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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歷史

十字架下的聖女—林昭

自由無價,生命有涯,寧為玉碎,以殉中華。

「為甚麼要殺我?!」——紀念思想史上的失蹤者王申酉

每年的四月27日,是青年思想家王申酉的遇難紀念日。王申酉不是死於文革,而是四月文革後的華國鋒統治時期。王申酉的罹難提醒我們,共產專制的罪惡,絕不限於毛澤東,而是根植於毛澤東締造的這個反人類政權。

一位天才青年的悲劇——青年史學家沈元的悲慘無助的命運

1970年4月18日,沈元在北京被槍決。文革中,慘遭殺害的思想者,有名的,無名的,不可計數。沈元,也許和那些被害的烈士如林昭、遇羅克、張志新、王申酉……等人有所不同,但是他悲慘無助的命運,使人們格外沉痛。

泰坦尼克號的五個未解之謎

泰坦尼克號在首航橫渡大西洋沉沒。在1912年4月15日凌晨與冰山相撞後不幸沉沒,2,224名乘客中,1,517人遇難。 100多年後,泰坦尼克號的殘骸,位於加拿大紐芬蘭海岸約350海浬的海底,受到嚴重腐蝕,可能在未來40年內完全消失。 圍繞泰坦尼克號的沉沒有許多陰謀論,但以下五個真正的謎團,或許永遠無法揭開。 泰坦尼克為何全速行駛? 眾所周知,當瞭望員在1912年4月14日晚間發現冰山時,泰坦尼克號正幾乎全速前進。當時的速度約為22.5節,僅比其最高速度23節低0.5節。 儘管收到了鄰近船隻發出的冰山警告,泰坦尼克號的船長愛德華•史密斯,仍然讓泰坦尼克號高速穿越大西洋。 那麼,為甚麼它要在能見度低的夜晚,以如此快的速度穿越已知的冰山區域呢? 1997年James Cameron導演的電影《泰坦尼克號》中,白星航運公司主席Bruce Ismay敦促史密斯船長加速行駛,以便提前進入紐約,「成為頭條新聞」。這一幕是根據頭等艙乘客和倖存者Elizabeth Lindsay Lyons,無意中聽到的真實對話改編的,她在沉船事件後作證。 她的證詞表明,Ismay想打破泰坦尼克號的姐妹艦奧林匹克號,在前一年從南安普頓到紐約的首航中創造的記錄。 奧林匹克號1911年6月14日從南安普敦起航,在法國瑟堡和愛爾蘭皇后鎮停靠(與泰坦尼克號的航線相同),6天後,於6月21日到達紐約。 Lyons夫人說:「我聽到他(Ismay)說了一句話。『我們將擊敗奧林匹克號,在星期二到達紐約』。」 2004年,一位美國工程師提出了另一個說法,稱泰坦尼克號底部船艙的煤火熊熊燃燒,說明泰坦尼克號必須比原計畫更快到達紐約。 按照俄亥俄州立大學Robert Essenhigh的說法,泰坦尼克號的記錄顯示,泰坦尼克號六號煤倉發生了火災。為控制火勢,船員快速將煤取出並放入鍋爐,導致船速加快。 Essenhigh認為,泰坦尼克號的船員不可能試圖打破穿越大西洋的記錄,因為這艘船追求的是舒適,而不是速度,航行前就是這樣宣傳的。 愛爾蘭記者Senan Molony,在2017年的記錄片《泰坦尼克號:新證據》中也是這麼說的,他說泰坦尼克號「不應該出海」,據說是因為大火削弱了它的船體,使之無法承受冰山的撞擊。 為何加州人號對求救信號置之不理? 泰坦尼克號撞上冰山後,很明顯船正在下沉。史密斯船長讓他的船員發射信號彈,並向附近的船隻發送無線電信息,希望能得到援助。 泰坦尼克號沉沒時,附近最近的船是加州人號,這是一艘開往馬薩諸塞州波士頓的較小的蒸汽船,船長是Stanley Lord。這艘船沒有任何乘客,有足夠的空間給泰坦尼克號上的人。 由於擔心撞上「冰原」(海洋中的大面積平坦冰層),Lord船長在4月14日晚10點20分左右,將「加州人號」停航過夜,這大約在泰坦尼克號撞上冰山的80分鐘前。 當時的位置記錄顯示,加州人號位於泰坦尼克號東北方向約19英里處,但英國對災難調查後,判斷它離得更近,只有六英里遠。 比加州人號還遠的卡柏菲亞號,英勇無畏,在險惡的冰水中航行了58英里,營救了泰坦尼克號的倖存者。 不幸的是,卡柏菲亞號在泰坦尼克號沉沒兩小時後才抵達,但加州人號本可以在這之前抵達,它為甚麼沒有抵達呢? 那天晚上早些時候,在泰坦尼克號發生碰撞之前,加州人號的無線操作員Cyril Furmstone Evans,曾與泰坦尼克號聯繫,發出冰情警告。 泰坦尼克號正在值班的無線報務員Jack Phillips,收到了警告信息,但他叫Evans「閉嘴」,因為這干擾了他接受800英里外開普雷斯中繼站的乘客信息。 也許是被這無禮的斥責所激怒,Evans關掉了他的無線設備,睡覺去了,因此他無法收到泰坦尼克號隨後發出的緊急信息。 然而,這並不能解釋為甚麼「加州人號」的船員,看到了空中的信號彈也不去回應,尤其是他們知道泰坦尼克號就在附近。 加州人號的二副Herbert Stone說,他看到了幾個信號彈,並通知了Lord船長。 據稱,憂心忡忡的Stone當時說「一艘船不會在海上無緣無故地發射信號彈」,但他後來告訴調查組:「我想,也許這艘船在與其它船隻聯繫,也可能它在向我們發信號,告訴我們它周圍有大冰山。」 Stone向Lord船長傳達了信號彈的事,但最終船長沒有採取行動,這個決定必然造成生命的損失。 麵包師是怎麼活下來的? 泰坦尼克號獲救的人當中,最令人不可思議的是33歲的Charles Joughin,他出生於柴郡,是船上的首席麵包師。 Joughin曾命令他的手下給救生艇配備麵包補給,他在泰坦尼克號上一直呆到它下沉的那一刻。 他爬到了泰坦尼克號的船尾,抓住了安全欄杆,當船頭下沉時,他在船的外側。 他告訴英國調查委員會:「我相信我的頭部根本就沒在水裡,只是被打濕了。」 令人驚訝的是,儘管在低於冰點(28°F或-2°C)的水裡呆了兩個小時,Joughin還是活了下來, 大多數人在水裡呆不了30分鐘,就會死於體溫過低,那麼他是怎麼活下來的? 有人認為,Joughin保持頭腦冷靜,並且不停地划水,增加了他的生存機會。 經過兩個小時的「划水和踩水」後,Joughin被拉到翻倒的B號摺疊救生艇上,除了雙腳腫脹外沒有任何不適。 B號和其他救生艇後來被接卡柏菲亞號接走,Joughin後來移民美國,於1956年去世,享年78歲。 救生艇為甚麼不夠? 泰坦尼克號最讓人詬病的,是救生艇的數量不夠。如果有的話,即使不是全部,起碼也能多救幾百人。 泰坦尼克號有2,224人,只有20艘救生艇,總共可以容納1,178人,剛好超過總數的一半,但有兩艘救生艇沒有啟動。 關於為甚麼沒有更多的救生艇,有幾種說法。一種說法是,泰坦尼克號的設計者認為,太多的救生艇顯得甲板雜亂無章,並擋住了頭等艙乘客觀海的視線。 泰坦尼克號的示意圖顯示,救生艇大多放在前面的軍官長廊和後面的二等艙長廊上。但頭等艙的長廊幾乎完全沒有救生艇,乘客漫步時,兩邊的海景一覽無餘。 現在看來有點難以置信,顯然泰坦尼克號注重的是宏偉和豪華,而不是安全。 此外,當時並沒有預料到,泰坦尼克號的救生艇要容納所有乘客。如果泰坦尼克號遇到甚麼麻煩,救生艇的作用是將乘客轉移到救援船上。 不幸的是,一些船員錯誤地認為,救生艇承受不了裝滿乘客的重量,許多救生艇都沒有滿員。 值得注意的是,泰坦尼克號的救生艇安全規定已經過時了,這個規定是20年前制定的,當時最大的郵輪是一萬噸。泰坦尼克號是四萬六千噸,多了四倍以上。 也許更重要的是,想不到泰坦尼克號會沉沒。白星航運公司1910年的一分宣傳手冊中,提到泰坦尼克號和姐妹船奧林匹克號:「……這兩艘美妙的船被設計成不會沉沒的」。 史密斯船長自己也說過:「我無法想像有甚麼情況會導致船隻沉沒。我無法想像重大災難會發生在這艘船上。現代造船業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史密斯船長的下落 史密斯船長在泰坦尼克號沉沒的當晚去世了,但他到底發生了甚麼卻成了一個謎。 史密斯曾計畫,將泰坦尼克號作為他退休前的最後一次航行,卻「隨船沉沒」,這是當時的航海傳統。 但對於人們在哪兒最後見到他,以及他是怎麼死的,倖存者們有幾種不同的說法。 在Cameron 1997年的電影中,由英國演員Bernard Hill扮演的史密斯,把自己關在泰坦尼克號灌滿水的駕駛艙里,據說這是根據一些倖存者的證詞。 一位頭等艙乘客Robert Williams Daniel說:「我看到史密斯船長在艦橋上,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我跳下的甲板被淹沒了。水慢慢上升,現在已經到了艦橋的地面,然後又到了史密斯船長的腰部。我再也看不到他了。他英勇赴死。」 其他倖存者,包括無線操作員Harold Bride,說他們看到他從船上的某個地方跳下去;而其他人則說史密斯抱著一個嬰兒游到了救生艇上。 正如作家Wyn Craig Wade在他1992年出版的《泰坦尼克號:一個夢的終結》一書中寫道,史密斯船長「至少有五種不同的死法,從英勇的到可恥的」。 不管怎麼死的,史密斯的屍體從未被發現。

青玉案 | 清簫詞

青玉案   夜闌涼露無聲墜,孰邀月、盈春水。寶鑒紅裳相望醉。層霄銀漢,蟾宮玉桂,盡遜櫻花美。 今宵獨綻何須畏,他日香消亦無悔。暗守清芳休卻退。待乘風去,落英飛寄,千里遙相會。   (詞林正韻第三部) (圖:Adobe Stock) (圖:Adobe Stock)

仙樂繞樑舞娉婷 冰心映雪照汗青 —— 《王昭君》觀後感

許多文人同行都知道,在寫任何文藝作品心得前,都宜拜讀、觀看或恭聽至少兩遍,誠意而後正心,正心方可起筆。去年,筆者於雪梨Lyric Theatre觀看兩場「神韻晚會」,買到最好的座位,深覺其舞蹈之湛,樂曲之精,畫面之美,內韻之深,值得觀賞十場。 去年有女真男兒胡服騎射,長白山下豪情萬丈,松花江邊英姿颯爽;亦有彝族少女歡快起舞,彩裙花容映春色,大涼山間溢風情。見寶藍鳳凰舞仙韻,千朵梅花喜報春;聞德音雅樂凈身心,輕快之時樂忘憂,慈悲之處淚滿襟。 眾多節目之中,令筆者印象最深的是舞劇《王昭君》。 王昭君乃中國四大美女之一,「沉魚落雁,閉月羞花」中的「落雁」指的就是她。相傳雁見昭君忘振翅而墜地,不僅是因昭君美貌傾城,更因其琴聲悲壯動聽。她本脫穎於後宮三千,因拒絕行賄,失意於畫工陷害,後世多嘆漢宮佳麗成胡妾,絕代胭脂入飛雪。 昭君出塞,自古哀之,文人樂師各有解讀,如唐代盧照鄰寫過〈昭君怨〉,宋代則以「昭君怨」作為詞牌。 神韻藝術團復現這一悲壯歷史的同時,在交響樂、高科技動態天幕與舞蹈演員的完美配合下,也向觀眾展現出另一重境界,而未局限於怨的格局。 神韻2017年在悉尼演出(圖源:The Epoch Times) 舞台上,深宮內,昭君孤身持帚,雖命運不公,卻不同流合污,如秋菊冬梅,逆風傲雪,遺世獨立。在得知將北嫁匈奴後,她起初不能接受,而後深思熟慮,為換邊垂無兵革,忍痛離鄉向北疆。這一艱難的心理轉變,仿若由「私」到「舍」的升華。「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雖悲,卻也讓人看到一片冰心。 歷史的大戲如一張考卷。在圍繞王昭君的這齣戲里,畫工貪財,終得報應;元帝貪色,難捨難分;眾妃自私,苟活宮內。而命途多舛的昭君經住榮華富貴的考驗,於五千年考卷上留下不朽的傳說。 神韻舞劇對昭君心理轉變的精細刻畫、配角和反角的襯托效果以及最後漢元帝悔恨不已的神態十分生動,彷彿時隔兩千年的歷史就在身邊發生,而且看後不僅感慨萬千,也受到正面啟發。相較於認為昭君在北塞含怨終生的觀點,筆者更傾向於相信她的心境已在選擇出塞的過程中提升——深明大義的她從最初的怨氣中解脫,蛻變為改變歷史的不朽人物。 曲盡猶戀,餘音繞樑,縈耳延綿。神韻音樂與舞蹈有更深內涵,非吾輩能及也,謹以拙筆,紀錄感懷。今年神韻將再度來澳巡迴演出,翹首期待新的作品!   歷史上的王昭君 王昭君於漢甘露三年出生在南郡秭歸縣的一個山村。建昭元年,昭君以民間女子身份被選入宮。 京劇中的王昭君(圖源:Flickr) 相傳畫工毛延壽趁機勒索宮女,不少宮女為了讓自己獲得被皇帝選中的機會,紛紛拿出很多錢財賄賂毛延壽。雖然昭君有傾國傾城之貌,但因沒有賄賂,毛延壽便在作畫時故意醜化了她。 當朝天子漢元帝初見昭君畫像時,即使畫中面容已遭醜化,也仍仙骨珊珊,麗絕塵寰,於是元帝立即傳命召見王昭君,卻被毛延壽諫阻。毛說王昭君眼下之痣有克夫凶兆,勸元帝務必謹慎。元帝見毛延壽言辭迫切,信以為真,便打消了召見王昭君的念頭。卻未料到,這一念之差,將釀成天壤之別。 西漢外夷之患以匈奴為最,元帝為圖邊境太平,敕命選擇貌美宮女賜給匈奴。眾宮女聞說後都不情願在茫茫大漠度過餘生,而昭君卻寫了一封書信,自請前往塞外,雖為荏弱女子,但甘願為國宣勞。 元帝見到昭君真面目後,驚訝發現原來她是個容光絕世、宛若天仙的美女,恍然明白毛延壽所言全屬欺君,登時大怒,下令將毛延壽拿赴西郊問斬。 王昭君圖(局部),江戶時代久隈守景繪,東京國立博物館藏。(圖源:維基百科) 不知此時元帝心中有多後悔,但該走的終究要走,或許就是在這樣一種複雜的心情下,他宣布冊封昭君為「永安公主」,大賜妝奩。辭行之日,元帝又賜她御廄名馬十匹,駱駝四匹,錦帳狐裘之屬不計其數。但見這位絕代佳人貂帽狐裘,錦褲綉靴,手捧琵琶,身影漸漸消失在遠方。自此,長安朔漠,天各一方。 江文通曾如是描寫昭君出塞的悲壯:「若夫明君去時,仰天太息。紫台稍遠,關山無極。遙風忽起,白日西匿。隴雁少飛,代雲寡色。望君王兮何期,終無絕兮異域。」    

聽他們這麼罵羅翔,我就想起了漢文帝與張釋之

為什麼那麼多人會喜歡重刑。 漢文帝的時候,有一任廷尉(相當於大法官兼司法部長)叫張釋之,有一次有個盜墓賊偷竊了漢高祖廟裡的玉環,被衛士抓獲。漢文帝十分惱怒,於是就責令張釋之嚴懲此人。 張釋之審了半天,依照當時的相關法律,奏請文帝判處他棄市。 文帝一看這個結果就大怒,說我把這個人交到你手上,為的就是讓你判他個夷滅三族,你居然只把這個人砍頭了事,你這也太糊弄領導了吧! 漢文帝的意思就是,這事兒我很氣憤,所以你必須搞株連。 張釋之一看到天威震怒,就免冠叩首說:「皇上啊,依照法律,棄市已是最高處罰了。如果您覺得盜竊個宗廟器物就要誅滅全族,如果以後有人偷挖長陵上的一抔土,又該如何處罰呢?」 漢文帝很聰明,一聽這話,就有點醒悟,回家跟老媽薄太后商議了一下,就批准了張釋之的判決。 我覺得,相比那些動不動就要「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看鐵蹄錚錚,踏遍萬里河山」的「大有為之君」們,漢文帝這個人,好歹算是個有點人味兒、會說幾句人話的君主。他有的時候真的能俯下身子,站在平民百姓的視角去審視問題。 你看他想修個露台,一聽說要花費十個中產之家的財產,立馬就不幹了。 這在中國古代的王侯將相中,是一種大熊貓一般的稀有性格,後世帝王,大概也就宋仁宗又靈光乍現了一回,其他帝王將相想的更多都是「我的計劃很大,你們忍一下」「再苦一苦百姓」之類的玩意兒。 而漢文帝的這種平民視角尤其體現在他對司法的量刑主張上。 漢襲秦制,本來法律是相當嚴苛的。可是有一次,齊地的官員淳于意犯了罪,依律要執行肉刑,他的女兒緹縈就給文帝寫信,說:肉刑這個刑罰實在是太殘酷了,肢體被砍掉了,就沒辦法再長出來,以後犯人即便想改過自新,也沒有辦法過原來的生活了。身為女兒,她請求文帝不要讓父親接受這種刑罰,而作為代償,她願意自己賣給官家做奴婢。 漢文帝接到這封信之後就深為感動,同年就下詔廢除了肉刑。不僅如此,他還舉一反三,覺得一人有罪,親屬鄰里連坐這個刑罰似乎也沒有什麼道理——淳于意犯罪,為什麼要把他的女兒賣為奴隸呢?所以文帝又幹了一件後世非常少有的舉動,那就是廢除了先秦以來一直沿用,已經被視為天經地義的「連坐法」(首孥連坐)。 如果按照法家那種「老百姓就是欠管,不重刑就會亂」的理論,文帝朝的大漢應該是一個狼煙四起,各地盜賊紛紛扯杆子造反的時代。可是歷史的事實證明,文帝時代,恰恰是秦漢帝國、乃至整個中國古代帝制時期治安、民生都最好、經濟恢復最迅速的時代,文景之治的盛世一直到今天都被拿來吹牛。這說明一件事,那就是作為中國歷史上第三個正經當了幾年皇帝(之前是秦始皇和漢高祖)的人,漢文帝開創的這種(相對而言的)輕刑主義思想,其實是行得通的。 然而,這裡面有個問題,那就是文帝開創的這種輕刑主義傳統,在古代中國終究只是曇花一現,連坐、肉刑等制度在他死後很快就被他的子孫景帝、武帝那裡被恢復了。到了司馬遷因為說錯一句話關鍵部位挨了一刀的時候,太史公雖然覺得自己這一刀挨得很冤枉,但已經無法像當年的緹縈小姑娘一樣,說出砍掉的肢體不能再長出來,所以肉刑不對這種有樸素的法理學認知的話來了。 整個中國古代其後的刑罰發展史,基本上就是沿著用刑越來越重,株連越來越廣的方向去演進。株連範圍從最開始的「夷滅三族」、發展到後來的「誅九族」、「十族」乃至「瓜蔓抄」。而殺人的方式,從最開始的砍頭、棄市發展到了後來的腰斬、凌遲…… 我曾經一度非常奇怪,為什麼我們古代歷史上明明有漢文帝那樣有人情味、知道「節刑」的上位者,卻依然拉不住法律的韁繩,讓法律朝著重刑的一邊絕塵而去呢? 直到後來,我又重溫了漢文帝與張釋之的這個故事,我才看出了一點端倪。你看,在這個故事中,漢文帝本來是個非常注重節制刑罰的皇帝,但聽到有人偷了他老爹廟裡的玉環,氣血上涌的時候,他依然高喊著要夷滅這個人的三族,完全忘了不株連、輕刑罰本來是他自己的主張。這當然可以理解——泥人還有三分土性呢,誰聽說別人辱及自己祖先時能不發怒呢? 在古代帝制的那個系統下,「天子一怒」是容易被縱容,而很難被掣肘的。漢文帝的幸運,在於他碰見了一個敢抬杠的張釋之,斗膽把他的衝動頂了回去,讓皇帝恢復了冷靜。可是,在中國古代史上,真正能像張釋之那樣直言敢諫的臣子有多少呢?像文帝那樣能在盛怒之下聽得進不同意見的皇帝又有幾個?至少到他孫子武帝那裡,就早沒有了這樣的雅量,張釋之若是生在了武帝朝,這樣跟皇帝頂牛的結果,多半是和太史公一樣,被一刀了斷了是非根。 所以重刑主義是所有人在憤怒時共同的衝動,而當一套體制沒有機制遏制這種衝動、對法律進行回調時,司法向著重刑滑坡就會成為一種必然。 這種滑坡,讓人想起了生物學上的「左牆定律」——一個醉漢,蹣跚的走在一條路上,左面有一堵牆,右面有一道溝,他如果沿著這條路一直走下去,早晚會調到右邊的溝里,因為這個進化模型中一個方向是被封死的,所以物種在隨機進化過程中,早晚會走向相反的那個極端。 中國古代的法律進化史,其實也高度遵循這種「左牆定律」——由於憤怒的皇帝與憤怒的公眾總是將張釋之那樣試圖節刑、輕刑的司法官員視為「為犯罪者開脫」,司法者為了趨利避禍,在兩千年的演進中傾向於用越來越重的刑罰去懲治犯罪者、若犯罪者這一條命還不夠「解恨」,那就只能株連他的家屬,於是司法只能向著重刑主義的極端絕塵而去。 中國最後一場舊式農民起義太平天國運動,應該是人類史上第一個真正實踐了時下某博網民斷案「死刑起步」烏托邦的王朝——太平天國的刑法中最輕的刑罰就是「斬首不留」,以上則有腰斬、千刀萬剮、浸豬籠、點天燈等等等等創新式死刑。 生活在洪天王治下的天京,你有太多理由因為一點小事被自己的鄰居、親戚牽連入罪,而一旦受到牽連很容易就是斬首不留。天京變亂時,就因為楊秀清和洪秀全內鬥那點破事兒,最終蔓延株連,天京這一座城在短短兩個月里居然砍了兩萬多顆腦袋,秦淮河水都被染紅了,古代中國重刑主義傳統在千年之後終於有了這場血腥恐怖的登峰造極。 而張釋之在勸諫漢文帝時警告的另一件事,其實也在千年後應驗了:「如果您覺得盜竊個宗廟器物就要誅滅全族,如果以後有人偷挖長陵上的一抔土,又該如何處罰?」 「挖長陵(漢高祖墓)的一抔土」其實是造反的一個委婉說法,所以張釋之問的問題其實是:如果因為一些小罪就輕易動用重刑,那麼真正遇到大惡時,又拿什麼來進行懲罰呢? 這其實是一個重刑主義必然導致的「刑罰金屬疲勞」問題,以重刑去嚇阻某種輕罪,搞到最後大家都對重刑脫敏了,最後刑罰反而失去了其應有的威懾力。 這樣的故事在古代史上也曾一再發生,比如明代曾經是株連、保甲、戶籍制度都最嚴苛的朝代,犯罪者家屬一旦被抄沒淪入賤籍,基本上就世世代代永世不得翻身了。如果你的鄰里、親戚當中有人犯上作亂,除非你及時出首立大功,想不跟著吃瓜撈甚至砍頭基本也不可能。朱元璋曾對他定下的這套「剛猛治國」術非常得意。 可是到了明末我們看到,這種「剛猛」對平定和恢復社會秩序基本沒有起到任何正向效果。相反,李自成、張獻忠這些人至少在起事初期都會採用最酷烈的手段去對待明朝的官民,所過州縣屠掠無遺。道理其實非常簡單,對於「流寇」們來說,既然從扯杆子造反那一刻起,就註定要被誅滅九族,那何妨把事情做的更絕一點呢? 天生萬物以養人,人無一善以報天,殺殺殺殺殺殺殺。——張獻忠 於是殺人在明末淪為一種像吃飯喝水一樣大家都司空見慣的東西,最終社會從重刑主義、株連主義中除了讓人們習慣了遍及社會的普遍性殘忍,沒有收穫任何治理效果。 而重刑主義在古代中國的千年發展、延續,還產生了一個意外的影響,那就是很多平民百姓,在長期的「熟讀歷史」當中也養成和大多數帝王一般的「帝王心術」,在他們看來,社會不夠安定、有人作姦犯科,那就是因為治的還不夠狠、殺人還不夠多。治理什麼什麼犯罪 「逮住就斃」、甚至抄沒家產、讓其子孫淪為二等公民,管准就好了。 這樣的人應該會非常神往自己能穿越回古代,也能坐在把龍椅上發號施令,沒有現代社會諸多常識的掣肘,他們幻想起來一定更爽。只可惜,他們常常忘了,現實中的自己,真的穿越到了那種時代,往往更可能成為被治、被殺的平民。 所以想起來也很感嘆——你想想兩千年前的漢文帝劉恆,那是一個有帝王命、卻經常站在草根角度操一下心的、還算溫柔的人;而兩千年後的很多網民,卻明明有著韭菜的命,操著帝王的心,他們明明沒有九五之尊,卻比歷史上的秦皇漢武們更心如鐵石。 這樣的轉換,我不知是怎樣發生的。但我知道,重刑主義思想給他們造成的那種越來越拿人不當人看的影響,一定在這種千年轉換中居功至偉。 昨天《「貪二代」們再混蛋,也證明不了羅翔呼籲錯了》談到輕刑主義和重刑主義。本來我在這兩種刑罰主張之間是沒有個人偏好的。但想起了歷史,我總覺得,幾千年的重刑主義傾向搞下來了,現在我們需要一點反向的教化,以便讓很多認知錯位了太久的人,稍微清醒一點。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海邊的西塞羅)

蝶戀花·藍花楹 | 清簫詞

蝶戀花·藍花楹   馥郁鈴蕤輕染袂。風挽雲鬟,簌簌藍花墜。無意嚴妝留客醉,紫煙微雨群芳愧。 露濕流光疏影曳。唯有姮娥,靜賞瓊枝美。莫羨紅塵千百媚,早登銀闕成仙桂。   (圖片來源:Adobe Stock)   (圖:Adobe Stock)

那顆曾經劃破夜幕的隕星——紀念文革中慘遭殺害的遇羅克

前言:本文為筆者長文〈他們讓所有的苟活者,都失去了重量……——祭「文革」中慘遭殺害的思想者〉的一部分,初稿於2006年5月文革發動四十周年之際。

他的送別詞 七分傷感三分暖

「多情自古傷離別」,向至親或摯友揮手送別的剎那往往催人淚下,令人腸斷。但諸位不妨回顧一下,送別時的心情難道只有傷感與不舍嗎?倘若離別之人與你心心相印,惜別之餘,是否會多一分豁達與超脫? 北宋詞人蘇東坡的一首送別詞便向我們展現了其與眾不同的心境:傷感中不乏暖意,惆悵時不忘樂觀。原詞如下:   蝶戀花.暮春別李公擇 簌簌無風花自墮。寂寞園林,柳老櫻桃過。 落日有情還照座。山青一點橫雲破。 路盡河回人轉柁。系纜漁村,月暗孤燈火。 憑仗飛魂招楚些。我思君處君思我。   東坡不僅心境不凡,遣詞造句亦不俗。下面筆者先為諸君解釋詞意,隨後逐句賞析這闋詞妙在何處。   釋義 時值暮春,縱然沒有一絲風吹過,花兒也紛紛凋謝墜落。楊柳日漸衰老,櫻桃成熟的時節也已過。昔日的園林春意喧鬧,無奈如今只餘一片寂寞。唯有落日多情,以最後的陽光返照座席陪伴著我們。再看高聳的青山,似乎有意從白雲里探出頭來,露出一點青色。 陸上道路已盡,不得不乘舟而行,而河灣迂曲,船夫需不斷轉舵。夜幕降臨,船泊於漁村旁。當時月色黯淡,茫茫黑夜裡似乎只有一盞孤燈亮著。我像《楚辭.招魂》召喚魂魄那樣,召喚離去的友人。我思念你的時候,你也在思念著我吧。   賞析 宋神宗熙寧十年(1077)春,蘇軾自密州至京師開封,旋移至徐州。途經齊州時,喜遇老友齊州太守李公擇,可惜數日後又將分別,故在席上賦此詞留別,透過對暮春景色的描寫與對未來的想像抒發情感。 開篇之句「簌簌無風花自墮」便令人拍案稱絕!如果拿這句與唐代詩人元稹「風動落花紅簌簌」一句做對比,會發現蘇東坡筆下的花落別有一番滋味。風吹花落是大部分文人都能捕捉到的景物,而蘇軾在前人之作的基礎上強調「無風花自墮」,更添一分哀傷。此句為後文定下基調,亦暗示蘇軾與摯友註定將分別——即使無風,花也會落;即使無人催促,你我也終有別離的一天。 隨後一句「寂寞園林,柳老櫻桃過」,雖簡單易懂卻起到了承上啟下的重要作用:「柳老櫻桃過」承接前文花落,進一步點明暮春時節,而「寂寞園林」則與下文「落日有情」形成對比。其中「老」字用得妙,不僅使用擬人手法,亦暗指時光匆匆無情,轉眼春逝,人短暫相聚後也將離散。「柳老櫻桃過」與蔣捷之句「紅了櫻桃,綠了芭蕉」異曲同工,皆把抽象的時間形象化。 「落日有情還照座」:蘇軾與李公擇臨別之際,地上園林寂靜蕭瑟,倒是天上夕陽有情有義,似在替人依依惜別,情意綿綿地將餘輝灑落在席間座上,給人一絲暖意與慰藉。從這裡可看出,作者不想讓離別的氣氛過度哀傷,於是將自己的情感賦予夕陽,多了一份樂觀與開朗。陽光為暖色調,雖已近黃昏,但也沖淡了之前花落柳老的冷清蕭瑟。此句讓筆者聯想到了李白的「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兩者皆寓情於景、藉景抒情,為送別之場景增添了一絲人情味。 後一句「山青一點橫雲破」進一步將氣氛回暖,給人一線生機的感覺:遠處山峰被白雲籠罩,可山峰似乎不甘被埋沒,即使僅露出一點山尖也要努力衝破雲海。「破」字用得極好,不單押韻,也化靜為動,賦予靜止的青山一絲活力。常讀東坡詞的人想必都知道,蘇東坡是熱愛山水、性情豁達之人,縱然仕途坎坷,也總能發現不一樣的風景,而「山青一點橫雲破」亦印證了他的樂觀——旁人可能只看到雲霧繚繞,而作者看到的卻是破雲而出。 下闋,作者想像別後途中的境況,氣氛又轉孤寂低沉,卻也不忘透露一絲暖意。其中「路盡河回人轉柁」可能有消極與積極兩層意思:(1)船一轉舵,再也看不見對方,岸上人亦送到河曲處為止。作者與知音分別後,自此又是孤身行於世間。(2)人生恰如曲折的河灣,道阻且長,一路坎坷。然而「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陸上的路走到了盡頭,但仍有水路可走,而即使水道迂迴曲折,只要靈活轉舵,同樣能抵達彼岸。如蘇軾《水調歌頭》所言:「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聚散離合本是常事,何須為離別痛苦不已?路盡後河回,離別後重逢,否極而泰來。 「系纜漁村,月暗孤燈火」:夜深孤單之時,也是易思念友人之時。暗與孤二字連用,以景物之冷寂側面表現人內心的孤獨,自然而然地引出作者對李公擇的想念。 (圖:Adobe Stock) 「憑仗飛魂招楚些」:此處用典,「楚些」指屈原所作的《楚辭.招魂》,因《招魂》句尾多用「些」字,故稱「楚些」。此處「飛魂招楚些」表面意為像召喚魂魄那樣召喚離去的友人,既可指用詩書向友人問候致意,也可能暗中表達了希望朝廷召他們二人回去的願望(蘇東坡與李公擇皆因反對王安石新法而遭貶)。在此順便解釋:招魂在中國傳統文化中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儀式,楚地也有類似的儀式,這個過程被寫入了《楚辭.招魂》,文章典雅,用詞精美。 最後一句「我思君處君思我」堪稱全詞畫龍點睛之筆,將思念上升至莫逆相契的高度,再次由低沉轉向開朗:既然我想念你時你也在想念著我,那麼我們此次分離不過只是物理距離的改變,而心始終都在一處。這裡也間接體現出蘇軾與李公擇間友誼深厚。該句和唐代杜甫《夢李白》之句「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異曲同工(杜甫也在揣摩老朋友李白的心理,他不說自己夢見了李白,而說李白因知曉杜甫一直思念他的心意,故而來到杜甫夢中),亦令人不禁想起王勃的「海內存知己,天涯若比鄰」。君知我心,我明君意,或許這即是古人友誼的最高境界吧。 縱覽全詞,七分為惜別與傷感,三分為豁達與暖意,豪婉相融,飽含哲理,蘇軾的這闋送別詞可謂是別有洞天。   蘇軾筆下無常也是常態 蘇軾一生坎坷,卻能從悲中見喜,視無常為常態。除上述寒中有暖的送別詞外,蘇軾還有不少作品都向後人留下了他洒脫的心態: 雨驟風狂時,他卻說「莫聽穿林打葉聲,何妨吟嘯且徐行」;親人難聚時,他卻說「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春光易逝,梨花開後終將落,他卻說「惆悵東欄一株雪,人生看得幾清明」;有家難回、壯志難酬之時,他卻說「休對故人思故國,且將新火試新茶。詩酒趁年華」。 大作家林語堂曾如是評價蘇軾:「蘇軾已死,他的名字只是一個記憶,但他留給我們的,是他那心靈的喜悅、思想的快樂,這才是萬古不朽的。」日常生活中,每逢苦於困境或悲於離別,不妨像蘇軾那樣換個角度思考,視無常為常態,或許你也能達到「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雨也無晴」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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