類別

百姓話談

審判雷軍

  網路圖片 一輛小米SU7爆燃,導致三人以慘烈方式罹難。 事故調查結果未出,輿論戰火已經燒至雷軍身上。 事故過程中的諸多問號尚待拉直。這兩天網上的質疑和詰問鋪天蓋地,本文不再贅述。 筆者對這種調查未賦予太多期望,「小米用戶維權難」,依稀成為這起標誌性車禍的隱喻和註腳。 也許事故車駕駛者並非完美受害者。但無論事故調查結論如何定性,小米汽車和雷軍都需要一場審判。 這場審判,指向思想理念和精神意志層面。 此時此刻,如果雷軍站出來坦誠地亮明兩點,這場審判是可以豁免的。 其一,雷軍可以說,包括小米在內的NOP功能,都只是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有獨立行走能力,但缺乏處理意外情況的經驗。 其二,雷軍可以說,隨時準備接管駕駛,才是目前打開自動駕駛的正確方式。 即便此次面臨重大輿論危機,上述兩點也決計不會經由雷軍之口說出的。 儘管此前馬斯克已經承認: 「廣義的自動駕駛是一個難題, 因為它需要解決非常多的現實世界的人工智慧問題。此前沒想到這麼難, 但回想起來難度是顯而易見的。」 眼下對於小米雷軍而言,靜待輿論潮水消退,爾後繼續比賽狂堆各種技術參數,營造「低價買豪車」幻覺,這些才是其值得去做的事情。 事實上,前述兩句話也適用於其他造車新勢力品牌企業。因為近期以來,他們都有過相關技術信仰的極致化演繹。 比亞迪高調發布「天神之眼」高階智駕系統,提出要開創「全民智駕」; 吉利推出五套階位不同的「千里浩瀚智駕系統」; 奇瑞推出四套智駕系統,命名「獵鷹智駕系統」; 蔚來宣布自研的「全球首顆車規級的5納米高階智駕晶元,經過三年多時間打造」、研發金額「相當於1000座換電站」…… 「巨資研發」、「智駕普惠」噱頭下,視覺大模型、端對端系統等概念被極力渲染。 嚴格說來,他們都應該接受一場審判。 原因在於,他們將智駕技術理性的發展,演變成為一種技術拜物教。 不僅將智駕技術當作是神聖不可侵犯的事物,更是把這一技術實踐上升為一種意識形態,從而對社會進行了相當程度的控制和影響。 為何單單要審判雷軍? 其將黑格爾「絕對精神」與矽谷「技術奇點」理論,進行本土化重構後,將產品包裝為「技術聖物」,將普通消費轉化為信徒的「皈依體驗」,完成從產品消費到精神皈依的轉化。 其秉持技術原教旨主義,以個人IP的神格化塑造「科技先知」印象,將企業家身份轉化為智能時代的「佈道者」。 雷軍及米粉群體對智駕產品頂禮膜拜,對其技術發展無限樂觀,對技術統治思維日益驕矜,創造了一種建基於科學基礎上的技術宗教信仰。 他們通過智駕產品的文化工業,不斷輸出「智駕萬能」「智駕無限」「智駕偉大」等社會價值與社會理念,不斷形成對智駕技術的社會化崇拜,並完成自我附魅的過程。 筆者並非技術恐懼者,樂意接受並支持發展智能等新興技術,肯定包括小米在內發展智能技術的積極社會意義,但主張在以人為本的前提下,建構發達的、人機協同的智能社會。 發展人工智慧技術,必須將人放在主體地位,以人的邏輯而非物的邏輯去發展,畢竟人始終是目的而不是工具。 小米智駕技術和產品,缺少的或正是一種「可知」、「可信」。 所謂「可知」,是指確保智駕技術系統的透明度,使其行動邏輯和決策過程對所有人來說都是透明的,易於被消費群體理解和掌握。 所謂「可信」,則意味著智駕技術系統能夠得到不同群體或個體的共同認可,具備高度的可驗證性。 如果小米智駕技術兼具可知、可信特徵,更多體現人性化和良善化,此番就能避免人車協同的不和諧聲音。 技術上最偉大的勝利與最大的災難幾乎並列,每一種技術都既是恩賜又是包袱,不是非此即彼的結果,而是利弊同在的產物,這對小米也不例外。 小米的技術拜物教,是試圖通過技術控制,構建極端秩序化和高效社會生活的映射。 技術拜物教的實質是一種異化行為,人類加諸之上的宏願永遠無法達成,卻會帶來自身的風險,對技術的極端崇拜無論多麼虔誠都不會帶來利好改變。 以小米為代表的智駕技術,將有限的技術手段無限抬高和過分美化,儼然一種新式的意識形態,包含著一種技術資本權利的「暴力美學」,以嶄新物神的姿態,成為凌駕於現實世界之上的新智能光鮮外衣。 這場審判的意義,目的在於實現對智能拜物教的批判性超越,體現智駕是技術服務論,而非技術統治論,在人類與人工智慧之間賦予人絕對的優先權。 這其實也可以是一場雷軍的自我審判。立足點是跳出經濟中心主義的發展陷阱,如何將智能技術置於合乎人性的制度框架中,使人減少智能技術公開或隱蔽的宰制,避免諸多未知的、不確定的風險。 「只有當社會生活過程即物質生產過程的形態,作為自由聯合的人的產物,處於人的有意識有計劃的控制之下的時候,它才會把自己的神秘的紗幕揭掉。」 這個論斷無比正確,懇望雷軍們能夠讀進去。 而他們正在努力做的,或許是如何逃避這場審判,甚或樂見信徒們手持小米「技術聖經」,對遇難者家屬和質疑的公眾,發起一場反向審判。 為防失聯,請長按以下二維碼關注《老蕭雜說》小號——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老蕭雜說

「一管就死」,但他們還是忍不住想管

最近我看到有大學生在網上抱怨,現在大學的形式主義已經到了癲狂的狀態。 我找了兩個帖子,作為例子。 學生一的自白: 「我上大學後怨氣異常重,你敢信大學生要每天早上七點要上早自習???晚上宿舍裡面十一點半才安靜得下來,每天睡眠時間也就七個多小時,特離譜的是還有自律姐六點起床晨跑,我每天都睡不醒,專業課老師不講重點,水課學習委員和班長還幫老師抓逃課的。」 學生二的自白: 「現在大學的風氣好壓抑,快救救我們吧,我和我身邊上大學的朋友沒一個精神狀態好的。 寫不完的作業、上不完的課、攢不玩的學分、除了一課還有二課堂學分,德智體美勞每個都要修夠,不是在上課就是在趕去上課的路上,放了學還有作業,每門課都有大作業或小組作業,每節課都有點名簽到,曠課達到一定次數這門課就只能重修了,學校的課80%都是水課,水課居然還留作業還賊多。雜事巨多上學上的頭大,想自己學點有用的吧都被水課和作業和一堆形式主義毫無用處的東西擠佔了。 上個大學感覺被榨乾了。每天都在發瘋的邊緣。」 看完這些大學生的自述,我真挺慶幸自己讀大學的時候,那麼輕鬆自由——儘管我們那時候已經有了一些形式主義的初步跡象,但相比現在還是要好很多。 網路圖片 這兩年,關於校園形式主義的愈演愈烈,在網上已經形成一種廣泛的抱怨和吐槽。 一開始,很多人抱怨高中生的生活太痛苦壓抑了。 而後,這種抱怨蔓延到了初中和小學。 然後是大學。 再往後,蔓延到了教職工、圍繞學校工作的所有人…… 但凡與教育有關的人,沒一個人不痛苦、不壓抑,甚至都有種趨向於變態的感覺。去年我也寫了文章,關於學生和老師尋短見的事件頻發——當時大約連續發生了四五起,這還是我們在媒體中所能看到的。 當我們對這些現象已經感到麻木,我想問的是:形式主義的根源,究竟在哪裡?為何這一切無法被阻止? 我的答案,是過多的「社會管理控制欲」。也就是說,「要管一管」這個思維成了社會的主流,每一個人都覺得只有依靠管著,才能達到發展的目的,以及才能獲得安全感。 好像只要一不管,這社會就徹底亂了,發展也無從談起。 在這背後,其實就是上層管理者對於控制欲的無盡渴望與追求。 當我們談論制度、管理這些話題的時候,我們往往認為那是一個機械化的東西,但事實上,制度和管理的背後還是人,是人性決定了管理方式。 所以,問題的根源也出在人性之中。 網路圖片 在一切都相對鬆弛的年代,人性總體來說也是有所不同的。管理者作為人性的一部分,他們的思維方式也更傾向於「放手自由去干」而不是「跟著我指定的方式去干」。 比如說對待學生,那時候寒窗苦讀更多是學生自己的事情,比較私人化。努力不努力全憑自己,老師也不會苛求學習之外的其他細節。 所以那時候價值觀也更多元化,課後老師還經常跟學生混在一起打籃球什麼的,大家都活得比較有「人味兒」。 在經濟領域就更是如此了,在「放手去干」的年代,除了法律有限制,基本上再看不到什麼其他規矩。做生意的人大展神通,將自己的各種奇思妙想融入商道,各種創新發明也層出不窮。 文化領域更不用說,沒什麼固定的價值觀需要宣揚,各種各樣百花齊放,只要創作本身是優秀的即可。 但後來,就逐漸變成了「按照指定的方式去干」。 「管一管」逐漸取代了「自己干」的思維,成為社會主流。背後則是一種深深的不安全感,要試圖抓住一切、控制一切,才覺得安心。 網路圖片 從經濟上來說,是從自由經濟發展到了產業經濟,產業經濟則是跟著「統一指揮棒」來的。指揮棒要搞新能源車,就全國各地上馬項目,大家一起蜂擁而上,最後騙補貼、內卷都來了。 各地方的招商不再是因地制宜和花樣創新,而是跟著產業指揮棒走。比如這幾年在很多地方,沒有掛上「高新製造業」這個邊,你就別想被招商引資。 到了教育領域,就更是如此,「管一管」早就超越了分數這件事,而是拓展到了學生的一切領域、一切生活、所有時間。 如果沒有每分每秒都盯著學生,似乎這些學生就要「瞎搞」似的。 所以發明出來各種各樣的方式,嚴格監控學生,拴住他們的時間精力,讓他們無處遁形、無處隱藏。讓他們沒有社交、玩耍、發獃、瘋瘋癲癲的機會和空間。 學生不需要人味兒,他們在管理者眼中只是機器。 網路圖片 教職工也一樣,他們是完成這個「無死角監控」的執行者,與此同時他們自己也成了被監控者,要接受全方位無死角的控制。 於是,無窮無盡的報表、彙報、考核、檢查就來了。檢查者自己也疲於奔命,但又不能放鬆,於是形成了「每一層都累得半死怨聲載道」這種狀況。 「管一管」,成了一種深刻的恐懼感、強迫症,像烙印一樣存在於每一個人心中。 那麼再往深了說,根源又在哪? 其實還是在於「層層檢查」的這種對上負責制。往上追根溯源,你總能找到一個負責檢查下一級的「領導」和「上級」,於是,從上往下就開始層層加碼,每一級都不敢怠慢。 從社會人性上來說,也正是因為發展到了瓶頸期,所以管理者才試圖抓得更緊、管控更多。但這其實是一個悖論——越抓緊,其實發展越受到阻滯。 當一個社會以「不控制就沒有安全感」為基調時,發展進步就一定會停滯下來,歷史已經無數次證明這一點。 如果想要依靠「多管管」就實現社會的長治久安,那麼結果註定只能是恰恰相反。 (全文完)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黑噪音

小米汽車燃燒事件最悲哀的一面

網路圖片 電動車時代,車禍似乎具備不同尋常的意義。 成都有一位媒體老師去年夏天目睹一輛車燃燒,後面的幾天他一直在關注新聞報道,然而什麼都沒有。 他自己也是開電動車的,這讓他很焦慮:燃燒的是什麼品牌的車? 新能源新銳們在輿論市場非常活躍,當然是指在刪帖方面。另外,國產新能源還有一層意義,它是愛國的象徵。 「國產」和「特斯拉」構成一對相對應的「概念」,背後甚至各有一套觀念的體系。 這次小米SU7電動車燃燒事故,3名從武漢去安徽考公的女生死亡。有一點倒值得肯定,小米公司很快證實是自家的車,並且表示配合調查。 當事人家屬也在網上發帖: 我覺得最悲哀的是這樣一句,「雷軍,我還是你的粉絲,你必須給說法」。 這位悲傷的家屬道出了這個時代的困境:粉絲與偶像這樣一種新關係,不僅正在影響、重塑很多人的生活,也在產生新的悲劇。 如果他購買汽車,是出於品牌或者價格,都更好理解。如果他僅僅因為喜歡雷軍就選擇小米汽車,這種「多餘的情感」所造成的傷害,又該如何撫慰呢。 過去一段時間,雷軍是網上最火的人,他幾乎每天都能上熱搜。看上去他能應對自如,甚至體會到這是一種新的生產力。 前一陣子有一個段子:雷總以前的友商是華為、OPPO,現在的友商是賓士寶馬,以後的友商是王一博、肖戰…… 各路大V都紛紛轉發。這也許不是小米公關的主動作為,而是一種自發的合唱——因為這種合唱,雷軍才偶像化,甚至開始意識形態化。 但是恰恰這種「合唱」才是危險的。 它造成某種新型的消費者,人們產生購買,不再是主要基於商品本身的「使用價值」,而是為一個人、一種意識形態乃至情緒買單。 「我還是你的粉絲,你必須給說法」,這句話真正的重點是「還是」這兩個字,這兩個字強調的是一種特別關係,一種「粉絲特權」。 這是真正的「無權者的權利」,粉絲為偶像而狂熱,也就天然認為偶像的一部分是「自己的」。 這是整個事件中特別讓人悲哀的一面。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張3豐的世界    

「雷軍回應」的評論區,變味了

前段時間司馬南偷稅漏稅被查的時候,很多人狂歡,我在稿子里說這不值得雀躍,司馬南這樣的人,能混到一年光流量收入就幾千萬這種程度,說明「傻逼共振」非常給力。而在這種共振之下,一鯨落,萬物生。一個司馬南倒下了,自然會有千千萬萬個司馬南站起來。 問題不僅在於司馬南,更在於無腦的支持者。因為正是有了巨量的後者,才能讓前者得到市場。換句話說,後者是前者的「土壤」。 我想說的非常簡單:人們必須理性,才能製造出理性的土壤。人和土壤,兩者不是誰成就了誰,而是相輔相成,是互相成就。有多少人願意買單,就會有多少人前赴後繼地製造他們想要的內容。市場從不缺逐利者,缺的是思考者。 小米su7這次的車禍事件,在網路上呈現了一種相反的狀態,真正理性的探討非常少,要麼爭吵,要麼謾罵,互相攻擊。 你能看到的是,兩個陣營在開戰,而不是兩種態度在理論。兩派人馬殺紅了眼,根本不是在分析事件,而是在捍衛各自的陣營,儼然一場網路聖戰。 可關鍵是,什麼人最愛這種混亂? 我覺得應該是「能掌控這種混亂的人」,因為對於他們來講,參與者都是「棋子」,你方人多又如何?他可以花錢買水軍翻盤,也可以通過平台方翻盤,甚至合理合規的花錢買熱度(微博上直接有這樣的按鈕,花錢買曝光量)。一百萬,一千萬,甚至好幾千萬,棋子是不可能拿出來的。可對於身價多少多少億的人來說呢?那都不叫事兒。 因此,「棋子」是否不應該喜愛、推崇,甚至貢獻自己的一分力量去支持這種混亂? 這其實是很難的,大家誰都不服誰。憑什麼我可以說你的話不理性,又憑什麼你可以說他的話不理性?大家都認為自己是對的,別人是錯的。自己是理性的,他人是個白痴。 所以,巨難、無解。純粹的理性,和理想國無異,是純粹的天方夜譚。 也所以,我們能做的就是儘力,以及做自己。 你就是你自己,你屬於哪個階層,就是哪個階層,先接受這是現實,再來看待問題。而不是看小說,去幻想自己是小說主角,然後說自己認知範圍之外的話,因為你沒有在其他階層的圈子裡生活過,他們的輸出,能更容易的混淆你。 要知道,沒什麼不能偽裝。 我昨天的稿子談論小米su7事故,其實相對而言已經很中立的就事論事了。但有的評論依舊認為我「污衊了雷軍」,罵得污穢不堪,連繫統都看不下去,直接給他屏蔽了。 可事實上,有嗎?我污衊雷軍什麼了,我只是我沒有舔他,只是就事論事,這就受不了。為什麼?因為他們把自己代換成了雷軍,覺得我關注了你,我看了你的文章,你竟然不站在我這邊? 這不就和看小說一樣么,然而,大家都只是路人甲乙丙啊! 倘若你以「做自己」的態度看的昨天那篇稿子,那麼絕不會認為我在污衊雷軍,認為我在說小米如何如何。相反,你可能覺得我還誇了小米兩句,誇他們這起事故後,熱搜上掛了一大堆的詞條,讓人們議論,質疑。 什麼意思呢。 你不理性,那麼不理性的內容就會輸出給你。你幻想自己是小米的老闆,那麼適配你的內容就會增加。越來越多的人如此,類似的輸出便鋪天蓋地。土壤自然而然的變了。 相反的、對小米憎惡的內容和擁躉也是這般。 那麼此時,在一個不理性的環境中,在一個不能好好說話,好好討論的地方,當事方也會自然而然的開始,慢慢變化。 我剛看了一下熱搜上「雷軍回應」的評論區,清一色「雷總」,全都是好話,彷彿這兩個字就是標配,所有人都認可小米,以及在這起事故里完全站在小米一方。 顯然這是不可能的呀,小米方就算腦子被門夾了,也不至於如此離譜吧。 但小米卻這樣幹了。因為這樣無腦可笑的手段,正好適配那樣瘋狂偏執的市場。 既然市場需要無腦,那對小米而言,理性可以去死了。 最後還是我昨天稿子結尾類似的意思,拒絕理性,為瘋狂和無腦添磚加瓦,就是在倒逼著土壤,越來越貧瘠。 而這個現實,正在雷軍的評論區,開始上映! 網路圖片

黃燈:我們低估了這代孩子的難處,普娃出路少,缺的不是努力

  網路圖片 來源:第十六屆新東方家庭教育論壇 主題:《家訪五年,日常生活如何塑造立體的人》 演講嘉賓:黃燈 中山大學中文系博士,《我的二本學生》作者 我對教育理解的起點 我是一個語文老師,我的專業是中國現當代文學,2005年博士畢業以後我分到了廣東的一所二本院校任教。 我以前不知道我能當一個老師,也不知道我那麼喜歡教書,大概教到第10年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實在有太多話要說,所以就寫了《我的二本學生》這本書。 儘管我對教育學的原理沒有深入的研究,但是我有特別豐富的教育實踐經驗。在這裡跟大家彙報一下,我將近20年在二本院校和職業院校的一些觀察。 一、我對教育的理解,來自對學生的觀察,以及和學生共處對自己的喚醒 作為一個老師,說句實話,我對社會安全感的邊界就是來自於對學生命運的感知,也就是說,我覺得這個社會好不好,就看我的學生去向好不好,簡單來說就是工作好不好找。 二、現在學生的狀態是什麼樣的呢? 說真話,我作為大學老師教學時非常困惑的一件事情就是:台下的學生不動,上課看手機,你問他問題,他不回應,似乎對什麼東西都沒感覺。或許有百分之六七十的學生對所有東西都沒有興趣,也不談戀愛,你問他以後幹嘛,他就是無所謂的樣子。 當然現在工作不好找是客觀條件,但另外一方面,我們明顯感覺現在年輕人的元氣喪失得很厲害。我一直覺得,應試教育的後果就寫在大學生的眼神裡面。我們只知道把孩子送進大學,但是孩子在大學裡面是什麼樣的表現呢?看一個孩子有沒有培養好,並不是看他有沒有進大學的門,而是看他以後能不能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能不能成為一個有創造力的人。 作為大學老師,我有時候感覺很難熬,發現怎麼教都教不動那些孩子。這是什麼原因呢?我也特別理解,因為我自己也是一個17歲孩子的媽媽,他不算被雞得特別狠,學校對他們也很寬容。但是有一次我問他:「你們學校的同學是不是真的熱愛讀書?」他說:「媽媽,你要我說真話,我們班上可能真正喜歡讀書的不會超過兩三個。」我覺得現在的孩子不愛學習不怪他們,但問題出在哪裡,我不知道,也解決不了。 我上課的時候,最害怕的就是學生眼神冷漠,你問什麼,他都不回答,因此我上課要做很長時間的心理建設,要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集中起來,盡最大可能點亮點燃他們。但一個老師不可能永遠保持那種狀態,所以很多跟我性格不一樣的老師,會覺得教書教得特別累,這很容易導致職業倦怠的時間提前。 在《我的二本學生》裡面有一段話,到現在為止我還堅持這個判斷: 「在具體的課堂里中,充分感受到教育像一場慢性炎症,中小學時代服下的猛葯、抗生素、激素,到大學時代,終於結下了漠然、無所謂、不思考、不主動的惡果。」 這是我觀察到的真實,也是我很多同行的共同觀察。 網路圖片 課堂即田野: 《我的二本學生》中的教育觀察 一、同樣的起點,讓我感受到一種現實:文憑快速貶值 俞老師和梁建章老師,他們都是名校畢業的,我的第一學歷其實是專科,岳陽大學的,現在學校已經沒有了。我從小到大身邊的人大都是普通人。 一個基本事實是,能考上北大清華的人非常少。中國現在有1000多萬大學生畢業,但是大家可能沒有注意過,985、211的大學生比例不到5%,百分之九十多都是普通院校的學生。如果按這個邏輯來看,不上重點大學,難道我的孩子就沒有出路了嗎?事實上普通孩子也需要在社會上生活,還是要給這個國家做貢獻的,是這個國家最主要的力量。 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也是第一學歷不好的,我的學生也是在二本院校和職業院校讀書的,過去這麼多年,他們有沒有像我這樣,能夠依賴教育紅利去克服各種困難呢?我得出的結論是,現在的年輕人是非常難的。我有一個學生親口說,「黃老師,我再也不可能像你這樣了。」他是我在廣東金融學院教的一個學生,智商很高,各方面都很優秀。 還有一個問題,高校擴招以後,念大學和年輕人的命運之間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前20多年,因為我們剛好需要很多受教育程度很高的勞動力,所以就通過擴招來彌補;但近幾年經濟放緩後,大學生不好就業了,這個矛盾就暴露出來了。現在事實是這樣,我們該怎麼面對? 二、兩個班級:班級的氛圍差異、學生精神狀態的改變、就業去向的改變 我在《我的二本學生》裡面寫了兩個班,一個是06級的,一個是15級的,中間隔了9年,在回憶里這兩個班級給我的印象不一樣。 06年的那個班是2010年畢業,那個時候,孩子還有一些很俏皮的行為,我們班還有一些學生不上課。我甚至覺得學生逃課是一個很好的行為,我一點都不反對,因為學生逃課表明他對課堂是有反應的,逃課是因為他覺得這個老師講得太水了,他不想聽,覺得浪費時間。我覺得學生有這種反抗性,表明他還有生命力。 但現在很多學生聽課,他的心在外面,他看手機,不思考問題,不做深度思考,也不鏈接別的東西,這種麻木比反抗帶來的後果要嚴重很多,更不要說學生的精神狀態了。 還有,我的第二屆學生和第一屆學生比較起來,他們的就業去向明顯差了很多。 三、基本趨勢及反思 我們的學校教育不僅僅是教育,更是社會末端的一環,它背後是千絲萬縷的東西。 學生就業能怪學校沒教好嗎?無論學校教得如何,學生都有可能找不到工作。我有一個基本的判斷,學校教育已經越來越顯示它是有限度的。 我們中國的高等教育的發展是非常快的,也就是近幾十年的事情。我童年階段在我外婆家待了十幾年,我印象中當地那個村子裡的年輕人沒有一個上大學的,也沒有上高中的,偶爾有幾個初中畢業生,但他們現在也是生龍活虎的。幾十年後回過頭看,其實那些沒有讀大學的人在社會上也立足了。 我的一個感覺是,現在過於強調上大學的作用了,以至於家長有一種執念,就像宗教信仰:我的孩子必須上大學、必須考好大學,如果成績不好,天都要塌了。其實這是有問題的,年輕人的出路和上大學不能完全畫等號,我們需要關注的是年輕人的成長,他怎麼樣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這是跟教育有關係的。 具體而稠密的日常生活 如何塑造「立體而豐富的人」? 我去家訪,可能會有人覺得太多事了。事實上我從2017年開始去學生家,這個過程對我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教育,也是豐富我教育維度的一個非常重要的來源。 我為什麼要去學生家?如果說《我的二本學生》這本書呈現了學校教育的有限性,我特別想知道,在一個孩子成長的過程中,家庭教育和社會教育到底給他們留了什麼樣的空間? 我跟大家講一些直觀的觀察,我們現在要想的問題是,我們怎麼樣幫助年輕人安身立命,讓他們內心很安定,覺得活著有意思,也願意結婚、願意生孩子。 一、三個男孩的創業故事 講講我教過的三個學生,他們在社會上立足的故事。 第一個學生黎章韜,他是雲南騰衝的,我教的2010年中文班的學生,當年他可以上雲南師範大學,但想到沿海地區讀書,所以去了我們學校。 2014年我得到一個消息,他回老家去了。他本來在廣州找了一家特別好的銀行,他媽媽很開心,覺得很有面子,我的兒子在一線城市讀書了留下來了!我一直不解他為什麼要回去,直到2017年,有一次他微信聯繫我,說讓我去他家看一下。我跟他聊,跟他父母聊天,觀察他的生活狀況。 在我去的時候,他媽媽內心還不服氣,覺得自己兒子的大學白讀了。但是他爸爸很開心,他說:「我跟我兒子像兄弟一樣。」他們家在雲南騰衝,跟緬甸很近,家裡有個木工坊。多年前他爸爸去緬甸伐木的時候伐了一個金絲楠木,老闆沒有錢就給了他很多木頭,就這樣陸陸續續20多年積累了一些木頭,慢慢地把木工坊開起來了。 我問章韜,「你們街上有那麼多人開木工房,他們沒有讀大學,你在廣東待了4年,結果你回來跟他們干一樣的活,你後悔嗎?」 他說:「黃老師,我一點都不後悔。」 他講了疫情期間,因為他懂微商,全國各地很多客戶在沒有跟他見面的情況下借錢給他,買他的東西,甚至教他投資,這個現象徹底改變了他媽媽的看法,他媽媽以前一直覺得無商不奸,「不認識你,憑什麼借錢給你?」 我說:「章韜,你真正的成長是從大學畢業以後才開始的。」 黎章韜的成長,社會教育給了他很多滋養。他在跟客戶交流的過程中間,成長得很快,而且很快就結婚了,現在有了兩個孩子,經濟條件也不錯。 我們聊起他在廣州同班同學的近況,他說:「我回來對了。」 網路圖片 我覺得特別安慰,他過著一種特別有機的生活,不能按成功學的觀念來評判。 還有安徽的何健,他中文成績很好,屬於真正熱愛的。 當年他考廣東一所非常好大學的研究生,雖然考了400多分,但因為一個名次的差異沒被錄取。我問他需不需要幫助調劑一下,他有名校情結,不去。然後到東莞開了一家教育培訓機構,他沒有開學科類的,而是專門教孩子讀古文,恰巧避開了「雙減」的衝擊。還因為他是做國學教育的,受到當地政府的重視。 經過幾年,他朋友圈裡一會兒是給爸媽買房了,一會兒是自己在東莞買房了,一會兒買車了。 我想為什麼何健能做成這個事情?我去到他們家,跟他爸爸媽媽聊,他在12歲的時候就是留守兒童。在農村,如果家裡沒錢,就算再會讀書也沒用,所以他一個12歲的男孩子,在村裡熬了6年才考上高中。但是那個大家庭給了他很多支撐,儘管他父母不在身邊,還有別的親戚幫襯,他的家族特別團結。他媽媽曾給我講,她在貴州打工的時候生了病,整個家族湊錢把她救了回來。我去他家的一個強烈感覺是,何健這個孩子,不是他的父母在托他,而是整個家族的人在托他。所以他在東莞做得還不錯的時候,對他整個家族都有特別感恩的心。 網路圖片 再講一下於魏華,魏華的父母身體不太好,眼睛有殘疾,所以沒有辦法在東莞進廠打工,只能擺攤,魏華在幾歲的時候就跟爸爸媽媽一起擺攤。 因為擺攤,他很早就很有經濟意識了。小學就已經會賺錢,當然那個賺錢的渠道不太好說——就是幫別人做作業。因為他的學校有很多東莞小老闆的孩子,他們不願意讀書,他就幫人做作業,然後把錢存起來。他爸媽都不知道他有這麼多錢。 他會觀察父母是怎麼賺錢的,他說:「黃老師,你都不知道擺地攤的利潤有多高,只要有人流,利潤是超過100%的,一個指甲剪進的時候只有5毛錢,但是我爸爸有可能賣2塊錢。」而且東莞的工廠特別多,他爸媽又很靈活,有一段時間販賣服裝,那時候沒有網購,打工仔、打工妹的服裝都是通過地攤購買,所以他的商業頭腦就特別敏銳。上大學以後,他說:「我以後不要單位的,我一定會創業。」 他的家庭是特別普通的家庭,跟我們班上另外一些學生比較起來,我會覺得他的成長要素裡面最不同的地方,無非就是,他從小會觀察他爸爸媽媽的日常生活,會自己去思考,會去想真正的生存該怎麼辦。 他大學畢業以後,在深圳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我的書有很多盜版,他就自告奮勇地要幫我維權。 黎章韜、何健、於魏華,都是來自特別普通的家庭,跟媒體上見到的很多年輕人比較起來,我覺得他們身上有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如果從社會結構的層面來看,他們的家庭背景都很一般;但另外一方面,如果從現在大學生去向的整個結構裡面來看,他們還是過得可以的,不管是從經濟條件上,還是從人的成熟度,以及融合社會的順利程度,他們遠超同齡人。 二、來自家庭滋養的共同特點 我去過20多個學生家,我觀察這些孩子到底跟別人有什麼不一樣呢?跟上午很多老師講到的一樣,我非常有同感,就像梁老師說的大國有大家,剛才都提到家庭被瓦解掉,隔代撫養被控訴,但我在學生這裡看到的真相是,這些東西非常具有力量。 (1)豐富的人際網路 例如,何健家雖然只有一個孩子(後來他媽媽在他十四五歲時又生了一個男孩),但整個家庭的人很多。 回想我小時候的成長經歷,我發現我們村裡沒有抑鬱的孩子。看起來傻傻的孩子,我們也帶著他一起玩。我覺得,特別多人的群體,很自然的人際網路,本身對小孩來說就是最好的滋養,打架也能自己處理好,孩子基本的公正公平,對規則的維護,都是通過遊戲達成的。 但現在很多孩子童年是沒有這些保障的。我的學生大部分來自廣東,有五六個孩子的家庭非常多,基本沒有獨生子女,所以廣東的孩子可能更自立一些,他知道讓自己怎麼活下來,不讀大學也會活下來,那種意識更強一些。 (2)勞動教育的力量 我的書里也寫過另外一個男孩子,來自台山的羅早亮。 我去他們家的時候,他媽媽反覆跟我強調一句話,孩子必須學會做飯。他兒子在高三的時候依然會被他的媽媽叫回去參加農業勞動。 他也跟很多學生一樣,在2019年畢業後,找工作折騰了很多時間,最後在當地小學找到了一個有編製的學校。他很開心,儘管是學中文的,校長讓他教數學,他就去教數學。他還很有公益心,因為學校前面的立交橋沒有紅綠燈,他會擔心孩子上學路上的安全問題。學校很偏僻,平時只有他一個人,但他內心特別的篤定,沒有任何的抱怨。 我就想起了他媽媽的話,想起了他整個家庭教育所給予他的最後的依託,來自日常生活的,我們看不見的很細膩的、很細節的,但是滲透式的,而非灌輸式的因素。支撐一個孩子在社會上立足最根本的東西,有可能不是數據特別漂亮的、名號特別光鮮的東西,有可能就是他很勤快,有可能就是他很善良,有可能就是他人際交往能力特彆強,有可能他很有同理心、討人喜歡,別人願意跟他來往。這些在日常生活里被家庭無形滋養的素質在滋養他們。 網路圖片 (3)親子陪伴,尤其是祖輩的情感滋養 我在廣東生活了20多年,觀察到很多來自農村的學生,祖輩的情感滋養,幫他們跨過很多人生的難關。我以前沒那麼深的感覺,但是我去學生家以後,親眼目睹他們跟爺爺奶奶的相處後,我就說不用擔心,你們在社會上一定是可以立足的。那種強烈的、非常深厚的、祖輩無條件的情感滋養,對一個孩子來講簡直太重要了。 我小時候也是這樣。我快8歲才上學,我爸爸都忘記送我上學了,是我舅舅提醒他,然後送我跟兩個表妹一起上學。我外公外婆對我很好,儘管我七八歲一個字都不認識,也不知道加減乘除為何物,但是我真正享受了非常華德福的教育,現在看起來教育理念非常先進的環境。可是那些東西在整個教育表達裡面,它的價值是被低估的。 (4)父母傳遞給孩子的良好習慣及正確價值觀,在關鍵時刻為孩子托底 我好多學生的家長都會說,我一定要讓孩子做個善良的人,不要怕吃虧。在關鍵時刻的那麼一點點利他心、妥協和讓步,可能就給了孩子新的機會。 我在《去家訪》裡面寫到了一個女生,她是家裡的老大。 她當年去中建五局實習的時候,來了很多211和一本的學生,她是一個專科生,但二三十人裡面就留下了她一個。她問老總:「為什麼最後是我留下來了?」老總說:「你是所有大學生裡面唯一一個可以幫前台水桶換水的人,特別勤快,我就想招一個這樣的人。」他們單位想招一個特別可靠的人做財務工作。所以她很快入職了,年薪還蠻高的。 她家裡比較窮,上學的時候我們給了她勤工儉學的機會。暑假時她會把老師辦公室所有的窗帘拿到宿舍里洗乾淨。沒有人要求她這樣做,但她覺得應該這樣做。她特別可靠,人品特別好。這些不能進入到特別光鮮評價指標的品質,可能就是決定一個孩子最後能不能在社會上紮根的一個非常重要的節點。 我剛剛所講的那些學生,在別人眼中,他們統稱為「懂事的人」,在我眼中,他們是一群內心柔軟、情感豐沛、充盈責任感而不乏力量的人。 這麼多年,我有一個特彆強烈的感覺:一個孩子,即使他沒有熱愛的東西也沒有天賦,但他如果有很強的責任感,一樣有往前走的動力。怎麼培養這個責任感?我很多學生是來自於家庭的支撐。比如說我的學生何境軍,他說他是個「爛仔」,但是高中他突然醒悟過來,就是因為他的爺爺被欺負了,為了爺爺他要好好讀書。第一年考大學他沒考上本科,他就復讀了一年,因為他奶奶說他們家沒有一個大學生。 網路圖片 如何助力年輕人安身立命? 一、回到教育的本質 我特別贊成成人比成才更重要,我們要先考慮成人的問題,再考慮成才。以前的人就算不成才,也不會太差;如果不成人,所謂的成才也是空中樓閣。我覺得一個孩子的創造力離不開充沛的情感和自由的心靈,如果孩子沒有情感、也沒有自由的心靈,他是不可能有創造力的,這是我感觸特別深的地方。 二、家庭要給孩子們一張厚厚的精神墊子 家長要給孩子搭建精神的墊子,讓他們的生命充滿彈性和伸縮性,給予他們愛的支撐,而不是抽空他們精神的墊子,讓其處於「孤立無援」的心靈境地。 三、警惕雞娃對於孩子覺醒能力的破壞,呵護孩子的元氣 作為一個家長,我覺得不要太去雞娃,根據我的觀察,其實雞娃沒有用,就像打激素一樣,當時有一點點用,只要把時間拉長几年,它的作用基本就失效了。 四、學校:儘可能在夾縫中給孩子更多透氣空間 我建議,咱們的學校儘可能讓學生多一點自由,讓他們多玩一下,下課的時候不要管那麼緊。他們可能到大學裡面就會更活潑一些,更有創造力一些,更覺得活著有意思一點。 五、社會篩選的網眼要大,給年輕人更多容錯空間 我們社會要給年輕人更多的包容和接納,不要用太細的標準去篩選一個人,沒必要的。應該小心翼翼地維護他們的心靈生態。 教育真的是一件特別實在的事情,要靠我們具體的人去做具體的事情,教育要靠所有人一起去推動。希望我們能夠共同努力,儘可能給我們孩子一個稍微好一點的前途。 謝謝大家! 網路圖片 作者:新東方家庭教育主創團,新東方家庭教育(ID:xdfjtjy),傳遞專業家庭教育理念,提供海內外家庭教育資訊,分享可吸收、可操作的方法和建議。讓持續地學習成為家庭的習慣。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C計劃    

告別三月:我審故我在,你辯故你滾

  網路圖片 文|李宇琛 三月,春回大地,按說該是萬物復甦。但有些地方的法槌落下,卻帶著點倒春寒的凜冽。告別這個魔幻的三月,盤點那些法治舞台上的奇景,你會發現一條簡單粗暴的邏輯正在上演:我審故我在,你辯故你滾。 這不是演習,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劇,主角們身份各異,有法官,有九旬老母,有「被指定」的被害人,還有一群即將拿著二維碼的律師。 劇本第一幕,發生在河南南陽。 主角叫畢祺祺,是個90後法官。他媽冀廷梅,一個曾經帶著鄉親們搞玉器市場發家致富、拿過各種表彰的能人,突然就成了「黑老大」。 連帶著十幾個親戚,咔嚓一下,全進去了。 畢法官覺得這事兒不對勁。母親冀廷梅搞的市場,商戶們交管理費,按材料里的說法,七百多個商戶都站出來說「我們自願的」,沒覺得被強迫。可警方不信,非說這就是強迫交易,是涉黑,還放話威脅證人: 「你港片看多了,以為請律師有用?」 甚至連律師都被圍堵,被稱為「假律師」。 畢法官尋思,別人不頂用,親兒子總得上吧。刑訴法和司法解釋寫得明明白白,法院工作人員可以給近親屬當辯護人。這在法律圈,基本算道送分題。他把申請遞到南陽淅川法院。結果,法院拿著這道送分題,愣是做成了一道: 奧數壓軸題。 苦思冥想了一個多月,法院就是不給答覆。上一級法院也打太極,「等回復。」 一個法官,想在法律框架內救自己的媽,發現自己被自己服務的系統給「等回復」了。這扇門,對他這個「內部人」都關得嚴絲合縫。 畢法官心裡苦,但估計說不出。他爹媽被抓三年,他一直試圖在體制內溝通,結果發現,越溫和,越容易被當空氣。 這扇門背後,可能藏著法院的難處。最大的難處,也許是怎麼在不得罪某些力量的前提下,把程序走得像那麼回事。 畢竟,南陽這案子,怪事不止一樁:七百證人不如幾句恐嚇,律師閱卷難,看守所玩失聯,案子還能拆開審: 程序正義?那是什麼,好吃嗎? 所以,畢法官能不能給他媽辯護,這真不是法律問題,南陽法院在等什麼?等風頭過去,等大家忘了,等冀廷梅家屬自己放棄? 畢法官的遭遇,像投入水池的一塊石頭,激起的漣漪不止一圈。 第二幕,舞台轉到浙江溫州蒼南。 這裡有個更魔幻的角色,叫王建東。他身兼被告人何華芳的丈夫和「被害人」雙重身份。你說這劇本寫得巧不巧? 更巧的是,王建東作為「被害人」,想在庭前會議說句良心話:「我沒被騙,沒損失。」 法院直接給他來了個指令,不準說你沒被騙,也就相當於說: 你只能支持、贊成、同意檢察機關的意見。 任何不同意見,免談。 這操作,讓人夢回古代公堂——「大膽刁民,還不從實招來?不招就大刑伺候!」  「兼聽則明」的老話,看來沒傳到蒼南。他們可能覺得,司法效率更重要。什麼叫效率?就是大家都別廢話,跟著檢察院的調子走就對了。 王建東的律師想較真,提了管轄權、證據、公開審理這些基礎問題。法院更乾脆,直接把這些定義為「辯護意見」,然後以此為由: 剝奪了律師的出庭權。 這邏輯閉環了:被害人必須同意檢方,律師質疑就是搗亂,搗亂就別來了。齊活。 所以你看,有時候,「被害人」這頂帽子,是你想摘都摘不掉的。你明明沒覺得疼,有人非按著你說: 你疼,你必須疼! 第三幕,舟山中院。 九旬老母何英,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要給兒子林軍丞辯護。兒子被控敲詐勒索,說是跟舟山首富和海航討債討成了敲詐。老太太不信。 法院規格挺高,常務副院長親自坐鎮。一開始也挺客氣,法官同意老太太當辯護人,口頭也答應了可以複製案卷。 老太太心裡剛熱乎一下,沒想到院長王良軍發話了: 「不允許複製,只能在閱卷室查看。」 法條上白紙黑字寫著,親友辯護人「經法院許可」,可以查閱、摘抄、複製案卷。關鍵就在這「經法院許可」五個字。 解釋權,看來牢牢掌握在院長手裡。 於是,九旬老太太,得在十五天(扣除周末只有十來天)的庭前準備期里,每天跑到法院,一個字一個字地手抄堆積如山的案卷: 這哪是辯護?這是對老太太進行體能極限測試。 法律給了權利,現實砌了堵牆。這牆不高,但對一個90歲的老人來說,就是天塹。最終辯護效果如何?大概率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你看,法院可以讓你辯,也可以讓你辯不成: 手段多得是,總有一款適合你。 第四幕,視角拉到更宏觀的律師群體。 安徽蚌埠司法局靈機一動,給律師們發了個專屬「健康碼」。以後,律師事務所出函,必須帶二維碼。法院、檢察院、公安一看: 蚌埠律師,請出示您的二維碼。沒有碼,對不起,您的業務我們不受理。 美其名曰,「壓實律所管理責任,減少私自收案收費」。 這碼,彷彿成了律師執業的緊箍咒。以前是認章不認人,現在是認碼不認人。萬一系統抽風,或者信息錄入稍有差池,律師們就得在辦事窗口前,體驗一把「碼到成功」或「碼上失敗」的刺激。 下一步,是不是要搞律師執業行程碼、大數據軌跡追蹤?想想都帶感。 最後一幕,必須得提提「刑辯不過山海關」的新註腳。 遼寧阜新,退休法官劉學慧被控「濫用職權」。二十年前,他遞交審委會後,按院領導指示給一個重病犯人辦了取保候審。如今,領導隱身了,他成了背鍋俠。 辯護律師李進、杜明懷想調取當年的關鍵卷宗,法院說: 「沒有必要。」 開庭時,律師想發言,剛說幾句,法官就開始警告。李進律師講了十分鐘,一次訓誡,直接被請出法庭。下午,杜明懷律師更慘,五分鐘內,八次警告,一次訓誡,也被請出去了。 辯護席空了。法官問被告人劉學慧:「你是自己再請律師,還是我們給你指派法援?」 這效率,嘖嘖。 律師的作用,在這裡被壓縮到了極致——大概就是來證明一下「我們開庭了,有律師在場(過)」。 劉學慧想喊:「我要我的律師!」 但聲音,可能飄不出那個「沒有必要」調取證據的法庭。 把這些碎片拼起來看,你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法律條文寫得越來越細,程序規定越來越全,但實踐中,那句「我審故我在」的潛台詞,似乎總能壓倒一切。解釋權和自由裁量權,有時像個巨大的黑洞,把本該屬於公民的權利悄無聲息地吸進去。 南陽的畢法官還在等回復;溫州的王建東被迫「同意」;舟山的老母親仍在手抄;蚌埠的律師預備掃碼;阜新的劉學慧面對空席…他們都在各自的劇本里掙扎。 這齣戲演到最後,主角光環似乎只打在那個高高在上的「我審」之上。至於其他人?無論是想說話的律師,喊冤的家屬,還是試圖自證清白的被告,劇本給他們的最終指令往往異常清晰: 你辯故你滾。 法槌落下,有時宣告正義,有時,也像重重關上的門。門外的人,看著門裡模糊的光影,心裡五味雜陳。至於那桿叫「公平」的秤,秤砣可能早就被鎖進某個保險柜了,畢竟,當存在感依賴於審判的絕對權威時,異議的聲音,自然就成了必須清除的噪音。 古老的鐵門變成了如今更精密的玻璃牆,看似透明,卻更難逾越。開鎖和關門的手法確實越來越藝術化了,但最終指向的目的地,好像從未改變。然而,鐵屋子縱然造得再精巧,密不透風,那偶然從門縫裡泄露出來的光,或是幾個清醒者絕望的吶喊,也足以讓外面的人窺見幾分內里的景象。畢法官的奔走,何老太的抄寫,被逐律師的背影,還有那七百位證人的發聲…… 這些並非只是茶餘飯後的談資,它們是刻痕,是印記。 當「我審故我在」成為一種傲慢的宣告,「你辯故你滾」成為一種粗暴的驅逐時,總有人會記得,總有眼睛在看著。或許今日的力量對比懸殊,公道看似遙遙無期,但正如黑夜裡無法完全禁絕星光,至少,三月的這些喧囂與被壓制的喧囂,讓我們聽到了沉默被打破的聲音,哪怕微弱,哪怕艱澀。至於那桿叫「公平」的秤,它或許蒙塵,或許被藏匿,但總有人記得它應有的模樣,並在尋找讓它重見天日的機會。     寫於2025年3月31日  

緬甸強震中,倒塌的酒店和倖存的中國玉石商人

據中國地震台網,3月28日14時20分,緬甸發生7.9級地震,震源深度30公里。緬甸國家管理委員會消息顯示,截至當地時間30日午間,本次強烈地震已在全國造成1700人死亡、3400人受傷,另有約300人失蹤。 地震後,葉琦在朋友圈寫道:一場地震,震碎了昔日的美好景象,有些東西,當它改變了,就會令人格外懷念。文字下面,他配了三張地震之前,角灣市場的照片。他的店鋪門前,行人來來往往。 鄧偉聽朋友說,這次地震後,市場旁邊的酒店倒了不少家。酒店多是為中國人而準備,「因為多是中國人過去那邊採購玉石,本地人住不起酒店,住一晚的費用快是他們半個月的工資。」很多酒店都有加蓋樓層,「是違建的,但緬甸這邊好像管得不嚴」。 近期緬甸處於熱季,中部天氣晴熱,日間溫度可達40度。濕度大概在30%左右。「目前氣溫43度,餘震頻發,救援隊員體力透支。」公羊救援隊一名隊員說,滅完火,他們要爭分奪秒,「只為三條鮮活的生命」。 記者丨袁璐 陳燦傑 實習生丨農嵐淳 歐陽思帆 汪子涵 編輯|馬世鵬前往緬甸曼德勒機場的路,突然晃了起來。 那個瞬間,是43歲的玉石商人葉琦雙手將方向盤握得最緊的一次。將近三十秒的時間裡,他看著整條高速「扭」了起來。等他坐穩,柏油路碎成了此起彼伏的塊兒,而緬甸已是另一個世界,留下廢墟、傷亡和難以忘卻的痛苦。 據中國地震台網,3月28日14時20分,緬甸發生7.9級地震,震源深度30公里。緬甸國家管理委員會消息顯示,截至當地時間30日午間,本次強烈地震已在全國造成1700人死亡、3400人受傷,另有約300人失蹤。 當葉琦繞著小道一路顛簸回到角灣市場——當地最大的翡翠市場,他看到,多棟高樓坍塌,其中不少是他熟悉的酒店,「這裡的酒店常年爆滿」;當地多名華籍玉石商人向澎湃新聞表示,酒店住客主要是中國國內過來採購玉石的商人,有的人在酒店一住就是好幾年。 而這些此前需要搶訂的酒店,往往是他們從曼德勒機場出來後的第一站。 01 酒店倒塌成廢墟 地震來的時候,毫無預警。第一次地震時,身在緬甸曼德勒的林光感受到一陣劇烈搖晃。那時他在外面吃飯,突然看到房子晃來晃去,將要倒塌,於是趕緊帶著工人離開。 他往自己住的WIN STAR酒店趕。他知道那是一家較老舊的酒店,他害怕它塌掉。等他到了酒店樓下,卻看到酒店已經傾斜。他錄製的多段視頻顯示,WIN STAR酒店一共有三棟樓,最右側的樓房已經向右傾斜約15度角。 緊接著,發生了第二次地震,該酒店的一棟樓在他眼前轟然倒塌。他錄下了WIN STAR酒店最右側的樓坍塌前的瞬間,塵土揚起,人們慌張地往外逃。他看到酒店周圍,很多四層以上的樓房裂開,有的也倒了。 酒店的樓塌了之後,林光了解到大概有20個人被壓在廢墟之下。3月29日晚上凌晨,有救援隊抵達現場,探測後說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他和酒店裡的服務員都很熟悉,聽到他們中有人被壓在裡面,他心情沉重。不過,林光的說法尚未有權威信息證實。 地震時,葉琦正在開車送朋友去曼德勒機場的路上。一開始他單手握著汽車方向盤,結果突然晃起來,他以為是車壞了,迅速用兩隻手抱著方向盤。他一看整條路都在晃動,像扭起來一樣,他才反應過來是地震,立馬把車停到路邊。 網路圖片 晃動大概持續了30秒。隨後機場封閉。橋斷了,高速公路已經不能通行。他看到柏油路面斷裂,破碎成大小不一的塊狀,高低不平。他只能走小路返回。 葉琦看朋友圈才知道,城裡很多大樓倒塌。包括他很熟悉的一些賓館酒店也發生垮塌,有很多人說不少緬甸人和中國人被壓在裡面。他心裡一陣恐懼,慶幸自己當時是在比較空曠的地方。 葉琦擔心仍在自己店裡的弟弟和20多名員工。他急著返回城裡看看,想知道他們的情況,也想知道家裡和店裡有沒有被地震影響。原本從城外到城裡只需要一個小時,但由於地震後堵車,他開了三四個小時才回到市裡。到了城裡,家人和員工都很安全,葉琦才放下心來。接著,他又給在國內的親人朋友報了平安。 葉琦在緬甸曼德勒的角灣市場開了兩家玉石店,他在緬甸做了十多年的玉石翡翠生意。曼德勒又被稱為瓦城、華城,位於緬甸中部伊洛瓦底江畔,是曼德勒省省會,緬甸第二大城市,因背靠曼德勒山而得名。 葉琦的一家翡翠店鋪距離當地的WIN STAR酒店三百米左右。他說,這裡的酒店常年爆滿。WIN STAR酒店一棟樓在此次地震中整體垮塌,掩埋了多位住客。 林光長年在曼德勒做翡翠物流生意。他習慣住在角灣市場旁邊的WIN STAR酒店。據他了解,這家酒店的住客90%都是中國人。酒店每天客滿,他在緬甸的三年都是住這家酒店。 和林光一樣,鄧偉也是WIN STAR酒店的常客。酒店在市區,離主營翡翠的角灣市場比較近。角灣市場是曼德勒最大的翡翠市場,所以大家都住那裡。市場附近聚集著WIN STAR等30多家二星級酒店。 這裡坐落的酒店通常使用汽油發電機,有電的地方才有網路。即便是租房,一天也只有五六個小時有電,其他時間都是斷電狀態。 之前,鄧偉住過82號酒店,這裡距離角灣市場遠一些。後來他覺得住得離市場近一點相對安全,於是換到了WIN STAR酒店,走路10分鐘左右就能到市場。根據地圖顯示,WIN STAR酒店是離角灣市場最近的酒店之一,相距一公里左右,駕車僅需四分鐘。 鄧偉說,這家酒店比較老舊,類似國內的小賓館,100多元人民幣一天。衛生條件一般,有六七層,每一層大概有10個房間左右。酒店頂樓是加蓋的,用鋼架支撐起來;像工地臨時蓋的鐵皮房子,牆壁是塑料板,隔音較差,能聽到隔壁房間的說話聲。酒店的幾十名員工全部住在頂樓。 鄧偉印象最深的是在12月和1月,晚上特別冷,白天特別熱。醒來時,太陽光照到酒店房間的牆上,「能把人直接曬醒」。加蓋的鐵皮房樓下是中餐廳,餐廳樓下是磚房。鐵皮房子價格和樓下磚房是一樣的價格,價格按照房型來算。 鄧偉每次會在這家酒店住兩個月左右。「中國人只能住酒店,不允許租房。」他是商務簽,最多只能待兩個月。簽證到期後,再出境補一次簽證。他每年會在曼德勒待半年。 在鄧偉印象中,曼德勒的酒店平時都是爆滿。他每次都要提前打電話預訂,一般情況下,當地酒店入住的多是中國人,還有一些從外地過去賣玉石的緬甸人。 鄧偉聽朋友說,這次地震後,市場旁邊的酒店倒了不少家。酒店多是為中國人而準備,「因為多是中國人過去那邊採購玉石,本地人住不起酒店,住一晚的費用快是他們半個月的工資。」很多酒店都有加蓋樓層,「是違建的,但緬甸這邊好像管得不嚴」。 住酒店時,鄧偉習慣提高警惕。有的酒店樓下就是賭場,大半夜可能會有人鬧事。閑余時,他會在酒店休息,或者去戶外打高爾夫球。中午的時候,天氣太熱,他會待在酒店。 鄧偉上次去緬甸是今年一月。待了一個月後,他又回國過春節。他記得那時自己住在WIN STAR酒店的頂樓。每天夜裡12點以後,他能聽到外面狗群哀嚎的聲音,以前他從未遇見過這種情況。當時他沒有想太多,但是那陣「恐怖的」嚎叫聲一直留在他記憶中。 網路圖片 02 角灣市場里的華商 地震後,葉琦在朋友圈寫道:一場地震,震碎了昔日的美好景象,有些東西,當它改變了,就會令人格外懷念。文字下面,他配了三張地震之前,角灣市場的照片。他的店鋪門前,行人來來往往。 震前,角灣市場是緬甸曼德勒最大的翡翠交易市場,平時,很多中國商人都入住這附近的酒店。市場內部由一個個高約兩米的小棚子搭成,玉石生意圍繞密集的小棚子展開。這裡常年人頭攢動,從玉石切割到玉石交易的整個流程都能在這裡完成。 如今,葉琦在角灣市場里開了兩家翡翠店。地震之前,他的店裡總是客人不斷,很多中國人在他店裡拿貨。鄧偉也做了10年翡翠生意。據他了解,曼德勒大概有幾萬中國人從事翡翠生意。這些商人主要來自雲南、福建、江西、廣東、湖南等地。 每天早上八九點,角灣市場開門營業,到下午1點左右,大多數人已離開市場,回到酒店休息。每隔15天,就有一個「拜佛節」,市場放假不開門。其他時間裡,市場都人聲鼎沸。 地震這天正好是緬甸的「拜佛節」。當天天氣炎熱,很多人中午選擇不出門。中國商人都在酒店裡睡覺,也有人在外面吃飯。鄧偉對角灣市場的記憶停留在「特別曬、特別熱,空氣非常不好」。他也不習慣那裡的飲食,「緬餐非常便宜,三四塊錢就可以吃一頓」。 市場里分為幾個區。有專門賣石頭、手鐲的、珠串的、翡翠的。鄧偉主要做翡翠生意,他經常坐在固定的區域里。貨主會把開採出來的石頭切成小料子,磨成半成品,通過馬仔(在貨主和賣主之間協調的「中間人」)打貨給到中國商人看貨,交易。 鄧偉說,翡翠行業需要豐富的經驗,很多人家裡都是世世代代從事這門生意。「其他的技術都不太會,就靠這個養家糊口。」 作為在曼德勒「淘金」的翡翠商,多年來,葉琦和鄧偉最擔心的就是安全問題。「在這裡做生意經常會遇到搶劫和打架。」鄧偉說,有次在角灣市場,一個印度人給了價格,後來他不買,結果一個馬仔拿刀把人捅死了,「你不能亂給價,給了價記得一定要買」。 多年前,葉琦聽說世界上一半的翡翠都在緬甸,於是他在30歲的時候,便提著行李袋,和小兩歲的弟弟一起前往曼德勒,從小商販一路做到如今在曼德勒開了三家翡翠店鋪。 鄧偉說,從緬北礦區開採出來的大石頭,再拿到加工廠去切割,加工成玉石。他一般在曼德勒市場做生意,這裡是一個中轉站,「相對安全一點」。 03 震後救援面臨諸多挑戰 強震過後,劫後逃生的葉琦自發加入救援。3月29日凌晨四點,他前往一棟熟悉的酒店,那棟四層高的小樓完全坍塌,僅剩一片廢墟。現場發電機轟鳴,有一台挖掘機正在進行救援。廢墟外,站著不少等待安置的當地居民。隔天一早,他開始聯絡大巴車,運送急著回國的中國同胞到仰光。 與此同時,彬烏倫佛經學校的高中生燕子已經買了水和營養品,和叔叔開車往震區趕。她所在的彬烏倫在曼德勒東北,車程一個半小時。到了曼德拉的paragon酒店(帕拉根酒店),她看到一支緬甸救援隊伍,約三十人,他們還在等起重機抵達。 網路圖片 送完東西經過雲南會館時,她看到了中國救援隊的身影。最後她趕到曼德勒皇城護城河附近分發物資,那兒算是個聚集點,飯店老闆會給災民提供食物。 這趟行程,讓燕子感受到了死亡的陰影。「現在最緊缺的是口罩和裹屍袋」,她說,氣溫逼近40度,如果消殺用品、醫護人員繼續緊缺,極有可能造成病毒傳染。 據公益組織卓明信息災害信息服務中心分析,流行病為緬甸震後不容忽視的危機之一。2025年初以來,美國政府的國際援助資金凍結,已致多處初級醫療服務和糧食項目停止運轉。震區尤其是緬甸實皆省,日常供水和衛生情況本就嚴峻、熱帶流行病高發。 從事多年應急救援的平樂,這幾天忙著線上整理、核實曼德勒當地的救援信息。她表示,目前急缺物資主要為藥品和礦泉水,當地水污染較為嚴重,還有些地方因瘧疾、瘟疫流行,水難以飲用。 鄧偉表示,目前曼德勒機場運轉已經癱瘓,有的候機樓都塌了。他一些本來打算坐飛機的朋友已轉移到附近KTV休息。「KTV里相對來說安全點,房間比較牢固。」目前他們暫時不用擔心吃飯問題,很多餐廳老闆會自發組織免費送餐,或者發朋友圈告知地址讓人過來領取。 震後,鄧偉幾乎挨個給所有在緬甸的朋友發消息,信號時斷時續,他的心總懸著。得知越來越多中國救援隊趕來馳援,他多少放鬆了些。 卓明中心分析稱,此次地震救援面臨安全狀況、交通中斷、燃油短缺等諸多挑戰。 據新華社報道,早前3月28日晚,緬甸領導人敏昂萊在媒體發表講話,罕見地對國際社會發出了邀請。「我鄭重邀請所有國家、組織、民眾,只要願意幫助緬甸受災群眾,我們都真摯歡迎。」 國內多支救援隊奔赴震中區域開展救援。央視新聞從應急管理部獲悉,緬甸當地時間3月30日17時,中國救援隊抵達受災嚴重的曼德勒市。由應急管理部統籌組織的3支社會力量救援隊已先期抵達緬甸,包括浙江公羊救援隊。 澎湃新聞從公羊救援隊獲悉,該救援隊於3月29日23點抵達曼德勒震區,他們在一幢倒塌建築現場開展搜救工作時,經過搜索,於早上3月30日8點成功定位3名倖存者,經敲擊喊話後確認為3名被困人員,目前狀態良好。因被困人員處於深度埋壓,截至30日下午13點,公羊救援隊艱難打通物資輸送通道,並與被埋壓人員進行了直接對話。由於現場發生次生余火,濃煙很重,救援工作不得不暫停等待消防人員完成滅火。 近期緬甸處於熱季,中部天氣晴熱,日間溫度可達40度。濕度大概在30%左右。「目前氣溫43度,餘震頻發,救援隊員體力透支。」公羊救援隊一名隊員說,滅完火,他們要爭分奪秒,「只為三條鮮活的生命」。 另據央視新聞,當地時間3月31日0點40分,經過5個多小時的緊張救援,中國救援隊在緬甸曼德勒市的長城飯店救援點搜救出一名被埋壓人員,該女性被困近60小時,獲救時生命體征良好,這是中國救援隊抵達受災最重的曼德勒地區後救出的第一位倖存者。 當地時間3月31日5點37分,中國救援隊在緬甸曼德勒市的天空公寓救援點搜救出一名在廢墟中被埋壓超60小時的幼童,孩子獲救時生命體征良好。目前,天空公寓還發現有多名被困人員,中國救援隊正在現場持續展開救援。    

司法局的了不起?

  網路圖片 【”北京歡迎你,有夢想誰都了不起,有勇氣就會有奇蹟」,我記得歌詞是這麼唱的啊,沒聽說過司法局的就了不起啊。】 1 記住這「當代寓言故事」里,四大金句。 江西周公子:「我怕你會讀書嘛,名校研究生都別想那麼容易進我單位。這個人當年仗著自己會讀書,看不起我們這種靠父母的,分分鐘教他做人。」 成都牽手門董思槿:「我的起點是別人一輩子的終點。」 蘇州許可馨:「能走到今天,一靠爸媽的錢和人脈,二靠蘇州的平台和資源,個人努力跟這些比起來,不值一提。」 深圳北極鯰魚鍾小姐:「我家那麼多錢,都是韭菜供的。」 好好讀書,天天向上,老實本分,天道酬勤,有夢想誰都了不起。 網路圖片 2 只怪梁靜茹,給你的勇氣太多了。 3月29日,山西省高平市。 一起簡單的交通糾紛,兩輛車搶一條道,堵在了一起,男司機這邊先倒車,女司機那邊手機拿起來開始拍視頻。 意思很簡單,「你得先讓我走」。 沒有剮蹭,沒有碰撞,沒有交通事故,兩人就這樣吵了幾句,也倒車讓了,這事就算翻篇了吧? 第一波,女司機在朋友圈罵男車主。 罵完了不解氣。 女司機還找到了男車主的網路社交平台賬號,再次對他進行留言辱罵。 男車主不爽了,報警。 第二波,兩人到了警察局。 女司機繼續辱罵男車主,警察調解未果,讓女司機道歉,女司機不肯。 警察告知男車主,「對方拒絕道歉,你可以向法院起訴她,要求道歉。」 第三波,女車主再次給男司機社交平台發私信辱罵,「你敢別我車,不給我道歉,我是司法局的,遇事不怕事,你個外地來的,網上討飯吃。」 冷知識,當你干不過一個潑婦,鬥不過一個司法局的人,怎麼辦? 那就把事情鬧大了,「司法局、外地人、討飯的」,這些字眼足以引起公憤。 互聯網時代,熱搜是個好東西。 第四波。 警察調解未果,對方不肯道歉,繼續追著辱罵,男車主忍無可忍,把女子罵人的語錄發到了網上。 「司法局的不怕事」,瞬間點燃了輿論風波。 第五波。 鑒於輿情熱議,由於網友罵街,因為引起公憤,此事終於逼得當地司法局出來走兩步了: 「確系我局工作人員,目前已對其停職處理。」 熱搜真是個好東西啊! 3 3月29日,東莞市。 「一女子與人搶車位時發生了爭吵,並宣稱自己是正軍級幹部退休,揚言「市長省長都得給我面子」,還威脅對方「去派出所battle一下,高低給你治出尿來」…… 結果派出所來了處理,稱已按正常程序處理,該女子並非正軍級。 這年頭,出門在外,開車上路,「祥子和閏土都快嚇出尿了。」 走個道,遇到的是「司法局」的,倒車給她讓路,還被一頓罵; 停個車,遇到的是「正軍級」的,市長省長都得給她面子的。 盲猜一波,這女的不是正軍級的,但家裡人,沒準真有「正軍級」的。 參照南昌找魚尾事件,女的肯定不是魚尾,但沒準真認識叫魚尾的「大人物」。 嗨,這年頭,誰還不認識兩三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了。 我的發小,莽村二狗,還給市長家屬大院,當過保安呢。 所以啊,祁廳長不會在外面裝B囂張一個勁地咋呼,但是祁廳長的發小,他老家農村的狗,一定會狗仗人勢的囂張。 穿上制服,和穿上制服的搭上了關係,都有同一種榮譽歸屬感。 「我是權力代表了,我是權力代表的旁門分支了,我和普通人不一樣了。」 路你得給我讓,停車位你不能和我搶,我可以插隊你不行。 2020年9月1日,內蒙古呼倫貝爾滿洲裡邊境。 一名民警在界碑圍欄里給兩名女子拍照,合影背景是滿洲里口岸界碑,但拍完照後卻阻止其他遊客進入。 進入界碑護欄拍照,引發景區遊客質疑。 「這裡有護欄,都不讓進,為啥她倆可以進?」 遊客質疑後,被該民警告知:這裡不讓進,但拍照這位是我媽。 哦,民警的媽可以進入護欄,普通遊客的媽,就進不了護欄。 大哥,原來這就是驚喜啊,我說大G怎麼就開進了故宮呢? 難怪那些有錢的、窮苦的、當老闆的、打工的,最後都要告訴兒子好好讀書,將來考公入編出人頭地呢。 兩千年了,竹門木門,門閥士族,販夫走卒,都在做同一個夢。 網路圖片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深涵說

2毛錢的集採藥暴雷,B證企業的投機取巧應該重視

近日,鳳凰網財經發布了一篇關於2毛錢的集採藥暴雷的文章。 去年底3分錢的阿司匹林腸溶片,2毛2的間苯三酚注射液讓人懷疑便宜沒好貨。集採藥品用於醫保,關係著無數人的生命,所以此事應該非常嚴格,記得當時有人信誓旦旦的說便宜的集採藥沒問題,沒想到這麼快就出現問題了。 而近日,在第十批集采落地之時,這個2毛2的間苯三酚注射液涉事企業四川海夢智森委託太極集團生產,結果生產出來的產品不合格,兩家企業都遭同步重罰,暫停18個月集采資格。 而這個海夢智森是個成立5年的新企業,連自己的生產車間都沒有,這就是所謂的B證企業。而海夢智森參保人數從2022年的255人降至31人。 一個31人的公司還沒有生產車間,能做好藥品這種高投入的產品嗎?怎麼感覺像個皮包公司,或者就是賺差價的中間商。 而近年來,這樣的B證葯企如雨後春筍,兩年時間從140家增加到1172家。這是普通人能做的生意嗎? 這麼多B證葯企圍獵集采,這個套路就熟悉了,做過工程的都知道圍標一詞。 部分B證企業,目的好像很明確,就是把集采當賭桌,靠著價格戰拿下集采,又用更低的價格讓其他企業生產。他們難道不知道藥品的生產成本嗎? 而第十批集采規則改變,B證企業中標大增,如間苯三酚注射液9家中標企業,有6家都是B證企業。 這次暴雷的海夢智森和太極集團就是這樣的關係。海夢智森用低價中標,然後又以更低的價格讓太極集團去做。 而這只是不合格的問題嗎?他們自己沒有生產能力還以明顯低於市場價格的方式去投標,誰給他這麼大的膽? 本來中標的價格就很低了,還要找其他工廠代工,仿製葯,又不是什麼有專利壁壘的原研葯,說白了就是抄別人的作業生產,就這樣還需要什麼沒有任何生產能力的中間商來賺差價嗎? 這類B證葯企,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他們的存在就是吃掉有生產能力的葯企的利潤。他們有很強的研發能力嗎?還是他們有很強的公關能力? 做過工程的都知道。很多工程都要經過層層轉包。每一層都要雁過拔毛,而真正做事的人反而掙的少甚至還要虧本,只能降低質量才能有的賺。這就是為什麼那麼多豆腐渣的原因。 而現在,在集采中彷彿有看到了同樣的套路,低價中標,更低的價格轉包,生產不出來怎麼辦?偷工減料唄,所以這次為啥這兩個公司會因產品質量問題被罰。 當初的集采專家不是說沒問題嗎?怎麼這麼快就出問題了?專家擔責嗎? 再怎麼追求低價,也不能不顧療效啊。 猶記得當初鄭教授發聲還被很多人罵?現在看來他們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 希望各類手套就不要去集采中湊熱鬧了,本來價格就很低了,還要硬插一腳進來卷,卷好了吃掉藥廠利潤,卷不好還坑了患者和藥廠。 有百害無一利。 希望監管部門能儘快補上這個bug。 全文完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浣花溪杜甫    

李嘉誠賣港口受阻,東方之珠整夜未眠

  網路圖片 3月28日晚,國家市場監管總局發布消息,將依法對長和公司的港口交易進行審查。 網路圖片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這則消息是以國家市監總局接受香港大公文匯全媒體記者採訪的方式發布的。在某種意義上,這反映出國家市監總局對此前香港《大公報》連續3篇評論文章的「認可」。 由此,雖然合規性審查尚未開始,但人們已經可以明確窺見官方對李嘉誠賣港口交易的態度。 由於目前尚無中國大陸企業公開表達對長和公司港口業務的競買意向,再考慮到巴拿馬方與美國大概率會設法阻撓長和公司把相關港口賣給中國大陸企業,我們大致可以推斷出官方期望的局面: 由李嘉誠的長和公司繼續持有相關港口碼頭,既不賣給美國貝萊德財團,也不賣給其他中資公司。 此次國家市監總局出面表態,表明官方在與長和公司接洽後並沒有得到期望的結果,因此在猶豫權衡多日後終於下定決心要介入阻止這筆交易。用官方的話來說,這是維護中資公司(長和公司)的權益,避免其被美方霸權打壓而不得不出售港口。 鑒於國家市監總局已正式出面,長和公司賣港口的交易實際上已沒有轉圜餘地: 要麼,長和公司強行推動交易,這意味著徹底與中國決裂; 要麼,長和公司無限期擱置交易,直到與中國監官方達成一致。 很顯然,李嘉誠的長和還沒有徹底與中國決裂的打算,從理性層面判斷也不具備這樣的底氣。所以,基本上可以斷定這筆交易要黃了。 我們不清楚長和公司與貝萊德財團此前協議的具體條款,但涉及如此大筆資金的交易,臨時反悔不賣大概率是要觸發違約條款,是要賠錢的。 更進一步,由於長和公司持有的巴拿馬兩個港口當前已經面臨巴拿馬政府的審查壓力,如交易告吹,日子肯定會更加難過,會承受更多更長久的損失。 不過,相比李嘉誠與長和公司所受的經濟損失,還有一方所受的影響會更巨大,更深遠。 全世界的資本都會由此得出結論: 一家香港公司所受到的政府監管和一家中國大陸公司是沒有本質區別的。 網路圖片 對於自由貿易港香港來說,這將是其發展史上極其重要的一次轉折。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建設性意見

編輯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