長官田島壽嗣發現張問德率抗日軍民轉戰於荒郊野外,自然饑寒凍餒,奄奄一息。而逃跑的縣長和扶持的偽縣長都沒有在城外抗日的張問德影響大。覺得時機已到。 於是,田島壽嗣給張問德寫了一封勸降書,借口要就騰衝人民的生活進行「坦誠的商談」,實質是想收買張縣長。 張問德看信後怒火中燒,三天後,寫下了浩然正氣的當世名檄──《答田島書》。 《答田島書》全文870字,嚴詞駁斥田島壽嗣的一派胡言。信中曆數了日寇侵入騰衝以來犯下的罪行,並表達中華民族和騰衝人民的抗戰決心。 可以想像,當這篇凜然正氣的《答田島書》出現在田島壽嗣手裡時的那番景象。此時,日酋才知道,他們並不了解中國人,這個自以為是的「中國通」做了一件天大的蠢事。 這封義正詞嚴的回信,經過當時雲貴監察使李根源先生轉呈國民黨中央,並先後登載於《騰越日報》、重慶《大公報》、《掃蕩報》、《中央日報》,還被中國各省報紙轉載。 頓時,昆明沸騰了,重慶沸騰了,全國沸騰了,一時無人不知張問德,無人不談張問德。在祖國淪陷邊地之一隅,竟藏著一位文武兼具的豪傑,他屹立在高黎貢之巔為自由怒吼的偉岸形象,深深烙在全國人民心底,讓命懸一線的中華民族鼓足了赴死的勇氣,堅定了必勝的信念。 田島無意間為張問德發射重炮搭了架子,長了中國人的志氣,連緊跟日本人的偽縣長鍾鏡秋,也趕緊來找張問德,要求為抗日政府做點事。 田島的上司駐守滇西的日軍第56師團團長松山佑三和日本緬甸派遣軍總司令河邊正三為此而氣急敗壞,一怒之下,撤消了田島壽嗣的行政班本部長職務。 1944年5月,中國遠征軍打響了騰衝反攻戰。日軍在敗退前,將所有糧庫的6,000多萬斤糧食全部燒毀。又是張問德動員上萬民夫,越過高黎貢山,跨過怒江,運糧供應部隊。 古城帶著殊榮回到了母親的懷抱:她是抗戰時期中國500多座淪陷縣城中,第一個光復的! 戰地記者在當天報導說,「城內不僅找不到幾片好瓦,連青的樹葉也無一片」,「每一寸土地都是浴血奮鬥得來的。」可以想見,對雙方都豁出去的這個戰略要地,如果沒有張問德和騰衝人民用血汗墊底,如果沒有軍地雙方習慣性的默契配合,騰衝光復之役不會這樣完美。 騰衝光復後,張問德排除一切阻擾,不動聲色地簽署了一張又一張的判決書,鍾鏡秋等10名罪大惡極的賣國賊在廣大群眾的歡呼聲中斃命。末了,張問德給中華民族留下了一句穿透時空的告別辭: 誰來了都活得有滋有味,那還抗戰幹甚麼?將來誰還願意為國犧牲?「老夫祿位無輕重,只要國家正義伸」! 張問德的《答田島書》,表現了中華民族的浩然正氣、大國風度,在全國引起強烈反響。他被蔣介石譽為「富有正氣的讀書人」,被陳誠譽為「全國淪陷區五百多個縣縣長之人傑楷模」。 讀《答田島書》熱血沸騰,迴腸盪氣,字裡行間,亦能感受到張問德震古爍今的抗日激情、威武不屈的民族精神。讀著古樸文字,彷彿看到了一位兩鬢如霜的老人,步履蹣跚,佇立高黎貢山之巔,帶領騰衝民眾,冒著戰火,向自己的家園進發。 張問德所表現出的與侵華日軍不共戴天的凜然正氣,得到全國人民的敬佩。《答田島書》也作為中國重要文史資料流傳後代。 自從瀟洒掛冠,直到1957年駕鶴歸去,這個對騰衝有再造之功,激勵過全國軍民,受到上到國家元首下到平民百姓極大尊崇的大英雄,從未再提往事。每當有人發出慨嘆,他總是微笑著,淡淡回答同一句話:「我只是中華民族的讀書人。」 《答田島書》 以下是張問德縣長的覆信: 田島閣下: 來函以騰衝人民痛苦為言,欲借會晤長談而謀解除。苟我中國猶未遭受侵凌,且與日本猶能保持正常國交關係時,則余必將予以同情之考慮。然事態之演變,已使余將予以同情考慮之基礎掃除無餘。誠如閣下來書所言,騰衝士循民良,風俗醇厚,實西南第一樂園,大足有為之鄉。然自事態演變以來,騰衝人民死於槍刺之下、暴屍露骨於荒野者已逾二千人,房屋毀於兵火者已逾五萬幢,騾馬遺失達五千匹,穀物損失達百萬石,財產被劫掠者近五十億。遂使人民父失其子,妻失其夫,居則無以蔽風雨,行則無以圖謀生活,啼飢號寒,坐以待斃;甚至為閣下及其同僚之所奴役,橫被鞭笞;或已被送往密支那行將充當炮灰。而尤使余不忍言者,則為婦女遭受污辱之一事。凡此均屬騰衝人民之痛苦。均系閣下及其同僚所賜與,均屬罪行。由於人民之尊嚴生命,余僅能對此種罪行予以詛咒,而更能對遭受痛苦之人民予以衷心同情。 閣下既欲解除騰衝人民之痛苦,余雖不知閣下解除之計劃究將若何,然以余為中國之一公民,且為騰衝政府之一官吏,由於余之責任與良心,對於閣下所提出之任何計劃,均無考慮之必要與可能。然余願使閣下解除騰衝人民痛苦之善意能以伸張,則余所能貢獻與閣下者,僅有請閣下及其同僚全部返東京。一如閣下所要求於今日者,余不談任何軍事問題,亦不帶攜有武器之兵衛,以與閣下及其同僚相會晤,以志謝騰衝人民痛苦之解除;且必將前往靖國神社,以為在騰衝戰死之近萬日本官兵祈求冥福,並願在上者蒼蒼赦其罪行。苟騰衝依然為閣下及其同僚所盤據,所有罪行依然繼續發生,余僅能竭其精力,以盡其責任。他日閣下對騰衝將不復有循良醇厚之感。由於道德及正義之壓力,將使閣下及其同僚終有一日屈服於余及我騰衝人民之前,故余拒絕閣下所要求擇地會晤以作長談,而將從事於人類之尊嚴生命更為有益之事。痛苦之騰衝人民將深切明了彼等應如何動作,以解除其自身所遭受之痛苦。故余關切於閣下即將到來之悲慘末日命運,特敢要求閣下作縝密之長思。 大中華民國雲南省騰衝縣縣長 張問德 大中華民國三十二年九月十二日

神父講述四起真實辱華事件

知名時尚品牌D&G(杜嘉班納)捅了簍子,一則「起筷吃批薩」的廣告宣傳片被指「辱華」,歧視中國傳統文化。 這些年,「辱華」事件頻發,事件各種各樣,不得不查詢一下究竟甚麼行為是「辱華」。在百度知道有這樣一則回答:「辱華是侮辱華夏民族,是針對一個民族的侮辱,那是所有炎黃子孫不能接受的,因為民族大義是最高最大的正義。」 看到這個解釋,我想起了一位神父—雷震遠,他曾於1930左右來到中國,在戰火中幫助過很多中國人,他講述了很多侮辱華夏民族的事件,我們一起來看看。下面事件皆摘自他的書籍《內在的敵人》。 辱華事件一—侮辱聖人孔子 共產黨佔領安國不久,我曾參加共產黨一個全面攻擊孔子的大會,當地縣民也有許多參加。當共產黨怒吼的時候,聽眾們都心驚膽戰地靜坐不勤。主要講演人是一個弩著眼睛的年輕人,顯然他是個老資格的共產黨員,已經受過重要階段的共產黨訓練。後來我才曉得,他已經逐步完成村、區、縣的訓練中心階段,並將被派到延安「大學」受訓,然後再派到莫斯科「研究院」攻讀,那裡乃是若干特殊選拔的中國青年接受一連串文化奴役訓練中的最後地點。 「中國要滅亡了!」他喊著:「中國成為帝國主義者的俎上肉,中國已經被洋鬼子榨取枯竭了,現在日本小鬼子就在這裡用槍炮飛機炸彈轟轟地殺害我們!中國何以這樣衰弱呢?我可以告訴你們原因!那全因為中國人追隨孔子,而孔子的思想是落伍的。他不像今日共產黨那樣眼光遠大和前進。儒學已經使中國人成為奴隸,在近代世界裡把他們束縛在舊的思想上面。共產主義是今天的進步思想。它可以把你們從奴隸狀態下解放出來。它可以使你們在近代世界裡更有權勢更受尊重,因為近代世界只尊重權勢和力量!」 他毫無倦容地講下去,反覆連續地滿天撒謊,一直在申述著一個主題:孔子是一個不合時代的反動者,必須拋棄孔子的主張和理想。 會議結束時,他要求每個人高呼口號:「打倒孔子!打倒大漢奸孔子!」 聽眾們都怒不可遏,更感氣憤的是他們無力可施。幾千年來孔子一向被尊為智慧和道德的源泉。辱罵污衊這位中國聖人真不是一件容易事。口號梗在喉間無法喊出。 人們在畏懼懲罰之下勉強服從─但喊出的聲音並不是共產黨所希望的狂呼怒吼。那位青年共產黨員抑制住怒容,但也無計可施。喊聲雖僅是約略可辨,但人民總算是服從命令了。 辱華事件二—侮辱家庭禮法 在無極城西郊,我還看到共產黨施用狡計毀掉一個家庭的實例。這一次他們是努力誘使一個少女和父母脫離關係。他們選擇了一個生活最美滿的家庭─父親,母親,兩個兒子和一個溫柔美麗的姑娘。一個共產黨農會的青年委員何春山,選中了這位十九歲的姑娘劉維琴是他發泄色情的對象和政治目標。劉家非常保守,具有中國舊式家庭的最優傳統習慣。這位年輕的姑娘不準白天到大街閑逛,黃昏後便不準走出家門。一般中國舊式家庭的年輕婦女,大部受到這樣謹慎的監護,在兵荒馬亂的中國社會中,可以免去許多不測。何春山決心要討她做老婆。他無法在街頭上和她碰面,並且他也不能隨便走進她的家裡。但是他藉著共產黨軍隊來撐腰,竟在她的父母反對之下走進家裡去訪問劉維琴。 有一次他嚴厲申斥她的父母親不應管束太嚴。他們辯論爭吵直弄得這兩位老人手足無措。他在這女孩子面前批評他們思想陳腐,使她的父母在她的眼裡失掉尊嚴,利用她幼稚的思想,使她相信她的青春和天才都斷送在自私而貪婪的父母手裡。他嘲笑他們的行為方式,咒罵他們「專制」,並且勸那個女孩子不要每天忙於家事。 她的父母深覺憤怒,特別是因為這個孩子已經開始受到宣傳的影響。他們無權無勢,一籌莫展,雖然一再阻止他進門,但他竟恫嚇著要用軍隊或秘密警察來作報復。 以前這女孩子家事做得很殷勤,現在卻一天天懶惰下來,她的父母感覺有些失望了。但仍是執拗地阻止何春山和他女兒結婚。這種爭執局面繼續了幾個月,他手段愈顯毒惡。現在這女孩子已全為他所掌握,思想也完全改變,不服從父母命令,棄絕了家庭而嫁給何春山。 辱華事件三—侮辱君子道德 劉家莊的村民,像中國其他無數的鄉村人民一樣,相信嚴格規定的道德法。這種道德法是從孔子哲學中傳下來的,「君子」被尊為人類行為的典型和範式。在全中國各地,習慣上是由年長者來教訓家庭里或一地方上的年輕人,君子不做這個,君子不做那個。這項道德法並且鼓勵一般平常人努力作個好人。 共產黨對這種崇高的道德理想一直加以攻擊,因為他們看清,任何嚴格遵守這種道德法的人,都不會照共產黨的要求而從事為黨犧牲。他們承認傳統的中國倫理力量的偉大。很少的文明國家能夠像中國人─特別是中國北方人─那樣達到個人道德的高度水準。在中國南部─共產黨首先在這裡得到黨徒─這種美德倒不像北方人保持得那樣堅定穩固。北方人有一種極純粹的生活方式,特別在維持婦女貞節方面有絕對影響。 共產黨利用人們的最劣天性來完成他們的目的。他們在鄉村和城鎮的牆上貼起如下的標語:「打倒孔子道德」,「打倒孔子正義」,「打倒孔子禮儀」。 一個夏天的晚上,我在城門外下了大車,一個二十多歲的男子和一個二十多歲的女人檢查我的護照。他們都穿著短棉布褲和草鞋,腰際以上完全赤裸著。我常看到苦力和農夫在夏天做工時穿著不扎腿的粗布短褲。在我的經驗中,我從來沒看到過任何一個中國婦女─不管窮富─像那女孩子那樣地半身赤裸著。 當我走進城以後,我看到很多這樣打扮的女孩子,有的自己覺得不好意思,有的更顯出局促臉紅,只有少數女孩子老著麵皮自覺得意。直到後來我才曉得這種「新裝」的詳細情形。共產黨主張年輕人要「舒服一下」,同時並可以節省棉布。最初他們建議,為了經濟起見,男人應該脫掉他們的長袍馬褂。後來他們又告訴人們說,在共產主義下男女是平等的。如果男人們可以在暑熱的夏天享受到較多的舒適時,何以女人們就不應該如此呢?當父母勸告他們的女孩子們不得如此粗野時,共產黨便下一道命令。 辱華事件四—侮辱傳統教育 當我們在高各庄的學校還未受日軍的蹂躪之前,共產黨曾在那裡開設了一個「模範」宣傳學校。校長推行起所有共產黨的新理想。遠處鄉區來校就學的男女生,都住在學校裡面。男女宿舍隔離起來,宿舍學生都並排睡在坑上。但是這位共產黨校長竟以提倡男女平等為名,迫令男女生睡在一個坑上,男女相同地睡下去。 但是這次共產黨又遭到堅強的反抗。每個村子的老百姓,對共產黨這種新花樣都表示不滿。 有一次在一個基督教村莊上,若干共產黨領袖跑來向我抱怨,他們說那些女孩子們拒絕「慰勞」他們。一個共產黨說:「這些農人受的教育太不夠,他們不歡迎我們這些新理想。」 雷震遠 雷震遠(1905—1980),比利時人。幼年時期就讀於耶酥教會學校,後入盧芳神學院修讀神學碩士。 1920年,當他才15歲的時候,遇到了雷鳴遠神父,他剛剛從中國回來,他在中國已經住了許多年。在雷鳴遠神父的介紹下,雷震遠來到中國,在河北安國縣傳教。 1937年抗日戰爭爆發後一度代理安國縣縣長。1943年被日軍逮捕,關在山東濰縣集中營,1945年日本投降後獲釋,仍在華北傳教。1949年赴美國,1955年後任南越政府顧問,1963年經台灣回美國,1980年2月6日在紐約病逝。 在抗日戰爭中,安國成為中共解放區,雷震遠神父與中共領導有過多次實際接觸對談,尤其是中共在當地解放區的領袖呂正操,他親眼目睹了一些中國共產黨暴力革命行為。1949年離開中國。1952年他寫了一本書《內在的敵人》(THE ENEMY WITHIN: An Eyewitness Account of the Communist Conquest of China ),回憶他在中國的經歷,表示對暴力革命的強烈不滿。同時在書中揭露八路軍在1940年皖南事變前突襲國軍三個軍共六萬多人,卻沒有動不足五十英里外的日軍。 (來自百度百科)

萬古雲霄一羽毛

1958年,在巫一毛出生前的幾個星期,她的父親被定為「極右分子」,發配北大荒勞改。母親因為拒絕和父親劃清界限,也失去了工作,行乞街頭。 直到3歲生日,聽聞父親重病,為了讓女兒見父親一面,母親帶著她千里迢迢去了北大荒,父女才第一次見面。 此後巫一毛和媽媽被下放安徽農村,時值大饑荒,媽媽怕她餓死,就把年幼的她送回了天津外婆家。頂著右派子女的帽子,巫一毛的童年飽經凌辱。 她上學不能走正門,只能鑽為黑五類準備的小門洞;課桌被放入糞便;多次被揪斗、毆打,遍體鱗傷。由於無人照顧,孤苦伶仃的巫一毛曾經被扔進暗無天日的孤兒院,目睹人間種種慘況。年僅8歲獨自一人去看病的途中被一個軍人以像章為誘餌強暴,9歲又被父親的前同事再次強暴……10歲的時候已經要獨自照顧年幼的弟弟。數次因病瀕臨死亡,全是自己硬挺過來。轉學到合肥高中時還打赤腳,學校要求穿鞋。她萬般無奈,去一家廢品站,將粗長髮辮剪掉賣錢買雙塑料鞋,方才入學。 很多年後她才鼓起勇氣,跟父親講這些悲慘往事的時候,同樣歷盡苦難的父親都不願相信。 她的父親巫寧坤,是大名鼎鼎的翻譯家。我們熟悉的名著《了不起的蓋茨比》就是巫寧坤翻譯的。他曾就讀於西南聯大外文系,抗戰期間中斷學業志願擔任大名鼎鼎的「飛虎隊」的翻譯。後又赴美擔任在美受訓的國軍飛行員的翻譯。抗戰勝利後在美求學,就讀於芝加哥大學,專門研究英美文學。 當年在芝加哥大學,巫寧坤的同學幾乎後來都是學界泰斗——李政道、楊振寧、穆旦。他們還成立了「研究中國問題小組」。 1951年7月,在燕京大學的盛情邀請下,巫寧坤放棄了馬上到手的博士學位,準備啟程回國。但李政道和楊振寧卻堅決不歸。李政道把巫寧坤送上船的時候,巫寧坤極為不解的問:你為什麼不回去呢? 李政道淡然一笑:我不願被人洗腦。 很多年後巫寧坤才明白這句話。1957年因在雙百運動時批評時政,後在反右運動時被劃為「極右分子」,開除公職,發配北大荒改造。1962年返回安徽大學當臨時工。1966年開始繼續受到各種批鬥,被關「牛棚」。1979年才得以平反。在他之後回國的芝加哥大學同學穆旦則沒有熬到平反那天…… 在巫寧坤平反那年,同學李政道以諾貝爾獎得主的身份衣錦還鄉,被奉為上賓。剛剛獲得平反的巫寧坤以「極右分子」的滄桑倦容前往相見,感慨萬千: 「我驀然意識到,我們生活在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中,其間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鴻溝……」1951年的那次別離,讓他們的人生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急速駛離,再無交匯。 1991年,兜兜轉轉40年後,巫寧坤還是又踏上了赴美的旅程。1993年他以英文撰寫的回憶錄《一滴淚》(A Single Tear)在紐約出版,迅速登上暢銷書榜,並被翻譯成日、韓、瑞典文等語言相繼出版。 對於巫寧坤「自曝家醜」的舉動,他退休前所在的單位極度惱怒,當年沒收了其住房,停發退休金,甚至直接抄家。沒有退路的巫寧坤無路可退,從此定居美國,直至2019年以98歲的高齡去世。 巫一毛早在父親之前已80年代初便赴美留學,從此定居。她繼承了父親的天賦,在2007年也出版了自己的回憶錄《暴風雨中一羽毛》,揭開了自己童年不為人知的傷疤。父女倆的著作,雖然寫的都是同一個時代,同一個家庭,卻是不同的視角和磨難。如果說巫寧坤的回憶是「我歸來,我受難,我倖存」,那麼巫一毛的回憶就是鮮血淋漓、慘不忍睹的暗黑童年。 巫寧坤為女兒取名源自杜甫的名句:「萬古雲霄一羽毛」,是誇諸葛亮的。回頭看看父女的人生,一滴不忍卒讀的眼淚,一片被風撕裂的羽毛,勾畫出一個中國家庭的悲涼史詩。 這滴淚、這片羽,幸而最終都落在了屬於他們的土地之上。 (全文轉自作者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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