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網路圖片 來源:第十六屆新東方家庭教育論壇 主題:《家訪五年,日常生活如何塑造立體的人》 演講嘉賓:黃燈 中山大學中文系博士,《我的二本學生》作者 我對教育理解的起點 我是一個語文老師,我的專業是中國現當代文學,2005年博士畢業以後我分到了廣東的一所二本院校任教。 我以前不知道我能當一個老師,也不知道我那麼喜歡教書,大概教到第10年的時候,我覺得自己實在有太多話要說,所以就寫了《我的二本學生》這本書。 儘管我對教育學的原理沒有深入的研究,但是我有特別豐富的教育實踐經驗。在這裡跟大家彙報一下,我將近20年在二本院校和職業院校的一些觀察。 一、我對教育的理解,來自對學生的觀察,以及和學生共處對自己的喚醒 作為一個老師,說句實話,我對社會安全感的邊界就是來自於對學生命運的感知,也就是說,我覺得這個社會好不好,就看我的學生去向好不好,簡單來說就是工作好不好找。 二、現在學生的狀態是什麼樣的呢? 說真話,我作為大學老師教學時非常困惑的一件事情就是:台下的學生不動,上課看手機,你問他問題,他不回應,似乎對什麼東西都沒感覺。或許有百分之六七十的學生對所有東西都沒有興趣,也不談戀愛,你問他以後幹嘛,他就是無所謂的樣子。 當然現在工作不好找是客觀條件,但另外一方面,我們明顯感覺現在年輕人的元氣喪失得很厲害。我一直覺得,應試教育的後果就寫在大學生的眼神裡面。我們只知道把孩子送進大學,但是孩子在大學裡面是什麼樣的表現呢?看一個孩子有沒有培養好,並不是看他有沒有進大學的門,而是看他以後能不能成為一個對社會有用的人,能不能成為一個有創造力的人。 作為大學老師,我有時候感覺很難熬,發現怎麼教都教不動那些孩子。這是什麼原因呢?我也特別理解,因為我自己也是一個17歲孩子的媽媽,他不算被雞得特別狠,學校對他們也很寬容。但是有一次我問他:「你們學校的同學是不是真的熱愛讀書?」他說:「媽媽,你要我說真話,我們班上可能真正喜歡讀書的不會超過兩三個。」我覺得現在的孩子不愛學習不怪他們,但問題出在哪裡,我不知道,也解決不了。 我上課的時候,最害怕的就是學生眼神冷漠,你問什麼,他都不回答,因此我上課要做很長時間的心理建設,要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集中起來,盡最大可能點亮點燃他們。但一個老師不可能永遠保持那種狀態,所以很多跟我性格不一樣的老師,會覺得教書教得特別累,這很容易導致職業倦怠的時間提前。 在《我的二本學生》裡面有一段話,到現在為止我還堅持這個判斷: 「在具體的課堂里中,充分感受到教育像一場慢性炎症,中小學時代服下的猛葯、抗生素、激素,到大學時代,終於結下了漠然、無所謂、不思考、不主動的惡果。」 這是我觀察到的真實,也是我很多同行的共同觀察。 網路圖片 課堂即田野: 《我的二本學生》中的教育觀察 一、同樣的起點,讓我感受到一種現實:文憑快速貶值 俞老師和梁建章老師,他們都是名校畢業的,我的第一學歷其實是專科,岳陽大學的,現在學校已經沒有了。我從小到大身邊的人大都是普通人。 一個基本事實是,能考上北大清華的人非常少。中國現在有1000多萬大學生畢業,但是大家可能沒有注意過,985、211的大學生比例不到5%,百分之九十多都是普通院校的學生。如果按這個邏輯來看,不上重點大學,難道我的孩子就沒有出路了嗎?事實上普通孩子也需要在社會上生活,還是要給這個國家做貢獻的,是這個國家最主要的力量。 我一直在想一個問題,我也是第一學歷不好的,我的學生也是在二本院校和職業院校讀書的,過去這麼多年,他們有沒有像我這樣,能夠依賴教育紅利去克服各種困難呢?我得出的結論是,現在的年輕人是非常難的。我有一個學生親口說,「黃老師,我再也不可能像你這樣了。」他是我在廣東金融學院教的一個學生,智商很高,各方面都很優秀。 還有一個問題,高校擴招以後,念大學和年輕人的命運之間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關係?前20多年,因為我們剛好需要很多受教育程度很高的勞動力,所以就通過擴招來彌補;但近幾年經濟放緩後,大學生不好就業了,這個矛盾就暴露出來了。現在事實是這樣,我們該怎麼面對? 二、兩個班級:班級的氛圍差異、學生精神狀態的改變、就業去向的改變 我在《我的二本學生》裡面寫了兩個班,一個是06級的,一個是15級的,中間隔了9年,在回憶里這兩個班級給我的印象不一樣。 06年的那個班是2010年畢業,那個時候,孩子還有一些很俏皮的行為,我們班還有一些學生不上課。我甚至覺得學生逃課是一個很好的行為,我一點都不反對,因為學生逃課表明他對課堂是有反應的,逃課是因為他覺得這個老師講得太水了,他不想聽,覺得浪費時間。我覺得學生有這種反抗性,表明他還有生命力。 但現在很多學生聽課,他的心在外面,他看手機,不思考問題,不做深度思考,也不鏈接別的東西,這種麻木比反抗帶來的後果要嚴重很多,更不要說學生的精神狀態了。 還有,我的第二屆學生和第一屆學生比較起來,他們的就業去向明顯差了很多。 三、基本趨勢及反思 我們的學校教育不僅僅是教育,更是社會末端的一環,它背後是千絲萬縷的東西。 學生就業能怪學校沒教好嗎?無論學校教得如何,學生都有可能找不到工作。我有一個基本的判斷,學校教育已經越來越顯示它是有限度的。 我們中國的高等教育的發展是非常快的,也就是近幾十年的事情。我童年階段在我外婆家待了十幾年,我印象中當地那個村子裡的年輕人沒有一個上大學的,也沒有上高中的,偶爾有幾個初中畢業生,但他們現在也是生龍活虎的。幾十年後回過頭看,其實那些沒有讀大學的人在社會上也立足了。 我的一個感覺是,現在過於強調上大學的作用了,以至於家長有一種執念,就像宗教信仰:我的孩子必須上大學、必須考好大學,如果成績不好,天都要塌了。其實這是有問題的,年輕人的出路和上大學不能完全畫等號,我們需要關注的是年輕人的成長,他怎麼樣成為一個真正的人,這是跟教育有關係的。 具體而稠密的日常生活 如何塑造「立體而豐富的人」? 我去家訪,可能會有人覺得太多事了。事實上我從2017年開始去學生家,這個過程對我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教育,也是豐富我教育維度的一個非常重要的來源。 我為什麼要去學生家?如果說《我的二本學生》這本書呈現了學校教育的有限性,我特別想知道,在一個孩子成長的過程中,家庭教育和社會教育到底給他們留了什麼樣的空間? 我跟大家講一些直觀的觀察,我們現在要想的問題是,我們怎麼樣幫助年輕人安身立命,讓他們內心很安定,覺得活著有意思,也願意結婚、願意生孩子。 一、三個男孩的創業故事 講講我教過的三個學生,他們在社會上立足的故事。 第一個學生黎章韜,他是雲南騰衝的,我教的2010年中文班的學生,當年他可以上雲南師範大學,但想到沿海地區讀書,所以去了我們學校。 2014年我得到一個消息,他回老家去了。他本來在廣州找了一家特別好的銀行,他媽媽很開心,覺得很有面子,我的兒子在一線城市讀書了留下來了!我一直不解他為什麼要回去,直到2017年,有一次他微信聯繫我,說讓我去他家看一下。我跟他聊,跟他父母聊天,觀察他的生活狀況。 在我去的時候,他媽媽內心還不服氣,覺得自己兒子的大學白讀了。但是他爸爸很開心,他說:「我跟我兒子像兄弟一樣。」他們家在雲南騰衝,跟緬甸很近,家裡有個木工坊。多年前他爸爸去緬甸伐木的時候伐了一個金絲楠木,老闆沒有錢就給了他很多木頭,就這樣陸陸續續20多年積累了一些木頭,慢慢地把木工坊開起來了。 我問章韜,「你們街上有那麼多人開木工房,他們沒有讀大學,你在廣東待了4年,結果你回來跟他們干一樣的活,你後悔嗎?」 他說:「黃老師,我一點都不後悔。」 他講了疫情期間,因為他懂微商,全國各地很多客戶在沒有跟他見面的情況下借錢給他,買他的東西,甚至教他投資,這個現象徹底改變了他媽媽的看法,他媽媽以前一直覺得無商不奸,「不認識你,憑什麼借錢給你?」 我說:「章韜,你真正的成長是從大學畢業以後才開始的。」 黎章韜的成長,社會教育給了他很多滋養。他在跟客戶交流的過程中間,成長得很快,而且很快就結婚了,現在有了兩個孩子,經濟條件也不錯。 我們聊起他在廣州同班同學的近況,他說:「我回來對了。」 網路圖片 我覺得特別安慰,他過著一種特別有機的生活,不能按成功學的觀念來評判。 還有安徽的何健,他中文成績很好,屬於真正熱愛的。 當年他考廣東一所非常好大學的研究生,雖然考了400多分,但因為一個名次的差異沒被錄取。我問他需不需要幫助調劑一下,他有名校情結,不去。然後到東莞開了一家教育培訓機構,他沒有開學科類的,而是專門教孩子讀古文,恰巧避開了「雙減」的衝擊。還因為他是做國學教育的,受到當地政府的重視。 經過幾年,他朋友圈裡一會兒是給爸媽買房了,一會兒是自己在東莞買房了,一會兒買車了。 我想為什麼何健能做成這個事情?我去到他們家,跟他爸爸媽媽聊,他在12歲的時候就是留守兒童。在農村,如果家裡沒錢,就算再會讀書也沒用,所以他一個12歲的男孩子,在村裡熬了6年才考上高中。但是那個大家庭給了他很多支撐,儘管他父母不在身邊,還有別的親戚幫襯,他的家族特別團結。他媽媽曾給我講,她在貴州打工的時候生了病,整個家族湊錢把她救了回來。我去他家的一個強烈感覺是,何健這個孩子,不是他的父母在托他,而是整個家族的人在托他。所以他在東莞做得還不錯的時候,對他整個家族都有特別感恩的心。 網路圖片 再講一下於魏華,魏華的父母身體不太好,眼睛有殘疾,所以沒有辦法在東莞進廠打工,只能擺攤,魏華在幾歲的時候就跟爸爸媽媽一起擺攤。 因為擺攤,他很早就很有經濟意識了。小學就已經會賺錢,當然那個賺錢的渠道不太好說——就是幫別人做作業。因為他的學校有很多東莞小老闆的孩子,他們不願意讀書,他就幫人做作業,然後把錢存起來。他爸媽都不知道他有這麼多錢。 他會觀察父母是怎麼賺錢的,他說:「黃老師,你都不知道擺地攤的利潤有多高,只要有人流,利潤是超過100%的,一個指甲剪進的時候只有5毛錢,但是我爸爸有可能賣2塊錢。」而且東莞的工廠特別多,他爸媽又很靈活,有一段時間販賣服裝,那時候沒有網購,打工仔、打工妹的服裝都是通過地攤購買,所以他的商業頭腦就特別敏銳。上大學以後,他說:「我以後不要單位的,我一定會創業。」 他的家庭是特別普通的家庭,跟我們班上另外一些學生比較起來,我會覺得他的成長要素裡面最不同的地方,無非就是,他從小會觀察他爸爸媽媽的日常生活,會自己去思考,會去想真正的生存該怎麼辦。 他大學畢業以後,在深圳開了一家律師事務所。我的書有很多盜版,他就自告奮勇地要幫我維權。 黎章韜、何健、於魏華,都是來自特別普通的家庭,跟媒體上見到的很多年輕人比較起來,我覺得他們身上有一些不一樣的東西。 如果從社會結構的層面來看,他們的家庭背景都很一般;但另外一方面,如果從現在大學生去向的整個結構裡面來看,他們還是過得可以的,不管是從經濟條件上,還是從人的成熟度,以及融合社會的順利程度,他們遠超同齡人。 二、來自家庭滋養的共同特點 我去過20多個學生家,我觀察這些孩子到底跟別人有什麼不一樣呢?跟上午很多老師講到的一樣,我非常有同感,就像梁老師說的大國有大家,剛才都提到家庭被瓦解掉,隔代撫養被控訴,但我在學生這裡看到的真相是,這些東西非常具有力量。 (1)豐富的人際網路 例如,何健家雖然只有一個孩子(後來他媽媽在他十四五歲時又生了一個男孩),但整個家庭的人很多。 回想我小時候的成長經歷,我發現我們村裡沒有抑鬱的孩子。看起來傻傻的孩子,我們也帶著他一起玩。我覺得,特別多人的群體,很自然的人際網路,本身對小孩來說就是最好的滋養,打架也能自己處理好,孩子基本的公正公平,對規則的維護,都是通過遊戲達成的。 但現在很多孩子童年是沒有這些保障的。我的學生大部分來自廣東,有五六個孩子的家庭非常多,基本沒有獨生子女,所以廣東的孩子可能更自立一些,他知道讓自己怎麼活下來,不讀大學也會活下來,那種意識更強一些。 (2)勞動教育的力量 我的書里也寫過另外一個男孩子,來自台山的羅早亮。 我去他們家的時候,他媽媽反覆跟我強調一句話,孩子必須學會做飯。他兒子在高三的時候依然會被他的媽媽叫回去參加農業勞動。 他也跟很多學生一樣,在2019年畢業後,找工作折騰了很多時間,最後在當地小學找到了一個有編製的學校。他很開心,儘管是學中文的,校長讓他教數學,他就去教數學。他還很有公益心,因為學校前面的立交橋沒有紅綠燈,他會擔心孩子上學路上的安全問題。學校很偏僻,平時只有他一個人,但他內心特別的篤定,沒有任何的抱怨。 我就想起了他媽媽的話,想起了他整個家庭教育所給予他的最後的依託,來自日常生活的,我們看不見的很細膩的、很細節的,但是滲透式的,而非灌輸式的因素。支撐一個孩子在社會上立足最根本的東西,有可能不是數據特別漂亮的、名號特別光鮮的東西,有可能就是他很勤快,有可能就是他很善良,有可能就是他人際交往能力特彆強,有可能他很有同理心、討人喜歡,別人願意跟他來往。這些在日常生活里被家庭無形滋養的素質在滋養他們。 網路圖片 (3)親子陪伴,尤其是祖輩的情感滋養 我在廣東生活了20多年,觀察到很多來自農村的學生,祖輩的情感滋養,幫他們跨過很多人生的難關。我以前沒那麼深的感覺,但是我去學生家以後,親眼目睹他們跟爺爺奶奶的相處後,我就說不用擔心,你們在社會上一定是可以立足的。那種強烈的、非常深厚的、祖輩無條件的情感滋養,對一個孩子來講簡直太重要了。 我小時候也是這樣。我快8歲才上學,我爸爸都忘記送我上學了,是我舅舅提醒他,然後送我跟兩個表妹一起上學。我外公外婆對我很好,儘管我七八歲一個字都不認識,也不知道加減乘除為何物,但是我真正享受了非常華德福的教育,現在看起來教育理念非常先進的環境。可是那些東西在整個教育表達裡面,它的價值是被低估的。 (4)父母傳遞給孩子的良好習慣及正確價值觀,在關鍵時刻為孩子托底 我好多學生的家長都會說,我一定要讓孩子做個善良的人,不要怕吃虧。在關鍵時刻的那麼一點點利他心、妥協和讓步,可能就給了孩子新的機會。 我在《去家訪》裡面寫到了一個女生,她是家裡的老大。 她當年去中建五局實習的時候,來了很多211和一本的學生,她是一個專科生,但二三十人裡面就留下了她一個。她問老總:「為什麼最後是我留下來了?」老總說:「你是所有大學生裡面唯一一個可以幫前台水桶換水的人,特別勤快,我就想招一個這樣的人。」他們單位想招一個特別可靠的人做財務工作。所以她很快入職了,年薪還蠻高的。 她家裡比較窮,上學的時候我們給了她勤工儉學的機會。暑假時她會把老師辦公室所有的窗帘拿到宿舍里洗乾淨。沒有人要求她這樣做,但她覺得應該這樣做。她特別可靠,人品特別好。這些不能進入到特別光鮮評價指標的品質,可能就是決定一個孩子最後能不能在社會上紮根的一個非常重要的節點。 我剛剛所講的那些學生,在別人眼中,他們統稱為「懂事的人」,在我眼中,他們是一群內心柔軟、情感豐沛、充盈責任感而不乏力量的人。 這麼多年,我有一個特彆強烈的感覺:一個孩子,即使他沒有熱愛的東西也沒有天賦,但他如果有很強的責任感,一樣有往前走的動力。怎麼培養這個責任感?我很多學生是來自於家庭的支撐。比如說我的學生何境軍,他說他是個「爛仔」,但是高中他突然醒悟過來,就是因為他的爺爺被欺負了,為了爺爺他要好好讀書。第一年考大學他沒考上本科,他就復讀了一年,因為他奶奶說他們家沒有一個大學生。 網路圖片 如何助力年輕人安身立命? 一、回到教育的本質 我特別贊成成人比成才更重要,我們要先考慮成人的問題,再考慮成才。以前的人就算不成才,也不會太差;如果不成人,所謂的成才也是空中樓閣。我覺得一個孩子的創造力離不開充沛的情感和自由的心靈,如果孩子沒有情感、也沒有自由的心靈,他是不可能有創造力的,這是我感觸特別深的地方。 二、家庭要給孩子們一張厚厚的精神墊子 家長要給孩子搭建精神的墊子,讓他們的生命充滿彈性和伸縮性,給予他們愛的支撐,而不是抽空他們精神的墊子,讓其處於「孤立無援」的心靈境地。 三、警惕雞娃對於孩子覺醒能力的破壞,呵護孩子的元氣 作為一個家長,我覺得不要太去雞娃,根據我的觀察,其實雞娃沒有用,就像打激素一樣,當時有一點點用,只要把時間拉長几年,它的作用基本就失效了。 四、學校:儘可能在夾縫中給孩子更多透氣空間 我建議,咱們的學校儘可能讓學生多一點自由,讓他們多玩一下,下課的時候不要管那麼緊。他們可能到大學裡面就會更活潑一些,更有創造力一些,更覺得活著有意思一點。 五、社會篩選的網眼要大,給年輕人更多容錯空間 我們社會要給年輕人更多的包容和接納,不要用太細的標準去篩選一個人,沒必要的。應該小心翼翼地維護他們的心靈生態。 教育真的是一件特別實在的事情,要靠我們具體的人去做具體的事情,教育要靠所有人一起去推動。希望我們能夠共同努力,儘可能給我們孩子一個稍微好一點的前途。 謝謝大家! 網路圖片 作者:新東方家庭教育主創團,新東方家庭教育(ID:xdfjtjy),傳遞專業家庭教育理念,提供海內外家庭教育資訊,分享可吸收、可操作的方法和建議。讓持續地學習成為家庭的習慣。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C計劃
網路圖片 文|李宇琛 三月,春回大地,按說該是萬物復甦。但有些地方的法槌落下,卻帶著點倒春寒的凜冽。告別這個魔幻的三月,盤點那些法治舞台上的奇景,你會發現一條簡單粗暴的邏輯正在上演:我審故我在,你辯故你滾。 這不是演習,而是正在發生的現實劇,主角們身份各異,有法官,有九旬老母,有「被指定」的被害人,還有一群即將拿著二維碼的律師。 劇本第一幕,發生在河南南陽。 主角叫畢祺祺,是個90後法官。他媽冀廷梅,一個曾經帶著鄉親們搞玉器市場發家致富、拿過各種表彰的能人,突然就成了「黑老大」。 連帶著十幾個親戚,咔嚓一下,全進去了。 畢法官覺得這事兒不對勁。母親冀廷梅搞的市場,商戶們交管理費,按材料里的說法,七百多個商戶都站出來說「我們自願的」,沒覺得被強迫。可警方不信,非說這就是強迫交易,是涉黑,還放話威脅證人: 「你港片看多了,以為請律師有用?」 甚至連律師都被圍堵,被稱為「假律師」。 畢法官尋思,別人不頂用,親兒子總得上吧。刑訴法和司法解釋寫得明明白白,法院工作人員可以給近親屬當辯護人。這在法律圈,基本算道送分題。他把申請遞到南陽淅川法院。結果,法院拿著這道送分題,愣是做成了一道: 奧數壓軸題。 苦思冥想了一個多月,法院就是不給答覆。上一級法院也打太極,「等回復。」 一個法官,想在法律框架內救自己的媽,發現自己被自己服務的系統給「等回復」了。這扇門,對他這個「內部人」都關得嚴絲合縫。 畢法官心裡苦,但估計說不出。他爹媽被抓三年,他一直試圖在體制內溝通,結果發現,越溫和,越容易被當空氣。 這扇門背後,可能藏著法院的難處。最大的難處,也許是怎麼在不得罪某些力量的前提下,把程序走得像那麼回事。 畢竟,南陽這案子,怪事不止一樁:七百證人不如幾句恐嚇,律師閱卷難,看守所玩失聯,案子還能拆開審: 程序正義?那是什麼,好吃嗎? 所以,畢法官能不能給他媽辯護,這真不是法律問題,南陽法院在等什麼?等風頭過去,等大家忘了,等冀廷梅家屬自己放棄? 畢法官的遭遇,像投入水池的一塊石頭,激起的漣漪不止一圈。 第二幕,舞台轉到浙江溫州蒼南。 這裡有個更魔幻的角色,叫王建東。他身兼被告人何華芳的丈夫和「被害人」雙重身份。你說這劇本寫得巧不巧? 更巧的是,王建東作為「被害人」,想在庭前會議說句良心話:「我沒被騙,沒損失。」 法院直接給他來了個指令,不準說你沒被騙,也就相當於說: 你只能支持、贊成、同意檢察機關的意見。 任何不同意見,免談。 這操作,讓人夢回古代公堂——「大膽刁民,還不從實招來?不招就大刑伺候!」 「兼聽則明」的老話,看來沒傳到蒼南。他們可能覺得,司法效率更重要。什麼叫效率?就是大家都別廢話,跟著檢察院的調子走就對了。 王建東的律師想較真,提了管轄權、證據、公開審理這些基礎問題。法院更乾脆,直接把這些定義為「辯護意見」,然後以此為由: 剝奪了律師的出庭權。 這邏輯閉環了:被害人必須同意檢方,律師質疑就是搗亂,搗亂就別來了。齊活。 所以你看,有時候,「被害人」這頂帽子,是你想摘都摘不掉的。你明明沒覺得疼,有人非按著你說: 你疼,你必須疼! 第三幕,舟山中院。 九旬老母何英,拄著拐杖,顫巍巍地要給兒子林軍丞辯護。兒子被控敲詐勒索,說是跟舟山首富和海航討債討成了敲詐。老太太不信。 法院規格挺高,常務副院長親自坐鎮。一開始也挺客氣,法官同意老太太當辯護人,口頭也答應了可以複製案卷。 老太太心裡剛熱乎一下,沒想到院長王良軍發話了: 「不允許複製,只能在閱卷室查看。」 法條上白紙黑字寫著,親友辯護人「經法院許可」,可以查閱、摘抄、複製案卷。關鍵就在這「經法院許可」五個字。 解釋權,看來牢牢掌握在院長手裡。 於是,九旬老太太,得在十五天(扣除周末只有十來天)的庭前準備期里,每天跑到法院,一個字一個字地手抄堆積如山的案卷: 這哪是辯護?這是對老太太進行體能極限測試。 法律給了權利,現實砌了堵牆。這牆不高,但對一個90歲的老人來說,就是天塹。最終辯護效果如何?大概率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你看,法院可以讓你辯,也可以讓你辯不成: 手段多得是,總有一款適合你。 第四幕,視角拉到更宏觀的律師群體。 安徽蚌埠司法局靈機一動,給律師們發了個專屬「健康碼」。以後,律師事務所出函,必須帶二維碼。法院、檢察院、公安一看: 蚌埠律師,請出示您的二維碼。沒有碼,對不起,您的業務我們不受理。 美其名曰,「壓實律所管理責任,減少私自收案收費」。 這碼,彷彿成了律師執業的緊箍咒。以前是認章不認人,現在是認碼不認人。萬一系統抽風,或者信息錄入稍有差池,律師們就得在辦事窗口前,體驗一把「碼到成功」或「碼上失敗」的刺激。 下一步,是不是要搞律師執業行程碼、大數據軌跡追蹤?想想都帶感。 最後一幕,必須得提提「刑辯不過山海關」的新註腳。 遼寧阜新,退休法官劉學慧被控「濫用職權」。二十年前,他遞交審委會後,按院領導指示給一個重病犯人辦了取保候審。如今,領導隱身了,他成了背鍋俠。 辯護律師李進、杜明懷想調取當年的關鍵卷宗,法院說: 「沒有必要。」 開庭時,律師想發言,剛說幾句,法官就開始警告。李進律師講了十分鐘,一次訓誡,直接被請出法庭。下午,杜明懷律師更慘,五分鐘內,八次警告,一次訓誡,也被請出去了。 辯護席空了。法官問被告人劉學慧:「你是自己再請律師,還是我們給你指派法援?」 這效率,嘖嘖。 律師的作用,在這裡被壓縮到了極致——大概就是來證明一下「我們開庭了,有律師在場(過)」。 劉學慧想喊:「我要我的律師!」 但聲音,可能飄不出那個「沒有必要」調取證據的法庭。 把這些碎片拼起來看,你會發現一個有趣的現象:法律條文寫得越來越細,程序規定越來越全,但實踐中,那句「我審故我在」的潛台詞,似乎總能壓倒一切。解釋權和自由裁量權,有時像個巨大的黑洞,把本該屬於公民的權利悄無聲息地吸進去。 南陽的畢法官還在等回復;溫州的王建東被迫「同意」;舟山的老母親仍在手抄;蚌埠的律師預備掃碼;阜新的劉學慧面對空席…他們都在各自的劇本里掙扎。 這齣戲演到最後,主角光環似乎只打在那個高高在上的「我審」之上。至於其他人?無論是想說話的律師,喊冤的家屬,還是試圖自證清白的被告,劇本給他們的最終指令往往異常清晰: 你辯故你滾。 法槌落下,有時宣告正義,有時,也像重重關上的門。門外的人,看著門裡模糊的光影,心裡五味雜陳。至於那桿叫「公平」的秤,秤砣可能早就被鎖進某個保險柜了,畢竟,當存在感依賴於審判的絕對權威時,異議的聲音,自然就成了必須清除的噪音。 古老的鐵門變成了如今更精密的玻璃牆,看似透明,卻更難逾越。開鎖和關門的手法確實越來越藝術化了,但最終指向的目的地,好像從未改變。然而,鐵屋子縱然造得再精巧,密不透風,那偶然從門縫裡泄露出來的光,或是幾個清醒者絕望的吶喊,也足以讓外面的人窺見幾分內里的景象。畢法官的奔走,何老太的抄寫,被逐律師的背影,還有那七百位證人的發聲…… 這些並非只是茶餘飯後的談資,它們是刻痕,是印記。 當「我審故我在」成為一種傲慢的宣告,「你辯故你滾」成為一種粗暴的驅逐時,總有人會記得,總有眼睛在看著。或許今日的力量對比懸殊,公道看似遙遙無期,但正如黑夜裡無法完全禁絕星光,至少,三月的這些喧囂與被壓制的喧囂,讓我們聽到了沉默被打破的聲音,哪怕微弱,哪怕艱澀。至於那桿叫「公平」的秤,它或許蒙塵,或許被藏匿,但總有人記得它應有的模樣,並在尋找讓它重見天日的機會。 寫於2025年3月31日
據中國地震台網,3月28日14時20分,緬甸發生7.9級地震,震源深度30公里。緬甸國家管理委員會消息顯示,截至當地時間30日午間,本次強烈地震已在全國造成1700人死亡、3400人受傷,另有約300人失蹤。 地震後,葉琦在朋友圈寫道:一場地震,震碎了昔日的美好景象,有些東西,當它改變了,就會令人格外懷念。文字下面,他配了三張地震之前,角灣市場的照片。他的店鋪門前,行人來來往往。 鄧偉聽朋友說,這次地震後,市場旁邊的酒店倒了不少家。酒店多是為中國人而準備,「因為多是中國人過去那邊採購玉石,本地人住不起酒店,住一晚的費用快是他們半個月的工資。」很多酒店都有加蓋樓層,「是違建的,但緬甸這邊好像管得不嚴」。 近期緬甸處於熱季,中部天氣晴熱,日間溫度可達40度。濕度大概在30%左右。「目前氣溫43度,餘震頻發,救援隊員體力透支。」公羊救援隊一名隊員說,滅完火,他們要爭分奪秒,「只為三條鮮活的生命」。 記者丨袁璐 陳燦傑 實習生丨農嵐淳 歐陽思帆 汪子涵 編輯|馬世鵬前往緬甸曼德勒機場的路,突然晃了起來。 那個瞬間,是43歲的玉石商人葉琦雙手將方向盤握得最緊的一次。將近三十秒的時間裡,他看著整條高速「扭」了起來。等他坐穩,柏油路碎成了此起彼伏的塊兒,而緬甸已是另一個世界,留下廢墟、傷亡和難以忘卻的痛苦。 據中國地震台網,3月28日14時20分,緬甸發生7.9級地震,震源深度30公里。緬甸國家管理委員會消息顯示,截至當地時間30日午間,本次強烈地震已在全國造成1700人死亡、3400人受傷,另有約300人失蹤。 當葉琦繞著小道一路顛簸回到角灣市場——當地最大的翡翠市場,他看到,多棟高樓坍塌,其中不少是他熟悉的酒店,「這裡的酒店常年爆滿」;當地多名華籍玉石商人向澎湃新聞表示,酒店住客主要是中國國內過來採購玉石的商人,有的人在酒店一住就是好幾年。 而這些此前需要搶訂的酒店,往往是他們從曼德勒機場出來後的第一站。 01 酒店倒塌成廢墟 地震來的時候,毫無預警。第一次地震時,身在緬甸曼德勒的林光感受到一陣劇烈搖晃。那時他在外面吃飯,突然看到房子晃來晃去,將要倒塌,於是趕緊帶著工人離開。 他往自己住的WIN STAR酒店趕。他知道那是一家較老舊的酒店,他害怕它塌掉。等他到了酒店樓下,卻看到酒店已經傾斜。他錄製的多段視頻顯示,WIN STAR酒店一共有三棟樓,最右側的樓房已經向右傾斜約15度角。 緊接著,發生了第二次地震,該酒店的一棟樓在他眼前轟然倒塌。他錄下了WIN STAR酒店最右側的樓坍塌前的瞬間,塵土揚起,人們慌張地往外逃。他看到酒店周圍,很多四層以上的樓房裂開,有的也倒了。 酒店的樓塌了之後,林光了解到大概有20個人被壓在廢墟之下。3月29日晚上凌晨,有救援隊抵達現場,探測後說已經沒有生命跡象。他和酒店裡的服務員都很熟悉,聽到他們中有人被壓在裡面,他心情沉重。不過,林光的說法尚未有權威信息證實。 地震時,葉琦正在開車送朋友去曼德勒機場的路上。一開始他單手握著汽車方向盤,結果突然晃起來,他以為是車壞了,迅速用兩隻手抱著方向盤。他一看整條路都在晃動,像扭起來一樣,他才反應過來是地震,立馬把車停到路邊。 網路圖片 晃動大概持續了30秒。隨後機場封閉。橋斷了,高速公路已經不能通行。他看到柏油路面斷裂,破碎成大小不一的塊狀,高低不平。他只能走小路返回。 葉琦看朋友圈才知道,城裡很多大樓倒塌。包括他很熟悉的一些賓館酒店也發生垮塌,有很多人說不少緬甸人和中國人被壓在裡面。他心裡一陣恐懼,慶幸自己當時是在比較空曠的地方。 葉琦擔心仍在自己店裡的弟弟和20多名員工。他急著返回城裡看看,想知道他們的情況,也想知道家裡和店裡有沒有被地震影響。原本從城外到城裡只需要一個小時,但由於地震後堵車,他開了三四個小時才回到市裡。到了城裡,家人和員工都很安全,葉琦才放下心來。接著,他又給在國內的親人朋友報了平安。 葉琦在緬甸曼德勒的角灣市場開了兩家玉石店,他在緬甸做了十多年的玉石翡翠生意。曼德勒又被稱為瓦城、華城,位於緬甸中部伊洛瓦底江畔,是曼德勒省省會,緬甸第二大城市,因背靠曼德勒山而得名。 葉琦的一家翡翠店鋪距離當地的WIN STAR酒店三百米左右。他說,這裡的酒店常年爆滿。WIN STAR酒店一棟樓在此次地震中整體垮塌,掩埋了多位住客。 林光長年在曼德勒做翡翠物流生意。他習慣住在角灣市場旁邊的WIN STAR酒店。據他了解,這家酒店的住客90%都是中國人。酒店每天客滿,他在緬甸的三年都是住這家酒店。 和林光一樣,鄧偉也是WIN STAR酒店的常客。酒店在市區,離主營翡翠的角灣市場比較近。角灣市場是曼德勒最大的翡翠市場,所以大家都住那裡。市場附近聚集著WIN STAR等30多家二星級酒店。 這裡坐落的酒店通常使用汽油發電機,有電的地方才有網路。即便是租房,一天也只有五六個小時有電,其他時間都是斷電狀態。 之前,鄧偉住過82號酒店,這裡距離角灣市場遠一些。後來他覺得住得離市場近一點相對安全,於是換到了WIN STAR酒店,走路10分鐘左右就能到市場。根據地圖顯示,WIN STAR酒店是離角灣市場最近的酒店之一,相距一公里左右,駕車僅需四分鐘。 鄧偉說,這家酒店比較老舊,類似國內的小賓館,100多元人民幣一天。衛生條件一般,有六七層,每一層大概有10個房間左右。酒店頂樓是加蓋的,用鋼架支撐起來;像工地臨時蓋的鐵皮房子,牆壁是塑料板,隔音較差,能聽到隔壁房間的說話聲。酒店的幾十名員工全部住在頂樓。 鄧偉印象最深的是在12月和1月,晚上特別冷,白天特別熱。醒來時,太陽光照到酒店房間的牆上,「能把人直接曬醒」。加蓋的鐵皮房樓下是中餐廳,餐廳樓下是磚房。鐵皮房子價格和樓下磚房是一樣的價格,價格按照房型來算。 鄧偉每次會在這家酒店住兩個月左右。「中國人只能住酒店,不允許租房。」他是商務簽,最多只能待兩個月。簽證到期後,再出境補一次簽證。他每年會在曼德勒待半年。 在鄧偉印象中,曼德勒的酒店平時都是爆滿。他每次都要提前打電話預訂,一般情況下,當地酒店入住的多是中國人,還有一些從外地過去賣玉石的緬甸人。 鄧偉聽朋友說,這次地震後,市場旁邊的酒店倒了不少家。酒店多是為中國人而準備,「因為多是中國人過去那邊採購玉石,本地人住不起酒店,住一晚的費用快是他們半個月的工資。」很多酒店都有加蓋樓層,「是違建的,但緬甸這邊好像管得不嚴」。 住酒店時,鄧偉習慣提高警惕。有的酒店樓下就是賭場,大半夜可能會有人鬧事。閑余時,他會在酒店休息,或者去戶外打高爾夫球。中午的時候,天氣太熱,他會待在酒店。 鄧偉上次去緬甸是今年一月。待了一個月後,他又回國過春節。他記得那時自己住在WIN STAR酒店的頂樓。每天夜裡12點以後,他能聽到外面狗群哀嚎的聲音,以前他從未遇見過這種情況。當時他沒有想太多,但是那陣「恐怖的」嚎叫聲一直留在他記憶中。 網路圖片 02 角灣市場里的華商 地震後,葉琦在朋友圈寫道:一場地震,震碎了昔日的美好景象,有些東西,當它改變了,就會令人格外懷念。文字下面,他配了三張地震之前,角灣市場的照片。他的店鋪門前,行人來來往往。 震前,角灣市場是緬甸曼德勒最大的翡翠交易市場,平時,很多中國商人都入住這附近的酒店。市場內部由一個個高約兩米的小棚子搭成,玉石生意圍繞密集的小棚子展開。這裡常年人頭攢動,從玉石切割到玉石交易的整個流程都能在這裡完成。 如今,葉琦在角灣市場里開了兩家翡翠店。地震之前,他的店裡總是客人不斷,很多中國人在他店裡拿貨。鄧偉也做了10年翡翠生意。據他了解,曼德勒大概有幾萬中國人從事翡翠生意。這些商人主要來自雲南、福建、江西、廣東、湖南等地。 每天早上八九點,角灣市場開門營業,到下午1點左右,大多數人已離開市場,回到酒店休息。每隔15天,就有一個「拜佛節」,市場放假不開門。其他時間裡,市場都人聲鼎沸。 地震這天正好是緬甸的「拜佛節」。當天天氣炎熱,很多人中午選擇不出門。中國商人都在酒店裡睡覺,也有人在外面吃飯。鄧偉對角灣市場的記憶停留在「特別曬、特別熱,空氣非常不好」。他也不習慣那裡的飲食,「緬餐非常便宜,三四塊錢就可以吃一頓」。 市場里分為幾個區。有專門賣石頭、手鐲的、珠串的、翡翠的。鄧偉主要做翡翠生意,他經常坐在固定的區域里。貨主會把開採出來的石頭切成小料子,磨成半成品,通過馬仔(在貨主和賣主之間協調的「中間人」)打貨給到中國商人看貨,交易。 鄧偉說,翡翠行業需要豐富的經驗,很多人家裡都是世世代代從事這門生意。「其他的技術都不太會,就靠這個養家糊口。」 作為在曼德勒「淘金」的翡翠商,多年來,葉琦和鄧偉最擔心的就是安全問題。「在這裡做生意經常會遇到搶劫和打架。」鄧偉說,有次在角灣市場,一個印度人給了價格,後來他不買,結果一個馬仔拿刀把人捅死了,「你不能亂給價,給了價記得一定要買」。 多年前,葉琦聽說世界上一半的翡翠都在緬甸,於是他在30歲的時候,便提著行李袋,和小兩歲的弟弟一起前往曼德勒,從小商販一路做到如今在曼德勒開了三家翡翠店鋪。 鄧偉說,從緬北礦區開採出來的大石頭,再拿到加工廠去切割,加工成玉石。他一般在曼德勒市場做生意,這裡是一個中轉站,「相對安全一點」。 03 震後救援面臨諸多挑戰 強震過後,劫後逃生的葉琦自發加入救援。3月29日凌晨四點,他前往一棟熟悉的酒店,那棟四層高的小樓完全坍塌,僅剩一片廢墟。現場發電機轟鳴,有一台挖掘機正在進行救援。廢墟外,站著不少等待安置的當地居民。隔天一早,他開始聯絡大巴車,運送急著回國的中國同胞到仰光。 與此同時,彬烏倫佛經學校的高中生燕子已經買了水和營養品,和叔叔開車往震區趕。她所在的彬烏倫在曼德勒東北,車程一個半小時。到了曼德拉的paragon酒店(帕拉根酒店),她看到一支緬甸救援隊伍,約三十人,他們還在等起重機抵達。 網路圖片 送完東西經過雲南會館時,她看到了中國救援隊的身影。最後她趕到曼德勒皇城護城河附近分發物資,那兒算是個聚集點,飯店老闆會給災民提供食物。 這趟行程,讓燕子感受到了死亡的陰影。「現在最緊缺的是口罩和裹屍袋」,她說,氣溫逼近40度,如果消殺用品、醫護人員繼續緊缺,極有可能造成病毒傳染。 據公益組織卓明信息災害信息服務中心分析,流行病為緬甸震後不容忽視的危機之一。2025年初以來,美國政府的國際援助資金凍結,已致多處初級醫療服務和糧食項目停止運轉。震區尤其是緬甸實皆省,日常供水和衛生情況本就嚴峻、熱帶流行病高發。 從事多年應急救援的平樂,這幾天忙著線上整理、核實曼德勒當地的救援信息。她表示,目前急缺物資主要為藥品和礦泉水,當地水污染較為嚴重,還有些地方因瘧疾、瘟疫流行,水難以飲用。 鄧偉表示,目前曼德勒機場運轉已經癱瘓,有的候機樓都塌了。他一些本來打算坐飛機的朋友已轉移到附近KTV休息。「KTV里相對來說安全點,房間比較牢固。」目前他們暫時不用擔心吃飯問題,很多餐廳老闆會自發組織免費送餐,或者發朋友圈告知地址讓人過來領取。 震後,鄧偉幾乎挨個給所有在緬甸的朋友發消息,信號時斷時續,他的心總懸著。得知越來越多中國救援隊趕來馳援,他多少放鬆了些。 卓明中心分析稱,此次地震救援面臨安全狀況、交通中斷、燃油短缺等諸多挑戰。 據新華社報道,早前3月28日晚,緬甸領導人敏昂萊在媒體發表講話,罕見地對國際社會發出了邀請。「我鄭重邀請所有國家、組織、民眾,只要願意幫助緬甸受災群眾,我們都真摯歡迎。」 國內多支救援隊奔赴震中區域開展救援。央視新聞從應急管理部獲悉,緬甸當地時間3月30日17時,中國救援隊抵達受災嚴重的曼德勒市。由應急管理部統籌組織的3支社會力量救援隊已先期抵達緬甸,包括浙江公羊救援隊。 澎湃新聞從公羊救援隊獲悉,該救援隊於3月29日23點抵達曼德勒震區,他們在一幢倒塌建築現場開展搜救工作時,經過搜索,於早上3月30日8點成功定位3名倖存者,經敲擊喊話後確認為3名被困人員,目前狀態良好。因被困人員處於深度埋壓,截至30日下午13點,公羊救援隊艱難打通物資輸送通道,並與被埋壓人員進行了直接對話。由於現場發生次生余火,濃煙很重,救援工作不得不暫停等待消防人員完成滅火。 近期緬甸處於熱季,中部天氣晴熱,日間溫度可達40度。濕度大概在30%左右。「目前氣溫43度,餘震頻發,救援隊員體力透支。」公羊救援隊一名隊員說,滅完火,他們要爭分奪秒,「只為三條鮮活的生命」。 另據央視新聞,當地時間3月31日0點40分,經過5個多小時的緊張救援,中國救援隊在緬甸曼德勒市的長城飯店救援點搜救出一名被埋壓人員,該女性被困近60小時,獲救時生命體征良好,這是中國救援隊抵達受災最重的曼德勒地區後救出的第一位倖存者。 當地時間3月31日5點37分,中國救援隊在緬甸曼德勒市的天空公寓救援點搜救出一名在廢墟中被埋壓超60小時的幼童,孩子獲救時生命體征良好。目前,天空公寓還發現有多名被困人員,中國救援隊正在現場持續展開救援。
網路圖片 【”北京歡迎你,有夢想誰都了不起,有勇氣就會有奇蹟」,我記得歌詞是這麼唱的啊,沒聽說過司法局的就了不起啊。】 1 記住這「當代寓言故事」里,四大金句。 江西周公子:「我怕你會讀書嘛,名校研究生都別想那麼容易進我單位。這個人當年仗著自己會讀書,看不起我們這種靠父母的,分分鐘教他做人。」 成都牽手門董思槿:「我的起點是別人一輩子的終點。」 蘇州許可馨:「能走到今天,一靠爸媽的錢和人脈,二靠蘇州的平台和資源,個人努力跟這些比起來,不值一提。」 深圳北極鯰魚鍾小姐:「我家那麼多錢,都是韭菜供的。」 好好讀書,天天向上,老實本分,天道酬勤,有夢想誰都了不起。 網路圖片 2 只怪梁靜茹,給你的勇氣太多了。 3月29日,山西省高平市。 一起簡單的交通糾紛,兩輛車搶一條道,堵在了一起,男司機這邊先倒車,女司機那邊手機拿起來開始拍視頻。 意思很簡單,「你得先讓我走」。 沒有剮蹭,沒有碰撞,沒有交通事故,兩人就這樣吵了幾句,也倒車讓了,這事就算翻篇了吧? 第一波,女司機在朋友圈罵男車主。 罵完了不解氣。 女司機還找到了男車主的網路社交平台賬號,再次對他進行留言辱罵。 男車主不爽了,報警。 第二波,兩人到了警察局。 女司機繼續辱罵男車主,警察調解未果,讓女司機道歉,女司機不肯。 警察告知男車主,「對方拒絕道歉,你可以向法院起訴她,要求道歉。」 第三波,女車主再次給男司機社交平台發私信辱罵,「你敢別我車,不給我道歉,我是司法局的,遇事不怕事,你個外地來的,網上討飯吃。」 冷知識,當你干不過一個潑婦,鬥不過一個司法局的人,怎麼辦? 那就把事情鬧大了,「司法局、外地人、討飯的」,這些字眼足以引起公憤。 互聯網時代,熱搜是個好東西。 第四波。 警察調解未果,對方不肯道歉,繼續追著辱罵,男車主忍無可忍,把女子罵人的語錄發到了網上。 「司法局的不怕事」,瞬間點燃了輿論風波。 第五波。 鑒於輿情熱議,由於網友罵街,因為引起公憤,此事終於逼得當地司法局出來走兩步了: 「確系我局工作人員,目前已對其停職處理。」 熱搜真是個好東西啊! 3 3月29日,東莞市。 「一女子與人搶車位時發生了爭吵,並宣稱自己是正軍級幹部退休,揚言「市長省長都得給我面子」,還威脅對方「去派出所battle一下,高低給你治出尿來」…… 結果派出所來了處理,稱已按正常程序處理,該女子並非正軍級。 這年頭,出門在外,開車上路,「祥子和閏土都快嚇出尿了。」 走個道,遇到的是「司法局」的,倒車給她讓路,還被一頓罵; 停個車,遇到的是「正軍級」的,市長省長都得給她面子的。 盲猜一波,這女的不是正軍級的,但家裡人,沒準真有「正軍級」的。 參照南昌找魚尾事件,女的肯定不是魚尾,但沒準真認識叫魚尾的「大人物」。 嗨,這年頭,誰還不認識兩三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了。 我的發小,莽村二狗,還給市長家屬大院,當過保安呢。 所以啊,祁廳長不會在外面裝B囂張一個勁地咋呼,但是祁廳長的發小,他老家農村的狗,一定會狗仗人勢的囂張。 穿上制服,和穿上制服的搭上了關係,都有同一種榮譽歸屬感。 「我是權力代表了,我是權力代表的旁門分支了,我和普通人不一樣了。」 路你得給我讓,停車位你不能和我搶,我可以插隊你不行。 2020年9月1日,內蒙古呼倫貝爾滿洲裡邊境。 一名民警在界碑圍欄里給兩名女子拍照,合影背景是滿洲里口岸界碑,但拍完照後卻阻止其他遊客進入。 進入界碑護欄拍照,引發景區遊客質疑。 「這裡有護欄,都不讓進,為啥她倆可以進?」 遊客質疑後,被該民警告知:這裡不讓進,但拍照這位是我媽。 哦,民警的媽可以進入護欄,普通遊客的媽,就進不了護欄。 大哥,原來這就是驚喜啊,我說大G怎麼就開進了故宮呢? 難怪那些有錢的、窮苦的、當老闆的、打工的,最後都要告訴兒子好好讀書,將來考公入編出人頭地呢。 兩千年了,竹門木門,門閥士族,販夫走卒,都在做同一個夢。 網路圖片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深涵說
近日,鳳凰網財經發布了一篇關於2毛錢的集採藥暴雷的文章。 去年底3分錢的阿司匹林腸溶片,2毛2的間苯三酚注射液讓人懷疑便宜沒好貨。集採藥品用於醫保,關係著無數人的生命,所以此事應該非常嚴格,記得當時有人信誓旦旦的說便宜的集採藥沒問題,沒想到這麼快就出現問題了。 而近日,在第十批集采落地之時,這個2毛2的間苯三酚注射液涉事企業四川海夢智森委託太極集團生產,結果生產出來的產品不合格,兩家企業都遭同步重罰,暫停18個月集采資格。 而這個海夢智森是個成立5年的新企業,連自己的生產車間都沒有,這就是所謂的B證企業。而海夢智森參保人數從2022年的255人降至31人。 一個31人的公司還沒有生產車間,能做好藥品這種高投入的產品嗎?怎麼感覺像個皮包公司,或者就是賺差價的中間商。 而近年來,這樣的B證葯企如雨後春筍,兩年時間從140家增加到1172家。這是普通人能做的生意嗎? 這麼多B證葯企圍獵集采,這個套路就熟悉了,做過工程的都知道圍標一詞。 部分B證企業,目的好像很明確,就是把集采當賭桌,靠著價格戰拿下集采,又用更低的價格讓其他企業生產。他們難道不知道藥品的生產成本嗎? 而第十批集采規則改變,B證企業中標大增,如間苯三酚注射液9家中標企業,有6家都是B證企業。 這次暴雷的海夢智森和太極集團就是這樣的關係。海夢智森用低價中標,然後又以更低的價格讓太極集團去做。 而這只是不合格的問題嗎?他們自己沒有生產能力還以明顯低於市場價格的方式去投標,誰給他這麼大的膽? 本來中標的價格就很低了,還要找其他工廠代工,仿製葯,又不是什麼有專利壁壘的原研葯,說白了就是抄別人的作業生產,就這樣還需要什麼沒有任何生產能力的中間商來賺差價嗎? 這類B證葯企,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他們的存在就是吃掉有生產能力的葯企的利潤。他們有很強的研發能力嗎?還是他們有很強的公關能力? 做過工程的都知道。很多工程都要經過層層轉包。每一層都要雁過拔毛,而真正做事的人反而掙的少甚至還要虧本,只能降低質量才能有的賺。這就是為什麼那麼多豆腐渣的原因。 而現在,在集采中彷彿有看到了同樣的套路,低價中標,更低的價格轉包,生產不出來怎麼辦?偷工減料唄,所以這次為啥這兩個公司會因產品質量問題被罰。 當初的集采專家不是說沒問題嗎?怎麼這麼快就出問題了?專家擔責嗎? 再怎麼追求低價,也不能不顧療效啊。 猶記得當初鄭教授發聲還被很多人罵?現在看來他們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 希望各類手套就不要去集采中湊熱鬧了,本來價格就很低了,還要硬插一腳進來卷,卷好了吃掉藥廠利潤,卷不好還坑了患者和藥廠。 有百害無一利。 希望監管部門能儘快補上這個bug。 全文完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浣花溪杜甫
網路圖片 3月28日晚,國家市場監管總局發布消息,將依法對長和公司的港口交易進行審查。 網路圖片 特別值得注意的是,這則消息是以國家市監總局接受香港大公文匯全媒體記者採訪的方式發布的。在某種意義上,這反映出國家市監總局對此前香港《大公報》連續3篇評論文章的「認可」。 由此,雖然合規性審查尚未開始,但人們已經可以明確窺見官方對李嘉誠賣港口交易的態度。 由於目前尚無中國大陸企業公開表達對長和公司港口業務的競買意向,再考慮到巴拿馬方與美國大概率會設法阻撓長和公司把相關港口賣給中國大陸企業,我們大致可以推斷出官方期望的局面: 由李嘉誠的長和公司繼續持有相關港口碼頭,既不賣給美國貝萊德財團,也不賣給其他中資公司。 此次國家市監總局出面表態,表明官方在與長和公司接洽後並沒有得到期望的結果,因此在猶豫權衡多日後終於下定決心要介入阻止這筆交易。用官方的話來說,這是維護中資公司(長和公司)的權益,避免其被美方霸權打壓而不得不出售港口。 鑒於國家市監總局已正式出面,長和公司賣港口的交易實際上已沒有轉圜餘地: 要麼,長和公司強行推動交易,這意味著徹底與中國決裂; 要麼,長和公司無限期擱置交易,直到與中國監官方達成一致。 很顯然,李嘉誠的長和還沒有徹底與中國決裂的打算,從理性層面判斷也不具備這樣的底氣。所以,基本上可以斷定這筆交易要黃了。 我們不清楚長和公司與貝萊德財團此前協議的具體條款,但涉及如此大筆資金的交易,臨時反悔不賣大概率是要觸發違約條款,是要賠錢的。 更進一步,由於長和公司持有的巴拿馬兩個港口當前已經面臨巴拿馬政府的審查壓力,如交易告吹,日子肯定會更加難過,會承受更多更長久的損失。 不過,相比李嘉誠與長和公司所受的經濟損失,還有一方所受的影響會更巨大,更深遠。 全世界的資本都會由此得出結論: 一家香港公司所受到的政府監管和一家中國大陸公司是沒有本質區別的。 網路圖片 對於自由貿易港香港來說,這將是其發展史上極其重要的一次轉折。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建設性意見
網路圖片 文丨李一鳴 編輯丨杜雯雯 家,房間里的人都這樣稱呼它。只要你願意,關上房門,就能自覺進入一種與外界隔絕的生活。大家24小時吃住共居,互稱帥哥美女,結伴「奮鬥」。 傳銷窩點是「家」的另一個名字。這幾年裡,許多青年演員,都因一場不存在的演出或劇目招募,被誘騙至這個西部城市的灰暗一隅。 他們是演藝界中最底層的無名之輩,渴求每一個可能的機會,也顧不上考慮遠方未知的風險,先拿下一份工作是更現實的事。 在相當長一段時間裡,這些年輕人默默無聞地成為一批批被「獵殺」的對象,直到不斷有人失聯,才終於被外界注意到。 即便最終安全離開組織,傳銷也在他們身上留下印記。甚至有人在逃離之後,會產生懷念組織的戒斷反應。 陷阱 從失聯到得救,龍麗莎的經歷,快得超乎人意料。 除了女演員的身份,她還是中國傳媒大學21級學生——這個標籤,伴隨著她應短劇拍攝招募赴陝西失聯的信息,在27日傳遍網路;同時期,公眾對演員王星被解救的討論熱度並未完全消散——龍麗莎也被網友比作「女版王星」。 僅一天後,龍麗莎重獲自由。在28日的媒體採訪中,她提到,抵達渭南後曾被控制,後來對方或迫於輿論壓力將其放出。但跌入陷阱的不止她一個。 在龍麗莎之前,以《穿越之我成了行首》短劇為誘餌的人,就以相同的劇本、相同的女二號角色,「誘捕」過中央戲曲學院畢業的可怡。除了演員,被類似假通告騙到過渭南的人還有很多,化妝師、燈光、舞美、助理、剪輯,甚至導演。 網路圖片 可怡到達陝西渭南,只比龍麗莎早四天。 2月22日晚,她見到了兩名自稱劇組工作人員的人。深夜,他們要帶可怡去「民宿」暫時過夜。下車地點是一片居民區,民宿在一條漆黑的小巷深處。可怡害怕了,加上之前在車上那兩人想要拿走自己手機的可疑舉動,可怡沒有跟他們走,而是自行到賓館開了房間。可怡躲過一劫。 但小光就沒那麼幸運了。吸引她赴約的工作機會是「西安絲路歡樂世界演員NPC」。去年畢業後,小光一直沒有工作,因為有舞蹈功底,她經常在一些通告微信群里接商演活動。所以那則NPC招募的信息並沒有讓她懷疑——通告費是300元一天,也是普普通通的市場價。 同樣先是兩個人接她吃飯,其中一名女生還是小光的湖南同鄉。接著打車去民宿,借故拿走手機更改定位,上樓。直到坐在牆皮有些脫落的客廳里,她才緩過神來,「應該是被騙了。」 為了安撫小光的情緒,兩名女生分別端來一盆洗腳水和一杯熱水。接著,一個男人從卧室中走出,就像電影里常出現的老套劇情那樣,告訴她「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好消息」。 壞消息是,原有的演出機會沒有了。好消息,是可以在這裡考察一個全新的國家扶貧行業——「中國直銷業」。 開門見山之後,男人不再掩飾,他嚴肅還帶著些兇狠地向小光介紹起他們的「事業」,態度和之前接待她的兩名女生的熱情貼心截然相反。經典傳銷業務來了——銷售產品據稱來自「廣州漢美」,2900元一套的「酵素化妝品」,買多了就能晉陞。 「廣州漢美」也是這個傳銷集團的代號。小光開始審視這個「家」的樣貌,她當時還不知道自己會在這裡住多久,會不會有人身危險。男男女女都「一坨一坨」盤腿坐在一間卧室的海綿墊上,室內環境和人的穿著看著簡陋,但並不骯髒,「看起來並不像是會做壞事的人」。不過從那些人的眼睛裡,小光「看不到光」。 廣州漢美,對葉飛來說再熟悉不過了。看到龍麗莎失蹤消息的那一刻,他腦海里第一時間就冒出了這四個字。 葉飛從事反傳銷工作十餘年,還曾建立過中國反傳銷網。2024年,他的團隊解救了十幾個遭遇類似「廣州漢美」騙局的年輕人,無一例外,都是以招聘演職人員為由被帶進傳銷組織。 這種模式,在陝西渭南尤其突出。葉飛猜測,有可能是組織內的早期成員出身於演藝行業,擁有業內資源,因此也明白如何讓招聘啟事看起來更加真實。新人演員們被拉進那間寢室之前,「工作人員」甚至還會有模有樣地和他們訂立勞務合同。 但對於初入社會的小光來說,這些信息是之後才知曉的,當她那天晚上從男人嘴裡聽到關於產品的傳銷話術時,她意識到自己,「可能走不掉了」。 「魚缸」 幾乎每個「家」都一模一樣。白牆、白熾燈、木窗框、早已變黑的瓷磚縫和裸露在外的暖氣片,顯露著90年代最常見的北方板樓風格。 但屋中細節里卻透出端倪。卧室鋪滿彩色的拼接海綿墊供人睡卧,即便有雙人床,也得擠下四五個人;廚房裡堆積的大包食材只有兩種:土豆和白菜;竹筷的數量也在提示,這套僅四十平米的兩居室,居住人數遠超尋常。 從2024年11月到2025年1月,小光在被稱作「家」的出租屋裡住了兩個月,沒有做出業績,但也沒有勇氣和能力逃跑。 到「家」的前兩周,她最大的困擾是:便秘。但肯定不是因為食物,因為每天吃得都很健康,土豆白菜,不缺膳食纖維——身邊人告訴她,每個人剛進來都會這樣。 情緒或許是直接因素。小光在裡面使用過一個筆記本,第一頁寫著一個大大的「悟」,下面四段小字:「不忘初心 方得始終 得意不忘形 做人不忘本」。這是組織的座右銘。當她表示出對這份事業有任何疑問,「前輩」們都只讓她「自己悟」。在組織的話語里,事業就是一切。 組織里要求大家互稱「帥哥美女」,而新來的成員之間被要求保持「神秘感」,不能問及過去、交談時不能出現時間地點人物。即便被允許交談,也必須是對事業有益的,比如幫助夥伴進入更好的工作狀態。 筆記本的第二頁,則記錄著每個成員會經歷的感受過程:不理解-理解-接受-承受-享受,最苦的還是開頭7天的「考察期」:那是個「體制化」的過程,將人的內心摧毀,重建為一個「新造的人」。 明確「規矩」是第一步。睡覺期間不能起夜,不能靠近窗戶和門。私人空間也絕不存在。小光感覺自己「做什麼都有人看著」,就像身處一座「全景敞視監獄」,連上廁所、洗澡都要有人一起,尤其是去陽台這種「高危場所」會被叫住,總之「身邊一定會有人」——標準的,融入並認同「體制」的人——他們也是規則的化身。 只要醒著,耳邊永遠有人在說話:「這裡真的很好」「爸爸媽媽管不了我們」「你很窮所以要努力創業」。睡覺時,小光都總覺得有人叫她,結果下床出門一看又沒有人,才確認是幻聽。 每天就是這些事:上課,強制聊天,接著就是辱罵。小光說自己「祖宗三代都被罵了一遍」。她很慶幸自己之前做過客服,每天不停接投訴電話,「被罵慣了」。 林璇是小光在組織里認識的好朋友。她們都是最底層的成員,都被反覆告知,自己對父母親朋沒有任何價值,也是伴侶的拖累。林璇的母親之前查出心臟有問題,她被指控為母親患病的「罪魁禍首」,每天情緒數次崩潰,「他們會通過審問找到你的軟肋,不停地戳你的痛處。」 按照組織里「家人們」的邏輯,小光在原有的社會系統中一文不值,要想翻身,就要借著這個機會,踏實下來好好創業。砸爛一個舊世界,培植一個新自我。這就是「接受」的過程。而「接受」的標誌,是通過了組織的「服從性測試」,從被動接受灌輸到開始主動融入。 網路圖片 小光的那個時刻發生在第七天。考察期的結尾,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寢室長」問小光,要不要一起「干行業」——當然,是和之前一樣的逼問語氣。 「我想干!我想干!我想干!」她重複著這個回答。投名狀是購入一套產品,行話是「辦一個營業執照」。當然一套只是底線。小光只買了一套的原因是,那些人發現她賬戶上就三千塊。 崩潰是那兩個月最多的感受。小光記得,周圍的人只要發現她「情緒不對勁」,就會過來和她聊天,勸她接受現實,在這裡好好「創業」。這一招很奏效。因為到了後期,小光自己也會勸慰那些更新的新人,「騙都被騙來了,不如過得開心一點。」 從外表上看,小光似乎「融入」得還不錯。做飯,幹家務,還按要求背誦制度來給新人上課。同寢人告訴小光,她每天都說夢話,做夢都在講課。後來,小光還拿到了手機,得到了出門放風的機會。 自由是被信任的標誌,她也成為了這間寢室中的其中一雙眼睛。這雙眼睛還曾因為放任一名新人接近陽台被寢室領導指責,那時的她已經不再想著自己還有可能逃離,覺得這種嚴肅大驚小怪。 直到那名新人女孩加入的第七天晚上,趁著小光睡覺從窗戶翻了出去——渭南零下的氣溫,穿著一雙拖鞋和弔帶睡衣,從二樓窗戶翻了出去。轉天早上起床,所有人趕緊收拾東西轉移,以防在逃走的人報案後,警方直接上門。 相比於暴力和強制,讓人發生改變的或許更類似一種環境的「慣性」,一種集體意識。在小光所在的組織制度里,有這樣一句話:「我們早上睜開眼睛的那一刻就是在上班,晚上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就是下班。」 當一個人24小時浸泡在這樣的制度中,「家」就成了所有人的魚缸。 戒斷 對小光來說,一切戛然而止在2025年1月3日晚上。一位女孩利用放風的機會記下了門牌號,讓家人在渭南當地報了警。警察破門而入,把「家」里所有人帶去了派出所。 小光會用「被困」與「逃離」形容那兩個月的境遇。但奇怪的是,和那些與自己朝夕共處幾十日的人揮手道別的時候,小光發現自己有些不舍。 在過去陳舊的傳銷組織里,暴力,強迫,監禁,綁架是關鍵詞。但在那些「家」里,組織也「進化」了,他們會用娛樂、夥伴、創業、平等這樣的關鍵詞來維繫關係。似乎外面得不到的,這裡可以滿足。 1月4日,在回家的列車上,小光突然爆哭,「我無法完全把他們當作一個個特別壞的人,因為我知道他們只是太想創一番大業了。」 她偶爾會懷念那些被塑造得「有人情味」的時刻。在組織里,每次吃肉就意味著有人掏錢「辦營業執照」了。小光交完2900元的當晚,飯地(因為沒有桌子)上就出現了一盆肉。此後,有其他人交錢的時候,小光也「吃上了別人的肉」。在那一刻,食慾這種原始生理慾望會超越道德感,所有人坐在裝滿了白菜燉豬肉的藍色塑料臉盆周圍,唱著歌祝賀這個時刻。 新人也會有被優待的時刻 。盛飯的順序是,先給寢室領導打,再給新朋友打。「以寢室領導為核心,以新朋友為中心。」小光的筆記本上這樣寫著。 小光被周圍人問得最多的一句話是「以後上去了想幹嗎?」「上去」,是底層業務員們渴望向上攀爬,實現組織內部「階級躍升」的說法,上去了「什麼都有了」——這甚至被視作一種他們在外部世界沒能實現的公平。 網路圖片 比如,成為寢室長是一個能被看到的目標。寢室長不用做家務,擁有發號施令的權力,還能隨意進出寢室。當然也有責任,寢室長需要到不同寢室講課。新人進來的頭七天,每天上午都要分別聽來自七個不同寢室的寢室長講課。 小光聽「同事」說,寢室長已經辦了三十多套營業執照。那人二十四五歲,本來也是做演藝這行的。他穿著的白色長羽絨服胸口處,印著中央戲劇學院的logo。之前還讓小光在寢室里表演過跳舞,演完後,甚至能指點出哪些動作不太標準。 寢室間的人員會流動,叫「串寢」。一個多月後,小光「流動」到了另外的「家」,也是在那裡,她認識了林璇。小光是「被組織信任的人」,林璇屬於「待洗腦者」。在組織里這兩種人要兩兩結對成一組,便於「改造」。 林璇在西南一所藝術類院校讀大四。剛來時,她愁的還是寫不了畢業論文怎麼辦。林璇從大二就開始到處接戲了。據她說,她和同學們都有很多發布組訊的群。除了像中戲北電這些頭部院校,絕大多數想日後從事演員的藝術類學生,都需要從低年級開始接劇本,混資歷,畢業後才能積累更多的資源,在演藝圈站住腳。最近,很多人接的都是短劇。 林璇之所以被那部不存在的短劇吸引,就是因為想把握住一個演「古裝劇」的機會。各種戲路都試過,以後才有更多機會。她說,當時接到通知後,她都沒有詳細看劇組介紹,就直接訂票去了渭南。 小光能從林璇身上看到剛被騙進來時的自己。林璇則說,小光是在她在那間出租屋裡唯一感覺到「真實」的人。 當時林璇每天都哭。只要一哭,就有人貼過來講話。話的前一半是讓自己開心點,後一半是既然來了就好好在這干。林璇說,小光不一樣,她不會說後半句話,所以她覺得,那前半句是真心的。 衛生間是唯一能說悄悄話的地方——兩位女孩的秘密基地。沒有花灑和馬桶,只有一根水管一個塑料桶。她們在這裡聊過往經歷,肆意講那些不被組織允許的「時間地點人物」。 小光說,她甚至還想過怎樣能幫那些已經「被洗腦」的同事「清醒過來」,但發現自己做不到。在她眼中,這間寢室之外的世界已經完全被屏蔽,制度被內化進每個人的靈魂。 反傳銷人士葉飛能理解小光對組織的矛盾感。「人們之所以甘願數年浸泡在這樣的傳銷組織里,『上去』的激勵只是一部分,另一半答案是『人情』和『溫暖』。」 這也是為什幺小光沒有辦法把裡面的人當作「純粹的壞人」。她說,寢室長甚至會天天講,即便以後不幹行業,有了這段經歷,以後在社會上也不會再被騙。小光甚至還在裡面過了生日。當天凌晨,一群人把她喊醒,煮了一碗長壽麵,還買了小蛋糕,吹了蠟燭。 跨年時,小光和寢室里的人們還透過窗子看到了煙花,舉辦了新年聯歡會。在數億人正同時關注著一個秒針的時刻,沒人知道同在這個時區的某個角落,一群人關閉定位,切斷通訊,這間屋子在世界中歡騰著沉默。寢室里沒有鐘錶。 洄遊 龍麗莎被解救之後,在公開表述里沒明確點出「傳銷」二字,也未再詳盡講述被騙的具體經過。但至今為止,仍有許多受害者在網上分享與龍麗莎相同的遭遇。他們基本都符合葉飛解救過的角色——龍套演員,或者「影視民工」。 葉飛對「廣州漢美」模式做了時間線梳理:約十五年前起源於包頭,2015年左右陸續遷至咸陽,又到漢中,然後再轉移到現在的渭南一帶。 目前存在的傳銷組織的規模,和十幾年前的動輒數萬人已不可同日而語。「現在一個傳銷組織二三百人就頂天了。」 葉飛記得,2018年他就接觸過以招演員為名被騙到渭南的受害者。這種騙術大規模興起,則是在2022年以後。「疫情對演藝行業打擊太大了。」他說,很多被騙進傳銷組織的演員都表示,因為工作機會驟減,他們什麼活兒都會去接。葉飛接觸過渭南一個傳銷窩點的小頭目,那人在進組織之前,常年在橫店做群演,「兩百一天的那種」。 而隨著時代的發展,傳銷也在脫實入虛。小光和其他被拉進漢美的年輕人,都從來沒在寢室里見過她們為了「倍增身價」購入的化妝品。 最近兩年,他從全國各地解救出來的受害者,90%以上都是大學生。他認為,這也和年輕人所面臨的就業形勢有關。上個月,他從一個傳銷窩點裡救出來三個女孩,一個大專,一個本科,一個研究生。還有不少人進入傳銷組織後,為了投身「行業」,到學校辦理了退學。每天過著吃土豆白菜的生活,而放棄一個大學文憑,這在他看來是難以理解的事。 在葉飛看來,那些被洗腦最成功的人,幾乎都是在原有的社會體系里得不到承認的人。「一旦進入那個環境,接收到的都是讚美和認同,虛榮心會極度膨脹。當了領導,有了權力,就膨脹得更厲害了。」 網路圖片 晉陞就像吊在眼前的胡蘿蔔。從業務員到寢室老大,再從寢室老大到成為老總,永遠有奔頭。但你不會知道晉陞的標準,也不會知道「高層」過著怎樣的日子。「保持神秘感」,這是在傳銷制度課里被強調的重點。 好奇心是關鍵。「組織不會讓你知道你『升上去』之後能賺多少錢,就是要抓住你的好奇心,讓你一層一層往上升,瘋狂去拉下線。」葉飛說。 這能解釋為什麼他們會留戀那個「集體」或者說「制度」。它賦予了其中的人所有的身份:「帥哥」「美女」「領導」「老大」。一旦離開那間屋子,所有能識別「我是誰」的標籤統統失效。葉飛說,被救出來的人在外面呆了不久就又跑回傳銷組織的案例比比皆是。因此,比救人更困難的事是「反洗腦教育」。 組織里的人們共享著同一套認知與話語體系。在對新人的教育中,組織被塑造成一種「全知全能」的存在,甚至還會美化國家對「產業的打擊」,說是「不能讓人人都進來賺錢」「是宏觀調控的一部分」。 他們也被訓練如何應對警方:警察上門時,要迅速銷毀紙質材料,拔掉手機卡,面對詢問,也要自稱是「一起玩的朋友」。小光說,人們在對外(或者說對警察)時要避免「老大」這種稱呼,以防被定性為涉黑組織,以及反覆強調報警也沒用。 這些提前預備的訓練,在1月3日警察搗毀窩點的那天晚上派上了用場。 小光和林璇看到,好幾個人在被詢問的過程中,沒有交代任何內容,「裝可憐」「裝無辜」。相關資料在警察破門前都已經被銷毀,寢室里所有人早已「串供」完畢。 她們猜測,那些人並不會受到行政或刑事處罰。葉飛也提到,由於難以取證,傳銷組織的參與者一般被抓後當天就能被放出來。他經常見到,組織成員從派出所出來後第一件事就是給其他人打電話,讓自己當晚能住進另一間寢室。 失去組織的「家」那天,小光和林璇沒有回頭,直接找賓館住了一晚,轉天就坐車回了真正的家。重新拿回手機後,小光還重新適應了一陣。她在網上分享自己被騙的經歷,演算法也給她不斷推送和傳銷有關的內容。 就在前些天,她在一個解救視頻里認出了一位曾經的「室友」。小光太熟悉那個背影,她屬於一個18歲女孩,在進入「漢美」之前,她剛剛從職中畢業,在蜜雪冰城工作了兩個月。 (小光、林璇為化名)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冷杉RECORD
這幾天,YouTuber IShowSpeed(網名「甲亢哥」)正在中國遊玩,並在北京上海進行了直播。他的6小時上海直播,吸引了560萬人觀看,11000條評論,影響力驚人。 網路圖片 在全球範圍內,IShowSpeed是頂級網紅之一,在YouTube坐擁3700萬訂閱者,在美國YouTuber排行榜中排名第48位,屬於影響力極大的頭部創作者。有人說他是全球第一整活網紅。 這一年多,中國來了不少國外網紅,不過甲亢哥應該是他們中粉絲最多也是影響力最大的一位。 我以前對這位美國頂流網紅可以說是一無所知,這兩天看新聞才知道他來了中國做直播,陣仗還挺大。吃飯時談起這個事,沒想到我12歲的兒子居然知道他,而且不是簡單的知道,而是非常了解,比如知道他是C羅的超級粉絲,知道他居然被曼聯邀請去看比賽,還和很多足球明星踢友誼賽,讓他既嫉妒又不解。 後來做了一下功課,對他多了一些了解。 IShowSpeed本名達倫·沃特金斯,今年剛滿20歲,來自美國俄亥俄州。他酷愛籃球和橄欖球,但因身高停滯,決定放棄大學,專註於做YouTuber,並逐漸憑藉誇張的直播風格出圈。他的表情極度豐富,情緒時刻處於「爆炸」狀態,甚至讓人覺得像「甲狀腺功能亢進」患者,於是中國網友給他起了「甲亢哥」這個外號。 然而,他在中國真正爆紅的原因,還是因為一首歌——《陽光彩虹小白馬》。這首歌的部分歌詞因發音與某個敏感詞相近,在國外成了網路熱梗,而甲亢哥聽到這首歌時的興奮反應以及後來的翻唱,更是讓中國網友對他印象深刻。 甲亢哥的名場面非常多,這裡就不一一介紹了。 在油管有3700萬粉絲,這跟在中國短視頻平台上有同樣數量粉絲的影響力很不一樣。 油管的訂閱用戶往往更粘性強,因為這些用戶習慣於長期關注自己喜歡的創作者,並且會主動搜索和觀看完整視頻。而短視頻用戶是被演算法推薦吸引的,被動關注的比例較高,粉絲忠誠度和粘性相對較低。 可以這麼說吧,甲亢哥對全球輿論的影響,遠遠超過國內任何一位同等粉絲量的短視頻博主。 我不清楚他此次中國行是否有有關部門在推動。如果有,那這絕對是外宣的一次成功嘗試,應該獎一朵小紅花。如果說一定要花錢做外宣,那比起砸錢在《紐約時報》或CNN等過氣媒體上,不如讓頂級YouTuber直接給普通美國人展示中國的真實面貌。 中國的對外傳播策略,這些年經歷了明顯的進化。從最早的官方主導,到逐步利用市場化媒體,再到如今擁抱海外頂流KOL,路徑越來越靈活,手段越來越精準。 這次甲亢哥來華直播,某種程度上代表了外宣新路徑:與其自己說,不如讓海外頂流KOL親身體驗中國,讓他們用自己的話語體系去影響海外年輕人。相較於傳統外宣,這種方式傳播範圍更廣、可信度更高,觸達的是普通美國人,而非本就關注政治的人群。 在他的直播中,美國人看到了乾淨的街道、現代化的城市、便利的移動支付、極速的WiFi,甚至體驗了中國的高鐵和小米新能源車。不知道小米有沒有趁機做營銷,以雷軍的鬼才,應該知道如何藉助這種頂流植入小米軟廣。 當然也有水平很不咋地的翻譯,以及一些很二的路人,比如給甲亢哥送西瓜。估計,大洋彼岸的美國人都看傻眼了。給黑人送西瓜?只有沒有那些歷史包袱的中國人才這麼百無禁忌。當然啦,也有點很不禮貌。 不過,這才叫真實。有好有壞,都在一鏡到底的直播里一覽無遺。 網路圖片 甲亢哥的這些直播內容,直觀且具衝擊力,遠比傳統媒體的報道更有說服力。 這讓我想起1959年的「廚房辯論」。當時,美國副總統尼克松和蘇聯領導人赫魯曉夫在一間現代化廚房中,就兩國生活水平展開激烈爭論。赫魯曉夫認為蘇聯人民生活富足,但尼克松也不廢話,通過展示美式家電,讓蘇聯人直接感受到西方的消費水平。 赫魯曉夫說,蘇聯人只在意物品是否實用,對奢侈豪華的東西不感興趣。尼克松則反駁資本主義下美國人都有得選擇如何生活、買或不買的自由。赫魯曉夫也表示,在蘇聯人人都可以分到國家免費提供的房子,而美國的窮人卻只能睡大街。 在辯論中,兩人以各自的後代做賭注,赫魯曉夫聲稱尼克松的孫輩將在共產主義下生活,尼克松則聲稱赫魯曉夫的孫輩將生活在自由之中。 這場辯論成為冷戰時期的一次象徵性事件,也讓很多蘇聯人開始重新審視世界。 今天,IShowSpeed的直播,某種程度上是一次網路時代的「廚房辯論」。他讓數百萬美國人看到了一個與西方媒體刻板印象不同的中國——高科技、現代化、人們友好,而不是貧窮、落後、專制。這種直觀的感受,比任何一篇政論文章都更具衝擊力。 美國有3.4億人口,但只有1.4億人擁有護照,意味著有2億美國人從未離開過國門。他們對世界的認知,幾乎完全來自網路和媒體。 IShowSpeed的直播,讓這些人直接看到中國,而不是透過CNN、BBC等中介的「濾鏡」。 微博上有個話題 #甲亢哥上海直播打破西方對中國濾鏡#,雖然聽上去像「官方敘事」,但客觀上確實如此。 當今世界的競爭,不再是槍炮的競爭,很大程度上是輿論和認知的競爭。如果一個國家的普通民眾對另一個國家沒有惡感,即便政客想要操弄敵對情緒,也會有所顧忌。 如何贏得這場競爭? 答案不是硬邦邦的官方宣傳,而是讓普通人直接對話。讓更多像IShowSpeed這樣的YouTuber來中國,讓他們自由地拍攝、直播,讓全球觀眾看到真實的中國。 當然也不要只讓人家在北上廣這些光鮮亮麗的地方直播拍攝,可以大度地讓他們去拍貧窮落後的地方,去西部拍,去農村拍,把中國人的整體精神風貌完整呈現出來。誰家都有點醜事,不要怕露醜。真實的東西,才最有感染力。 前段時間中美「小紅書對賬」,讓兩國網友直接開聊,打破偏見,效果就非常好。與其讓CNN、BBC當中介,不如讓普通民眾自己去感受真實的中國。不要讓中間商賺差價。 翻看IShowSpeed的評論區,有一條留言說得很棒: “Respect to Chinese people and to China. Hope we can all get along and put aside our political differences.” (尊重中國人民和中國。希望我們可以和睦相處,放下政治分歧。) 這句話,樸素卻真實。 希望未來能有更多這樣的跨文化互動,讓世界認識真正的中國,也讓中國認識真正的世界,而不是被濾鏡扭曲的彼此。 甲亢哥這次在中國的直播,是否是一次精心策劃的外宣操作?為什麼他能打破西方濾鏡,讓百萬美國觀眾重新認識中國?比起砸錢投CNN、紐約時報,給這種頂流網紅一朵「小紅花」,是不是更聰明的傳播策略? 在我的知識星球里,我們不談刻板印象,只聊傳播邏輯。歡迎加入,一起拆解這次事件的幕後推手、傳播效果,以及中國外宣的進化路徑。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碼頭青年
3月26日,招商銀行披露2024年度報告。 根據年報測算,2024年,招行員工費用680.9億元,人均成本58.1萬元。值得注意的是,這已經是招商銀行員工費用連續兩年下降。 在2021年上半年,招商銀行人均月薪曾一度達到5.8萬元,就是說,如今該行人均月薪相比3年前少拿6000元。 很快,#招商銀行人均薪酬降至60萬元以內#這一話題衝上微博熱搜,引起網友熱議。 網路圖片 乍一看,第一反應是「銀行工資可真高啊」,但其實這個工資只是平均數,是高管和員工平均之後的結果。其實,招行普通員工工資和一般人沒太大區別。 廣大網友其實都搞錯了重點,重點不是工資有多高,而是銀行降薪意味著什麼,尤其是招行降薪意味著什麼。可以說,系統性金融風險的信號,已經有了端倪,此時一定要萬分小心,否則未來可能會發生整個金融系統的動蕩。 招商銀行在中國的地位是非常特殊的——它是中國銀行業真正的風向標。 為什麼這麼說?因為招行是中國服務最好的商業銀行,也是連續多年的中國最佳零售銀行,當然,其規模在股份制商業銀行當中也是老大。 可以這麼說,中國的銀行業除了國字型大小的工農中建,就要看招行了。在2024年的銀行業排名當中,招行排名僅次於四大行,可見其規模和地位。作為一家股份制銀行,做到這個地步實屬不易。 2024中國銀行業100強出爐! 也正因為如此,招行的大規模降薪,不啻為一顆炸彈。上熱搜顯得這事情有點八卦,但背後隱藏的現實,卻危險而又沉重。 真正的問題其實不是降薪,而在於招行的財報。 前面說了,招行是中國最佳零售銀行,也就是說招行主要體現的是個人業務這一塊的優勢。然而2024年的財報卻不太好看: 招行零售金融業務,2024年稅前利潤906.44億元,同比下降9.28%。主要營收來源凈利息收入和凈手續費及傭金收入皆同比下降。 凈利息收入同比下降1.58%,凈手續費及傭金收入同比降14.28%。 財富管理手續費及傭金收入220.05億元,同比下降高達22.70%。 凈利息收益率從2023年的2.15%降至1.98%,凈利息收入同比下降約1.58%。凈息差從2.03%降至1.86%。 在這些數據當中,最令人擔憂的就是最後這一項「凈息差下降到了2%以下。可以說,這是一個標誌性的事件。因為凈息差是中國銀行們的生命線,也是有1.8%這個明確警戒線的。 凈息差指凈利息收入與平均生息資產的比值。截至去年第三季度,已有30家A股上市銀行低於1.8%的「警戒線」。 低於警戒線,說明銀行的資本金和現金流會有風險,資產負債表可能會出問題,那麼就要格外小心了。 在中國商業銀行們凈息差紛紛跌破警戒線的情況下,招商銀行、平安銀行,這倆「好學生」一度是最後的堅持,但現在二者凈息差都跌破了2%,也朝著警戒線奔去了。 網路圖片 A股上市銀行半年報透視:整體凈利潤增速放緩,41家機構凈息差下探、僅3家銀行保持在2%以上_手機新浪網 從整體業績來看,招商銀行的歸母凈利潤增速至少為12年來最低,比上一年的6.22%下降5個點。 儘管如此,招行的財報依然是所有銀行中表現最好的之一……所以,這次降薪背後是中國銀行業盈利能力急劇下降的問題,是銀行業資產負債表可能會出現風險的徵兆。 在這兩年的高層經濟工作會議當中,防止系統性金融風險都是一個重大的命題。 招商銀行的降薪並非簡單的成本控制,而是行業整體壓力的體現。隨著金融市場的不穩定,銀行不得不縮減開支以應對利潤增長的疲軟,尤其是在國內經濟放緩、債務風險上升的背景下,銀行不得不通過減少薪資支出來「保命」。 中國的銀行業本來就不夠健康,有著盈利模式單一等問題,長期都存在「不重視金融服務只靠貸款增長」這種經營模式。在以前經濟好的時候,就有經濟學家警告,這種收入結構是不可持續的。 這個道理很簡單,銀行如果只靠吃利息生存,那就會面臨著經濟周期波動當中的極大風險。這也是為什麼招商銀行的問題更加引人注目——招商銀行的利潤結構已經是最健康的了,但還是難以從銀行業的整體頹勢當中倖免。 網路圖片 經歷了這三四年的房地產下行,最受打擊的就是銀行業。再疊加消費不振、民間投資低迷的狀況,導致依賴於貸款業務的銀行,普遍處於深層次的經營危機,甚至是流動性危機。 更令人擔憂的是,銀行們的不良貸款率普遍也在上升。 除此之外,四大行的「生意本錢」,也就是資本充足率,在2023年就出現了下降。這也是為什麼央行不斷降准,為銀行們降低經營成本。 總的來說,在經濟下行時期,「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這個時候沒有人日子好過,作為經濟流動性「大本營」的銀行,必然也面臨著最大的壓力。 但問題是,在這種情況下最近又大力推廣消費貸,形成了新一輪的居民部門加槓桿,以「盤活資金」,應對燃眉之急。這種手段雖可以暫時緩解市場的流動性危機,但也是一顆「定時炸彈」,在未來什麼時候爆炸,沒有人能預言。 一切經濟問題的最大隱憂,都隱藏於銀行業、最終引燃於銀行業。只有經濟本身開始復甦,危機信號才能真正得到解除。 全文轉自微信公眾號黑噪音
網路圖片 車輪上的人們,始終等待著那條真正看見、接納他們的通道。 文|馮蕊 黃子睿 丁立潔 編輯|王瀟 約113公里長的黃浦江上有18條隧道。代駕趙偉還未能從中找到一條安心回家的路。 轉機在一個月前出現。自2月16日起,每天深夜11時至次日清晨5時,復興東路隧道上層允許電動車試通行。這是上海第一條專門、合規開放給非機動車的跨江通道。 截至3月底,隧道入口的值守人員統計,每晚從兩岸穿越的電動車數量在1400到1600輛之間,其中大部分是代駕,剩下是外賣員、地鐵維修工、結束加班的職員。他們鏈接著2487萬人口的城市在深夜不斷生長的需求。 他們自身樸素的需要,卻常常湮沒在飛馳之中。當車輪下的路程越來越長,車輪上的人們,始終等待著那條真正看見、接納他們的通道。 網路圖片 01 復興東路隧道的浦西入口是片老城廂。在這裡,深夜總是靜悄悄的。 但2月16日晚,電動車一輛挨一輛排了數十米長。不時有記者穿梭在人群的空隙間,舉著手機直播、採訪。 28歲的騎手陶水排在隊伍的首位。當三四個話筒圍攏過來,他有種說不清的自豪感。 「我是第一個跨江的。」陶水強調,「不罰款的那種。」 去年12月,他在送貨時違規穿越復興東路隧道,被罰了50元,而一筆跨江訂單的配送費不到40元錢。這般經歷,此前在騎手中是常態。 晚11點整,隧道口的路障徐徐撤離,信號燈變成綠色。 三十餘輛電動車,如同被喚醒的魚群瞬間湧向入口。口哨一聲接一聲響起。 「慢一點、慢一點!」交警焦急地勸導,「(限速)15公里,都開慢一點啊。」 此刻在浦東入口,劉飛第一個開著電動車進入隧道。「很寬敞、很空曠。」在沒有汽車的兩條道路上,他嘗試放下速度、自由地騎行。 從這周開始,他「至少有了回家的方法」。晚上來浦東的朋友家聚餐,他不再擔心多聊兩分鐘而錯過9點半的末班輪渡。 隧道開通的當晚,根據官方統計,電動車過江由西向東247輛,由東向西242輛。 網路圖片 消息很快在網路擴散,更多人聞訊趕來。 2月17日,在陸家嘴上班的余崇光特地熬到11點前來體驗。他打轉許久才找到隧道的入口。「很新鮮,效率高多了。」他騎小電驢通勤6年,第一次在5分鐘內跨過黃浦江,以往時間都在30分鐘以上。 3月8日,代駕杜宇跑單後騎到隧道。張望到有人站在入口,杜宇慌張起來,「是查電動車的嗎?」他騎過去輕聲詢問。 「你可以走。」對方朝他招了招手。杜宇這才鬆口氣。他曾因「違法」感到憂心,只跟著代駕的老師傅或戴上口罩偷偷穿越過幾回。 3月22日,管理人員張陽已經熟練地指揮通行。 他緊緊盯著前方,每駛入一輛電動車,都要划動一次計數器。一個多月來,他看著手裡的數字從每晚250、500跳動到近800。 「對面的情況差不多。」張陽感慨,「還是很多人都不知道(隧道)。外賣和跑代駕的曉得。」 早上5點前,張陽都要守在這裡。他的腳邊放著一隻保溫杯,陪他熬過整夜。 02 數字背後的車輪,鏈接著一座城市的運轉。 晚上11點半,地鐵檢修工人張景剛剛上班。此時在各大地鐵站,列車陸續停止運轉、回到車庫檢查。在龐大的設備系統中,每個零件都有不同的生命周期。 張景的工作,便是在部件老化之前換掉它們,減小地鐵出現故障的概率。15年間,公司的檢修網路覆蓋到全部517座車站,張景往返過其中近300個站點。 深夜的道路上,同樣傳遞著緊急的需要。 陶水三年前剛到上海,便成為外賣騎手。一些平台開放了「全城配送」的業務,騎手分為「專送」與「眾包」。與「專送」不同,陶水作為眾包騎手,沒有平台與範圍的限制,能夠在全市自由搶單。 他送貨的距離逐漸從5公里拓展到50公里、80公里,平均的配送時長卻從60分鐘削減到35分鐘。保溫箱里原先是麻辣燙、螺螄粉,現在一半空間給了相機、衣服、汽車配件。他經常遇見,跨城通勤的上班族回到蘇州家裡,才發現鑰匙和身份證遺落在了陸家嘴的辦公室。 按照陶水的說法,儘管輪渡停航後,系統不再自動給騎手派發跨江業務,但這些需要常常以普通訂單的形式,出現在「搶單大廳」中。一些單子標註著「商家配送」,實則也是店主尋找騎手服務。 承擔風險的責任轉移到他的身上。陶水算過,深夜跨江的訂單平台不派、新手不敢送,配送費就能漲到普通單子的六到七倍。他主動搶下了生意。 網路圖片 交際與消費的慾望,也從白晝蔓延至黑夜。 趙偉在四年前干起代駕的兼職。每晚8點,從工廠下班的他換上馬甲,開啟接單頁面。 他在兩家平台上切換賬號。在其中一家平台上,他已經跑了2119單。他曾三次遇到同一位男人,對方從不提自己的職業,永遠在打電話,談論「明天去哪應酬」;他曾在深夜12點的農村見證過商業談判的酒局,在沒有路燈的村莊迷失方向,被5隻野狗追逐。他看見「酒駕入刑」後,一些公司老闆哪怕離家只有兩公里,也不敢冒風險僥倖開車;很多時候,他甚至見不到乘客,越來越多人不再親自去取維修、購買的車輛,趕在夜晚4s店歇業前選擇了代駕。 只要趙偉沒關頁面,系統就會自動匹配訂單。在90%的夜晚,他都被演算法甩到了黃浦江的對岸。尤其是周五,工作一周後的人們擠在延長營業到凌晨的飯店、酒吧。 此時,陸家嘴的燈光並未休止。從事IT行業的余崇光通常在晚上8點下班,每個月,他總有一兩天加班到十點之後。他覺得比起其他IT公司的「996」,這是一份還算不錯的工作。 在附近的商圈,一位火鍋店的職員在晚11點剛剛結束忙碌,準備騎車返回對岸家中。她沒來得及換下工作服,一陣暖風吹過,空氣中散發出牛油的氣味。 03 隨著城市越轉越快,新的需求出現在規劃以外。 張景記得,最早上海有通宵的渡船。然而隨著軌道交通與橋樑建設,輪渡公司開始出現營收的難題。2015年後,黃浦江上最後一條通宵航線退出歷史。 一段時間裡,清晨4點下班的張景就蹲在站點外的馬路牙子,等到5點半之後第一班地鐵開放。後來他決定騎著兩輪車通行。 趙偉剛入行時,每晚都有往返於浦東、浦西之間的「夜宵公交」。凌晨兩點的那一班上幾乎全是代駕,走道里堆滿了摺疊的電動車。 2022年初,上海修訂了公共汽車的乘坐規定,指出代駕車的鋰電池容易爆炸、存在安全隱患。公交司機不再允許代駕攜帶電動車搭乘。 從那之後,趙偉看見灰色營運的「打撈車」出現。一過凌晨,在浦東外環的匝道出口,每十分鐘、二十分鐘有一輛「金杯」「全順」品牌的麵包車經過。瞄到代駕師傅,車主搖下車窗喊道:「要去哪裡啊?一人只要25到30。」 車上的座位已經拆除,車廂後半段安裝了鐵架放置電動車。最擁擠的時候,趙偉和所有人貼在一起,不敢動一下腳尖。儘管如此,經過徹夜工作,許多人都能站在這裡睡上好覺。 這些車輛往往出沒在陸家嘴的20公里之外,整車拉滿人要一到兩個小時。等到四、五點天色漸亮,它們便消失在道路上。 此刻在這座城市,留給電動車的合法通道只剩下17條輪渡路線和3座大橋。 網路圖片 有幾回,加班後的余崇光騎到楊家渡渡口時,22時30分的末班船已經開走。他只得把電動車留在公司打車回家。在十公里外的金橋路渡口,一位剛下班的職員騎行5公里,趕上了23時40分,黃浦江上最後一班渡船。他的電動車只剩下1%的電量。下船的地點離家還有5公里,他不敢把電動車仍在原地,半小時後,他加價到60元,等來一輛貨拉拉。 深夜配送時,系統給陶水的時長仍然按照輪渡計算,不會向顧客收取騎手繞路的費用。陶水考慮,有「超時」和「差評」的出現,他會被扣分、扣款;而通過隧道,往往只要三到五分鐘。 他計算過,違規穿越隧道,被罰的概率只有5%,這些單子的收入遠遠抵消了這筆罰金。 在一些代駕平台上,趙偉直到坐上對方的汽車,才能看到終點。在「客戶至上」的規則里,他很難有拒絕的權利:代駕主動取消訂單,會被平台判定為「有責銷單」,一次扣除3分。每位代駕共有12分,一旦被扣完,賬號自動取締。 他試過當面向客戶請求。「老闆您好,」他頓了頓,放低語氣,「我是兼職做代駕的,第二天要上班,這個時間到浦東,我是回不去的。」 有時對面會爽朗地按下撤銷。另一些時候,對方直接拒絕,或是醉酒發了脾氣。趙偉裝作什麼也沒發生,接著跑單。 四年前,他第一次被「甩」到浦東市區時,已是凌晨時分。 最早一班輪渡將在5點開放,三座大橋距離他都在40公里以上。他只得開著導航往家的方向騎,隧道成了必經的跨江路徑。 04 當時離趙偉最近的便是復興東路隧道。抵達入口時,他猶豫了許久。 趙偉明白,隧道禁止非機動車通行,其實是出於安全的考量。 在國家的安全規範里,長度大於1000米的隧道不得在同個孔內設置非機動車道和人行道,以免混行發生安全事故。 何況隧道下坡鋪著凹凸不平的減速帶,還有不少排水的小渠。他和杜宇描述,僅僅兩厘米的高差,就容易卡住一輛代駕車的輪子。代駕電動車比一般的電動車要輕,一旦車輪陷入,車上的人幾乎都會向前、摔倒在地。 但此刻,「騎車入隧」成了無奈的決定。 趙偉打開頭盔上的爆閃燈,能夠在黑暗中提醒汽車避讓。隧道下層有條廢棄的摩托車道,他緊貼著最右側的路沿向前騎行。 騎到中途時,趙偉突然感受到一陣大風撲來,吹得電動車身劇烈搖晃。有輛汽車正從他一米外的距離駛過。 「嘟——」聽到汽車的喇叭聲,趙偉越來越慌。把速度加到四十碼,恨不得立刻駛離出口。 事後他對自己的冒險後悔不已。代駕平台有專門負責司機管理的部門,出了安全事故,會有司機拍攝視頻、照片發在部門群聊里。 他時常看見,群里有騎電動車摔成骨折、受傷的人,不少是在穿越隧道時發生的事故。他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滋味。「這種事情哪天會不會也發生在我身上?」 何況在他的行業,「出事」更意味著失業的風險。 趙偉看到,不少代駕在平台上報事故、申請保險。沒過多久,賬號被封禁、管控。事故嚴重的人,容易背著「不安全」的標記,很難再重新步入這行。 他們常常默默消化了事故的發生。趙偉每次摔跤後,就去衛生中心買葯回來擦下傷口。撞到其他車,他會自己掏些錢賠償。他從沒聯繫過司管部門,在手機里設好提醒事項,「今天一定要戴護膝」。 有一天,他和妻子說,「我把手機定位在你的手機錄入一下吧。」 趙偉永遠不知道,下一刻他會去往城市的哪個角落。「我害怕出事,沒有人知道我在哪。」感受到妻子的擔心,他變了語氣,「開玩笑的」。 杜宇同樣在群里看到事故的視頻。他曾經在通過減速帶時,差一點就摔了跤。回想起來,他始終感到不安。 他開始站在隧道的100米外,搶順風車的單子通過隧道,通常前半夜要十多塊錢,後半夜不到十元。 兩三個月後,他「真的不捨得」花這筆錢,下定決心,「騎吧,只能騎。」他騎了20公里繞到最早開放的渡口,等著4:40第一班船。這樣一來,下船後他還能騎到熱鬧的市區繼續接單。 後來他發現,每天0點到3點之間,許多隧道要養護,這時會有一條車道封起來,擺上反光筒、反光錐。遇見代駕經過,作業的工人往往靠在一邊,讓出一條路來。 一次他在偷偷穿越時撞見了交管人員。 杜宇感到害怕,他聽說過有深夜執法抓到了代駕,罰款從20到50元都有。 「你走吧。」一位交管人員朝他喊了一聲。緊接著補充,「注意安全!」他勸道,穿越隧道很危險,下次不要這樣了。 「好。」杜宇舒了口氣。 網路圖片 05 在更長的人生里,趙偉也在等待路的出現。 16歲前,他在大山裡長大,願望是成為軍人。當時老家有一面很大的黑板,寫上那些成功入伍的名字。 他看到自己的名字出現在黑板上,沒過一禮拜,卻被抹掉替換成了「張偉」。他第一次覺得看不到未來,從大山跑了出來。 17歲的大年三十,他坐著火車來到上海,那節車廂只有他一人。 他找到青浦的汽車工廠上班,認識妻子、成立家庭。四年前,女兒無法就讀上海的初中,妻子辭職陪她回老家念書。他又成了一個人。 躺在十平米的房間,趙偉時常感到孤獨,還有一種越發沉重的擔子。他想讓時間走得更快。 有一天,趙偉在抖音上刷到代駕的視頻。看到行業正值鼎盛時期,他想要試試。 他第一次感覺自己充滿幹勁。每個晚上,只要出去跑單都會有兩三百元的收入,一個月掙的錢。剛好能抵上孩子的開銷。 但變化逐漸在行業發生。趙偉居住的鎮里,代駕數量從40、50增長到200多個。好幾個晚上他出去等單,最後面對著頁面里「0」的數字。 趙偉卻不敢停下車輪。他說,每天一睜開眼,總會想怎麼樣才能多賺一點。他說,手頭上有點積蓄,生活才能有安全感。 網路圖片 與趙偉不同,陶水曾覺得生活有很多條路。 高考失敗後,他從老家徐州去廣東謀生。有商家做活動搭了舞台,他在台上鋪了張墊子,睡了整整兩晚。 後來他數不清自己干過哪些活,有搬運工、保安、群演,還賣過手機殼。三年前,他在深圳租了倉庫,企圖抓住電商的風口,結果沒掙三個月的錢就欠了一身債。他去剪了頭,來上海「從頭開始」。 剛到城市時,他從火車站、陸家嘴一路騎到了迪士尼,又到蘭州、武漢各地打轉。這份沒有社保的工作,反而讓陶水感受到自由,「今天的錢拿到手,明天就可以不幹了。」 直到今年2月,他在醫院確診了二型糖尿病。沒有單位繳納的保險,他花了2000多元做了檢查。 治療與飲食的限制,讓陶水周遊各地的旅行計劃擱淺,他從醫院回家後,在床上躺了八天。 陶水突然失去了方向。他第一次意識到,自己仍然需要那絲微小的保障。 然而,這些需要很少在日光下顯現。 杜宇說,大家沒有公開表達過通行的需求。「我們去說的話,是不會有人受理的。」他篤定,反而會讓別人覺得自己怎麼這麼愛反映問題。「我潛意識裡就覺得這樣是不行的,會被當作一個負面的典型處理。」 陶水在抖音做起賬號,把生活中沒有說出的苦惱、控訴放在了網路上。粉絲很快就漲到1萬。 這和他在橫店做群演時的感受完全不同,當時他演了一個路人甲,走來走去、沒有一句台詞,「沒人看見、記得這個角色。」陶水說,自己始終沒有忘記。 06 直到轉機發生在現實的世界裡。 今年2月,杜宇無意間刷到新聞,「復興東路隧道上層將開放電動車通行。」 他第一反應是,「假新聞吧?」此前他聽過類似的風聲,那是一條有著上下兩層的隧道。他去入口看過許多次,雙層都還是汽車在飛馳。 真正到了現場,他有一種「安心」的感受。 […]









